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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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SCP-CN-2052

项目等级:Neutralized

特殊收容措施:SCP-CN-2052的脑组织目前被保存于颅相学测脑学部门,以脑溶液1处理,由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随身携带。

描述:SCP-CN-2052是一颗男性头颅,其于一九五六年五月八日与躯干分离。测颅结果显示,其不善言辞,为人木讷,人际关系中常被人厌恶。此人身体虚浮,显而易见的舌面肿胀,下身无力和性器官疲软,业根证据确凿。优生学研究显示为:显而易见命格缺陷严重,没有卜术必要。

SCP-CN-2052此前一直被保存于站点原工位上,长期处于怠工状态。偶有苏醒便坚持要求面见基金会内务部中国黔东南监察委员会贵州高级行政督察。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于第十三次巡回检查中接见SCP-CN-2052: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你一直要见行政督察……我瞧瞧(铁质器皿摩擦声)……你在负三层那个烂工位上嚎了多少年?(铁质器皿摩擦声)你的眼珠子都烂光了。

头颅:准确的说是为了复仇,先生。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那你有什么仇,有什么冤?如实说来。这是看在你是颗头的情况下,我能更清楚看到“预兆”。我警告你:我第一一眼看到你,你耳边的三溜皱纹已经向我暗示了不详——现在,讲吧。

头颅:您必须要带我上内务部法庭……(停顿)那件事的开始是在十几年前。那时我仍然在负三层的工位,当然我的同事们也在那里一成不变,即便我的头掉下来以后也一样……尽管毫无变化,但我想那确实是十几年或者更久以前——


头颅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醒来。尽管在地下宿舍他看不到任何雨水或是阳光,但雨点落地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梦中。他在床上挣开眼皮,一夜激烈的性事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所以此刻他仍处于睡意中。头颅茫然地移动到卫生间,在镜子前他勉强动了动脸颊,脸颊就像是一大块半凝固的白水泥被搅动了,他甚至能看到白色浮粉漂起来。他离开房间,依旧茫然地移动向办公区。

城市般复杂多变的站点结构并没有使他感到漫长,他沉浸在恍惚之中,仿佛是一下就来到了办公区。他的工位此时围满同事。在头颅到来后,他们又将他围住,向头颅讲述了这样一件事:

东三区首席研究员在凌晨被人谋杀。凶手是一名女性收容工程师,名叫野,她是头颅正在交往的女友。

野在天亮前就被抓获——她踏着午夜的雨声来到安保中心,向当值人员阐述了在“某翼楼某层有某尸体”的信息。此后她阻止了安保人员为其拨打医学中心心理热线的尝试。野在确认事件的过程中焦躁不安,像是要向旁人叙述什么,但她压制住了话头。直到有人带回消息,她才如释重负,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在天亮前,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野的命运是确定无疑的,今天下午三时,她会被送往内务部法庭,短暂的审判后,野就会被处死。

而现在,野要求实现她最后的遗愿:与头颅见面。

当头颅来到野的牢房,野浅淡的微笑绽发出灿烂。她兴致勃勃地叙述了自己在与头颅分别后,如何带着承诺和激动走向东三区。她不停在复杂多变的站点结构中追逐首席研究员,直至他脸色苍白的死在床上。她离去时从雨中回望尸体,看到月光在人群中静谧流淌。他们俯身看向死者,好像提前为他入殓……叙述中,野将首席研究员以四种不同的方式反复杀死(这是她早先口供中就写有的),在她想要继续讲述第五种死亡时,头颅后知后觉到了她话中的意犹未尽,并因此落荒而逃。

他再一次去寻求站点行政主任白婆的预言。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铁质器皿摩擦声)那么你的仇人就是这个女人?她逃脱了内务部法庭吗?

头颅:野在那天下午就被枪决了。我的仇人不是她,而是她的受害者,那位首席研究员。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不耐烦)你脑组织也烂光了吗?这听上去是大仇已报(铁质器皿摩擦声)我早该料到,你上颚是标准的虹形,典型的胡言乱语,思维发散。

头颅:并非如此,先生。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的冤屈却没有得到雪昭,因为这并不符合那些关于我命运的预言。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什么预言?

头颅:白婆的预言。


相对其他员工而言,白婆只为头颅进行过屈指可数的两次占卜。

第一次占卜发生于一桩冤案结束后不久。那名凌晨死去的首席研究员作为其中一位主角得以幸存,而另一方则被内务部法庭迅捷地处死。头颅则在之后承担了令他困惑的复仇使命。他并不充裕的脑空间堆满了一系列由表象到内在的难题。尽管他还未真正的开始思考,但已感到头重脚轻。

在一日,头颅从睡床离开,天地立刻颠倒了过来。

那天下午,头颅移动在行政中心的长廊。在黑暗里,他一直凝视尽头的一小块光亮,听到心跳在狭长的空间中扭曲。当尽头出现一抹抹红光时,他才察觉到这块光亮正是出口。

头颅穿出长廊,在开放办公区前站了一会。那里空无一人,所以他的视线很快越过这千篇一律的灰色,继续追寻那抹红光,就像多日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随着野的红唇上下起伏。他随着红光找到一扇半掩大门的缝隙,他这才意识到他要前往白婆的办公室。这扇占据一整个墙面的黑漆大门让他脑海中出现浩如烟海的红色,他也曾站在高危收容间的气闭锁前如此想象黑暗。

当头颅向着黑漆大门移动时,缝隙中一个隐约的人影也在向着他走来。他们的步伐几乎一致。头颅在黑漆大门前停下时,人影也停在门前,他推动大门,略微打开了缝隙,随后便转身离去。头颅紧跟着人影挤进门内,他发现目之所及全是厚重的丝绸红帘,前路氤氲着红色,就连空气也浸透了红色。他不禁想到血雾从气闭锁后溢出的情形。

人影渐行渐远,头颅感到自己的心跳也离开自己,随着脚步一起走入心脏的颜色。

头颅选择跟上他的心跳声。他掀起红帘,却很快迷失了方向,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远方砰砰直跳。他发现红色浩如烟海般无穷尽,而厚重的红帘使他密不透气。在头颅几近窒息时,他艰难地掀起了一块格外厚重的红帘,一个有着惨白地面的空阔空间便出现在他的眼前,远处放着一张横跨整个空间的黑漆长桌,白婆一动不动坐在长桌之后,在她的身后是一个与长桌同长的视窗,暖黄的阳光斜射进来。

头颅向白婆移动时,他又能顺畅呼吸了。他的思绪从层层红帘中解放。因此当他看到白婆也站起身,绕过桌子向他走来时,头颅立刻想到那个隐约的人影,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白婆的四肢修长,绷在紧身的黑西服中,她站起来时宛如一根黑荆棘从白土上升起。身形格外锐利。

他们很快相遇,这时头颅才发现她的脸远不如身体看上去那么年轻,像是披着一张老树皮,四周被浮雪枯枝般的长发围起来。这张老树皮展现一个诡秘地微笑。随后白婆转身坐回桌后,头颅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心跳从视窗外的远方与他面对面走来。重新走回他的身体。头颅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白婆再度对头颅诡秘一笑,然后开口,她的声音像布帘间的摩挲:“你见到红女了吗?”

头颅充满疑惑:“谁是红女?我没有见到她。我是来寻求您的预言……求求您,为我占卜一次。”

“但你从没有找过我占卜。”

“我这次真的遇到了难关。我不知道如何去伸冤——”头颅开始叙述不久前发生的那桩冤案。他讲自己在睡意中醒来。前往内部法庭的途中他就被告知其中一人的死亡,他在庭上听了处决的宣告,然后在午夜观看了注射死刑,那时他仿佛还在梦中酣睡,当他醒来后便背负了无可避的复仇使命。

白婆静静地听着,她没有立刻作答。在短暂的沉默后,她俯下身,靠近桌面,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她的脸,头颅看到一抹红光在她面上滑过,梦呓般的声音随后传来:“其实命运的纹路早已昭现……我感到红女已经对此作出了解释。你的命运出现了向下的弧形,你处在缓慢的下坠却无法自救……南辕北辙,处女向东,贞洁时隐时现,摩羯西游,雨声狂啸……”

白婆又陷入沉默。头颅感到身后厚重的红帘无风自动,却又好像听到风猎猎作响。四周都波动起来。窗外的太阳飞速进入了黄昏,阳光像是一根根暖黄的线扫过屋内,红色的饱和度在光下滑向不同的浓淡,以至于光在褪去时都带着淡红。头颅又看到气闭锁缓缓开启,血雾喷薄而出。

“……纷杂的线后,你命已注定。”白婆的声音幽幽传来,头颅悚然一惊。

头颅的喉咙发出一阵沙哑,他不断絮叨。舌下一阵苦涩,所以他咬破舌尖,湿润的血液让嘴中盈满铁锈味。他再次开口时,感到更加艰难,几滴嘴中的血甩向空中。他依旧没有弄清自己在说什么,但他的双臂在空中挥舞起来。随后他听见自己在重新讲述那桩冤案,他无法控制自己不从那个睡意朦胧的清晨讲起……

白婆抬起头,她依旧静静听着头颅的话语。然后第三次露出诡秘地笑容:“你自己无法挣脱,但是命运不会让必定的使命失效,现在它在指示你寻求上层的力量,你深陷谷底时唯有上层的力量才可帮你……”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一般从不对红女的启示进行解读,因为那已是确凿无疑的——但这次我要告诉你:你要上内部法庭,唯有那里才可以替你伸冤。”

头颅感到一股笃定蔓延全身。他最后问道:“红女是谁?”白婆直起身,她脸上的老树皮波动了一番,然后她伸手指向头颅身后。

头颅转身看去,他看到一个黑色的阴影在层层红帘后一闪而过。

在头颅此后的记忆中,未见的红女的移动在脑中被逐渐放缓,直到这些走马灯般的动作走出红帘与野重叠在一起。那时,野走进屋内,在人群中穿梭,头颅的视线就被命运引向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随着野的红唇上下起伏。他随即靠向野,多日前笃定的感觉再次蔓延全身。

头颅并不记得野的样貌,他只能想起野的皮肤如少女般白皙。他更清楚的记得野是一名伦理委员,东三区的一名收容工程师。

头颅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些,他感到这正是白婆所揭示的命运的指引,一名伦理委员将带他走上内部法庭,而爱情的迷乱则是最明显的手段。但头颅并不清楚,他其实早已与野相遇,那时他正躺在高危收容间的水泥地上,身边弥漫血腥,野闲庭信步般走入血雾,随后她带着狂热观赏了每一具尸体……

野与头颅的第一次做爱,大雨倾泻而下。那时,野牵着头颅的手走向收容部的深处,在尽头未完工的办公室里,他们扑倒在电钻的防水布上。窗外传来雨点噼啪坠地的声音,但两人谁都没有去看。当雨声到达顶峰,头颅紧紧压着野,笃定的感觉在他全身游走,他感到了掌控。于是他带着颤音对野低吼:“野,听好了……我要复仇…….我要杀一个人,为此——”

然后他听到一声情迷意乱的尖叫,刺破雨声。野猛然翻转过来。野在上位通身潮红,脸像浸在血中。她大叫着:“我当然愿意为你杀人!天啊——”头颅的小腹感受到一记记势大力沉的重击,这完全搞乱了他的思绪,于是在茫然与惊愕中他又一次捡起那桩冤案。他麻木地叙述睡意朦胧的清晨,当然他也没忘记描述东三区的首席研究员。

结束后,他拖着疲惫离开,雨仍下个不停。在转入通往地下的楼梯前,他抬眼看到野批着衣服走向建筑出口。进入雨中的一刹那,野回过头,在清晰的月光下对头颅灿烂一笑。

他没有料想到,在第二天清晨,野就是带着这种笑容在叙述中将首席研究员反复杀死四次。在她开始讲述第五种死亡时,头颅落荒而逃。

头颅落荒而逃,这就是第二次白婆占卜的开始。

他冲进白婆的办公室时,脑中仍在注视野的笑容,仿佛还未离开那间牢房。他昏沉地穿越红色,跌跌撞撞来到那片惨白的地面。映入头颅视野的是白婆无头的尸体,那具尸体跪在长桌前,节肢动物般的两个胳膊垂在躯干两侧,双手摊开。

头颅走到白婆身前。看到断面十分整齐,而且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色,但仍隐约有血气飘散而出,形成一个神秘的弧度。头颅一下理解到了红女对他的启示:他的命运已经成了无头冤案。

头颅的凄凉开始像野草一样在身体中疯长。他不甘心地绕到跪尸后,蹲下来,将自己放到消失一半的脖子上。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脸皮上褶皱纵横,头发疯长并变得花白枯瘦。视野边际,一抹红光匍匐上脊背。在他眼前的红帘渐渐分离,露出一条黑暗。头颅知道那是来时穿过的长廊,他的思绪站进黑暗中,听到上方一阵电钻的嗡鸣,于是他的思绪又向上方飘去。穿过层层楼板,来到那间收容部深处的办公室。野裸身披散着衣服从他身边走过,她回望了头颅一眼。野的额头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硫磺的气味在周身弥漫。她的眸呈现浊白色,透露着已凝固的死亡。

头颅紧跟着她的步伐,他们像幽灵般穿过了人群,在在站点城市般的结构中穿行。他们拾阶而上,再度回到野的牢房,野又坐进他对面的位置,面对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头颅在黑暗中回想野的叙述。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铁质器皿摩擦声)

头颅:督察先生,不要拽着托盘到处跑来跑去了。我的头很晕。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啊,是啊,你的头……你的头我都看腻了,我在看你第二眼的时候就看清楚三溜皱纹旁边的一圈……现在,告诉我那个白婆的头什么样?

头颅:呃,她的头很长,额头——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够了够了。野的头呢?


在黑暗中,头颅感到自己在急速退去,而记忆则向他走来。他回想起自己走入牢房,看到野浅淡的微笑绽发出灿烂,白皙的脸上,她的眼眉呈现一个光滑的弧度。当头颅在她对面坐下,她小小的脑袋向旁轻微一侧。她的声音像高亢的笑:

“你知道那天晚上你离开后,我去做了什么吗?我知道自己肯定能在东三区找到那个首席研究员,他似乎也知道。我在他房间的窗外对他灿烂一笑,他甚至没抬眼,就立刻撞开房门,我听到他在走廊里砰砰砰地奔跑。他的心脏却自顾自逃走了,它冲上二楼,在走廊尽头撞碎玻璃,跃入细雨中,尾部拖曳着血雾。它轰然坠入到我的手中。我向上望去,看到一张失魂落魄的首席研究员。他扭头就跑,全然不顾他的心脏仍在跳动。我捧起那颗心脏,亲吻他鲜红的生命,突出的血管在我唇边跳动。”

野的红唇在黑色的发丝中一闪而过。

“他的心跳也就成了我体内的血液涌动的节奏。我的心脏像是秋千一样摇摆跟着他在走廊里奔跑。慌不择路地来到一面墙前,我就在这堵墙后站着,听到我的心跳变成了他的脚步声。直到此时我才缓缓地后退,转过一个小弯来到侧门。我的心跳在建筑中与我隔着一堵墙平行走着。它打开了门,首席研究员从我身旁冲出建筑,在雨中奔向对面的翼楼,他已经跑过了中间地带,回望了一眼身后。他看到我站在灯下,于是奔跑中的身体就像树枝一样倾倒下去,他完全落地时,我的心跳则与我的身体重新合二为一。”

“我走上前,把他拖回灯下。我给他注射了一剂死刑的药剂,他的鼻子一张一翕,似乎在雨中溺水了。”

“不对,”头颅说,“注射死刑的药剂会让他的头很快腐烂。所以你注射的是SCP-CN-1364,恐惧模因。那是你曾经负责过的项目。”

“没错!”野赞许地点点头,“我为他注射了恐惧模因,当药剂完全推入时,他的血液就像是杂草一样在血管中疯长,不久就长出了血管反而将血管紧紧扎住。他的鼻子因此一张一翕,就像溺水者渴望扬起,但杂草很快长相了他的脸,那里就像被红色浸透,我看到几缕血雾从他鼻子飘出来,在我转身后,脸就轰然炸开,血柱喷涌而出,杂草像一块厚重红帘盖在躯干上。我又走回窗前,看到首席研究员冲出房间,我的心跳随着他在走廊中上下奔跑。他从侧门冲出时,我一把拽住他,他绝望地转过头,面向我:‘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我早就看到你走来了。我对他一笑,把刀狠狠地剁向他的脖子,他发出一声闷哼,但脖子藕断丝连,截面没有流出多少血。反而是眼睛一下子充满了血,我猜想他看到雨水氤氲着一片红色。我又剁下第二刀,他的头就飞入黑暗的雨中,自此消失,身体也随即跪倒在我的脚下。我手心里他的皮肤灼热起来,皮肤在红色的不同的饱和度间滑行,最后坠向淡红。他的身体起伏一下,我松开手,它就倒在了地上。”

野随后皱起了眉,她似乎陷入了沉思。而头颅则重新感到笃定,他确信自己已经对之后的事情心知肚明,他说:

“在我们做爱的时候,我摸到你左手的口袋里有一个长条的物体。你离开时披着衣服,那件东西就在你口袋里上下晃荡。”

野的眉头舒展开了。“我再来到首席研究员的窗口前,已经感到了疲惫不堪,所以我从左手口袋掏出了那把枪,在他抬起头前我就隔着玻璃射击,枪声消失在雨中。他的额头多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圆孔,脸色变得惨白。我看到他的黑瞳仁和眼白不停地乱翻,最后又翻了回来,那像是一根黑荆棘从白土上升起。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身体连带椅子就向后倒在地板上。”

头颅满意地点点头,他感到多日前白婆的占卜已经走到了现实中。他对野说:“那么,首席研究员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吧。”

野有些困惑的答道:“的确如此。”但很快,她的笑容又灿烂起来。“这四种我都写在口供中了,不过我还为你留了第五种,专属于于你。”

“啊,多亏了你。那么请你帮我最后一次。”

“无论什么我都会做的。”

“请你帮我把他带上内部法庭,我要复仇,让死刑洗刷我的冤屈。”

“这恐怕不行了,”野的神情冷下来,她的面容变得钝漠,“首席研究员在走廊中不断地奔跑,起初他精力充沛,即便走廊看不到尽头也仍在奔跑。但很快他的双腿如刀割般疼痛,他身上多处隐疾并发,头晕目眩,晕倒在走廊中,他在意识清醒的最后还想到我在他身后不远,他的血液仍然无比滚烫。之后人们发现了他,众人把他搀扶起来,送回房间,他心力憔悴地在床沿坐下,他已然忘记了我的追逐,这时我感到他的血液流速变慢了。在那后不久,他的眼前就发黑,他觉得自己需要更好的休息,人们帮他躺上床,双腿被抬上床以前他就断了气。鲜红的生命不再我的唇边跳动。那时我就站在窗外,我最后对他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当我离去时,我回过头,透过雨幕,我看到人们俯身向尸体。月光穿出雨水,皎洁地照进房间,他的面容也随之渐渐苍白。他就这样死去了。”

“你杀了他?”头颅恍惚地离开了椅子,笃定的感觉变得虚幻,多日前白婆的占卜仿佛又藏在红帘之后变得缥缈,他再也无法复仇,将冤屈带上内部法庭。他茫然地张开嘴,发出嘶哑。然后他抬头看向野,野在叙述中灿烂的笑容又浮现。他注视着野的红唇上下起伏。

“我一直就想杀人,它就像笃定的感觉一直藏在我的内心。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我走进那间淌满血的高危收容间,我观赏了每一具尸体。而你,你却是个活人——我总借着收容工程设计的名义在收容失效后第一个冲进现场,我很少见到活人,更很少见到之后活下来的。而在之后走向我的只有你一个,这显然是命运的指引。就由你把我引向杀人。我说完了。现在你想听第五种死亡,独属于你的。”

头颅显然没有完全理解野的语句,他低下头,像是梦呓般问道:“第五种是什么?”

“缢死。”

头颅又抬起眼,他像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对面野的身形十分锐利。于是他的视线就聚焦在野的红唇上。

“你杀了他。”话出口时,头颅才意识到他即将听到首席研究员的第五种死亡,他的脚底立刻涌起了一阵恐慌。所以他后退几步,用背部狠狠顶开门,落荒而逃。他看到首席研究员与自己一同奔跑,逐渐远离了命运注定的内部法庭。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缢死,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死法。完整的保留了你的颅相,包括侧命线,避风线和面部命格。高低命格一看就知。如果野是缢死的,那我就能看出她和白婆间构成的系统…….虽然听你的描述也能推测的一清二楚,但这总要有实证,毕竟如此震撼人心的颅相学……

(沉默)

头颅:您决定什么时候带我上内部法庭?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这可是桩无头冤案。


在第二次白婆的占卜之后,头颅漫无目的游荡在站点地下长廊中。有时他在梦中穿过这些长廊,在厚重的红帘后聆听预言。一个下午,他穿过一条异常狭长的长廊,来到了通往地上的楼梯前,他看到尽头一小块光亮上飘忽着若隐若现的红光。

恍惚间他意识到,梦中反复出现的预言正是红女对他的启示——他依旧要寻求上层的力量。他想到了每年巡回的督察们,他们就会在地上不停地宣讲,此刻他就听到了一位督察的演讲声……于是他便迈开脚步向上走去。当他踏上第三级台阶时,红光就飘移而下,来到他的脸旁,接着头颅就被红光托举起来,随着它们飘移而上。他的眼前弥漫起红色,他再一次穿越浩如烟海的红帘…..

当他眼前再次出现那条向上的阶梯时,他已离地五六米,悬挂在一条细而锋利的红绳上。他向下看去,看到自己缺少头颅的身体矗立在原地,脖子的断面十分整齐,血液干涸成黑色。

头颅感到笃定,他用自己的头补上了无头冤案。


头颅:在此后的二十年间,有桂州、归州、龟州、瑰州的行政督察前来,他们飞机落地前就听闻了我的故事。但他们只是道听途说,从未接见过我。直到今天,您——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是贵州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

头颅:大人!您什么时候能带我上内部法庭。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来,你过来。

头颅:我没有腿。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铁质器皿摩擦声)听我说,你我都知道我与什么龟州督察不同。我的手段很不一般,非比寻常。其实我在看到你第一眼就为你审理完了冤案,你的颅相显示你身体虚浮,显而易见的舌面肿胀,下身无力和性器官疲软,业根证据确凿。我现在用目视测颅(停顿)业根啊……业根。

头颅:大人,我是必须要上内部法庭的。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办法,还是有的,不过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头颅:我当然愿意。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如果你不愿意,你的脑子肯定僵化不堪并且立刻死去,就像是一堆粉红色的虫子。不过,先别急。

(开门、关门声,铁质器具磕碰声)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看这个。现在,你还愿意吗?

(沉默)

头颅:愿意。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好极了。这真是命注定。

(血肉撕裂声、湿润的撕扯声)

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来,我们走。




















备注:在撰写这篇文档时,SCP-CN-2052的脑组织的第三筋络在我手边略微颤抖,这是文档可信度极高的有力实证。由此我完成了颅相学至测脑学的巨大学术飞跃。

这篇文档忠实记叙了我的通感。我确信自己通过通感清晰无比的看到了SCP-CN-2052所描述的情景,如再次经历一般。可以预见测脑学将立刻广泛运用至多种异常(叙事学、本质促动、神秘学等)的可视化收容工作中。

——基金会内务部中国黔东南监察委员会贵州高级行政督察吴东西专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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