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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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汽笛声划破宁静,一列火车孤独地奔驰在大西北的夜空之下,车轮轧过一道道枕木,不知疲倦。

连续经过几个大站,车上已经没那么拥挤了。藏锋靠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天边的星星,吸烟处的烟味混杂着方便面的气味冲进鼻腔,引得他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人知道出身中原的他在这临近新春的日子里到底要去哪,他也没有找陌生人聊天的习惯。他仿佛独立于这嘈杂的车厢,就好像远方的无人山脉才是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小伙子当过兵?”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藏锋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位独臂老人。

“是,以前是边防骑兵。”

“我就说嘛,当没当过兵一眼就看得出来。”老人直接坐到了藏锋的身边,拿出一瓶廉价白酒和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倒上白酒,向他晃了晃空空的袖筒,“老山丢的。”

警惕心告诉他不能喝这酒,但老人的眼中闪烁着他所信任的那种光芒。

看了看老人的袖筒,藏锋接过了白酒,不露声色地把基金会配给外勤的解毒剂滴入酒中,一饮而尽。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火车的窗口射出冰冷的光,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光亮。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藏锋不知道这是哪,也懒得去想,但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西北冬天那凛冽的风吹打着藏锋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将自己身上的厚风衣裹紧了一些,低下头继续走向前去。

这可能是背包客喜欢的路途,远离现代文明,远离人烟,阿尔泰的一切都透着野性的美感。但是藏锋不喜欢,他知道,有些人,花了2000年才走出这里。

他的靴底踩过碎石与地衣,留下了一行并不那么明显的脚印。水壶里的水早已冰得刺骨,压缩饼干也硬得硌牙,算着量吃过晚饭。抬头看去,目所及处唯一的活物,除了他,就是一只在天边盘旋的鹰。

那只鹰飞得很低,夕阳为它的翅膀镀上了一层金光,藏锋出神地望着那只鹰,他在想什么呢?

鹰要归巢,但他不想回家,他还有事情必须完成。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那只鹰又出现了。

它在藏锋的头顶久久盘旋,俯视着身下的一切。

他到了。

周边的景物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仿佛从这片山脉隆起之后,一切就再未改变。

但是藏锋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知道有一支小部队在这里全军覆没,也知道他们再也没能亲眼看见家乡。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自己那身卸去了一切标识的军装,又取出了一把仪仗刀。穿戴整齐后,他面朝西方,刷地一声拔出了军刀:

“敬礼!!!”

藏锋的声音在山间久久回荡,刀刃的寒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三分钟,他就像一尊雕塑一般,不动丝毫。

“礼毕!”

他收刀入鞘,换下了军装。又从包里取出一壶烈酒,浇在了面前的土地上。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声音他并不陌生,在火车上就听到过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也出现在不少考古纪录片中。

藏锋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一边倒酒一边和老人一同吟诵:“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暴骨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一老一少两个声音,打破了阿尔泰山长久以来的宁静。

清亮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渗入冰冷的土地,浓烈的酒香被劲风吹散,散入冷冽的空气。

“人其流离。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

藏锋将剩下的酒全数倒出。身后的独臂老人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只鹰发出一声长啸,隐入了群山之中。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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