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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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光终于爬进朱维的眼睛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

朱维的脑子里晕乎乎的,一片空白。似乎是为了掩盖曾经发生的事情,又像是在提醒他错过了什么。

朱维从脏兮兮的床单上坐起来,头脑清醒了点,突然发觉椅子上的手机不住震动,他急忙像按住某种动物般接起手机。

暮气沉沉的早晨,他想。

“内务朱维,有事站点里谈。”他说完便要挂断。

“维哥,这事到了站点里可就没得谈了。”一个年轻得多的声音尖锐地传来,“您看,我从早上8点就给您打电话,一直打到现在…您也多少帮帮我不是。”

朱维突然警觉起来,加密频道里的白噪音变成了一种嘲讽,“我也是很少求人的,咱们前一阵子不是说好了吗?今天这个文档非得出手不可,而且下家的作风你知道的…所以…有劳您了。”
他无奈地站起来,走向衣柜,“我知道了,12点煤山见。”


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朱维想起了自己的人生。莫名其妙的人生。

不过十年前他刚来到基金会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不堪。那时他只有25岁,从白令海峡战役中被遣返——创伤
后应激障碍。战争中,两个大国似乎是在冰冷的海峡两端炫耀实力,基金会左右施压才中止了毫无意义的战事。但对于当时已有一个怀孕妻子的朱维来说,基金会花了多少钱给参赞并不是他关心的,他只关心自己能从基金会拿到多少钱——朱维进入了当时正缺士兵的基金会,做起了外勤。当时朱维真的相信基金会像在洞中看到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孪生兄弟那样,纪律严明,等级森严并且,正义凛然。

事实告诉他,他想多了。在当时的基金会已经显现出疲态,等待收容和突破收容的SCP越来越多,研究人员一边伪造实验记录一边看着武器生锈,MTF们急着跑进最近的红灯区。不过总的来说基金会的宗旨没有变——控制,收容,保护。SCP那时仍是扼在人们咽喉的巨手,只不过在被掐死前,人们总是想放松一些的。

具体到朱维,他本来就动机不纯,让他一直两袖清风就是个笑话。和队里的几个队友接了几个黑单子后,朱维仍然无法满足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女儿的需求。就在此时,一个朋友Cherry告诉他内务有个工作,位置隐秘,一次性高薪水,正急需人才。而他自己无法胜任这高端的工作,需要转手给别人。缺钱缺到发疯的朱维并未多想就签了字。但到手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份他自己的死亡通知书。直到很久以后朱维才弄清楚,004内的特殊站点施工人员并不是什么人才,只不过是基金会缺的死人罢了。从那时起朱维就变成了黑户。使用假身份,被禁止探望的家人,定期要去Site-62打卡等等变成了他的噩梦。

再后来,朱维到这个城市做起了内网管理员,是个闲职,工资也低,但权力却不小,几乎要到了4级权限——基金会里权限就是一切。所以总有些人上门来买个文档——文档在十年后已经快要变成了商品,黑市和混沌分裂者都趋之若慕的商品。不过基金会也不在乎,因为它的对手也是在浑浑噩噩地度日,只不过是在例行公事罢了。

走下楼,坐进自己的破车,朱维望着挡风玻璃外的老旧楼群,突然觉得其实这座城市更像是基金会:腐烂,臃肿,奄奄一息。


煤山离出租屋不远,出于工作原因,朱维没有买房子,而是一直住在各种出租屋里。因为常年的污染物堆放,原本略有起伏的平地渐渐变成了山丘。在这座城市里煤山并不显眼,它静静地躺在城市的角落里,像是呼应着煤黑色的天空。朱维走出车,Cherry就在小丘旁,一脸温和的微笑,就像是十年前递给他通知单时的样子,“是001”。

“哦,记录还是收容措施?”朱维的眼睛死死盯着Cherry。

“全部”Cherry温和地说着,“我知道你需要权限,但今天内网维护会关闭防火墙,我们可以偷一份5级权限。”

“要001干什么?它已经死了。”朱维的情绪开始不稳定,面部表情僵硬。他说的是事实,001对于基金会来说,已经变成威慑新人和吸引科学家的工具。3年前的某一日,所有的Keter和001都突然开始渐渐失去异常性,有一些格外危险的,甚至当场就因为严苛的收容措施而死在了Site里——员工们管那天叫救赎日,数个站点的员工冲出站点狂欢,险些让基金会曝光。在后来的日子里,只剩下些Safe和Eucild需要人们去注意,基金会也从那时开始进一步堕落,那只让人心颤的巨手终于消失了。

Cherry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和它是否活着没有关系,我…只是要它。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偷偷下载文档,你是管理员,不会有人查你。我猜001也是你的下载清单中之一,所以…其实根本不需要5级权限,只需要你手里的电脑。对吗?”

朱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Cherry面前,紧紧抓住他的领子,大吼道:“我去你X的文档,你有什么资格监控我?这次又想怎样害我?送我去看2066?你这个婊子养的!我…我…”朱维最忌讳他人的监视,整张脸因为极度激动而抽搐着,头上仅剩的几根头发怒视着Cherry。

“别激动,你看,话都说不清楚了。你还是老样子,分不清轻重缓急,难道你不觉得现在保你的命最重要吗?”一把战术拆刀抵住朱维的心脏。“你知道一份文档值多少钱吗?为这些钱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这些年我连个博士都混不到,可一份文档的钱能买下三个博士级别职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次我出货,你拿钱,便宜你还阻拦我的好事?”薄如蝉翼的刀体没入朱维,鲜血无声地流出。

“替我向令妻问好。”Cherry又露出了笑容,拿走了朱维手里的皮箱。


“维…你听得到我吗?”醒过来的时候,朱维以为自己被救活了。惊讶之余,他连忙带着感激的目光看向救他的医生。

然而没有救他的医生,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一切完好。朱维发现自己全身披挂坐在一个舱室里,身边的人武器已经上膛,一片嘈杂。

“朱维!”刚才的说话者给了他一耳光,朱维从恍惚中回过一点神来,“队长!你刚刚听不到吗?我们要下去了!”

朱维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抓住那人:“Cherry呢?Cherry呢?我的电脑呢?”那人一楞,周围人也停下手头工作望向朱维,“队长!你他妈犯什么癔症!Cherry十年前就死在004了!”

朱维也愣住了,一切看起来那么难以置信,“那…我是谁?今天几号了?”

“你是MTF-λ5的长官!你做了十年外勤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今天是…干!今天几号了?”那人大喊道。对面回喊了一个让朱维心安一些的日期,但他此时仍是恍恍惚惚的状态,不能自拔。

“别管他了,给我接控制中心。”那人走向舱室的左侧,“对!我就是王烁…MTF-λ5-3…什么?你凭什么半小时以后?我去你X的降落序列!排在我们前头的都是没用的护士和维修工!你别管地面上的请求,先把我们送进大气层里!再等一个小时,咱们都得被096剁了!”王烁怒吼着。

“我们在哪?”朱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我们在近地轨道发射平台!你没来过?好吧…待会抓紧握把,降落时无论如何不要扳这个扳手,懂吗?”王烁像是在教一个小学生。

“我们去哪?”朱维给手枪弹夹压进子弹,子弹冰凉的质感让他恐惧,漫长的和平已经消磨了他的意志。

“我们去地面,去议会!”


和降落中的舱体外壳一起颤抖的,还有朱维的心。

起初他以为,那些用来消磨时光的小说段子成为了现实——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因为醒来时身边人的怒吼,不是那个堕落的世界的人可以喊出的。但很快他就认清了真相:其实怒吼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老样子,要么在沉默中狂欢,要么在狂欢中沉默。

这个世界没有变,变的似乎只是剧情。

朱维望向舱外,一片火海,黑烟轻轻勾勒出交火线的轮廓。

他回过神来,望向王烁,“我们在和谁…打仗?分裂者吗?

王烁紧盯着头顶的显示器,上面显示着降落路径。一阵操作后,似乎是调成了自动模式,他这才低下头道:“MTF集合前基金会没告诉你发生了什么?那你好好听着:所有的Keter都活过来了…他们在互相协作中攻击我们…你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吗?…真他妈的…恶心!我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30分钟前5个批次被转化完的2998-C降落在南郊…没有幸存者。”

减速中的身体忽然变重,队员们纷纷噤声,“那我们为什么去议会?不是应该…阻止现在的趋势吗?”

“议会…需要我们。001和他们在一起。而且现在阻止已经没有用了,记得深蓝之雷吗?我们拦不住它们的。基金会的失守与曝光只是时间问题,只有001能救我们。”王烁扳下红色扳手,从固定位跳下,“你把外骨骼接口转到外界….对…扳下扳手。”

他转过身去,外骨骼光学迷彩模块的LED闪烁着,“你以为001是什么?一座楼?一座工厂?一个数据库还是一群孩子?那只不过是那个太平盛世的‘设定’,在这个垃圾桶里,001什么都不是。或者说…代表很多东西。潜行者们用毫无意义的螺丝钉判断东南西北,而有时候我们确实需要一些混沌的东西来消除另一些混沌。”
“是吗?”朱维步履艰难地走出舱室。


爆豆般的枪声过后,一个610倒在朱维脚下,λ-5已经行进了很久,人困马乏。

“议会到底在哪?”朱维疑惑道。

王烁居然真的从兜里里掏出一个螺丝钉,向地上抛去,它固执的指向刚刚来时的路。“你看,它已经指出来了。”

朱维露出带有一丝轻蔑的笑。众人正准备离开,忽然荒漠中的植被变得模糊,就像夏天时的马路边缘。旋即远处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一块块反射板露出真容,向天幕蔓延着,此时朱维才发现他们已经在这座建筑里面了。他前方是一个大厅,大厅正中央刻着一个标志——代表监督者议会的标志。

繁复而残忍的标志。

朱维一边走一边回想,似乎在寻找什么落下的东西。突然,他看向王烁,“议会给你许可码了吗?”

王烁愣住,“许可码?我什么都没有…议会只是要我们进来。”

朱维笑了笑,“没事,我猜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你知道通常状况下没有许可码就进来是什么后果吗?”

“基金会人员守则第一节第一条…擅闯议会而权限低于4级者,将会被系统锁定并…干!Yue,离那东西远点!”话音未落,Yue一阵抽搐,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朱维脸色骤变,“快跑!所有人朝相反方向跑!不要走门!”但一切都太晚了。队员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大厅中标志处翻下一门电磁轨道炮,吞吐着火蛇。王烁挣扎着弹开左手的强化玻璃盾牌,跑向朱维,“打开你手里的盾!快点!快…啊!我的腿!”拇指粗的铁磁子弹轻而易举地打碎了盾牌,并打飞了王烁的左小腿。

“看起来玻璃心没有什么用…”朱维被一发子弹打穿了肚子,躺在地上捂着伤口。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们为了什么?殉葬吗?”王烁惨笑道,身边队员的尖叫声正在平息。

“也许吧…对了,试验部门好像做了些新玩具?那东西通过异常的波函数坍缩,可以摧毁任意目标到原子级别。”

“那一定没有小型化…”

“所以一定会用在这里。”

王烁的眼神变为绝望,“是这样…本来想和你讲讲001的故事…”

朱维苦笑,三十五年的人生中他还没有如此平静过,

“有机会再说吧。”

荒漠的夜风中,二十几件腐蚀严重的外骨骼静静地冰冷着。


Cherry一直相信,只有会来事的人才能在社会上立足。

他也一直相信,这就是他和朱维最大的区别。十年前加入基金会时,Cherry是作为特聘研究员坐车进的站点,而朱维就只能穿着橘色的D级反光服一点一点挤进地下室。

朱维从战场回来后,失手杀死了自己正在怀孕的妻子,而他不辩解不上诉,把过失杀人等成了一级谋杀。恰巧基金会招收当月D级,朱维应声而入。

Cherry进入基金会后,很快和研究员们打成一片,学着吃空额,买卖文档和异常物,甚至伪造SCP——能拿到一大笔研究经费而只需要搞定检查的主管,何乐而不为?

Cherry忘记了许多东西,忘记了自己义正言辞的誓词,忘记了父母的面容,忘记了厨房里的那个身影,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但他忘不了朱维作为D级走进004前的眼神,他不知道朱维为什么会有那样坚定的眼神,就像是一只秃鹫望着腐肉。

那眼神令他憎恶。即使Cherry已经是19号站点的副主管,即使朱维已经死了十年,那眼神也盘亘在Cherry身旁阴魂不散。

数月前一个半公开的组织找到了他,邀请他共同研究001的实质。Cherry知道001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基金会避而不谈的秘密,但这个组织明目张胆的对其进行调查和研究,背后一定有势力或者就是基金会在支持。在一段时间的研究后Cherry发现001不但本身扑朔迷离,连研究它的人也不知所踪。除了攥写001文档的小组有迹可循外,剩下所有接触过001的人或事物都消失了,就像是001为了阻止外界对它的接触,改变现实甚至是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抹杀存在的证据,然后又躲入黑暗。尽管情况诡异,但组织一直在催促Cherry的小组去接触001——不管它是什么性质的异常,接触并尝试摧毁它。

另一方面,基金会的情况在慢慢变糟,一些Keter开始恢复异常性,几个和基金会对立的组织也在蠢蠢欲动。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现实规律的崩溃——越来越多的实验室因为曝出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实验而被基金会关停,处在前沿的科学家被特工大批暗杀,基金会曝光的危险大增。基金会的科学家绞尽脑汁也找不出这一切的原因,但组织认为是001在作祟——它在苏醒。


今天支持001为异常实体的科学家给了Cherry一个口信,声称001存在的可能地点已被掌握。尽管这种消息多是空穴来风,但毫无头绪的Cherry也只好前往。一路上一个小他10岁的年轻人喋喋不休地给他讲述001是异常物理现象的证据,社会学出身的Cherry既无反驳的能力也无把他扔下车的机会,只好侧耳倾听。颠簸的窗外是一成不变的荒漠,偶尔闪过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卑微地嗫嚅着。几个小时后,Cherry从车上跳下,不耐烦地打开另一侧车门,拉下年轻人。

“主管你听我说,001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找到,可为什么它一定要存在于某个地点呢?也许…也许它存在于每一个地方,或者压根就不存在。”

“哦?”Cherry一脚把年轻人踹开,“多锻炼,基金会不养闲人。”

年轻人踉跄着从沙地中捡起几张纸,雪白的纸张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您看…我们几个研究助理推测001可能是某种具有意识的…”Cherry没理他,径直走向前方的石柱,疑惑道,“就是它?”身旁的眼镜男赶忙道,“没错主管…我们多方查证发现那教会的祭祀场地…就是这方碑…您看这里,还有这里,这是人祀的痕迹,传说通过方碑他们可以扭曲现实…就像001,对吧?”

Cherry哭笑不得,001怎么可能是这种东西,“那这个…方碑咱们怎么处理?”眼镜男自信满满地说:“根据传说记载,只要触碰它的人一心虔诚,默念‘停’三遍就可以使它失去扭曲的能力。而这个触碰者身份一定要尊贵,睿智而深沉。我想…只有主管您能符合这一条件了。”说完满脸堆笑地看着Cherry。

Cherry对于这句话倒是十分认同。不管怎么说,这方碑确实是一大笔钱——在他编成SCP上报给Site19的正主管后,会有数目不小的研究经费拨到Cherry的名下,当然经费“不小”到什么地步就看Cherry的写作功力了。

Cherry一只手放在石柱上,看向眼镜男,“这样吗?”

“对…主管,就是这样。然后您该默念了。”眼镜男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停。

刚才的年轻人突然跑来,大喊道:“主管!这消息是谁传给您的?可靠吗?”Cherry没理他,看向眼镜男,后者笑得有些诡异。

停。

年轻人几乎要哭出来了,“主管…主管!不要相信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它…不是001?!001一定知道我们在找它,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让我们…啊!”年轻人跪倒在地,口鼻流出鲜血,他身旁数人也纷纷倒下,满脸痛苦。Cherry感觉有些热,手似乎被粘在了石壁上。

停。

Cherry使出全身力气拔下了手,五个指头血淋淋地贴在石壁上,他惊恐地回头,发现四周一片朦胧,天际线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一切都在飞速消逝——现实在崩溃!年轻人在Cherry脚下尖叫着,“主管!主管…”远处几个队员没命地奔跑,竟变成了蒸汽。眼镜男站立着融化,神情自若,“Cherry,要虔诚。”Cherry已经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他瘫倒在地上,脸皮不断抽搐着,液态的肌肉飞快地从骨头上逃走,“啊啊啊!…你们是什么?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好苦啊…我…”

眼镜男阴沉地笑着,融化的鼻子遮住了嘴,“我?我们?我们…都是001啊,不是么?”


朱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朱维记得自己应该死在了外面,死在沙漠气温零下的寒风中,而非这温暖的室内,这温暖让他不知所措。不过身下王烁的尸骸提醒着他还活着,寂静而诡异地活着。

朱维站起身,脱下残缺的外骨骼,他发觉自己正在O5会议室门前,老旧的门虚掩着,像种暗示,又像种警告。

会有这一切的答案吗?

朱维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吃力地推开。


十二人立于灰暗的密室内,或笑或肃,都望向朱维。

“维,欢迎回来。”1微笑着致意,“我们等你很久了。”

“在外面还好吗?”4的长发被门外的风吹起,让朱维想到了妻子。

“你一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最好先洗个澡。”6和7窃笑着,相似的声音,相似的笑容。

“好了,说说正事。”10紧盯着朱维,说道。

“让我们从头说起,”1温和道,“走之前,你需要知道很多东西。12?”

12从纸张中抬起头,笑了,“先从001说起吧。”

“正如传言,001既不是实体也不是幽灵。它代表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无序性。而无序性最大的体现,就是SCP。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001就是所有SCP的集合。它隐藏在我们这个有序的世界下,我们和我们的体系就是它的死敌。”

“维,少问多听。”4轻声道,“001有意识这件事我们很久以后才知道,但,在那之后很快001就开始发声威胁基金会,要求保证它的生存,同时让它不为人所知。”

“因为我们的力量在扩大,有序的事情在一点点吞噬001。”8不停地转笔,低声道,“001不断具象化,SCP的数量在暴涨。到最后,001甚至诱导了白令海峡的冲突。”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基金会堕落了。为的就是让001看到,唯一知晓它存在的组织就他妈的是这副模样。”9抽着烟,却没有烟雾,“当然,堕落的原因有很多,不过结果只有一个——由于无序度变大,001妥协了。甚至SCP们开始失去异常性,而它也给予我们修改现实的能力,以驱逐找到它的人。另一方面,我们也在秘密联系探索者去找到001的软肋。在所有探索者中,你是最接近真相的。以至于惊动了001,我们只好特地让Cherry杀死你,然后修改现实,剔除了Cherry。他也在寻找真相,只不过没有你走得远。”

“但我们不知道剔除一个人会引起如此大的变化,001被唤醒并激活了所有的Keter。而几乎每一个基金会成员都知道了001的秘密,λ-5甚至跑到了门口来要001改变历史。”12又低下头,看着纸张,“我们只好剔除你,让Cherry主导探索。让我们惊讶的是Cherry的拜金,他为了钱,破坏了全盘计划,还惹怒了001。”1苦笑道,“所以我们只好恢复现实,复活你。”

“所以我来做什么?听你们讲故事?”朱维从刚刚的迷乱中平静下来,寒风刺醒了他。

“现在的形势太过严峻,我们需要一个有着全部基金会记忆的人重塑历史。我们要重新设定,继续寻找001的软肋。本来我们都是合适人选…但这样…风险太大,我们可能无法继续主持基金会。而且…螺丝钉选中了你。”10冷冷道,“对不起了,维。但也许从你的视角来看,这是一次新生。再来一遍,不好么?去弥补你的过错,或者…再错一次。”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十二人中央的多面体闪耀着莫名的光芒。4朱唇微启,“去吧,维。为我们,也为你。”12惋惜地望向朱维,“可惜没有时间了,不然我把我们的故事,都讲给你听。”
朱维百味杂陈,人生中无数的情景在眼前闪过,他看着自己的断臂,笑了笑:“我们会再见面吗?”
“当然,重逢时请别忘了我。”


当阳光终于爬进朱维的眼睛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

朱维的脑子里晕乎乎的,一片空白。似乎是为了掩盖曾经发生的事情,又像是在提醒他错过了什么。

朱维从脏兮兮的床单上坐起来,头脑清醒了点,突然发觉椅子上的手机不住震动,他急忙像按住某种动物般接起手机。

暮气沉沉的早晨,他想。

“内务朱维,有事站点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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