人非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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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情景编号:ΩK级

可能性:微乎其微

严重性:可存活,但需对人类文明进行适度调整

描述:一起ΩK级("死亡终结")情景指代所有生命都被迫获得永生的,没有其他生物学变化(例,衰老停止或者强制绝育)的情形。该情景的所有协议都假定基金会已采取手段来避免出现破碎面纱情境。该情景同时假定,基金会仍维持目前的建构与分支。

优先度:种群控制:由于昆虫种群的出生率和死亡率,必须在24小时内完成该事项,否则昆虫数量将超出WK级情景阈值。在此节点之后,必须为其他生物设计长期解决方案。面纱控制:由于此时全体人类将暴露于异常之下,确保他们不会关注到其他的异常尤为重要。常态需要重新定义,以能解释ΩK情景的效应,且收容需要继续。散播虚假信息的手段之一是发布掩盖故事,通过捏造的研究解释新发现的永生。研究终末状态替代:如果真正的死亡无法达成,出于伦理原因,须设计一种替代方式。目前认为,使人类遭受衰败的身躯所带来的永恒痛苦是不可容忍的。

1.

当一件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事情发生后,对于事件中的人来说,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所以,毫无疑问的,人类正面对着基金会所能想象的最可怕的情景之一——死亡终结。

不,别担心,这不会如许多人担心的那样,恐慌的爆发需要时间,对么?人类只会因为活下来欢欣鼓舞,而不是立刻走向寻死的不归路。甚至关心人们为何突然获得长生(当然,那个时候还没人知道他们将面对的是永生)的也只有出于好奇和贪婪的科学家们。

至少普通人如此。

“是的,是的。死亡终结。简单来说,因为某些异常原因,死亡这个单词可以从字典上划去了。我知道你们想问的事情有很多,闭嘴,我不比你们清楚多少,为什么会导致这个k级情景?老天,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目标,难道你认为坐在这里听我讲话就能把ΩK级情景解决?哈!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我们都知道,对于这种情景,你应该是最有经验的。”坐在会议桌左手第二位的男人皱了皱眉,对于上首位那个完全没有一点严肃感的发言人有些不满,“我们坐在这里正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一些信息,而不是听你的讽刺。”

“我的经验?当然没问题亲爱的Adonis,虽然你的长相可没名字那么漂亮2。”发言者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用堪称粗暴的动作猛地拽起胸前的红色挂饰,用夸张的炫耀动作向四周展示,“这就是我的经验,没法死掉的时候你最好老实点。现在知道怎么闭嘴了吗?”

他过于嚣张的架势显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快,右手第四位的女士敲了敲桌沿,颇为严肃地警告出声:“Bright博士,请你收起那种笑脸,我们需要的是实效,而不是你的幸灾乐祸或者抱怨。”

“啊哈,抱怨?我刚刚这样做了?那可真是抱歉,Raven,见鬼去吧!”Bright大声嚷着,更加用力地点了点身后的屏幕——这么说不太准确,他的力道简直是砸,“把你们的注意力从我身上挪开,我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少他妈的经验。劳驾,我只是倒霉到被抽签选出来给你们讲解情况。”

“基金会可从来不会抽签决定——”

“我们刚刚讲到哪儿了,对,我还什么都没讲。”Bright蛮横地打断了不知道谁发出的质疑,“我们现在面对的,我不知道谁起的名字,反正它叫死亡终结。我觉得还是趁早用一轮2000比较干脆,但是不凑巧的是这次‘花’又roll出了杀人的要求——要我说它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对不起,你刚刚说,‘又’?”左手第五的女士敏锐地察觉了令人不安的因素,Bright显然听到了,但他只回以一个微笑。

“鉴于在人类大规模恐慌之前还有大概不短的时间,目前来讲生物危机要严重得多……你们的任务是去搞生物实验,用你们那僵硬的思维想出一切可能把一个生物弄死的方法,并付诸实践,最后让自己失望,怀疑自己的专业性,然后继续干下去。”Bright几乎在瞬间完成了从慷慨激昂到冷静的过渡,他懒懒地坐下,嘴角是绝称不上善意的笑容,“所以说,可敬的先生们和女士们,你们聚集在这里可不是为了人类大计之类的,你们不是救世主,你们只是刽子手。是不是感觉到与理想有些出入?用你们聪明的脑袋瓜想想,你们可当不起重任。”

这番言论直接成了导火索,左手第一位的男人几乎立刻揪着Bright的衣领把他抵在了墙壁上,Bright仰头看着他,仍是那副嘲讽的神情,他扬起一侧的嘴角,于是笑容与冷漠奇异地糅合在一张脸上,是一个可怜虫对其他同类的怜悯与残酷的快意:“不服气吗?可是谁会在意呢?”

“你知道死亡终结一个可怕的表现是什么吗?”

“可惜你没机会记住啦。”

“你本来根本没有必要向他们透露2000的事情,这样我们还能省下记忆清除药剂。”

“抱歉我还真不知道基金会已经在记忆清除药剂上省吃俭用了呢。”Bright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身后是愤恨的谩骂,但他一向不在意此事,既然要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自己忘掉,他又何必为此烦心呢,“生物危机就让“害虫防治”Lambda-12去操心吧,在真正的危机到来之前我们最好不要为虫子分散太多的精力。行吧,Darnell,我听说他们又成立了一支机动特遣队来搞这事儿?”

“Omicron 3,‘死亡耳语’。”Darnell点头,仍然不动声色。

“O5的起名能力简直没救了。*Omicron,嘿,也许这更适合去数学领域3。”Bright中肯地评价,“好在这该死的玩意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所以现在呢,你们有什么打算?我可是替你们做了一次恶人,这帮家伙把他们仅剩的智商花了不少才确定死亡终结没有降临在每一个幸运儿身上。”

“当务之急是确认未被感染者与传染性,这种特性正在扩散,但还没有到达需要停下所有其他行动全力解决的临界点,我们之中的一些人认为你太敏感了,Bright博士。”Darnell的用词就像是在讨论什么传染病,或者他们就是如此定义的。Bright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完全没一点急迫心理,是的,他们都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但这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迫切想死。

这一点让他尤其失望。不过他本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的,这可是人类啊。

“行了,我想你们接下来的计划跟我没一点关系了。”Bright冷笑着转身,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他并非必需。Darnell目送他离开,没有阻拦。

2.

“你为什么不跟那个总是一副性冷淡模样的家伙说,他们太轻视这个k级情景了?”坐在办公椅上有灰色眼睛的男子看着天花板,神情有几分困倦,“要我说他们造福人类的最好方式就是把现存的所有人都枪杀一遍,保护那些幸运的家伙。”

“噢你知道这不可能。基金会宁可全人类都没法死掉也不会那么做的。人类恐惧死亡。”红发绿眼的男人烦躁地把键盘敲得震天响,“我一点都不想看到那群家伙把血和脑浆洒的到处都是的样子啊。”

“但你得看到这正符合某些人的利益,世界上从来不缺渴望永生的人。”灰色眼睛的男子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黑发,他从自己裤兜里取出老式的枪械,举在眼前欣赏着。

“那他妈关我什么事?”另一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索性把键盘一推,借着转椅的旋转与本在自己身后的人面对面,“这事儿用不着你来教我,Jack,要我说你那句话,就是世界上从来不缺蠢货。” “难道你就不打算试试?”

“试什么?”

“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自杀。”

“这有什么区别呢?”

“让我们看看运气这次站在哪边,Bright。”

“毫无意义,我一直活在死亡终结里。”

“是的,是的,既然如此,你还在纠结些什么啊?”

“哈?”

“别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他们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本就没有必要非和他们感同身受不可,再说,对于963的异常性质的破解,基金会本就没有尽心吧。托它的福,你这次可有机会看到基金会到底能不能解决这个吊坠了。”

“我是这么想的啊。”红发绿眼的Bright轻哼,见状另一个也闭上了嘴。这不是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分裂的地步——如果这样的话他可真是支离破碎——对话的形式会帮助他理清思路。

他站起身,信手给自己写了张假条拍在桌上,推开办公室里唯一的窗户,手法之驾轻就熟令人叹为观止,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滥用职权的事情,完全无视自己身为工作狂的骄傲。另一个他歪着头看他的动作,一边给自己的枪械上了膛。

“到时候要是还活着记得搞好清理,死了的话我来干。”已经站在窗台上的Bright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提醒,留在原地的Bright耸了耸肩,证明自己的耳朵暂时没什么问题。

Bright轻车熟路地来到天台,这个地方一般留给想要休息或者想不开的员工,空间开阔视野良好,重要的是楼够高,一般来说不会留下半身不遂的隐患,还有足够的时间播放人生的走马灯,除了可能吓到靠窗的心理医生之外(但说真的,这不用担心,在Glass之后再也没有哪个心理医生会在心理评估室坐一整天了)几乎没有任何隐患,Bright博士强烈推荐。

出于某些大概已经人尽皆知的原因,Bright相当喜欢这个天台,这里很宽敞,很明亮。当它洒满霞光,仿佛只要向西奔跑,就可以拥抱夕阳。

可夕阳是下坠的朝阳,总会破出海平面,重新发光。

重新发光。

这一次Bright坐在了天台的边缘,轻轻晃动着小腿,他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歇斯底里的时期,迫切地希望死亡带来解脱,即使知道下一刻他就会醒来,他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也许下一次,再下一次,总有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铅弹、霰弹、刀刃、剧毒,还有各种异常效应,他在这里拥抱阳光,拥到满怀坠落的冰凉。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只要生命流逝的速度够快就不会有疼痛产生,只要醒来的够迅速就不会被凌迟的痛苦纠缠。

活着的意义就在于死亡,光芒的归宿永远是黑夜。

直到他的心理医生把他拦下,用一把指着自己的上膛的手枪,医生的脸色很苍白,他一言不发,但意思已经明确:如果Bright拨开他继续上前,Glass的脑浆将会溅他一身,而他会因此报废掉一件衣服并背负一份检讨,或许还有禁足区域的扩张,总之是场赔本买卖。那一天在楼下做好准备的队伍没等到他们要接的尸体——二者之一。

Bright略微俯身,这个姿势无疑很危险,但Bright要是在乎这个就不是Bright了,他俯视着世界,边界就在视线所及之处,那个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他们拼死保护的世界。那个世界已经和他熟知的截然不同,又没什么不同。物是人非,不外如是。

“可是——”他开口,嗓音太过艰涩,因此他清了清喉咙。

“可是,嘿,伙计们。”他放大了声音,因过于用力而颤抖的声线听起来就像大笑不止。

“你们总是因为想活着而畏惧死,那你们会有一天因为想死而畏惧生吗?”

他的声音过于放肆,在此之下,轻微的枪响理所当然地被忽视了。

黑发的Bright仅存的一只灰色眼睛眨了眨,头部的严重损伤让他几乎失去了思维的能力——事实上他确实应该失去了思维能力,但没有,甚至他显然还活着,即使没法感受到痛苦,很显然运气打算站边到底,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

项目编号:SCP-[数据删除]-EX

项目等级:Keter

项目描述:SCP-[数据删除]-EX已经扩散到一切生命上,受影响的生命异常表现在于无法死亡,根据机动特遣队Omicron 3‘死亡耳语’的调查结果,SCP-[数据删除]-EX的正体符合对“Real Inference Gene(现实影响基因,以下简写为Rinne)”的定义,由于其传播特性,无法为其命名。 目前关于该文档的编撰受到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任何为其定义的行为将由于无法解释的原因被迫停止。

SCP-[数据删除]-EX是一种Rinne,此前基金会的数据库中未找到与其匹配的数据,判断为新生异常。根据追溯,SCP-[数据删除]-EX的最早爆发地点位于████ ██,详情见附录2311-A-[数据删除]。SCP-[数据删除]-EX的存在已得到解明,但其异常影响未消失,截止2331/██/██,地球上所有生物均感染SCP-[数据删除]-EX,并引发了ΩK级“死亡终结”情景。

特殊收容措施:SCP-[数据删除]-EX已被录入Rinne库,除了直接负责该项目的5级人员,所有接触到SCP-[数据删除]-EX的人员将被立即执行A级记忆清除。该5级人员有责任确保此项目不发生泄漏。

当前人类已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该项目带来的异常,我认为有必要修改人类对生命长度的认知,以防止可能出现的人类对异常的恐慌带来的紊乱秩序或者毁灭性破坏。对全体人类进行记忆清除的议案正在审核中。

对于使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无效化的实验正在进行,后附实验记录2343-NSCP-[数据删除]


2311/██/██

我们到达了███████,正如我们得到的消息那样,一个试图自杀的小子给了自己的心脏一枪,结果他的大脑还能运转,甚至发出……简直是非人的痛嚎,我想我能理解为什么村民会把他当成魔鬼或者巫师什么的,他叫的实在不够好听 抱歉Ari,我会试着……严肃一点儿记录。

直到我站到了他身前,他仍在惨叫,我不得已给他一根麻醉针才让他找回一点理智,但他看上去像是惊吓过大有些神经过敏,总之从他嘴里了解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用了我不少力气。这位少年宣称他仍活着是上帝的恩赐,他曾加入███论坛(后经查证,该论坛并不存在)与一群不知正身的人探讨如何达到永生,并进行了一系列的仪式,当问及仪式的主要内容,他表现出了迷茫与不知所措,在回忆无果之后突然暴起试图用我们队员的配枪给自己的脑袋开两个洞。于是我们又送了他一剂镇定剂,好在除了没有心脏还活着之外,其他功能都与正常人无异,检查表明他具有正常的痛觉、感官、思维能力,伤口的愈合速度略强于普通人,预计伤口愈合需要至少██年。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能探查的了,也许这又是一个SCP-138,总之等上面的指示下来之前,我们还得在这儿待着。

——外勤特工Ed S███

2311/██/██

事情好像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昨天夜里那位少年的姐姐因为精神压力试图自杀,她用绳子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今早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窒息超过八小时,但毫无疑问她还没有死掉。我们的医生发现其颈动脉受重力压迫而阻断脑部的循环,呼吸道受压而阻断氧气吸入,脑部呈急性缺氧缺血性病理改变,并伴有颈动脉窦反射引起的心脏骤停。总之就是这人本来应该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了,但他妈的除了没法说话和更加强烈的抑郁之外她看上去很好。该死的,难道说这个村子里全是这样的人吗……不,如果这样他们怎么可能因为有人自杀未遂而慌乱?

我那该死的上级还没发来消息,这样下去我们会疯掉的,这里实在太诡异了。

——外勤特工Ed S███

2312/█/█

我操,这他妈的,如果我还能回去一定会申请至少两个月的假期!

[大片墨水痕迹]

——外勤特工Ed S███

2312/█/██

已确认该症状具有传染性,我们之中只有C████幸免于难 她自杀了,Ed,想想我们将面对什么吧,要是我们也能就好了。

也许……也许并不那么糟糕,至少,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挥霍是吧?不论如何,我会先试试我的枪的。

不管是哪个神,这他妈是我第一次请求庇佑。

——外勤特工Ed S███

[日期被墨水遮掩]

该死。

——外勤特工Ed S███

备注:出发两个月之后该小队失去音讯,在他们到达的目的地我们仅能找到记录这些的基金会标准笔记本。村落中包括队员在内的134个人全部消失。

在SCP-[数据删除]-EX大面积传播之后,关于其感染者的致死实验被批准。

实验对象:SCP-173

实验过程:一名受SCP-[数据删除]-EX感染的D级人员D24-3474被装备有SRA的2级人员带入SCP-173的收容室,2级人员随后保持与SCP-173的视线接触退出房间。两分钟后,检测到SCP-173的移动,以及D24-3474发出的惨叫。

实验结果:D24-3474的颈骨被扭断,造成全身瘫痪,并未死亡。SCP-173在扭断其颈骨之后无多余动作。

实验对象:SCP-689

实验过程:一名受SCP-[数据删除]-EX感染的D级人员D1-23154在进入SCP-689的收容室后被要求摘掉眼罩,并在直视SCP-689十秒之后移开视线。

实验结果:将D1-23154带出收容室时SCP-689正在他的身体上方,检查发现D1-23154受到了心脏病,中风以及内脏全部碎裂等多种致死性伤害,由于其仍未死亡,推测若实验未被终止,该D级将受到更多伤害。

备注:此次试验导致了SCP-689突破收容,并致使█人死亡。SCP-689与SCP-[数据删除]-EX的后续交互将被禁止。

实验对象:焚烧炉

实验过程:在D1-23154本人的要求下,他被准许火化。

实验结果:D1-23154面目全非,但仍保留意识。实验终止。

后续大量实验均表明受到SCP-[数据删除]-EX感染的生物无法死亡,并在此过程中发现集体感染者愈合能力呈指数爆发式增长。截止2343/█/██,将对象彻底粉碎的方式已无法实现。

4.

“这就是你们调查的结果?你是认真的吗?拿一个新的概念来解释?”Bright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帅小伙儿,让对方一阵紧张——要知道Bright博士在基金会的恶名绝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具体表现为所有人都认为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接下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在世界各地投放SRA?老天,那斯克兰顿可真够忙的。”

“不,呃,事实上,我们发现现实稳定锚对Rinne的起效微乎其微。”Terence的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Bright假装没有看见这个可怜的3级研究员已经快要崩断了,“也就是说……它改变现实,但不扭曲现实。”

“好吧,虽然我认为你像是在开玩笑,但如此没品的笑话这么多年我都没听几个人说过。”Bright耸了耸肩,示意他在旁边坐下,Terence的动作非常僵硬,很显然他并不想照他说的做,因为这该死的4级高管正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腿悬空,“那么解决方案呢?也许你们能有些成果吧。”

“恐怕没有那么理想,我们的实验没能让任何一个感染者死亡。”Terence的脸色灰暗下来,他努力维持声线,但颤抖是无法掩饰的,“我找不到任何办法——他们都活着……只是……活着。”

Bright静静地听着Terence忏悔般的报告,绿色眼睛始终望向远方的城镇,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微笑,但最后只是沉默。

基金会的研究员在因为无法拯救人类而自责。他冷静地注视着一如往常生活的人类们,井然有序,即使规则已经改变,人类总是有良好的适应能力。但他们的一切如常能持续多久呢?一个人从想生到想死,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真让人好奇啊。

“全体人类都被感染,死亡终结已经彻底来临,我们的第一战术失效了。既然你们已经总结出Rinne现阶段几乎无法阻断传播的特性,应该也早就做好了失败准备吧。”研究员的低迷状态让Bright有点不耐了,他叹了一口气,单手托着脑袋转头看着对方,Terence猛地撞上他的绿眼睛,像是撞上一块坚冰。

“是的,但无论如何……我们的损失比想象中要高许多倍。”Terence越发黯然,他轻轻闭上眼睛,Bright看见他眼中有折射的光芒,于是安静欣赏,“有很多人……他们选择了自杀,大多数是基金会里的人,还有——”他没再说下去,他说不下去了,不然后面跟着的多半是他某个最亲近的人的名字,Bright想。

“Rinne蔓延的二十年里自杀的概率激增,而成功率一路降低。我读过一些报纸,态度总是分成两个阵营,一方认为这是科学的恩赐,一方认为这是灾难的开始。”Terence撑着头,神情有几分痛苦,“老实说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正确……是的,这当然会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但更多的时间也许也可以解决很多遗憾……”

“哦,所以你在质疑自己所做是否正确——别否认,收起你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我又不会把你吃了。你们之前的报告表示,这种异常影响除了让人不会死之外不会有什么不同之处。人们会生长,会繁衍,会生病,会衰老……但没有死亡。”Bright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微冷静一点,“那会发生什么呢?会接着衰老,到细胞再也撑不起再一次分裂的担子,他们开始腐烂,消亡,留下的只是骨头架子,但他们还活着,感受到无法动弹的压抑,不会缓解的痛苦,用他们已经腐烂的大脑思考,以完全颠覆生物学的方式。逐渐增长的愈合能力不会延长他们的寿命,而是透支,他们不会夭折,他们用未来支付现在。”

“死亡可没法还清啊。”

“……我明白了。”Terence默然,良久,他轻轻点头,第一次对Bright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别开玩笑了。”

“什么?”

“从来就没死过的人……怎么可能明白呢?”

在Terence思索Bright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感到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向下转移,按在他的腰背。

冷汗瞬间涌出,只要身边的人一用力,他就会粉身碎骨,变成一团肉泥,这种程度的受损,是根本不可能恢复的,假如Bright没有骗他——他的确很快就能明白那种令人恐惧的感觉了。

“你不应该来找我来谈论这种话题,孩子,这并不能激起我多少共鸣。”Bright微笑着,完全没有自己一用力就能把身边人置于死地的自觉,“我活了够久了,久的早该下地狱,但这个漂亮的坠子毁掉了地狱发给我的邀请函,我只能活着。死亡终结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等着哪一天,我会笑看那些求不得死的人无谓的挣扎,用能想到的一切方式企图自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早已做过的事情,企图结束这个诅咒。”

“我等着那一天,我会等到的。”Terence左边脸颊感觉到温热的鼻息,Bright离他那么近,像是亲昵的耳语。

他是个恶魔。或者疯子。或者两者皆是。

“嘿,别愣着,如果你不想靠营养膏果腹,最好现在就从那地方下来!”愣神间Bright已经轻盈地跃下天台,回身笑着冲可怜的小研究员大喊了。

Terence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他准备起身,骤然松懈的神经却让全身酸软,他没能做完这个动作。他坐得太高了。

于是他看到了深渊向他微笑。

5.

项目编号:SCP-[数据删除]-EX

项目等级:Keter

项目描述:SCP-[数据删除]-EX已经扩散到一切生命上,受影响的生命异常表现在于无法死亡,根据机动特遣队Omicron 3‘死亡耳语’的调查结果,SCP-[数据删除]-EX的正体符合对“Real Inference Gene(现实影响基因,以下简写为Rinne)”的定义,由于其传播特性,无法为其命名。 开什么玩笑难道还有人没受这玩意儿感染吗?别为自己不想取名找借口了。目前关于该文档的编撰受到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任何为其定义的行为将由于无法解释的原因被迫停止。另:应禁止Bright博士以不严肃的口吻编辑该文档。

SCP-[数据删除]-EX是一种Rinne,此前基金会的数据库中未找到与其匹配的数据,判断为新生异常。根据追溯,SCP-[数据删除]-EX的最早爆发地点位于████ ██,详情见附录2311-A-[数据删除]。SCP-[数据删除]-EX的存在已得到解明,但其异常影响未消失,截止2331/██/██,地球上所有生物均感染SCP-[数据删除]-EX,并引发了ΩK级“死亡终结”情景。

特殊收容措施:SCP-[数据删除]-EX已被录入Rinne库,除了直接负责该项目的5级人员,所有接触到SCP-[数据删除]-EX的人员将被立即执行A级记忆清除。该5级人员有责任确保此项目不发生泄漏。

当前人类已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该项目带来的异常,我认为有必要修改人类对生命长度的认知,以防止可能出现的人类对异常的恐慌带来的紊乱秩序或者毁灭性破坏。对全体人类进行记忆清除的议案 正在审核中 请求批准。——全体O5

在影响爆发后██年,基金会仍未发现任何有效的解除该异常效应的方式,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酵,于241█年通过了“Orcus”协议,与其他部分超自然组织达成联手,正式对普通群众施加影响。同年█月,认知干涉开始执行。

对于使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无效化的实验正在进行,后附实验记录2343-NSCP-[数据删除]

241█/█/██

对全体人类进行记忆清除,成功消除了SCP-[数据删除]-EX的残余体,作为其具现形式的论坛数据被封存于基金会site██的一台服务器中。

241█/██/██

机动特遣队Omicron 3‘死亡耳语’正式开始外勤工作,前往发源地███████探查。

241█/██/█

GOC派出的队伍与Omicron 3会和。

241█/██/██

第一场关于永生的演讲在██(国家)举行,在较大受众中引发了恐慌。

241█/██/██

自杀率和犯罪率开始爆发式上升,社会秩序开始紊乱,长期稳定的局面面临解体。

6.

第一批爆发在那场谈话的多年后,与Bright的预计并无太大出入,虽说他确实称得上一个异类(说真的,都是在基金会里工作的人谁都没必要就这点嘲讽谁),但如果连在生命观上都只能孤军奋战了那可太悲惨了。

说真的,多久之后回想起来Bright都对这段时间印象深刻,他见证过基金会的兴盛与衰败,但没有一次如此摇摇欲坠。他们干的是最血腥最残忍的事情——在基金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但请理解,当你没法给一个人痛快的结局,只能看他纵使什么都不剩下依然凭借灵魂兀自哀嚎的时候,所有正常的实验都会变得残忍——材料是自愿或非自愿的志愿者,这足够把大量员工吓跑了。当然在Bright看来这种行为称得上愚蠢,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基金会使尽浑身解数都没法解决的,这世界多半是会完蛋,逃到哪儿都一样。况且他们不应该武断地判断自己就能做为实验品,要知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要是世界毁灭人就会死,倒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Bright舒适地靠在椅子上任凭思绪漫天发散,当然基金会不可能任由这种情况发生,毕竟他们的宗旨是“控制收容保护”而不是“破坏毁灭跑路”。

没法死掉的人开始陷入疯狂,Bright打开酒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咖啡。他愉悦地听着智能筛选的消息,如果说资本家的本质决定了他们会用各种借口不遗余力地压榨劳动力,那么工人的本质就决定了他们会把各种借口扯过来罢工,现在已经出现了大片工人罢工事件,好像他们罢工就能解决ΩK级末日情景似的。他把杯沿凑近嘴唇,太烫了,他又把杯子放下。

现在走到外面说不定能看到丧尸围城一般的风景线,人们不安的时候总喜欢成群结队地瞎晃悠,声势排场是不错,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儿,他们让脚而不是脑子给自己带路,这一点尤其可惜。

除了能检验出意识甚至一定程度上进行沟通之外,基金会基本上毫无进展,而这除了让气氛变得更紧张简直毫无用处——咖啡还是滚烫,加块冰怎么样——身居高位者比往常更怕死了,因此站点内部携带枪械被明令禁止。Bright可能是此时全世界最悠闲的人了,不管是他们大肆宣扬的永生之恐怖还是对道德体系崩溃的担忧,对他来说都是挂坠的那方小小世界里能随便看到的东西。

咖啡稍微凉了一点,Bright的双手捧起杯子来取暖,他看着蒸腾的水雾出神。Bright的记性总是很好,所以他还记得他曾经的想法。

我只等着哪一天,我会笑看那些求不得死的人无谓的挣扎,用能想到的一切方式企图自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早已做过的事情,企图结束这个诅咒。

我等着那一天,我会等到的。

现在他等到了。

镜片适应了热气,眼前的世界重新清晰,光线总是相同模样,只有落在身上才知暖凉。Bright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座会呼吸的雕像,或尖锐或钝苦的疼痛锲而不舍地穿刺着他的灵魂,因为别的他死了,但他本不可能死的。“死亡终结”也在SCP-963之前却步,也许是幸运,也许是更大的不幸。呵,有什么必要搞清楚呢,站在痛苦的对立面就不会痛。

他等到了所有人品尝他的痛苦的这一天,但没有自己曾想象的那么喜悦。是太久的时光让他的情感日趋于麻木,或者是永无尽头的炼狱让他退缩软弱。谁知道?谁在乎?

人的眼睛唯一看不到的是自己。

人的心灵只能看到自己。

辞职申请书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工作量来源,间接表明他现在就是无所事事,Bright向来不是多受人待见的角色,但他忠于基金会,绝对的忠诚,基金会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了。活着的全部意义。放在现在是个多么讽刺的说法啊。Bright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他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眼睛是不会说话的,它们没有感情,从来没有。

他背靠舒适的座椅,办公桌上的显示屏自动跃出一行行文字,快速的翻页中,SCP-963的编号一闪而过。

杯口停止了冒热气的徒劳,咖啡已经冰凉。

7.

在O5的邮件发到他的邮箱中之前,他就知道这件事的发生只是早晚而已。

从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对末日无法无动于衷的时候?不,对基金会来说这根本不重要,是从他发现SCP-963的异常效应仍然有效的时候。不死不灭的人依然会被这块护身符摄去心魄,它是那么美丽,美丽就是罪恶。

“他妈的你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我要这么做?”接下来他十指如飞地打下一连串的脏话——跟O5讲话就这点麻烦,他们不允许思维输入,不然他用一分钟能把对面的屏幕刷成瀑布流。Bright的脸上挂着微笑,当然,他还没学会让眼睛说话,不管是……曾是,谁的眼睛。

“SCP-963是目前最平和的替代死亡的方式。”O5的发言总是像个机器人,就好像他们没有一点感情——也许他们就是没一点感情,从他们把数字而不是名字当成称呼的那一刻开始,没有结束。

“那他妈的关我什么事,操他的,我不想活着,从来就不想,他妈的谁会想,你们却要我弄死所有人只剩我一个活着?见你的鬼!”Jack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淡黄色的酒液沿着玻璃杯壁顺畅地滑下,最后收束成细细涓流,他端起酒杯,通过平面镜成像看到了自己的平静。

“基金会需要你的忠诚,Bright博士。保护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仅是异常,也是人类。”

啊哈,忠诚,忠诚,当然,他当然是忠诚的。Bright几乎要大笑出声,但他没有,笑意在空旷的空间里悬而未定,逐渐消散,逐渐浓郁,悄无声息,无人在意。

“是的,是的,我是忠诚的,当然,这真该死,XD。”他用反讽一般的言辞回答他们,甚至在这种严肃的交流里用上了颜文字。他知道这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就像大多数员工的战战兢兢一样毫无意义,O5不在意你的态度,他们只要结果。

况且,当然,他别无选择

他把自己早已整理好的资料送上传送窗口,只要按下回车就可以发送出去,他低下头看了一眼SCP-963,这没什么道理,但它就是他现在经历了这些破事儿未来甚至要经历更多破事儿的元凶。

“去你他妈的。”他咕哝着扯下项链,项坠精准地击中了回车键,世界纪元应当在此刻改写,但那是史学家的事——如果事情顺利,那就是他的事儿,即使出于这个原因,他也希望事情不那么顺利。

接下来对面发了什么玩意儿过来Bright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把酒精灌进自己的喉咙,让自己忘掉刚刚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人权这种东西在基金会的员工身上一向界限模糊,他们走进基金会的那一刻就注定是人类文明的殉道者。他可以强迫自己忘掉,但不能让这件事停止,就像他原本可以否定这个提案但也只是让他被打成SCP来使用的风险进一步增加,仅此而已。

Bright叹了口气,起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护身符,整齐的红宝石截面反射着他的脸,比他想象的要落魄得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相当闲适的。

他总是自欺欺人,人类的劣根性。

8.

项目编号:SCP-[数据删除]-EX

项目等级:Keter

项目描述:SCP-[数据删除]-EX已经扩散到一切生命上,受影响的生命异常表现在于无法死亡,根据机动特遣队Omicron 3‘死亡耳语’的调查结果,SCP-[数据删除]-EX的正体符合对“Real Inference Gene(现实影响基因,以下简写为Rinne)”的定义,由于其传播特性,无法为其命名。 开什么玩笑难道还有人没受这玩意儿感染吗?别为自己不想取名找借口了。目前关于该文档的编撰受到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任何为其定义的行为将由于无法解释的原因被迫停止。另:应禁止Bright博士以不严肃的口吻编辑该文档。

SCP-[数据删除]-EX是一种Rinne,此前基金会的数据库中未找到与其匹配的数据,判断为新生异常。根据追溯,SCP-[数据删除]-EX的最早爆发地点位于████ ██,详情见附录2311-A-[数据删除]。SCP-[数据删除]-EX的存在已得到解明,但其异常影响未消失,截止2331/██/██,地球上所有生物均感染SCP-[数据删除]-EX,并引发了ΩK级“死亡终结”情景。

特殊收容措施:SCP-[数据删除]-EX已被录入Rinne库,除了直接负责该项目的5级人员,所有接触到SCP-[数据删除]-EX的人员将被立即执行A级记忆清除。该5级人员有责任确保此项目不发生泄漏。SCP-[数据删除]-EX原体已被彻底销毁,遵从“2331-奥克斯Orcus”协定,仅保存该项目的文件资料,并删除所有可能产生明确指向性的信息。

当前人类已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该项目带来的异常,我认为有必要修改人类对生命长度的认知,以防止可能出现的人类对异常的恐慌带来的紊乱秩序或者毁灭性破坏。对全体人类进行记忆清除的议案 正在审核中 请求批准。——全体O5

在影响爆发后██年,基金会仍未发现任何有效的解除该异常效应的方式,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酵,于241█年通过了“Orcus”协议,与其他部分超自然组织达成联手,正式对普通群众施加影响。同年█月,认知干涉开始执行。

对于使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无效化的实验正在进行,后附实验记录2343-NSCP-[数据删除]

在确认现有可使用安全手段都无法解除SCP-[数据删除]-EX造成的异常现象之后,通过█████博士的提议,使用SCP-963作为死亡替代品的提案已被通过。详情见附录 EC-[数据删除]-963

From O5-█,

To 基金会全体员工:

关于ΩK级“死亡终结”情景,我很遗憾地表示我们经历了又一次的失败。目前基金会的目标正在向“寻找死亡替代品”转变,我们寻找到的最合适的方式是SCP-963。感谢Bright博士向我们提供了我们的需要关于SCP-963的异常效应在k级情境中的各类准确数据。

正式的实验将在2473/█/██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第一阶段,我们已经重复验证了SCP-963对意识的泯灭作用。

第二阶段,鉴于SCP-963仅对有生命力的躯体起效的特性,我们将为保存的意识重塑躯体,优先进行试验。

第三阶段,以[数据删除]手段将人类集中,通过SCP-963的效应致使部分人类死亡。

第四阶段,[数据删除]

实行过程中允许使用包括SCP-963-2、SCP-038、SCP-914在内的数个异常,以提高SCP-963的转化效率。

9.

Bright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保证自己没有崩溃的,也许这也是SCP-963的诅咒,他不知道。SCP-963被用来强制使人死亡,这其实很荒唐,谁都不知道灵魂在里面会经历什么,但基金会无法探查到其中可能存在的意识,眼不见为净一向是人类常用的手段之一。

人类大多数时候算不上聪明,但这显然不代表他们就是蠢货,Bright了解这一点,所以当有人找上门来试图干掉他这个“被魔鬼占据躯壳的家伙”的时候他只是想着终于有人意识到那块“带来上帝福祉”的护身符是个多么扯淡的东西了,基金会把他搞得像个邪教头头,令人难过的是这件事还得继续。这群平民能做什么呢?用石头砸开他的脑壳,用子弹把他射成一团烂肉,用一个人的大脑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言论诅咒他,一切连普通人都没法杀死的行动。而他嘲笑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无知,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基金会做过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可真有意思,Bright想,一具躯体的死亡甚至已经无法让他分心。他从没告诉过O5,他会承接另一个灵魂的痛苦,这太矫情了,而且没有意义,他是最忠于基金会的人,所以他只能是殉道者,因为他也是基金会。

基金会在他的手里消亡——即使它仍在运作,但毫无疑问地它已经消亡——剩下的只有光。看啊,他们瓜分了黑暗,安寂于尘土,却让他拥抱整个太阳。

“今天又有多少人?”

“谁知道,基金会都没有其他人了吧,你为什么还这么听话啊。”

“闭嘴吧,混球,我们都是Jack Bright,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个只会自言自语的懦夫,Jack。”

“操你的,难道我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不对你下手?”

“得了吧Jack,跟自己争吵是没法分出输赢的,干完这件事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真的,你是真的觉得那颗该死的红宝石里的生活要比苟延残喘的活着更幸福吗?我们都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也许他们仍然活着,像我一样。”

“我还他妈的在乎他们的结果吗!他们的全部都在我脑子里,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记忆他们的幸福和痛苦他们的一切!该死的那是几十亿的人,层层叠叠地拥挤在这个项坠里,到最后——”

“你在说给谁听啊,拜托,我们可都是你啊。”

“……要是能死掉就太好了,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这种发泄式的闲聊经常发生,而且有越发高频率的倾向,这颗星球承载着几十亿的人类规律或者不规律的生活,而他是唯一的住户。

棕色短发的男人坐在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天台上,这里还是那样宽敞明亮。它正洒满霞光,但曾经向西奔跑拥抱夕阳的人不再希望看到下坠的朝阳。

没有人用子弹撕裂他的心脏,眼中却盛满复杂的怜悯。

没有人在天台的入口以性命相要挟求他别再自杀。

没有人坐在他身边与他谈论是非正误,终滑落深渊。

没有人,任何人,任何其他的人。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为什么不坐过来呢?”

Bright猛地回过头,撞上了无比清晰的夕阳。他身后是一片海洋,沙质的浅滩,适合入画的长椅,还有一位身着冷战时期西装的男子,他立刻明白过来。

“看来我现在在梦里,那可真糟糕,我希望睡着的时候我的身体是向后倾倒的。”他走向那名男子,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说着。

“你并不像是会为此担忧的人。”那名男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Bright顺从地坐下,他以几乎令人如坐针毡的好奇目光打量着这个频繁在员工报告中出现过的人物,而对方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感。

“啊哈,好吧,我怎么称呼你?Tony?Richard?还是按照我们的方法,SCP-990?”Bright打量着他那张没什么特色的脸,对方也回望着他。他们简直像多年的好友了,如果Bright用的不是如此讽刺的声音的话。

“Edward是个不错的名字。”SCP-990如此回答,他露出舒心的微笑,这个只在基金会成员梦里出现的灾厄示兆者说话总是不像个正常人,他所说的信息不全是真实的,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编造,他确实能看到灾厄的来临,那么找上Bright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吗?这倒说得通,毕竟他恐怕也找不到其他什么人了。

Bright耸耸肩表示接受,他转过头看着海平面上的夕阳——或者朝阳,没什么区别——海水被染成红色与橙色,而背对光明的地方,是深色近黑的暗沉:“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是的,而且是最后一次。”

“是嘛。那么……你有何贵干呢?”Bright轻哼一声,他一向不喜欢任何一个给人神明一般无所不知的人(或者类人型,随便怎么说)。990给他的感觉还算不错,如果此刻来找他的人是343,也许他已经抄起了猎枪。

“我感觉到你也许需要一场谈话。孤独已经填满了整个星球,只有人会产生这种情绪,但任何生命都能感受到它。找到你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要费劲,你把自己埋得太深了。”SCP-990温和地说,他似乎流露出了某种近于“关切”的感情,Bright只当没有发现。

“好极了,你能给我最大的安慰就是我大概还是个人。”Bright撇了撇嘴,视线仍然没有转移,他不知道在他之前的那么多人都怎么对待这个Keter级SCP的,也许是趁着梦境拼命记住他的样子或者套话什么的?又或许只是找个老家伙闲聊?Bright感到有点乏味了,该死的现在又没有什么人能限制他的行为,也许他有权利只将这里作风景画看待吧,“以及我可没打算把自己埋起来,是他们把我埋了起来,对我来说这太沉了,他们该好好减肥的。”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出错,你把自己埋了起来,藏在茫茫的人海之中。”SCP-990坚持自己的看法,面前平静无比的大海突然翻起波浪,Bright瞳孔微缩,看到堪堪触及他的水波开始回缩。微渺的水滴斜斜落在脖颈,带来些许冰凉,这让他瑟缩了一下,“你找得到代表你的那颗水滴吗?”

Bright扭过了头,冰蓝的眸子略微眯起,他放下了嘴角永远挂着的微笑,看上去像是被990成功剥下了外壳。他很久没有回答,对视的较量一直持续着,两个同样度过了漫长岁月的灵魂注视着彼此。在注意到990的容貌缓缓变换的那一刻,Bright移开了视线。

“我不需要找到我的水滴。”

“我就是这整片大海。”

10.

一切都尘埃落定,人们按照应有的轨迹生活着,平淡规律的生活,偶尔发生一点欺凌与摩擦。极衰老者永远躺在地下遗弃思考,新生者睁眼于不死的噩梦发出啼哭。

人们周而复始地活着。

他周而复始地,只是活着。

真正活着的人长眠在远离真实的净土,而那净土却是他的厌恶,他的梦魇,他的求不得死。

Bright不知道自己沉眠时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许没有什么不同,也许像是时间停滞。

“我想死掉。”他对着黑暗的空气自语。

“别傻啦亲爱的,你知道自己没法死掉。”回应他的是睡意朦胧。

于是他的意识陷入了混沌。

他在混沌中睁眼。

红与黑的色调,上百亿的灵魂也无法充满的无边世界。这里属于被称作SCP-963的红宝石护身符,如今编号已经失去了意义,它被美化为“上帝带来的福祉”。

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大概和他是世仇吧。Bright散漫地望着红色流光,他在这个吊坠里体会受害者们死亡的经历。

死亡的经历。

疼痛没有如约而至,甚至时刻折磨着他一部分灵魂的无法死亡的痛苦也一并消失。

死亡的经历。

不,不……这里不是……

死亡的经历。

这里没有死亡。

项目编号:SCP-[数据删除]-EX 这有什么意义?

项目等级:Keter 这也没有。

项目描述:SCP-[数据删除]-EX已经扩散到一切生命上,受影响的生命异常表现在于无法死亡,根据机动特遣队Omicron 3‘死亡耳语’的调查结果,SCP-[数据删除]-EX的正体符合对“Real Inference Gene(现实影响基因,以下简写为Rinne)”的定义,由于其传播特性,无法为其命名。 开什么玩笑难道还有人没受这玩意儿感染吗?别为自己不想取名找借口了。目前关于该文档的编撰受到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任何为其定义的行为将由于无法解释的原因被迫停止。另:应禁止Bright博士以不严肃的口吻编辑该文档。 我偏不。

SCP-[数据删除]-EX是一种Rinne,此前基金会的数据库中未找到与其匹配的数据,判断为新生异常。根据追溯,SCP-[数据删除]-EX的最早爆发地点位于████ ██,详情见附录2311-A-[数据删除]。SCP-[数据删除]-EX的存在已得到解明,但其异常影响未消失,截止2331/██/██,地球上所有生物均感染SCP-[数据删除]-EX,并引发了ΩK级“死亡终结”情景。 或许是AK级“疯狂”情景?我有点搞不懂了。

特殊收容措施:SCP-[数据删除]-EX已被录入Rinne库,除了直接负责该项目的5级人员,所有接触到SCP-[数据删除]-EX的人员将被立即执行A级记忆清除。该5级人员有责任确保此项目不发生泄漏。SCP-[数据删除]-EX原体已被彻底销毁,遵从“2331-奥克斯”协定,仅保存该项目的文件资料,并删除所有可能产生明确指向性的信息。

当前人类已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该项目带来的异常,我认为有必要修改人类对生命长度的认知,以防止可能出现的人类对异常的恐慌带来的紊乱秩序或者毁灭性破坏。对全体人类进行记忆清除的议案 正在审核中 请求批准。——全体O5
—在影响爆发后██年,基金会仍未发现任何有效的解除该异常效应的方式,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酵,于241█年通过了“Orcus”协议,与其他部分超自然组织达成联手,正式对普通群众施加影响。同年█月,认知干涉开始执行。
白费精力,一点用都没有。

对于使SCP-[数据删除]-EX的影响无效化的实验正在进行,后附实验记录2343-NSCP-[数据删除]

在确认现有可使用安全手段都无法解除SCP-[数据删除]-EX造成的异常现象之后,通过█████博士的提议,使用SCP-963作为死亡替代品的提案已被通过。详情见附录 EC-[数据删除]-963

+附录 2311-A-[数据删除] 事件记录-起源 没劲

+附录 2343-NSCP-[数据删除]-实验记录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附录 241█-Orcus-Ω 事件记录 毫无意义

+附录 EC-[数据删除]-963 文件记录 它该下地狱

好吧,他妈的,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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