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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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2 17

12:09 动车 上海至厦门北

陈域拉开车厢门,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中拿着一块古铜色怀表。

“这是你的怀表吗,小朋友?”老人眼角的的皱纹堆在一起,漾出一抹微笑,“我刚刚好像看到你掉了呢。”

“哦……好像……不是呢……”

陈域惊讶于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娘。老人家扶了扶眼镜。一阵宛若通电一般的酥麻感从陈域的脊椎开始蔓延,如蜈蚣一般在脊椎上爬行着.

眼前陡然旋起一阵白雾。陈域感到腹部一阵收紧,整个人便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拉进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


13:20 厦门港 老城区

街角的咖啡店。

穿着棕色围裙的女人正在得心应手地调制着一杯深棕色的咖啡。勺子在咖啡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起手边的牛奶,拧开瓶盖,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咖啡中,在表面上泛起一层白色的圆圈。男人继续搅动着,直到自己心满意足,才放下勺子。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笔记。

木质高脚凳在水泥地上磕出轻响,她抬起头,咖啡杯已经被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的男人端在手中。

“新泡的咖啡?”他低下头问咖啡店老板。

“是。刚进的阿拉比卡咖啡豆。试试看。”

男人端起酒杯,轻呷一口。一股沁人心脾的苦涩与牛奶的清香交织在口腔中,久久回荡着。他满足地点点头。

“手艺越来越好了呢……”男人放下咖啡杯。任由那份苦涩在空气中逸散。他看着空荡荡的人行道兀自出神。

“所以……你应该不是为了专门咖啡才过来的吧?”

男人叹了口气:“是。”

“因为前几天你们劫的那批军火?”

“你什么都知道。”

“哪里……只不过是和一些人交情好罢了……”咖啡店老板嗔笑着放下笔,“你想知道什么?”

“先说价钱。”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哦亲爱的小猫头鹰……我哪里需要这些……比你有钱的多的是呢……”

“你到底要什么?”Owl端起咖啡杯,将最后一点喝光。女人将蛇一般的手臂绕过Owl的脖子,将头贴近Owl的脸颊,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到:

“我,要,你。”


13:28 福建省██县米家镇

“你最好知道我们要去哪,毕竟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申望气喘吁吁地说,“或者……你好歹走慢一些。”

“长期坐办公室,活该。”云岚回头看了眼申望扭动着的肥大的臀部,“走快点,你要是不想要客死异乡,那么最好跟上。”

申望无奈的挥舞着手臂,小跑赶上前方匆匆赶路的两人。眼前那片翠绿的远山便将他们铺天盖地地将他们包裹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三人终于停在一处两层小楼面前,院落前的一块被虫蛀过的告示牌上以行书写着幸福里农家乐的字样。路旁的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地停放着几辆轿车。云岚向前来迎接的店员低声说了句什么,抽出两张红色钞票递给后者。后者随即点了点头,示意三人跟上。

“这是哪?”申望一头雾水地问。

“这是十九站的零号边防站。”陈域头也不回地说着,迈步走上田垄。


龙安在睡梦中被炸响的电话惊醒,她在朦胧中摸索着办公桌上的手机,接通电话。接着便是上海那里同行劈头盖脸的唾骂。

龙安呆呆地听着对方的控告,直到三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是十九站的人到上海抢人。她连忙解释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并同时承若会尽力解决此事。对方这才冷静下来,趁着还没反悔,龙安迅速挂掉对方电话。

脑中的睡意一扫而空。龙安吃着已经凉了的豆子鸡腿面,思考了两分钟,火速拨打刑侦部主管吴荇钊的电话。

忙音。于是副主管徐琰就被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


“老妖婆又发飙了?”李義从后排座椅探出头来,“是不是因为食堂又煮豆子鸡腿面了?”

“闭嘴。”一旁的Owl用低的出奇的嗓音说到。李義抱着肩膀倒回靠背。

“检查通讯,完毕。”徐琰在红绿灯路口右转,“正在进入预定位置。Sword,我们的线人在哪?”

“正在过十字路口,预计你们有三十秒的时间可以传递情报。”

“Risk,摇下车窗,准备好。”

Risk按下扶手上的按钮。车窗缓缓降下。在信号灯变绿的同时,人行道上闪过一个人影,接着一封信件打着旋飞进了CRV的车厢内。Risk伸手接住。

“接的不错。Sword,拍下什么没有?”

“有,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出来是谁。”

“收到。正在前往十号观察站。”

“不用核实线人身份么?”Risk转头问到。

“没时间了。龙安耐心是有限的。Owl,拿着信,约炮换来的成果,你第一个拆。”

“……”

Owl闷闷地接过信封,忽略掉李義努力憋住的笑声,撕开信封。接着窗外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信纸上的那行字,并把它念出:

古龙酱文化园


“先生,我们的时间有限。我想应当不需要刑讯逼供吧?”云岚没好气地敲击着木质桌面,“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这件事——”

“我为什么要配合调查?你们没有合法的逮捕令和手续,对基金会员工进行非法拘禁,你们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和基金会员工基准法第——”

闭 上 你 的 嘴!”陈域猛地从角落站起,“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我们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陪你走完将近一公里的山路到这里,看着你在那边吃东西,钓鱼是为了什么?你这个愚昧的、自大的——”

“CT!别——”

让我说完!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坐在办公室跷着二郎腿的蠢货?你现在摊上的是一桩足以毁灭你整个职业生涯的案件,单是里通外国这一项罪名足以让你被数据删除一遭,然后直接丢进该死的焚化炉。你要逮捕令?很好!

陈域发疯似的从兜里抽出手机,将屏幕面朝申望。

给老子看着!

他点进通讯录,找到龙安的电话。

“你等着逮捕令。”陈域转身,大步迈向小木屋的门。

“等下!”

陈域转过身,看到了申望有些惶恐的脸:“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手指还在拨号键上,需要按下去吗?”

“不……不用。”申望搓着自己的手,“你能保证,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吗?”

“这里有一只19站直属的安保部队负责日常保全工作。”云岚叹了口气,“但我们不能作绝对的保证。您要说什么可以说了,我的录音器开着。”

“从1111事件开始说。”陈域哼了一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抽出腰间的手枪。


21:27

“我对情报表达怀疑,副主管同志。”MTF-寅鼠-9“市场保安”第二班队长周子云看着桌面上的全息蓝图,“我们驻扎在厦门已经八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卖酱油的还产军火。”

徐琰不安地在会议桌旁踱步。 军靴在水泥地板上叩出厚重的声响。

“信息来源可信么?”Risk问在一旁沉默不语的Owl。

“以前共事过。情报准确性高。至少没让我失手过。”Owl点头,“但我支持周队,这里面不确定因素多。”

“Sword,把酱油厂附近的监控切到屏幕上。”在徘徊了许久之后,徐琰终于下令,“李義,分屏播放之前一周的录像。我需要你和监控组列出所有来往车辆信息。周队,你们能在厂子附近安插一个监视小组吗?”

“现有的人手可能无法同时进行地区安保与监视了。“

”我会向上头请示。但最快也需要二十四小时。有没有在附近潜伏的已知特工?”

“这方面不归我们管辖。”

徐琰还想再说什么,手机的振动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哪位?”

“徐队,我是云岚。人证招供了。录音已发送。”

一阵刺耳的噪声,徐琰不由得将电话远离耳朵。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吵!”

电话忙音。


21:26 福建省██县米家镇

云岚用一种惋惜的神态看着被打穿的新款手机,心中不由得一阵剧痛。在左侧的房间门口,那支手枪的主人正以一种看待猎物的眼光看着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七名荷枪实弹,身着全封闭装甲的士兵。

云岚看了眼陈域,后者正将申望护在身后,举着手中的QSZ92。

“欢迎光临农家乐。”云岚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条件很简单,交出人,我们就走。”为首的士官这样说道。

“如果我们不呢?”

“那我们只能动手了。”士官深鞠一躬,“望阁下海涵。”

啪嗒一声,陈域退下空弹夹,盯着士官的全封闭式头盔。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得了,咱也别愣着了。”陈域把手枪放到地上,把申望从自己身后拉出,一巴掌推了过去。在云岚的惊叹与申望的哭喊中,陈域将申望推进了那群人中央。

“人你们带走。我只有一个要求,对周边村落进行记忆删除。治疗基金会成员。”

“这点不用担心。”士官转过身,“我们在开战之前就已经疏散了周边群众。基金会这方面只有几人轻伤。那么,再会了。”

来人点头致谢,转身离开。云岚一把揪住陈域的衣领。

“你疯了?这要是徐琰怪罪下来,我们怎么交代?”

“不交代。”陈域点点头,“我只是在拖时间。”

打开假肢上的全息投影,一个闪烁的红点出现在三维地图上。

“他们唯一能走的路是这条。因为害怕奇术打击一定会开启稳定锚。这就是常规火力行动的时刻了。”

“从他们攻入边防站的时候,‘摇篮程序’就已中断,附近的2号和1号站点的增援正在响应,我现在只能希望他们会及时到达。哦,看到那些蓝色光点了没有?”

“不论怎么说,这事还是要汇报。”云岚拨通徐琰的电话,“你等着吧,头绝对骂死你,代志很大条1

“不然我能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大开杀戒?”陈域一脸不爽地看着云岚汇报着情况,努力忽略掉那震耳欲茸的骂声。


“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们竟会放人。”

“心存疑虑。”士官这样回答,“这与我以前和基金会打交道的情况完全不符。”

“赵队,愣头青而已,担心什么——”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基金会的外勤特工。”赵昌将战术目镜的精神连接断开,将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玄清,注意路上,别让清新空气影响你的判断——”

一束强光忽然打在汽车的风挡玻璃上,玄清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赵昌迅速带上目镜,在所有HUD亮起的瞬间,他终于分辨出了那架关闭逆模因装置的武直-10。

“哦……看来……是我大意了呢。”赵昌淡淡地说到,按下战术终端上的虚拟键盘。


22:15 厦门 Site-CN-19-6

“跑了?”徐琰不满地对着电话那头发牢骚,“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就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能让你们弄的这么高潮迭起?人质呢?”

“在三分钟前34站派人来带回去了。龙安的命令,让我们放人。”

“该死的……好吧,你们用转送阵列回来吧。”徐琰焦急地在会议室外绕着圈子,“回来之前先检查,身上是否有追踪器。让边防站的人帮你们检查。在你们善后的时候,我们会听那段录音的。李義,放出来吧。”

陈域:开始说,1111事件时,你是否收到了其他组织的信息?“

申望:这么说是不准确的……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不是组织。

陈域:请继续。

申望: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对我的端口解密的。信件要求我在战损物品中多加两台精神震荡器。

云岚:等下,RISIA那边没有对此采取行动?

申望:没有。或许是他们也收买了一些那边的人吧。

云岚:好吧,继续。

申望:对方在信中承诺给我两百万干这事。所以……

陈域:你就做了。

申望:对……我妈当时动手术,需要钱……你知道我手头不宽裕。总之……动动手指的事情……谁不干啊。

陈域:注意到谁给你打的钱吗?

申望:没有……我就站在外滩那头,一个旅游团走过来,一个箱子就放在我旁边。

云岚:箱子还在吗?

申望:丢了。在大概一周后吧……

陈域:关于被绑架那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申望: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只能猜测是出了什么变故要杀人灭口。你们把我从我家里带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关了大概十二个小时了,我只是庆幸孩子他妈带娃参加基金会亲子周了,不然不得骂死我。

陈域:还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申望:有个情况啊……整理资料的时候,阵亡部队里有你们福建的MTF。我当时也没多想,毕竟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诶,你们还有跨区执法的吗?

<沉默>

云岚:这倒是有意思了,申先生,我们——

[记录结束]

“并不是很有价值的线索。”徐琰最后评论道。

“没人说过有什么价值。”云岚和陈域从公寓门外走进玄关,“除了最后一句。”

“按照程序,MTF的跨辖区调动有非常严格的规定。”Risk翻看着一本《站点管理条例》,“第七章‘站点武装力量管理’中的第二十五条阐述:‘站点MTF跨辖区调动需要经过包括指调部主任及安保主任提出申请后,详细阐明地点、时间任务、人员、装备等信息后,交由站点副主管或主管批准’……”

“呸,谁都知道这是表面工程。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徐琰端起水杯,将里面的雪碧一饮而尽,斟酌了一会儿。

“我们被渗透了。”

整个小组炸锅了。

“You can't be seriously。”李義吐槽2,“要是这样——”

“徐队——”

“够了。”Owl迅速做出回应,“全部安静,让他说。”

徐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实。从申望所供述的情况,这点无可置疑。34站的卧底可能不多,——这点从他们要求申望帮忙看出,不然的话也不会需要调用MTF。当然,这是假设MTF是被调用的情况下。

“在零号边防站的遭遇也能看出这一点。不论是进攻的速度还是装备,只有精干的组织能做到这一点。”

“蛇之手?”

“他们更喜欢用奇术而不是科技。”徐琰拧开雪碧的盖子,“如果把两次事件串联起来看,这个组织规模显然还要更大。我不确定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们的形式风格无疑会让我们很不好办。如果按照三天前截获那批军火来看,显然该组织已经拥有了批量制造精神震荡器的能力。”

“若是取得批准,这似乎也无可厚非。”Risk补充。

“从来就没有官方批准这码事。没有统一管理机构哪来的官方批准?我现在造一批异常军火拿到黑市卖也没人说这违法。‘市场保安’管的一直是基金会科技外泄,从来没干过城管。”徐琰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电子烟,“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有多少货?那该死的罐头厂是他们的工厂吗?

“所以诸位,接下来分配下一阶段任务。”

“Owl,尽你所能收集情报,周末之前给我。”

“Risk,用所有已知资料建立对酱油厂攻击方案。在情报到手之前和Owl一起工作。”

“李義……别再吃棒棒糖了,我需要你和Sword监视本地异常线上社群,找到所有可能的关于军火交易的信息。我相信现在他们会再次联络。”

“云岚,问你的那些AWCY的朋友——对,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需要你利用现有的人际关系寻找潜在的买家——我不会限制形式。”

“陈域,你的任务很简单,看家。”

“为什么啊!”

“因为你做出的不恰当举动,导致关键证人被上海那边抢了回去。还要我多说什么吗?”

徐琰顿了顿:“好了,时间不早了,辛苦诸位了,请回吧。”

“等一等,Risk,在你走之前,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这里没别人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徐琰递给Risk一支烟,后者默默地接过,从外衣中掏出打火机点燃。

徐琰注视着Risk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我一直在怀疑,十九站的高层有‘鼹鼠’。”

“这应该是人尽皆知的事情。”Risk将香烟熄灭后丢进垃圾桶。

“所以我特别把你留下来,Risk。安排好所有的行动。我可以把所有指挥权给你……”

“徐,你不会是……”

“听我说,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必须保证绝对安全。你也看到了,今天晚上那小子差点把命丢掉。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全队覆灭的风险。”

“好吧……你要我怎么做?”

“规划好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选择性汇报情况。别什么都往上面说。”

“那你……”

“有些事情……必须从非官方的渠道处理……”徐琰低下头,“我可能得时不时失踪一下。”

“嘿……我理解你。”Risk拍着老友的肩,“我会帮你的。”

“谢了,老兄……我一会儿就走,剩下的靠你了。”

“去哪?”

“去找一位朋友。”


23:22 开禾路 竹树脚礼拜堂

穿着法袍的神父正在房间内收拾着所有的记录,把他们归类装入档案袋。

走廊上的一声轻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拉开房门,一支明亮的银色左轮直指他的眉心,徐琰冷酷的声音从厚重的面罩后传出:

“好久不见了,楚天河。有没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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