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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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坐姿,端坐在办公室里,他已经持续这种状态很久了。
“别紧张,博士,我并未对现实中的你做了什么手脚,只是我闻到了你那强烈的欲望,于是便不请自来了,但是为了防止你做些多余的事情,我暂时接管一下你的身体。”

博士的脑中传出这样的声音,博士实图挣扎,然而他发现,除了他能发出想要挣扎的念头,他什么都干不了。

“嘿,你也不必挣扎,徒劳的努力只会让双方都心神烦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听我说。”

博士终于还是放弃了。

“好,这是个不错的开始,首先,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生意人,你们对我了解不多,但对的我的办公场所却有不少了解,真滑稽,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对那一副桌椅研究得那么津津有味。”

博士十分诧异,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但是他没想到项目中的怪异存在竟然出现在这里。

“你好像更紧张了,别怕,这不是什么所谓的“收容突破”,那桌椅也没有长腿跑掉。你们不会真的认为我的活动空间只限于那套桌椅之中吧,你们这所谓的救世组织目光短浅得令人想笑。算了,今天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提起一场交易,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但代价你将失去你的勇气一小时。”

博士不敢轻易做出回答,毕竟大家都知道,与魔谋易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看起来,你还没意识到我能给你提供什么。那么我来给你点提示,你在site-85的研究工作很出色,博士,但是你对SCP-049尤其着迷,不是吗,你对他的医术感到好奇,你对他口中的瘟疫感到好奇,你,对他感到好奇。我能满足你的好奇心,我能告诉你关于他的故事,代价只是失去一小时的勇气,公平交易,怎么样。哦,对了,你没法说话,你可以通过你的大脑告诉我。”

听罢,博士有些心动了,他确实对这个项目有诸多疑问,作为学者的求知欲正在他脑中作祟。

“嗯,我感受到了你的犹豫与焦虑,任谁都会对如此公平的交易心动,不要有顾虑,不要有负罪感,交易就是如此,各取所需。”

博士在脑中盘算着:我已经被他控制住,天知道我不答应这次交易他会对我做什么,不如我先顺着他的意,反正代价也不是特别大。

博士这一股念头被探测到了。

“交易达成,博士,明智的选择。那事不宜迟,现在,就由我来带你看看那位医生的起源。”


我们的主角出生在那贫寒的家庭里,疾病扼住了父亲的咽喉,胎儿的降生带走了母亲的生命,孤苦伶仃的婴孩在寒冷与饥饿中逐渐走向死神,他的一生的篇章似乎还未开始书写,就已画上了句号。但一位医生的出现,挽救了他孱弱的生命,同时善良的医生也担起了扶养他的责任。

春去冬来,日月轮转,岁月的魔力具象在孩子的身上,曾经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现在已经长成了高大的小伙子,他纯洁,善良,他深知是医生救了他,扶养了他,所以他把医生当做父亲,对他敬爱有加,在生活中处处帮衬着医生。但是医生却渐渐地心生芥蒂,家庭的日益贫困,自己一天天老去却一事无成,他把这一切都怪罪于孩子的拖累,更让他气愤的是,这孩子在医学上有过人的天赋,他有预感,这孩子必能成为妙手回春的医生,而这,对于一事无成的自己简直是天大的嘲讽。嫉妒与狭隘使这位曾经高尚的医者面目全非,小伙子每天对他的尊敬都被他视为无声的嘲讽。终于有一天,他再也无法忍受小伙子的存在,他将小伙子赶出了家门,他对小伙子拳打脚踢,用最恶毒的话语谩骂他。

“你就是瘟疫,吸血虫,我当时就不应该救你,就是你毁了我的生活,快给我滚开。”

小伙子疑惑,恐惧,无所适从,他哭喊,乞求,以头抢地,他不想离开他的父亲,但是他的父亲却早已容不下他,最后,无奈的他只能在对医生的养育之恩表示感谢后默默离开。

冰冷的黑暗吞噬了他,他四处流浪,摸爬滚打,居无定所,他体会过无数冷眼相对,恶言相向。但就像你们人类常说的,人性之光能使迷途者找到方向,在多年的流浪之后,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光亮。他们初次的相遇是在一片薰衣草田中,她是一个农家姑娘,善良,坚强,温婉,而那时的他,落魄,饥饿,神情恍惚,在他试图传过田野时,他饿得昏了过去,是那位姑娘救了他,给他食物和水,给他干净的衣物,还给他住处。身处黑暗已久的他,仿佛看到了一缕光亮,他对眼前的姑娘动了心。多年的流浪,让他坚强,让他沧桑,但也让他对家庭有着无限的渴望,况且那温婉的脸庞也让他久久不能忘怀。但是姑娘的父母早早就把他赶了出去,任凭姑娘如何阻拦也无济于事。

“他有可能是险恶的土匪,有可能是流亡的囚犯,我们不能留他。”

他走了,但他的心却留下了,他跑到村子里,找了份苦工,只为能经常见到姑娘。一开始大家对这个外乡人都有所防备,有时甚至会故意刁难他,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埋头苦干,憧憬着下一次与姑娘的会面。一天又一天,他用自己的热情与真诚赢得了姑娘的心,最后就如那童话一般,他热情似火,姑娘芳心暗许,一个幸福的家庭建立了起来。

妻子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让笑容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沧桑的面容焕发出了活力,就连伤痛累累的身体也在慢慢痊愈,生活似乎有了希望,他心中的黑暗也在消散。在妻子的鼓励下,他又重操旧业,四处为人祛除病痛,调制汤药,大家对这个外乡人的看法也渐渐转变了,他成了人们口中的医生,而他也乐在其中。生活,在平淡的琐碎中静静过去,而可怖的瘟疫,悄悄降临到这个村子里。

起初,只是少数人有轻微的症状,人们也不在意,但瘟疫却已扎下了根。病来如山倒,一人,两人,三人,村子开始被死亡的阴霾所笼罩,人们发觉了瘟疫的到来,但为时已晚,村子里的生气与活力荡然无存,只剩啜泣,哭喊,与力竭的咳嗽声。人们都去找医生,妄图求得灵丹妙药,但都被医生拒之门外。

他害怕了,他并非惧怕死亡,他惧怕的是死亡绕过他去残害他的挚爱,他变得谨慎,敏感,他不顾妻子阻拦,把妻子关在家里,自己也不敢接近外人,生怕致命的瘟疫趁虚而入。

说来也是讽刺,瘟疫满足了他的愿望,疫病最先侵蚀了他,身为医生的他,纵使有医术加身,在瘟疫的力量面前也不堪一击,他很快就卧床不起了。而他的妻子选择了不离不弃,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安慰他,这坚守与温情令人动容,但却并未感动瘟疫,妻子,最终也倒下了。病魔的力量摧枯拉朽,在那痛苦的折磨下,他们的生命在慢慢流失,而医生心里受到的折磨,却远远比身体上的病痛更加剧烈。

“是我害了她”

这念头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煎熬万分,他只能看着瘟疫慢慢带走自己的挚爱,而自己除了心如刀割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医生夫妻虚弱得只能卧床休息之时,村民们把他们用草席裹起来,抬出了村子,抬向了那用于焚烧死尸的荒地,村民们现在已经不再奢求医生能够拯救他们,村民只希望不要让瘟疫更加肆虐。医生已无力挣扎,他只能大声叫喊,控诉着村民们的不义之举,直到自己声嘶力竭。但这都毫无意义,在可怖的瘟疫面前,村民们相对与道义,选择了生存。
在那肮脏的荒地,刺鼻的臭味令人窒息,四处都是尸体被焚烧后留下的灰堆,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周围。但医生却顾不得这些,他尽力爬到他妻子身边,想确认一下妻子的状况,却发现他的妻子已经奄奄一息。

“不,别离开我”

医生抱着自己的挚爱,悲痛欲绝,此刻的他,愿意倾尽一切去换取妻子的生命。强烈而灼热的欲望,总能吸引一些神秘的存在不请自来,他感应到了那存在,他哭喊,他乞求,他以头抢地,他想要高超的医术,他想要治愈瘟疫的力量,他想要将妻子从死亡深渊拉回来。
而那神秘的存在应允了他的请求,但也开出了不菲的价码

“你会失去为人的权利。”
“好。”

没有犹豫,没有患得患失,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挚爱,他生命中的光明,为了守护这光明,他可以舍弃一切。
突然,医生全身传来到彻骨的疼痛,那痛感使他无法起身,他感觉到他身上的皮肤正在长出异物,而自己的脸上,也长出了面具一般东西。片刻之后,疼痛荡然无存,而他,也以另一种姿态站了起来,苍白的面具上有着尖又长的鸟喙,黑洞的眼眶里仿佛深不见底,兜帽几乎把头部都包了起来,加厚的长袍包裹住身体,就连双手,也“长出”了加厚的手套,这一副14世纪瘟疫医生的样子,散发出诡异,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身行头才配的上你医生的名号。”

他没有在意那神秘存在的讥讽,他也管不了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怪物,他现在只想快一点把妻子从瘟疫的怀抱中夺回来。这时的他,脑海里有浩如烟海的医学知识,他在荒野里四处搜寻,用几种草药混合起来,敷在了妻子身上,不一会妻子的症状竟奇迹般的有所缓和,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生气,他惊喜万分,连忙用草席裹住妻子,并抱起她,向家走去。

他抱着妻子,悄悄溜进家,他不想让那些村民打扰他和他的妻子。经过几天的治疗,他的妻子已经脱离了危险,他想,等到她苏醒后,他们就又能像原来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吵闹的村民,将医生从梦幻中吵醒。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滚出来!”

村民们看到医生家有灯光,都以为有毛贼进了医生家,于是相约前来查看情况,准备把那毛贼抓住。

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人们看到从门里走出的怪人后惊呼不已,人们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而医生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令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这是谁?”

有人低声地说。

医生一言不发,看到眼前那些对他们村民,医生又想起他们的见死不救,他阴沉了下来,那危险的气息更加浓重,人们更加警觉,甚至有些害怕。

“都给我滚开!我不会救你们这帮见死不救的渣滓”

医生误以为人们是来讨要治愈瘟疫的方法。

人们听到那怪人的声音,颇有熟悉之感,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他是那个医生!”

听了医生的话,人们不由得有些窘迫,但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难道他知道怎么治愈瘟疫了吗?

人们想询问他是如何治愈瘟疫,甚至他们在想该如何讨好医生才能得到治病的良方。但片刻间,人们想到医生之前的所作所为,心里升起一股怒火。

“是你最先弃我们于不顾,我们苦苦哀求你,你却视而不见!”

“后来我们都不奢求你能救我们,只希望你们夫妻不把瘟疫传给其他人,好让大家有一线生机,这有什么错!”

“这有什么错?那你们以为这是高尚的善行?”

看着这些把自己的不义之举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恶毒之人,医生怒火中烧,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我真希望瘟疫把你们赶尽杀绝!”

人们对医生这恶毒的话语惊呼不已,愤怒之情更甚。医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已经太迟了。

“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让你留在村子里!”

“说不定就是他带来了瘟疫!”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恶毒的谩骂。

面对村民的斥责,医生一时间不知所措。

嘈杂的人群吵醒了妻子,她慢慢地直起身,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医生发现妻子醒了,也顾不得村民的谩骂,赶忙走过来查看情况。

“你感觉怎么样?”

妻子看到一个身穿着长袍,脸带鸟嘴面具的人向她走来,那着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诡异。突然,一股强烈的恐惧,向妻子袭来。

“你别过来!”

医生停住了,用温柔的语气说

“是我呀,你的丈夫。”

妻子没有回应,只是蜷缩在墙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医生,仿佛他是世间最可怕的怪物。

医生呆住了,看着眼前的妻子,他倾尽一切拯救的挚爱,此刻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他突然回想起儿时那被抛弃的经历,他再一次感觉到那冰冷的黑暗席卷而来。而屋外村民们的猜忌,憎恶与愤怒,他竟嗅得到那可怕的情感,像腐尸的臭味一般让他作呕。在他的眼中,人们变得畸形无比。

那黑洞眼眶后的光亮,消失了。

“这是瘟疫。”

“你们都病了。”

于是,治疗开始了。


“嗯,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不过也许你听出了一些异样对吧,村民的愤怒,姑娘的恐惧,好像都有点……牵强,毕竟,剥去一个人为人的权利不是那么简单的,总需要使用动用一点点非常规手段。

最后原谅我戏剧化的表达,毕竟我不像你们这些冰冷的研究机器,你们那种公式般的话语真是枯燥无比。好了博士,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我也应该走了,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来取我的报酬。”

博士又恢复了自由身,在那恶魔漫长的描述下,博士僵直的坐姿使他的四肢酸痛无比,他慢慢站起来,四处查看是否还有异样,心里在一直在回味着刚才恶魔给的情报。
就在这时,一位研究员走了进来。

“博士,时间到了,该对 SCP-049进行例行访谈了”

“好,我马上去”

说罢,他拿起笔记本,开始记下准备对SCP-049提出的问题。写完后,他向收容间走去,到了门口,他刷了门禁卡。

“2017年4月16日,祝您好运,哈姆博士”

他走进了收容间,看到了SCP-049正端坐在桌前,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SCP-049恐怖无比,他想跑开,但是已经晚了。
医生,嗅到了他对自己的恐惧。

“你还好吗,博士?”


“总是需要一点点非常规手段”
“工作之余,能有这么一个人,不,一个“非人”供我消遣,真是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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