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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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胳膊撑着两条把手,脚慢慢往前蹭碰到地面,一个怪胎又从轮椅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一遍又一遍。

自从开始演戏到现在它没再站起来过。


失去行动能力后它想出万千种杀掉自己的方法,显然这是个笑话,它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每每到无云的黄昏它都会推着轮子到桥边,这里视野不错,两边的土堆和中间的河流径直通向残阳。天暗下来,炭一样的,压抑得很,最后余下的光芒也熄灭后,太阳落山了。风像虫子般钻进身体,怪胎在打寒颤。

“……今天也很冷呵,到时间了。”它缓缓地睁开眼睛,望了望周围漆黑的环境自喃道。

每次升起都要落下,太阳公公也会很累很想休息吧。


“红白色大帐篷!有好多好多好有趣的人!”

“你太小还不能去看表演。”

“我不嘛我不嘛我就要看!妈妈妈妈!”

“再喊就把你扔到里面不要你了。”

母亲对儿子管教很严——当然是言语上的。也许正因为这份管教才使得他这么小就有些叛逆,这么小的孩子又能喜欢什么别的东西?他觉得一个能唱任何歌剧的破布、一位眼睛长长的先生、一只会跳舞的熊很有趣,仅仅如此。

这里可没有什么不安,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大大的红鼻子和蓬蓬的红卷发,简直棒极了,他们就像是一家人!和他们一起玩肯定很开心!

孩子的母亲失误了,很大的失误。


“新来的Sistan?”

“……”

“先生?”

“啊……是我,我是、我是Sistan。”

“我负责此次访谈及咨询,您可以提出一些伙食改善的建议,我会提供给上层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改。如果您还需要其他特殊要求都可以跟我讲。”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牛奶喝……不用太多的!只是想喝牛奶……”

“好的,其他物品?”

“我希望换一双腿,义肢之类的。”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生活愉快。”

特工端起档案夹看着第一张纸低语道:“‘放平态度,减少言语冲突,最大限度保证访谈对象心情愉悦,该对象对于基金会有较大的利用价值。’嘁,一个残疾怪胎,它地位比我还高……”


“接下来是第三幕!它是人类还是什么柄眼目的别的东西?上面是人下面是触手,这种美妙的生物早已灭绝!它的下肢会变成任何样子,是大车、是秋千、是骆驼!多么神奇!仅此一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下午六点中心游乐场我们不见不散!”

梦寐以求的地方其实是地狱而非天堂,它被当做畜生,连畜生都不是——早午稀饭馒头,晚餐馒头稀饭,因为他是演员,是它们的一份子。长时间相处下来发现身边的怪胎们已经精神失常,疯言疯语。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前面站的赤背男人手持长鞭,吵嚷着什么小男孩听不懂的话。有个蒙着黑布的大机器被推了过来,小丑样的人掀开黑布,将一个管子交给那个男人,管子前段是个很粗的针筒。

几寸长的针尖猛地穿进男孩的小腿,他高频的尖叫声在整个帐篷里回响,被固定住的身体开始颤抖,小腿肌肉一收一缩,红色海绵状的东西从管子里流出,骨髓被抽空了。动作重复施加到另一条腿。赤背的男人又拿出一个很大的锤子,往小男孩小腿用力地砸了下去,笔直的胫骨变成四五节,皮肤撕裂,腿最终变得干瘪下来,像枯死的灌木。

“下面有请我们的超新星——Sistan小朋友!让我们把灯光对准这位新来的小家伙,掌声和呐喊响起来!”

观众的欢呼下它从幕后被推上台来,推往舞台中央。


“可你为什么没有留在马戏团呢?”

“那里……那不是人间,什么马不马戏团的都是假话,那里是绞肉机,是地狱!”

“请不要激……”

“我激动?是我主动要激动么?我们没激动!”

“稍等一下先生,您说的我们是指?”

“……我,是我不对,对。忘了它。

知道为什么说马戏团是地狱么?你心里清楚,你见过我的朋友,看看它们的样子,有的话都不会说了还被你们锁在一个个小黑方格子里。我这里也差不多,仅是被装饰过。

这里一定有人还记得几年前的监狱,那我的首次巡演,我在幕后被折磨得要死,你晓得在清醒时看着自己骨头化作齑粉的感觉?老大提过你们,'有个和咱们马戏团对立的组织,打着收容保护的伟大旗帜光明正大抢走属于我的东西,还把你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不知道你们会干什么,我也不会害怕,你们的正义定会失败。”

“需要澄清的一点,我们不会对人类做出事情,基金会为了保护……”

“又开始了,‘保护人类,收容异常’,老大告诉我们碰到你们的人提起保护人类就告诉他们‘我们也是人类’。我们有异常对么?小腿没有骨头算作异常是吧,人类死光不也是你们搞的鬼?”

“之所以没有被放在黑暗房间里的一隅是因为您没有异常,您说的‘朋友’都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异常现象才会被收容,而且是马戏团制造出你们的异常,如果先生还继续留在马戏团或许也会变成它们的样子……

如果不相信是马戏团制造了这场‘畸形秀’,档案库里存有视频证据。马戏团逃离监狱时您选择脱离大部队,此刻出现在基金会眼前。手无寸铁且身患残疾的您被收容或处理掉易如反掌,您的‘朋友’已经无法沟通,我希望先生可以配合我们进一步认识马戏团。”

特工站起身举起手枪,朝天棚开了一枪,枪口指向Sistan的眉心。

“何况你必须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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