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制造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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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尔竭力地挣扎着,终于撕开了包裹自身的粘稠深邃。他猛地爬起身来,大口地喘着气。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竟然置身在一坨带有晶莹结丝的绿色黏液当中。他刚要破口大骂这糟糕的“住宿”环境,一阵狂风从铁栅栏外吹过,嘎吱嘎吱的刺耳噪音从身后传出,艰难地嘶叫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向身后一瞥,却发现那囚困自己的牢门竟缓缓地打开,而原本锈红的锁竟不知所踪。

他抑制不住内心几乎疯狂的喜悦,刚要猛地放开嗓子,紧迫的气氛又扼住了他的咽喉。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涔涔流下,这是个难以想象的奇迹,不管是因为年久失修而破损还是上帝保佑,这都无关紧要,他绝对不能,也不会放弃这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捂住自己的嘴鼻,防止因兴奋而粗重的喘息声惊扰到附近的守卫。推开了咯吱作响的黑铁门,他踮起脚尖,如同潜伏的蜘蛛,无声地走下回转楼梯。按着墙皮脱落,露出布满赤红菌藻的不平砖石,他的手指猛地一用力,竟抓出了一个小小的陷坑。为了争取自由的革命——去他妈的,为了自己,为了权和钱,他刺杀了殖民地总管。当他被粗鲁的警卫狠狠地砸进灰黑的牢房里时,他绝望地崩溃了。明天,他就要被送上绞刑架,可那可爱的好运女神居然能惦记着自己!多么奇妙,等我出去,我将会是那群乌合之众眼中的人民英雄——女人,金钱,权利,甚至要是能利用那群没脑子的贱民,让殖民地达到真正地独立,那我——颇尔·赛德·匹提,将是一国之君!当颇尔回过神时,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痴迷中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片黝黑的死寂。他踱着步,慢慢地摸索着。忽然,他感受到脚下一股粘稠的清凉。怕是什么作呕的粪水,颇尔弯下身子,卷起了湿润的裤脚。走到转角的阳光处,一回头,一股源自炽日的白色肃穆剥夺了他的视力。他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来。顿时,他黑色的眼仁猛地缩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具警员的残尸。猩红的液体蔓延在地上,他一个酿跄,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他惊恐地指着前方,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早已一片绯腥。

说到底,颇尔沾染过的人命也不少。他回过神来,摇摇晃晃地挣扎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警卫左边的牢门也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除了一坨臭败的粘汁。想来也有人逃了出来,在杀死警卫后跑了出去。这样也好,颇尔想着,向来前面的警卫已经被他吸引了注意,只要自己步子迈大点,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还有个囚犯溜了出来。这样想着,他猛地一纵,消失在了那如同深渊之胃的前路。白光下,那尸骸的脑浆伴随着晶莹躺了一地,猛地纠缠在了一起,纠缠成了一个怪诞的红瞳,带着不可言的意义,凝望着颇尔的背影。


恐惧开始晕染着颇尔脆弱的意念。半个小时过去了,眼中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捕捉到,耳边回荡着最嘹亮的哭笑只是自己左胸中的律动。寂静到极点的寂灭,疯狂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不知何时起,他忽然就感觉到自己渺小的如同蟑螂,在死亡的跌宕中爬行,却一直被某种至高的眼神注视着,嗤笑着自己的傲慢与渴求。

他又一次经过了有一个布满铁锈的牢房,在里面静躺着一坨安详的、该死的、似乎永远都会在下一个路口处蹦出来嘲讽他的诡异粘液。不知是第三,还是第四个,从那时起,他就恐惧于这诅咒的分泌物。无论如何,监狱都不可能在每一个牢房里放一坨诡异的黏液来恶心身处其中,即使甚于“渣滓”的囚犯,更要命的是——一想到这,恐惧的丧钟似乎又在潜意识的某处被人激荡,作呕的寒意刺扎着颇尔的全身。是的,他是从这坨粘液里爬出来的,从这种肮脏的、不可名状的、污秽的地狱囊泡中爬出,然后追寻所谓“希望”的。会不会每一坨不洁中,都沉溺着一个苦难的而渴求希望的鼻涕虫?他不敢想,他不敢相信这“好运女神之馈赠”的本质是某个存在的惊恐游戏。这会让他崩溃的。

我会不会死?

这是他心中最极端的嘶鸣。


第十三,或者二十三,或者三十三个转角处,早已沦为麻痹的逃脱机器的颇尔转过身,继续向前方跑去。当他一手抓在临近的铁栏杆时,他忽然如同雷击般猛地挫了一下,瘫软在地。他带着异样的情绪向左转过身——光滑的,而没有锈迹的铁栏杆。没有锈迹,这是多么该死的异样,可他却真的看见这干净的不成样的牢房中,竟真地侧躺着一个清秀的人影。他踉跄地爬起,推开了同样无锁的门,双手猛地搭在这人的双肩上,剧烈地摇晃。

“快给我起来!我们逃出去!”长时间的黑暗与寂寥早已崩断了颇尔的神经,他嘶吼着,用爆突的眼球死死地抓死了前方的第二个希望。

那个人睁开了双眼,露出了一丝含蓄的微笑。

一股急剧的恐慌侵袭了颇尔。这种不祥的预感曾经挽救颇尔于数次生死,他当机立断地猛然后退,接着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死了眼前的怪像。那人左脸颊忽然裂开了一道腥红的疤,呲出几个恶黄腥臭的畸形板牙;左手的毛孔齐齐扩大,狰狞地爆裂出一个个或恐惧,或欢笑的眼眸;他上半身直接向后仰,伴随着骨骼的断裂声,整个腰部竟垂直地向后折断,形成了一个不洁的口腔,中间蠕动的舌苔上竟然还蠕行这几个大小不一的灰白大脑。

颇尔如同被架上了绞刑台,他的精神和躯壳都难以脱身与眼前的疯狂。更悚人的,那个渎神之怪物周围的墙壁与地板竟也齐齐异变,在土崩瓦解中生长出一团团怪诞的生理器官,向他袭来。

颇尔看着眼前愈发庞大的邪祟。那是一根硕大的,在其上崎岖地生长着大肠与口器的性器状的诅咒物,正逐渐用它前端露出的婴儿笑脸靠近着他的眼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失神的颇尔在最后一刻爆发了出来。他靠着自身仅存的一些胆气作动力,失了智地向未知的未知奔去。不知过了多少个拐角,他只听见身后一片凄厉的咒喊与邪淫的讽笑,还有如同毁灭的崩塌。从余光瞥去,他分明地看见几名或生或死的警卫在哭喊声中卷入了身后的肉浪,伴随着咀嚼声,迸溅出一片片绣红的浪花,如同送葬。

或许又是那好运女神的眷顾,颇尔竟在精疲力尽之前看见了监狱的大门。只要跑出去,外界那些法力通天的奇术师一定不会见死不救,肯定能够消灭这个可憎的魔鬼之嗣。他看着眼前的白光愈发明亮,憎恶的黑暗在叫嚣中惨然褪去,只要继续跑下去,只要继续跑下去!

出口!颇尔一只脚踏向了外界的暖光。

“嘭!”一声如同刑罚的金属碰撞声带着少许液体的噗呲声从身后蔓延开来。颇尔整个人震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似乎飞了起来。

翱翔在璀璨而崩溃的死亡中。

他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发狂的痛感从下半身传出。颇尔下意识的一摸,一团凝着血腥的空气充实了他的触感。他的眼泪猛地冲了出来,狠狠滴砸在泥泞的土地上。他的两条腿自大腿处被落下的铁闸门齐根砍断,淌出了汩汩的血泊。

他死死地抱住自己仅存的大腿,痛苦的青筋狞虬在他的胳膊上,一股一股地同泪水一同跳动。现在必须找到医生……虽然大门关上,那只怪物出不来,但要这样下去自己也得没命。颇尔无助地,带着可怖的绝望,悲惨地在心中哀嚎。

他厄厄地张望四周,一阵更深的恐慌几乎要彻底绞碎他的灵智。“怎么……可能啊……啊……”颇尔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片荒凉的草原上。

城镇呢!人呢!跑哪去了啊!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忽然蠕动地爬出。颇尔再回过身,却发现监狱竟然崩溃成了一个更发恶毒的生灵。那飞扶壁带着其上流出汩汩的鲜血,如同手脚般向前运动,支撑着整座监狱前行;每个窗口上都长满了疯狂邪腻的组织,一个个眼球从中用力地往外挤出,却被铁栅栏割裂成了一块有一块;四个高耸入云的塔尖也愈发扭曲,其中一个软踏踏地倒在城墙上,尖端裂开一道口子,溢出恶心的前列腺液,而另外三个塔尖则互相如软绳般捆绑在一起,结成一个硕大狰狞的耳朵;整个前门竟然不停地凹凸浮动,最终爆出一个布满疙瘩和浓汁的不可言状之相貌,一如那原本待在牢房里的怪物!

望着眼前庞大的绝望向自己蠕动,颇尔想到了很多。他玩过的女人、他早逝的父母、他殴打过的邻居、他干掉的总管、曾经帮他做过手术的医生、出生入死却被他视作工具的朋友、科冯镇的贫民、墨索市的贵族……

他似乎听见一万个心跳离自己远去,带着整个世界。

笑嘻嘻的身躯遮挡住了阳光,在无尽的暗影下,颇尔双眼呆滞,露出一个美丽的傻笑。

“不要离开我啊……”

咀嚼声。


许久,或是一杯下午茶的时间。


斯普竭力地挣扎着,终于撕开了包裹自身的粘稠深邃。他猛地爬起身来,大口地喘着气。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竟然置身在一坨带有晶莹结丝的绿色黏液当中。他刚要破口大骂这糟糕的“住宿”环境,一阵狂风从铁栅栏外吹过,嘎吱嘎吱的刺耳噪音从身后传出,艰难地嘶叫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向身后一瞥,却发现那囚困自己的牢门竟缓缓地打开,而原本锈红的锁竟不知所踪。

他抑制不住内心几乎疯狂的喜悦,刚要猛地放开嗓子,紧迫的气氛又扼住了他的咽喉。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涔涔流下,这是个难以想象的奇迹,不管是因为年久失修而破损还是上帝保佑,这都无关紧要,他绝对不能,也不会放弃这逃出生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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