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山中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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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妻子在哪里……

当自己从铁窗前睡醒时,这个无来由的念头就侵占了意识的全部。

妻子……有法定婚姻效益的终身伴侣……我有吗?


当然有,我记得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她的闺房。那个时候我不禁感叹,女人原来也会这么邋遢,在那小小的十平米空间里居然堆积了如此大量的垃圾。

被使用过的女性卫生巾,还装有半块披萨残渣的外卖盒,被踩扁的啤酒罐,用于卸妆后的棉布………太多太多了,多到之后的每次我去见她都似乎要穿过一座垃圾迷宫一般艰难,但同时,最后能见到她却也好像是穿过迷宫后的奖赏一般甜美。

她一直坐在洁白无瑕的床上,仿佛对周边的垃圾迷宫免疫一般。她和她的床永远是那么整洁,没有一丝丝污渍。她时而穿着清纯的校服,时而也穿着洋气的lo裙。她靠着窗户,象征光明和纯洁的阳光永远会完整的洒在她们的身上。

啊,那是垃圾海中心的孤岛,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好似不想打扰那片净土一般,我每次都只会在垃圾海的那边抽出一只生锈的椅子,在孤岛那边的海洋中和她对视着,而她也那样看着我的眸子,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移动视线一般,就这样对着我淡淡地微笑着。

我陶醉于那笑容,就这样拍下了一张宝贵的照片。

“嗯?这位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寻找妻子的路途是漫长的,但也有少数好心人会这样搭话。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向眼前这位好心的姑娘。

应该是在傍晚利用放学时间跑步的田径部少女吧,青春气息仿佛洋溢出来一般,是个朝气蓬勃且热心的短发姑娘。看着她即使停下说话也不忘记原地踏步的健美双腿,我不禁如此感叹道。

“我在寻找我的妻子……”

我那张照片给到女孩,她接过照片,双腿仍然如同马达一般的不断的跑动着。

“嗯……不好……不好意思,没……真没见……见过呢,不过真是一名美丽……的夫人呢……”

……直到现在还在跑步吗?少女似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但她健硕的双腿还是没有停止跑动。但我能从她有些躲闪的神情中判断出,少女一定隐藏着什么线索。

“拜托了,我真的想要找到我的妻子……”

也不顾年龄备份上的差异,我带着几丝乞求的语气拜托着少女,希望她能够讲出自己隐藏的线索。

“……这位好……好先生,执着……执着(大口吸气)执着……并不一定就……就是……是坚持,有可能也是固执……”

少女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了,可怜的肺部因为运动过度,在每次大口吸气时都凄惨地发出奇怪的抽搐声,但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断的大力甩动着双腿。

仿佛是大限终至,那双腿关节处发出最后惨叫般的骨裂声,一前一后的向不同的方向甩飞出去。

失去双腿的少女就这样立在地面上,左看看左腿,右看看右腿。血红的斜阳下,躯干和两腿间只剩下逐渐黏稠的黑红血液连接,看到这个情景,少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太固执了……”


拨开装有吃剩巧克力的包装盒,躲开早已枯萎但荆棘尚存的玫瑰花,小心迈过无数可能踩中滑倒的空口红壳,踩着因为出差取消而丢弃的飞机票根。

我又一次来到她的身边,又一次静静地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微笑。

在她所在的那条街上,每天下午五点太阳都会落山,但街灯只有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才会亮起。在这无灯,无光,无星的半小时里,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融回了黑暗中一般。垃圾,孤岛,房间,街道也仿佛界限都不那么清晰了。

我和她,也是一样。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总是能暴露很多东西,我能感觉到在界限变模糊的现在,孤岛和垃圾在相互交融。我的一部分不断的穿插在她那边,她也毫无保留的融进我这里。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能听到她不断接近的喘息声,裙摆扫过垃圾般清脆的声音。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好似浓重到似乎有东西已经坐在我的身上,在那漆黑的世界里,我想确认什么一般的搜索可能的视线,但回应我的不是那每天都会看到的眼眸,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只感觉到她的气息靠得很近,浓郁到嘴唇上都传来了某种柔软的幻觉。

五点半一到,灯光霎那间充斥了一切,冲散了所有暧昧的幻想。界限再次清晰,她依然在那里,我依然在这里。但……我看到了什么?

她唇边的口红……有一丝丝模糊了……

我摸了摸嘴边………是血………

“教授……教授……你似乎有什么需求呢”

炸裂的音乐声,一些聒噪的踏步声以及一些奇怪的咀嚼声,这里是夜店?

我没来过夜店,没听过这夜猫发春一般的音乐,也看不懂舞池中不断抖动身躯的舞者身上那些毛茸茸的装饰—那好似真的一般的耳朵和尾巴,但更不懂的是漏雨一般不断从天花板漏下的白色药丸。那些人就这样舞动着,仰着头接着漏下的药丸,咀嚼着送到彼此的口中。

好一番糜烂的景色。

向我搭话的女子是这家店的坐台老板娘,本应该是罗列酒瓶柜台却仿佛药店一般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丸。而她的服饰也是这个夜店里最接近野兽的,甚至连瞳孔也变成了猫的瞳孔。

她一边向我搭话,一边扭下吧台后的一个杠杆,天花板被整个打开,露出浩瀚的星空。而那些药丸却没有停止落下,就好像它们本来就是来自那天空的馈赠一般,缺少了天花板的遮盖下像暴雨一样倾泻了下来。

“我在找我的妻子……”

我递给她曾经向少女展示的照片,她的眼睛扫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我,双手灵活的在吧台上调酒一般的调配起了各类药物。

“好教授,你是在耍我吗?”

用一只手指就可以划开胶囊,轻轻一弹就可以到处足够的配比,她的手精准的不可思议。

“您说的是妻子吧,那么应该是女人,至少是一个人吧,这个照片里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啊……”

怎么会呢,这个和给少女看的是一张照片啊。我无法容忍这样的调戏,想要拿回照片,但对方却像土耳其冰淇淋师傅一般,照片就在她手中灵活的飞舞着,而我却拿不回来。

“不要着急,埃尔温教授,是我的错,是我太主观了。”

女人手中的活没有停下来,她想着天空仰起头张开嘴,无数的药丸就这样落在她的口腔中。

“人类的一切认知来自于视觉,视觉一旦被影响了……对认知有人会产生影响。我……这一切的开始来源于一个有关流星的传说,我在无奈中深信这个传说向着流星许愿,于是来自深空的访客就回应了……”

仿佛对女人的话有所回应,药丸之雨倾泻的的越来越大了,女人的手在接着落下的药丸,调酒一般快速操作着,但她野兽一般的瞳孔却死死的盯着我。

“药,从深空的启示中,我拿到了药……药让我们打开了新的眼界,我的好教授,您也吃吧,吃了就能看到您的妻子了……”

或许是药雨下的太大了,人类的手臂毕竟是有极限的,女人运转过度的双臂连根断掉,不过也刚刚好配完一份药物。

女人有些尴尬的看着我,她的手臂虽然离开了躯干,但仍然有些痉挛一般,倔强的将调配好的药物放在了我的面前。

“说起吃,也真的是有一番说法呢,我们对爱吃的东西永远爱不释手,如果说深空是第一次吃到了人类的欲望……那么他们会不会也对人类爱不释手,最后赖在这里不走了呢?”

不顾着双臂缺口处血流不止的伤势,女人的瞳孔依旧在看着我……不……是星空在看着我,那片星空倒映在女人的瞳孔上,操纵着她死死地看着我………

对,一定是这样的。


离开被男人汗渍浸透的脏背心之山,小心躲过还装有不少未液化精液的穿孔避孕套河流,绕过显示红线的测孕器地板,我绝望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定是我的错,是我越过了不该越过的门槛,我不该跨过已模糊的边界线。

一切仿佛从她红唇边一抹模糊的口红开始蔓延,恶化。刚开始是整个嘴唇,然后是脖颈和面部,最后是全身,甚至连一向纯洁的床垫床单也被脓水浸泡了。

暗疮,红斑,毒瘤,痤疮,麻疹,尸斑……她的身上变得五颜六色,她的身体变得臃肿不堪,她开始变得浑浊,她开始变成垃圾。

孤岛被垃圾海感染了,唯一一片纯净之地被侵占了,她沦陷了。

…………求求你…………求求求你…………求求求求求求求你…………流星啊…请把我纯洁的妻子带回来……

已破碎的我跪在地上虔诚地祈祷着,天空早已不是星空,一片污浊的垃圾海洋充斥了本应繁星密布的天空,深空来的使者在那中心沉睡着。

仿佛是被祈祷吸引了,在那垃圾深空的中心好似睁开眼睛一般的吐出一具女性的洁白躯干。

是她………是她………是她………

虽然只有躯干,但却和周围的垃圾海格格不入,一点没有被玷污,一点没有肮脏痕迹一般的纯净洁白。

是她……是……她?

我猛地回过神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闺房前了。

啊,终于回来了……我握住门把手,但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我的记忆里不记得任何会导致我感到恶寒的原因,但我的肉体却记得,我的肉体在激烈的抵抗着打开这扇门。

远处传来了掌声和笑声,我看到失去双腿的少女和失去双臂的女人,一个在鼓掌一个在讪笑的站在我身后广袤无际的平原里……不对,有好多……好多个容貌一致,但肢体缺失部分残次不齐的少女和女人,不断的对我鼓掌和讪笑着。

似乎是提前的鼓励和祝贺,祝贺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我打开了那扇门。

啊……这是什么?没有垃圾山,甚至连家具都没有。只是一间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普通房间……

但不对啊,这气味,这触感……不对不对,哪里不对啊。

不对啊不对啊不对啊不对啊我只是出差突然结束了想回来给你一个惊喜为什么还给我把她还给我求求你了把她还给我神啊求求你好啊我听到你的声音了神说部件不纯洁换掉就好了不要挣扎不要抵抗殴打囚禁强奸侵犯小穴到裂开不错适应性很好不对适应性不好神说要吃掉不洁之物都要吃掉然后从肛门排泄出来然后再吃掉手臂不错双腿不错神的躯干不错都不错我要缝起来缝不好要重新缝起来好吃剪刀针线502都要用上要用人的筋脉缝合才可以好好吃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不会说话这个不是我的妻子要重新再弄才可以我需要药要迷上人类的好吃了我需要药药能让她说话我听到了我能听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记忆里空旷无比,我完全不记得这个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的肉体记得,它们在咆哮着对我诉说着我在这个屋子里对她们做了什么。

没有切割的记忆,但手臂却记得握着电锯撕裂肉体的颤抖感。

没有染血的记忆,但手掌却记得温热的鲜血粘稠在掌心的黏着感。

没有亲眼目睹,亲临现场的记忆,但鼻腔,下体却记得血腥和兴奋。

对,我在这里找到了我的妻子。


“那个人又陷入幻想了吗?”

一名基金会鱼特工看着监控摄像头问道值班人员,后者看了看画面,满脸厌恶的点了点头。

“果冻鱼大哥,管他干什么,说实话,他在D级人员里也算是穷凶极恶的了。您要是知道他的罪行,那可……”

果冻鱼特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自然知道这个D级人员的背景。

他的罪过严重到虽然身为精神病患,却还是被判了死刑,成了为数不多的精神病死囚犯。

他奸杀诱导和囚禁了无数女性,有计划的取下她们的双臂或者双腿,最终被逮捕的时候还大喊着他必须要找到自己的妻子……

可针对他进行背景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疑似的妻子,情人,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再加上他家里发现的大量精神类药物以及过于恐怖的罪行甚至涉及到了一些政治家的女儿,他最终还是被判处了死刑。

……以上是官方说法。基金会的调查却显示出了很多连基金会都无法确认的疑点。

比如在他宅邸发现的所谓“精神药物”。基金会的学者对其研究后发现,其调配所使用的配方和技术,从而产生的精神效果完全超越学者们的认知,甚至有一些材料元素根本不来自于地球,装载药物的瓶子外侧也能检测出一些来自宇宙的辐射。

在他被逮捕的房间里发现了两间巨大的地下室,一间疑为他“缝纫”妻子的工作间,里面充斥着大量未完成的“作品”,而另一间除了血迹以外空空如也。

针对未完成“作品”的调查发现,使用的双臂和双腿来自于无辜的受害者,而受害者的躯干被草草处理在了犯人住所外的平原里。

可是这数不胜数的“躯干”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些女性躯干的数量甚至高过受害者总数的三倍还多,DNA检测没有任何结果,但更诡异的是,这些躯干的DNA序列完全一致,也就是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然后就是第二件空房间—那件成品房。

犯人一直哭喊着要去找自己的妻子,但他应该已经完成了不少“成品”了的。如果他所谓的妻子是那些已经缝纫好的“成品”。那么那些“成品”去了哪里呢………

果冻鱼特工以及其背后的Area-CN-42就是感觉到这背后的异常性质才将这个男人带来的。

看了一会儿监控,果冻鱼想要出去透透气。他拿出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叼在嘴里,开车离开Area-CN-42前往外边浩瀚的沙漠中透气。

敏锐的特工直觉让他发现本应空无一人的沙漠里居然有一块垃圾。

一块破损的金属片,但果冻鱼知道,这特殊的隔热材质只有卫星等宇宙器械才会使用到。

……宇宙垃圾?

他缓慢开着车,仿佛被引导一般的跟着越来越多的垃圾线索被引领到了一座垃圾山上。

他很清楚的知道站点附近是没有这样一座垃圾山的,偏偏现在已经是接近傍晚了,那座本就昏暗的垃圾山仿佛连接了地面与深空的桥梁一般屹立着。

但其中有一点点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在垃圾山的中间,似乎有一座孤岛一般坐着一位女子。

她和周围肮脏的环境不同,似乎永葆纯洁一般的穿着洁白的裙子,撑着阳伞坐在垃圾山中凸起的一把干净的椅子上。

如坐在王座之上,君临天下的女王一般温柔地微笑着。

如同清风吹过落叶般轻柔,发丝般纤细的念头在此时轻悄悄地占据了果冻鱼特工的大脑。

“……我的妻子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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