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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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先生最好的朋友——甄女士(这里“最好的朋友”很可能只是个尴尬的托词而已)是个好奇的人。
她是个很有洞察力的人,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抓出每一个不对劲的细节。楚先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许她是福尔摩斯的哪位女亲戚?谁知道呢。
谁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好奇?两人散步,她总是跑到一边或者半路停下,俯身拾起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别人的钱包、钥匙、手表、挂饰、晴天娃娃等等等等。两人出游,她总是放着美景不管、注意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比如古迹上无谓的游人感悟,路边树丛里露出的衣角(往往伴随着不该听到的声音)。
最要命的是,每次楚先生苦心筹备、精心谋划的计划基本都是以如下对话结束:
“那什么,我….” “诶那是什么,等等我过去看看~”
“其实我….” “等等那有个什么东西很有趣的样子,等等啊我过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有句话想…” “你看,那是什么!好有趣的样子~”
谁知道她怎么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看见这些奇怪的东西?谁知道她眼睛怎么就这么好?
谁知道她怎么就这么好奇?
谁知道她怎么就…这么有魅力?

又或者,谁知道那天晚上,就在他下定决心说什么也要和她把话说清楚的那天晚上,她在公园的角落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谁知道那群全副武装的人是谁?
谁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公园外回过神来,记忆一片空白?
谁知道为什么一群“顺驰快递”会把公园给封锁起来?
谁知道为什么第二天的新闻说“公园遭到恐怖袭击”、他就在现场却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谁知道她怎么就出现在了失踪者名单上?谁知道她怎么就不明不白地社会性死亡了?
谁知道当他潜进事发地点时看到的那栋建筑物是什么?
谁知道那群保安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用那东西喷他?
谁知道她去了哪?谁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鬼使神差地选择那个公园?谁知道他为什么不在她转身时追上去?

楚先生一度不想承认这一点:现在他也是个好奇的人了。


皮女士在国内接受教育,大学到美国深造,毕业后在联合国找到了工作,实在是位精英人士。她一度觉得自己是个明白人。她对学习、对工作、对社会、对生活、对政治都有着清楚的认识——至少她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有一天,正在和她约会的同事和她说“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然后随手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匆匆离开。在对方不慎落下的文件里她看到了一份不太一样的联合国标志,和一个她见所未见的、箭头向内的奇怪标志。那位男士没有回来。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找到了她。
他们拷问她是否为什么“基金会”工作,一开始态度还算客气,但显然不怀好意。她矢口否认,不知所措,说这是那位男士的东西;于是那群人开始动粗。
在发现她居然对此没有反应之后,他们把她关进了监狱一样的地方。
之后,那些人对着她做了一系列十分痛苦的检查,说她是“蓝色型威胁个体”。
她就这样被关了起来,直到有一天监狱里似乎发生了暴动。她原打算逃,但外面的情况似乎有些失控。她只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沉默中她不禁回想起自己看到奇怪标记的那天。她不过是看上了某位条件不错的男士,想和他好好喝点咖啡而已。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她的人生。她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群同学时不时会拿她的姓氏开玩笑;她回想起远在异国的亲属,但是那群人拒绝告诉她他们怎么样了。她回想过她的初恋、她的再恋、她的再再恋,还有很多事。
她决定逃。她跑向早已失灵的电子门,冲了出去。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
三名GOC作业员就在外面。
这种威胁个体暴乱的场合,最有效的处理方式就是无差别攻击。
他们配备的是GOC专门用于压制4级蓝色个体的“碾路机”。

成吨子弹在顷刻间把她活活碾压成了肉泥。不幸中的万幸,她颈部以上的部位并未彻底损毁——子弹几乎在瞬间轰爆她的头,但一颗眼珠却乘此机会掉到了一边躲过了接下来的攻击高 潮。
皮女士(作为一颗眼睛)看到了另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被她看上的、条件不错的、告诉她去去就回的男士正用好奇的而严肃的眼神打量着她。此时的他穿着一身SCP基金会机动特遣队标准配备。
她明白了什么,她似乎看到了一些从未看到的东西。她看到,这位SCP基金会派出的潜伏特工盗取了一份GOC关键资料,被盯上了;她还看到,他和他的上司商量着利用她,这位热切又无知的追求者,作掩护转移GOC视线;最后,她看到这位俊朗的男士主动接受了约会,再“不慎”把关键资料扔给了她。当然,也许他认为GOC很快就会发现她只是个替罪羊;真是万万没想到。
从此,皮女士,尽管只剰一只眼睛,也立誓要做一位真正的明白人。


奥利维亚·[姓氏隐去]是基金会的一位研究员。
除了出色的工作外,他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性格有点自强自主而已——这正好成为他的工作动力。
和大部分基金会员工一样,他知道历史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样缺少阴谋——这样的“认为”其实与基金会的舆论控制政策不无关联。
在他升到4级人员、主管某个Site时,他第一次深切知道了权限的作用——那些烦人黑条和资料删除不见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罗纳德·里根的老年痴呆症是过量服用记忆删除剂所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猫王真的是个1级现实扭曲者,只不过他到死都没察觉到这点——万千粉丝真是为他疯狂过(至于贾斯丁·比伯那到真是个普通的小男孩而已);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杀死他大部分亲友的印度洋海啸是一位地质学家的建议促成的——基金会要利用太平洋为一颗有能力杀死数亿人的小行星缓冲一下。
这对他似乎没什么触动。比起人类的存亡这算什么呢?

很快,出色的表现让他的权限升到了5级,调任Site-19直接为O5们工作。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纳粹德国的上任是基金会一手促成的,为的是收容一个有能力毁灭全人类的“犹太集体意识”——当然计划有所失策,犹太模因在集中营里变异成了纳粹集体意识,很快基金会失去了对居面的控制,说起来这么一弄反而给了GOC诞生的机会。
但这对他更没什么触动。作为一个基金会高层你必须学会淡定。

直到最后,直到他做的实在太出色,以至于获得了5/2000权限、搬到黄石国家公园居住时,他也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在他看到那承载着人类一切的资料库时,在他查看过往轮回的记录、查看那些Gears、那些
Clef是怎么为人类塑造历史时,他已毫无表情。

“所以,历史就是这样,不是人民、不是伟人。是基金会、以及基金会的后辈前身们一起书写了历史。”
至此奥利维亚·[姓氏隐去]再也无法按捺住心头的激 情。他想书写自己的历史,用世界做羊皮纸,用现实做墨水,就像基金会和基金会的前身后辈们所做的那样。
说到底,他奥利维亚·[姓氏隐去]还是个很自强自主的人。


然后是我。
我能回忆起的事情很少。我只知道,我在向某人告别,告诉他或者他们我很快就会回来。然后我打开了门。
我打开了一扇通往本不存在之地的门。我做了一件本不可能的事。我来到了一个本不存在的处所。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亵渎。对齐一世界的活的亵渎。
05-Z在那里等待着。Z是Zero的Z。
它是零,是数的对立。它既无且有,是活生生的悖论,活生生的异常。活生生的亵渎。
05-Z沉默着告诉我,整个05议会乃是否定之否定。
SCP基金会是对异常的否定。而05,将是否定之否定——对SCP基金会的否定。它将扬弃SCP基金会。
一切从异常开始,也将回归到异常。就如绝对精神在实在中遗忘自己,又终将在精神中认识自己,获得回归。
05-Z沉默着告诉我,来到这里是因为命运(Destiny)。
05-Z沉默着告诉我,我将打开通行的门扉(Doorway)。
所以,我是05-D。D是Doorway的D。我的使命,是从这不存在之地打开通往一切的门,迎接来者,送出毒蛇。
当曾经的楚先生否定自己做回好奇的人时,我打开了门迎接他。它将是05-Truth。
当曾经的皮女士否定自己立誓做回明白的人时,我打开了门迎接她。它将是05-Policy。
当曾经的奥利维亚否定自己决定做回自强自主的人时,我打开了门迎接他。它将是05-Odyssey。
当05们将要行使他们的职责时,我亦将打开门,将弃绝的言辞和埋葬昨日的葬土从这不存在之地送出。
命运使一切走向发生,命运走向回归。它们,这些曾经的凡人,在命运的指引下与基金会交错,在交错中纯化为强烈的否定意志。而我所做的,便是打开门迎接它们,完成最后的纯化。

唯一不同的是,其他几位在走入这门时已经完成了回归。我和05-Z,以及整个05议会,却还在路上。
这条否定之路是世界的游戏。我们是游戏的棋子和执行者。我们乐见于此。这是我们的归宿。
当否定之路走到尽头,当回归之路走到尽头,SCP基金会,就像那曾经合理的存在一样被扬弃到虚无。05-Z将和整个05议会一起完成这段伟大的历程。
而我,将打开回家的门,履行我的诺言。

欢迎加入05议会。现在,请告诉我你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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