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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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在基金会攻入会场的时候,你拔枪射杀了作为搭档的知梓特工?”

一朵血花自女特工的胸前绽放,在会场的中央,红发和绿发的两个人互相对峙着。注视着倒下的那个人,自顾自收起了手上的枪。

短暂的沉默后,Wuddy抬起头,面朝头顶刺目的强光灯,轻声吐出两个字。

“是的。”


Wuddy睁眼前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一切。四周是临时漆成灰色的墙面,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将掉不掉的强光灯,晒得她头顶有些发烫。狭窄房间的两头摆着椅子,她坐在一端,另一头是两个基金会的员工。Wuddy微微眯眼,试图在强光中辨认那两张脸,然而灯光太晃眼又或他们只是基金会里最大众的那批员工,她根本认不出他们的脸。

光线太刺眼了。

这个房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普通的审讯室在早十几年就全部改造完毕,不可能特地留下这样一间审讯室。新改造的审讯室主打方便又快捷的模因审问,但对Wuddy这类反模因人群的方案大多收效甚微。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弱点。

显然,这位流动站的人事主管在入职基金会前蹲过牢,甚至可能是个杀人犯,一直受到密集而持续的审讯——当然入职后这些都没人再记得。Wuddy一条条地把记录从基金会的网络中抹去,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坐过牢。——她惧怕最古老的审讯模式。

按理说,人事主管背叛这事恶劣程度之大,该由站点主管亲自参与全程调查,只有对面这两个面都不熟的小员工实在不合规定。然而Andrew Boom是Wuddy与知梓秘密行动的第一担保人,作为相关人员,他不得不做一些回避行为——比如审讯口供时禁止在侧。

Wuddy老老实实地坐在犯人椅上,猜想Boom大概正在为这件事四处奔走,想办法为她做点什么。毕竟在背叛这一事实成立前,她的秘密忠诚度报告是少见的满分。
事实上Boom也的确正在为此事焦头烂额,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会场和会场周围每一个监控头拍下的画面,从细枝末节中找出到底藏到了哪里去。

事实上Wuddy哪儿都没去,她就在基金会里。尽管她不想回答审讯的无聊问题,但所有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她根本无法控制。

回忆中,她亲自给枪换上了特制子弹,接着射杀了知梓,动作干脆利落。

抬起手臂的时候,女特工像是被放慢了全副的动作,会场里的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刻迟缓,只有子弹呼啸打进她的身体。

在那一刻,她感到轻微的无所适从,就像很多年前失手杀人的感觉;就像在监狱长长的走廊里,与执行任务的知梓擦肩而过的感觉;就像第一次执行秘密行动时,杀害基金会员工的感觉。

[绿灯停,黄灯行]

当她匆忙赶到现场,只看见地上一片狼藉。暗红色的面积还在扩大,Wuddy瞥了一眼正在迅速化开的尸体堆,看到里面至少躺了七八个自己批准简历的员工,其中还包括一名秘密行动的直系上线——还在呼气,Wuddy给了他一个痛快。

说Wuddy没预料这后果,是不太恰当的。她完全有能力阻止基金会减少这十几名员工伤亡,但她没有,甚至有意去放任这件事的发生——她回头看着黄发的男人,自己的搭档。她的目光里没有质疑,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无可奈何的绝望。

她的嘴唇开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沉默。她没资格责怪他,不能正确处理突发状况的人是她,他只是替她解决了问题。

不连同这些人一起处理,身份暴露只是迟早的事。黄发男人熟练地替她做了第一次的决定,而她将不得不顺着这个决定走下去,她手上积累的基金会的人命会越来越多。她很难想象基金会对她的信任还能剩下多少。
和基金会的关系破裂,几乎是完全可预见的事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该怎么办?

[红灯行,绿灯停]

知梓坐在吧台旁的高椅上,摇动手中的高脚杯,红色液体在其中打转。等到Wuddy处理完手上的工作,红发女人悠悠开口:“说实话,如果不是和你搭档行动这些日子,恐怕我真的会以为你是个叛徒。你不会真的忠诚于基金会吧?我一直在想,如果哪天对面提了工资,你会是第一个跳槽的。”

Wuddy的身形一滞,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知梓在试探她。作为特工,两个人随身佩戴的枪械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大脑紧绷着那根弦,随时预备着拿枪互指的对峙场面。

最终没有人拔枪,因为她们都清楚,此刻撕破脸对执行任务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将她们俩一起送上敌方组织的断头台。

但无论是Wuddy还是知梓都相当清楚,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再问一次,你在基金会攻入会场时,亲手射杀了你的搭档知梓特工,对吗?”

Wuddy的大脑告诉她:是的,然而她习惯性的、分离于思维之外的某种影响令她张嘴:不,她没有。

第二次重复同一个问题时,从她嘴里得到的才是正确答案。然而在声音发出之前,某种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她猛地抬头看向房间对面的人。

名为知梓的女特工、Nirvana最锋利的刀刃,正静静端坐在审问椅上,注视着Wuddy。

“……是的。”

她没有说谎,知梓的确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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