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lihammer给她的笔记本电脑插上电。她坐在个人办公桌的休闲区，一边啜饮着杯中的咖啡，一边登进GOI-5889的登记流程中给出的门户网站。当会议开始时，Lillihammer博士从她的桌边消失，出现在一个灯光明亮的会议中心里。]
Lillihammer：这他妈——
[咖啡杯从Lillihammer博士手中落下，摔碎在地板上。William Wettle博士在她身边出现，刚好让咖啡溅了一裤子。
Wettle：该死——Lillian？
Lillihammer：Wettle？你在这干什么？还有，发生什么事了？
Wettle：我收到了一个参加关于媒体素养的研讨会的邀请，然后砰的一下，我就被你的咖啡泼了满身。
Lillihammer：抓重点，Wettle。我们刚刚被以一种未知的异常方式捉出了站点。
未知个体：你们好！Wettle博士和Lillihammer博士，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们了！
[一个女性人形实体走近两位研究员。实体身穿海军蓝色西服裙，颈系亮黄色领带，头的上半部分绑着一条染血的绷带，遮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脏污的红发从绷带的缝隙间漏出来，随意地披在肩上。西服相当整洁，只是翻领上有几滴血迹。]
未知个体：[有力地握着Wettle的手]我是Mari MacPhaerson，我们之前通过电子邮件聊过。欢迎你们！
[Lillihammer向远离实体的方向退了一步。]
MacPhaerson：怎么了？你报名参加了研讨会，对吧？
Lillihammer：你看起来在流血。
MacPhaerson：那只是我太兴奋了！我们很高兴你们来了。请和其他观众一同移步登记台，领取你们的名牌！
[实体转身去和另一人说话，后者瞪大眼睛打量了她一番，接着走向大厅另一侧的登记台。]
MacPhaerson：看见人们对媒体素养的热情，真让我心情舒畅！好，祝你们俩参会愉快！我很期待在分组讨论环节听到你们的想法！
[Lillihammer转向Wettle。]
Lillihammer：我对我们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一点头绪都没有，这让我很生气。但还有一件我根本搞不懂的事：Wettle，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Wettle：你在开玩笑吧？还有什么学科与媒体的联系比复现研究更紧密呢？
[Lillihammer发出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哼声。]
Wettle：又怎么了？
Lillihammer：我就是不爽，因为你说得还真没错。这事可不寻常；我之前从没见过。
[Lillihammer和Wettle花了大约十分钟去寻找此建筑物的出口，但没有发现任何通向外界的门窗。由于没有找到可用的出口，两名研究员决定旁听此次研讨会。]
Lillihammer：我突然想到，你是在没有正式许可的情况下有意地报名了一次VKTM的研讨会。你这蠢货。
Wettle：[咕哝]我就是扫了那个邮件一眼。
[为简洁删去十五分钟无关内容，包括Lillihammer和Wettle在登记台办程序和进入首个环节的会议室的过程。第一次短会概括了当日研讨会的流程图；上述流程图复制如下。]
[以下是会中各个环节的简略版抄本，仅包含了与异常有关的部分。]
[亮着荧光灯的会议室里坐了五十多名其他观众，每人都戴着名牌，坐在塑料折叠椅上。房间前面有一个演讲台，演讲者走到台后，调整麦克风。他是一个年老的男性人形实体，皮肤呈浅紫色，声音洪亮而有金属质感。他没有鼻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洞。]
演讲者Alpha：我的名字是Rodolfo “Boots” Gorsach。不，你们不可以叫我“Boots”。我来与你们讨论今日会议的第一个主题：作者与观众。
Lillihammer：[轻声地说]天啊，他真是个乐子。
Wettle：[正常音量]我不清楚，我还挺喜欢他的。
[一名坐在两位研究员身前的女人转过来提醒Wettle噤声。Lillihammer掩嘴发笑。]
演讲者Alpha：请不要窃窃私语，这样不礼貌。
Lillihammer：对啊，Wettle。
Wettle：这什么啊，中学吗？我可是博士！
演讲者Alpha：你们俩差不多讲完了吧？或者你们想上台说两句？
[两位研究员沉默了。]
演讲者Alpha：谢谢你们。嗯，我讲到哪了？啊，此处的核心概念是媒体的创作者与观看者之间的巨大差异。作者设计内容，而观众接收之。很简单对吧？不妨往前多走一步。如果你想明智地接收媒体——或是创作出意在让观众明智地接收的媒体——技巧是很重要的。技巧指的是什么？当然是你在媒体中编码并植入含义的操作。它会搞出一片脏乱来。
[Lillihammer举手。]
演讲者Alpha：怎么了？提问环节通常在最后，年轻的女士。
Lillihammer：抱歉，Gorsach先生，但你说的“脏乱”是什么意思？
演讲者Alpha：什么意思？显然是说那到处都是的内脏！现在，我可以接着讲了吗？请将其它疑问留到结尾再提。
[这一环节的演讲者是一个大型女性实体，估计身高将近三米。她身穿一套白底白花的三件式西装，声音沉静而悦耳，话语中回荡着1874年产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弦声。她自我介绍叫Herbacious Willoughby。]
演讲者Beta：含义很简单：作者想让媒体说些什么，以及观众如何理解它。我想我们不必一再强调这点了。现在要理解的重点是，媒介很关键。你的媒体要采取什么形式？小说、广播剧、Saranür黑仪式、播客、电影——它们各有优劣，具体看你们媒体创作者意图传达什么含义。
[Wettle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发言。]
Wettle：你刚刚在中间提到的那个是什么来着？
演讲者Beta：广播剧。我明白，人们还在听广播这件事挺不可思议的。就算你忘了它的存在我也不奇怪。我们接着讲。
[这一环节的演讲者是一个类似驼鹿的四足实体，颈下长有浓密的灰毛。实体的头部并非常规的鹿头，而是三块连在机械臂上的屏幕，上面闪烁着各种图片。此演讲者的声音与已故的电视主持人Regis Philbin有87.89%的相似度。实体并未介绍自己的名字。]
演讲者Gamma：现在听好！描述是你表达我们讨论的媒体的方法。产品质量、载体、时长、明星效应、文案——所有这些构成了描述。它是你萨温节糖果外的包装纸和蝴蝶结。
[演讲者Gamma接着咳嗽了十二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实体的屏幕上展现出战争、疾病、贫穷和寻常暴力的图片。]
Wettle：老天，谁去给他送颗止咳糖吃。
Lillihammer：你要怎么给他吃？
演讲者Gamma：不好意思，这一周里我的过敏症状很严重。我讲到哪儿来着？哦对，然而媒体真正要透露出的是事实。拿汽车广告和传递着生活之乐的医保广告来举例子，它们就是描述。事实则是，他们想要你买东西。
[Lillihammer和Wettle在一间自助餐厅内找了张圆桌落座，面前摆着食物。他们周围的桌子旁坐着其他观众。Lillihammer的随身摄像机里拍到的几个人看上去闷闷不乐，许多人没有吃东西。一个穿着白色上衣和铅笔裙的女人正前摇后晃，她的名牌上写着“Ainsley Earhardt”。]
Lillihammer：我不敢相信你吃得下那个。
[Wettle正在机械地吃着面前的餐食：黑麦面包做的牛油果火腿三明治，还有一包薯条。]
Wettle：我饿了，Lillian。
Lillihammer：看看我们在哪儿，我是不会吃这里的任何东西的。另外，格林表情协议严禁在未知的超维度空间内进食的行为。
Wettle：我看到你并不拒绝喝咖啡。
Lillihammer：我又不是怪物。这可是阿拉比卡咖啡。
[一个响亮的声音自Wettle背后传来，把他吓得差点跌下座位。]
MacPhaerson：噢，我很高兴看到你喜欢这些食物，William！它们是从我在费城最喜欢的地方空运过来的。[实体转向Lillihammer。]不饿吗，Lillian？
Lillihammer：不饿，我很好。喝点咖啡就够了。
MacPhaerson：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还提供纯素食和半素食。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MacPhaerson对着Lillihammer说话时身体前倾过桌面，几滴血从她的绷带间流出来，落在Wettle的三明治上。]
Lillihammer：不了，谢谢你。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不知你是否介意？
MacPhaerson：当然不介意！我就是来给你解惑的。
Lillihammer：你们这群人在这里做什么？比如说，捉五十个专家一类的人到一个不公开的地点参加研讨会，目的是什么？
MacPhaerson：嗯，这群人…哦！你说维坎德·尼德！一群人，对。我们是一群人。唔，我们的目标当然是增进媒体素养。这些都是更好的明天TM的一部分。
Lillihammer：好吧。那么这个问题呢？其他的观众都是谁？
MacPhaerson：学者、广告业和媒体制造业专家、异教徒，还有其他许多人！你们应该介绍一下自己，说不定某些人脉可以发展成新的业务联系呢！
[MacPhaerson走向另一张桌子。Wettle盯着他的三明治上的血滴。]
Lillihammer：还饿吗，Willie？
[Wettle抱怨一声，把餐盘推到一边。]
[这一环节中Gorsach回来做演讲。他时不时地把一瓶可口可乐灌进自己鼻子处的空洞。每灌一次，他都会发出一阵愉悦的响声。]
演讲者Alpha：现在讲重点。我们怎样做出有影响力的媒体？看，我问的是，如何保证你的媒体满足对社会产生影响的条件？好，我来告诉你们，这可不简单…首先你要——
[此环节的其余内容为防范模因污染并出于道德考量已被删除。]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后，Lillihammer与Wettle一同走出会议室。她的呼吸频率和心率都有所增加，显然之前哭过。她揉了揉眼睛。Wettle停在垃圾桶边呕吐。]
[这一环节的演讲者是演讲者Gamma和一个由一片火花组成的男性人形实体，后者据介绍名叫Javier Karnellian。]
演讲者Gamma：我们已经讲过了基础部分，但我知道你们真正要听的是：“我们要如何让观众被我们的媒体吸引？”我告诉你们，在这个主题上没有人比我的朋友JAVIER讲得更好。听听他说的。
演讲者Epsilon：[站立不动，发出三分钟的刺耳金属声。]
演讲者Gamma：的确，模因效应！如果你想让你的观众被你扔出去的不管什么媒体吸引，你就要往那团玩意里编进模因病毒。在今天这个推特和抖音的时代，人们似乎只会花费一阵一阵的小股注意力。所以，你要钻出通到他们头脑里的道路，使他们传播这份兴趣，如同他们是从出生起就一直受培养的模因载体一般。
演讲者Epsilon：[嘈杂的，使人想到烟花表演的爆炸声，持续九十六秒。]
演讲者Gamma：当然，总归要负责任地使用模因。说到底我们也不是要把脑子烤糊！[实体大笑。]
[演讲者Gamma咳嗽三十秒。]
演讲者Epsilon：[高声尖啸，发出更多刺耳的金属声，持续二十二秒。]
演讲者Gamma：不，不，我好得很。只是该死的过敏罢了。总之，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你不能指望观众像以前一样轻易地对你的媒体着迷般投入。这不是搞慈善，对吧？这是在卖产品。所以，信我说的话，在你的媒体中埋进传染性的模因核心就是通向成功的门票。
[Herbacious Willoughby在最后一个环节返场做演讲。]
演讲者Beta：总而言之，重点是你要认识到如果你会往媒体中注入编码和强迫效应，迪士尼肯定也会这样干。什么，你认为漫威电影加强了军工复合体并使主演们成为亿万富翁，因为原始资料是这么说的？媒体是用来传递想法的，而最好的做法就是向媒体中输入一个强迫性的行为，让观众做出作者想要他们做的事。
[Willoughby喝了一小口水，接着漱口三十秒。]
演讲者Beta：你在调查竞争状况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你不会希望你花了几个星期——还有货真价实的几品脱的血液——做出来的用于伟哥广告的模因丛与华纳媒体最新的强迫效应混到一起，搞出一个纵欲主义的食人团体来，一切仅仅因为你之前的不注意。媒体模因之间的杂交是危险的，看看卡戴珊家族就明白了！他们花了将近六个月的时间，还没把坑里的内脏捡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