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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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头昏脑胀,一些些的金朗姆酒配上冰镇凉爽的可乐,在玻璃杯里混合成香气扑鼻的饮品,在蝉鸣许久的夏夜中,成为我离开工作岗位后能慰劳我的不二美酌。

但我喝得显然多了那么一点点,随着晕眩感开始缠绕我的脑髓,不由得回忆起加入基金会之前的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和朋友一起逃课去街边的小游戏机厅掏出积攒已久的积蓄在满面笑意的老板那里换成一大堆即将失去的游戏币,在开始之前总要对着游戏币吹口气仿佛是在开光一般,随即迫不及待地投进游戏机里,看着游戏里的三国武将或是美国大兵横扫四方,我们度过了不少难忘而一贫如洗的下午。

但现在我却要每天看数百份的药剂回收记录报告和看着掩饰机构里的同事向我吹嘘他们又在证券市场里投机倒把为基金会赚了多少预算。从早晨睁开眼睛就得担心着会不会有那么一些长着三头六臂不知死活的怪物从钢铁监狱里逃出来把我们这些文职人员切割成直径一厘米的小肉片。在互联网上敲打的每一个字和词语都得经过基金会审查解构才能从我的指尖传递给另一个浪费时间的人类。

“还不如去当个门卫室老大爷……”手里的玻璃杯表面的水滴已经全部滑落了下去,酒杯内只剩下些许融化的冰水和残留的冰块。我的喉咙依然干渴,好似有股无名火在烹煮着我的大脑。

我往冰桶里看了一眼,然后把酒杯往机械酒保的面前推了推。

“麻烦再来一份。调配方案参照15号模版的基础上,减少一成的酒精量。”我打了个舒爽到令我起鸡皮疙瘩的嗝,焦躁和烦恼似乎都从胃里用一个箭步直冲出了我的口腔。

机械酒保的视线扫了我一眼,“很抱歉,根据基金会员工休憩准则,您的血液内酒精浓度已经达到次日工作标准的临界线,这里可以推荐您饮用49号模版以快速代谢您血液中的酒精。”它从我手中取走了玻璃杯。

49号模版,喝起来就像有人用洁厕液混合了鱼腥草浓缩汁然后煮了一小时的味道,要喝了这个玩意我肯定会把刚才喝下去的东西都加点料还给酒保,那可的确能代谢不少酒精。

“那就麻烦来一杯36号模版,助眠剂提高3成,多放点蔗糖。”我从冰桶里抓了几块冰塞进嘴巴,以免我对一块破铜烂铁喷出几句毫无意义的族谱式骂街。

“员工代码9392,解锁夜间饮酒权。”Garterbelt在我左边隔着一个位子坐下,“兑着可乐才喝了三杯就被卡着喉咙不让喝的感觉肯定不太好吧,简丗,今天我很乐意请你喝几杯。”

我抬起头,Garterbelt翻开了他的笔记本,写了几句话又收了起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没想到G佬你也是会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我一直以为您老是高层派发下来的劳动机器人。”我从没见过Garterbelt来设施酒吧,甚至说,我很少看见他参与scp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但当他出现在这个我从未意料到的地方的时刻,我却比我想象中的要镇静许多,视线不由得被他那蓝银色金属外壳的原子笔吸引住。

“明明都比我早来基金会10年,却还是守着你那记忆删除部门的破工作,和您同样工作年龄的家伙如果还能留着条小命,现在早就都是4级权限的大佬了。”随着我在酒吧桌台上的屏幕的几下点击,一杯满溢着气泡的精酿啤酒送到了我的面前,浓郁的麦芽香气席卷了我的鼻腔,让我一下子回想起了那浓厚而富有层次的口感,伴随着泡沫的沙沙破裂声,我早已垂涎欲滴。

我将杯中的金色琼浆急不可耐的倒入口中,微妙的苦味和麦芽酸混杂在齿间,冰凉的液体流淌过我的喉咙,喉咙的每一寸组织和粘膜都在不断的呻吟并催促着下一次吞咽。被夏日摧枯拉朽的肉体仿佛注入了清泉和妙不可言的甘露,就如同被晒干到开裂的黏土一下子丢入了清可见底的湖水彻底化开。

“咕咚、咕咚、咕咚,啊哈~~~~~”

太好喝了,真的太好喝了,眼泪都忍不住从眼眶里溢出了些,这种苦涩中的甘甜,这种满足感和畅通感,我已经被基金会该死的低酒精调制模版给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每天的饮食都得掐着基金会健康准则,长时间被压迫住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我的舌头忍不住在倒空的酒杯内壁上舔了舔。

“再来一杯!”我把酒杯重重地按在了桌上。

机械酒保扫了Garterbelt一眼,将我的酒杯收了过去。

“这种苦涩的东西有那么好喝么?”Garterbelt皱着眉头看着酒保递给我的酒杯。

“和基金会那该死的日常相比,这一小杯的液体可算得上香醇甜美。”我举起了杯子做出了干杯的动作。“敬SCP基金会。”

我看着Garterbelt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有些哑然。

“你不用喝点什么么,如果你喝不惯酒,也可以来点苏打水什么的。”我感觉脑袋在脖子上有些摇摇欲坠。

“劳动机器人要是喝了饮料,恐怕会短路。”Garterbelt手里把玩着他的蓝银原子笔,上面的雕纹令人眼花缭乱。

Garterbelt是我的前辈,虽然说是前辈,但他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都曾任职于外勤特遣队,也就是基金会里死亡率最高的那类员工,他一直在外勤特遣部队里跌爬滚打了7年,直到他失去了他的右腿。在转职文员后,他本可选择更加轻松和具有地位的部门就职,凭他的功绩完全可以到任何一个掩饰机构就任正常世界里的一个高职,并享受愉快的‘正常’生活,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进入了记忆删除部做了主任级的成员,那个部门里都是整个基金会里最烂的摊子,记忆删除滥用早就成了特遣队之间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但他却像一个初生牛犊一样不断尝试着正规化记忆删除流程,我来基金会也差不多有5年半了,他却依然干着和8年前一模一样的职位。

“特莱尔上次在议会上对你破口大骂都是第几次了?G佬我差不多也和你一起干了5年的记忆部了,你也应该懂得点进退了不是,现在活动的特遣队少说也有40支,他们每个月的记忆删除要求少说都能被你卡住一半,然后报到咱的上一级一下子就批了。有哪怕一次没遂了他们的愿么?”我喝了一口酒,酒精将我卡在喉咙里的话逼出了不少。

“特莱尔在7个月里丢了3个部下,他整个人现在就一火药包,你还不看看气氛都去卡他申请,说实话我真挺怕他哪天掏出枪给你的脑门上开个天眼。”我叹了口气,“特遣队员那干的都是脑袋别裤裆上的活,运气好能死个痛快,运气不好能死个一个星期还不带重样的,他们的要求高层方面从来都是按照最宽松的标准去满足的,毕竟人家是卖命的,和我们这种……”我看了眼他的金属义肢,把剩下的话和啤酒一起送进了肚里。

他摸着义肢笑了笑:“没事儿,我和你现在都是‘臭签名的’,他们都说我们什么我门清的很。”他停下手中旋转的笔,“但我从不觉得记忆删除这件事情是能轻视的,或者说现在我们的情况是正常的。”

“那能怎么办,那些亲爷爷们在外面活蹦乱跳,小到杀个人,大到毁个城,今天不给他们药剂,明天怠忽部的人就能冲到我们办公室里把印着收容项目的报纸砸到我们脸上,是,他们对模块化的记忆删除剂用的的确过头了,但他们都懂什么?他们每天要背几百条规避措施和武器使用准则,他们能闭着眼睛把手上的枪拆装,乃至背着身把特殊改制的手雷丢到百米开外的小便池里,但是记忆删除剂的后果和使用局限他们能了如指掌?”我一边打着嗝,一边摇晃着手里的杯子。

“难道每天那么多队员我们都得一个个去告诉他们,这个只要用模块3的程度Ⅱ,注射四分之一管就可以了,那个要用模块4的程度Ⅴ,注射20毫升?他们只知道H2型的重构模组能应付所有情况罢了——把受害者的记忆从关系人的脑子里用另一种现实填充,规避掉所有的泄露风险,同时也避免了受害者家属的心理创伤,两全其美我觉得没啥不好的。”我喝光第三杯的啤酒,我眼前的机械酒保已经开始扭曲舞动。

Garterbelt的拇指移动向圆珠笔的顶部,我的血液有些涌向脑门。

“进入基金会15年4个月了,随着岁月在我和基金会身上流逝,我想知道的事情,和不想知道的事情。”Garterbelt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温暖,“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感觉我的心脏好像停跳了一拍,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一下子从脸颊上缩回了我的脖子。

Garterbelt抚摸着原子笔的按钮,就好像在抚摸着情人的手掌:“我是一个独生子,我的母亲在我5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把我留给家里的爷爷奶奶抚养,我在乡下的家里度过了很满足的童年。”

他抬起头,他用双眼盯着我,拿着原子笔的手离开了桌面。

“但我并不满足,每一天,我的疑问与日俱增,家里角落里多余的小鞋,家里额外的两双筷子,我衣服上每一个补丁的针脚。”他的眼皮纹丝不动,双目没有一丝颤动。

“我知道我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当我走进课堂里之后,我开始无时无刻地追寻我母亲的下落,我走过了爷爷奶奶嘴里的每一个地方,世界上每一个我母亲可能到达的地点。”Garterbelt握持这原子笔的左臂上,肌肉微微收缩。“直到我进入了基金会。”

我感觉浑身都在冒冷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他似乎马上要用那支圆珠笔插进我的眼眶里然后把我的脑浆从笔杆里吸出来。我想开口询问他是不是在开愚人节玩笑,但是我浑身的细胞都告诉我我得听完他说的每一个字,否则,我可能真的会死。

“我23岁加入了基金会,没有任何关系的我想要得到更深入的情报,就只能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而在队长第一次从身上掏出记忆删除剂的时候,我就有些意识到我母亲的去处了,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生活就是一管该死的记忆删除剂。”Garterbelt用右手敲了敲金属的义肢。

“我在各种怪物面前和牺牲的队友背后,活了七年,在最残酷和残忍的时候,我也给受害者的家人注射过记忆删除剂,即便那不是H2型的重构模组而是最低程度的药剂,但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我的牙齿依然在战栗,我的骨髓依然在作呕,我知道了很多我原本不承认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情,我知道了基金会的无奈和基金会的痛苦。我也曾想过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Garterbelt的眼神变得有些弥散,他的焦点似乎集中到我背后的某一个遥远方向。

“那一次任务里,我故意在收容物面前卖了一个破绽,用一条腿的代价敲开了记忆删除部的大门,接着我总算如愿在基金会里找到了我的母亲。”Garterbelt闭上双眼,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和我血浓于水的亲妹妹,她们两人被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尸块照片,被封存在记忆删除档案的一个纸质档案柜里,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所以没有被以电子形式保存在数据库里,她们在世时的照片我看了十秒不到,就被我重新放回档案室了,但她们两人的笑容和模样,出现在了之后8年我的每一个夜晚的梦里。”

我感觉有些苦味在抓挠着我的食道,试图回归到我的口腔里,重新和世界相逢,但我现在就如同被一头巨大而饥饿的老虎锁定着,我的任何举动和动弹,都会引起一次毫无疑问的狩猎,我的胸膛里都是粘稠浑浊的疑惑裹挟着向摄像头大声哭喊的欲望,为何他能在24小时监控的设施里如此从心所欲?为什么他要对我说这些?!然而无论我的脸色变得如何惨淡,Garterbelt也没有停下他的陈述。

“一边是为了收容控制而失去性命的战友,一边是死于非命而我却连悲伤都遗忘的至亲,我失去了绝对的评判标准,和具备的信念,记忆删除是必要之恶,但我无法真正说服自己完全的倒向其中的任何一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身后,我僵硬地转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个天花板上悬挂的全景摄像头。

“四十份以上,这是过去的八年里,每个月里我对记忆删除流程的规范化报告和提交对现有重构型记忆删除剂的停用请求的数量,我废寝忘食地去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基金会,但随着整整八年过去,看到重构药剂对一片片城市的喷洒和大量的同胞失去他们哀悼的权力,我明白了无穷无尽的阻力和懈怠的源头并不是那一个个特遣队,而是来自于这世界上永远收容不完的scp项目和对此现状无动于衷的O5议会。”

他咬紧了牙冠,迷茫与犹豫如退潮的海水般从他的眸子里隐去。他有些颤抖的手臂变得平稳,他的呼吸变得缓慢,他的意志宛如一枚修长的子弹被缓慢而稳定地推入了弹仓。

我感觉我的恐惧已经跨过了一道我从未想象的门槛,这种超乎常识的状态反而抚平了我那已然摇摇欲坠的情绪。

“那……你准备怎么做?即便是现在的每一秒,仍然有未收容的异常出现在大众视线里,只要大众拥有这些不被允许的记忆,记忆删除就会应运而生,就和光与影的关系一样,你又能……能改变得了什么呢?”我几乎感觉不出我的声带的振动,但我的确重新取回了对话的勇气。

Garterbelt小小的愣神了一下,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随后,他再次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的确暗杀了O5议会。”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耳朵,Garterbelt已经干了八年的文职部门了,即便他在过去完成过再多匪夷所思和具有顶级难度的收容任务,在这八年的赋闲和消磨之后,他还能剩余多少技术呢。更别提是基金会里被层层保护的最高统治者了,在无数的收容项目的积累下,他们所能倚赖的技术保护早已不可想象。

“没错,在意识到重构药剂的规范化根本无法被O5议会认真考虑之后,我对基金会的最高层彻底失去了忠诚,我尝试使用了最激进的手段,但我发现了更加残酷的事实,O5议会活在基金会里每一个人的记忆里。”Garterbelt扶着脑袋开始吃吃地发笑,而我的心却被他的话语困绑在了石碑上沉入海底。

“O5的知识和记忆,被刻印在基金会每一个成员的底层意识里,只要有哪怕一个基金会成员还活着,那O5议会现有的所有议员的记忆都会被从那个幸存者的源记忆里激活,然后重新塑造整个基金会。”Garterbelt用笔指着自己,而另一只手则指着我,“你和我都不例外,当我将所有的O5成员杀死之后,第二天我依然从O5议会的命令层收到了指示。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亡,你能明白么,对于O5议会来说,他们与scp基金会同在。”

机械酒保将Garterbelt拿着圆珠笔的左手齐肘斩下,炽热的血液喷撒到了酒架上每一个酒瓶的标签上,而他断肢还握持的那支圆珠笔被以一种异样的力场覆盖,和他的血肉吻别,我手中左轮枪的准星、标尺缺口和他额头上被轰出的大洞形成了三点一线,透过他脑袋上硕大的弹孔我看到了酒吧对面墙上的飞镖盘。他的一颗眼球掉入了空洞的头部内侧,裸露出的金属电缆冒着火星。

“而简丗,你真的和我共事了五年么?SCP基金会里真的会有一个供员工买醉的娱乐酒吧?”

Garterbelt用剩下的那颗眼球凝视着我,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和嘈杂,仿佛一台没被调试好的收音机。

他有些吃力的用右手从衣服里掏出笔记本,丢在了酒桌上,“或者说,该称呼您,O5议会?”

“用机械化规避记忆重构倒也是你的风格,但直到12分钟前你的生物定位还显示你在这里。”我注视着他,脑子里残留的重构记忆在快速消退着,Garterbelt从未得到过机械复制体,而他的手臂和躯体都的确是他原本的肉体,但他没有大脑?心中逐渐蔓延开的不安情绪在催促着我尽快结果了他。

“在记忆删除部门工作了8年,为了保证我的记忆不会受到复写和修正,我花费了两千多个日夜,把自己的记忆拷贝到ai上,并把自己的大脑切片成1635份,用每一个日夜和每一个机会,送到我自己的渠道解析,破译编码,分析数据,原本只是为了找寻失去的记忆,但我从中发现的意外收获却比这天空中闪耀的繁星们更加傲慢。”

他已经无法控制住他的双腿继续直立在地板上,他在我面前匍匐倒地,身上的电弧流转,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正走向存在的终点。

“四十多万个收容项目,九百二十四万个潜在收容对象,两千八百万份以上的收容措施,六千五百二十三个收容站点,九十亿组口述化紧急启动码,八百二十五个末日应对设施,七十一个压缩重启式基金会,两千四百八十六份逆向记忆删除修复配方,四亿七千万个时间流跃迁点,基金会全体六十多万成员的可视化备份记忆,七十亿个反模因记忆疫苗。”

Garterbelt脱落的眼球从他已经难以自由开合的下颚里掉出,摔落在地上,发出了金属的响声,他的声音变成了嘶哑而细不可闻的电子音,但在我的耳中听来却如同夏夜里的惊雷。

“当明白我绝无法改变SCP基金会的时候,能行走的路便再无歧途,我利用发现的基金会为全球怠忽协议所准备的记忆重构广播,将获得的O5议会记忆全部通过你们的全球规模的记忆重构装置里刻印在全地球每一个知性生物的DNA编组里,并且随着意识产生而激活。从蚂蚁到海豚,从90岁的老者到腹中16周大的胎儿,从他们具有意识起的那个瞬间,他们就理解了SCP的一切,他们会具有基金会所有成员的信念和技术,地球表面将不再存在不应当被知晓的记忆。收容,控制,保护,将成为地球生命的本能。”

我扣动扳机,将Garterbelt的头部完全打碎,他抽搐着倒在地上,残存的ai将它的手伸向台上的笔记本,伴随着它躯壳上火花的熄灭,它伸向笔记本的手凝固在了半空。

“圆珠笔里面没有任何启动装置。”机械酒保将笔掰碎成两截,里面除了笔芯之外,什么都没有。

忽然我的脑中闪现过两个充满笑意的面容。

我颤抖的手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涂画在每一页之上的笔触在进入眼帘的瞬间就勾起了指尖的记忆,随着书页翻动,里面Garterbelt的母亲和妹妹的素描被描绘在了笔记本的每一个角落,8年里,他的大脑在逐渐失去,而他笔下的两张充满欢乐的脸庞却从未被遗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在我眼眶里流转的是Garterbelt早在八年前就该从眼中流淌出的泪水,不知其数的悲伤的情绪从我的脑海里翻涌了出来。

我翻阅到Garterbelt刚刚书写过的那页上。

你将会看见我所看见的。欢迎来到全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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