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2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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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SCP-CN-2632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CN-2632被收容于人形实体用冷冻保管室中。

描述:SCP-CN-2632是于20██年██月█日自杀的真桑友梨佳的尸体。真桑生前为基金会所属三级研究员,死于使用毛巾缠绕颈部引起的窒息,尸体在基金会附属病院呼吸科疾病隔离病房中被发现。由现场痕迹学检查及真桑生前身体状况判断,死因为自杀无误。

对象的异常性质在于,与研究员真桑生前相识的基金会工作人员均在得知其死讯后,表现超乎正常程度的悔恨,并抱持“无论如何都不应当错过见她最后一面”的想法。尽管部分研究员对真桑因呼吸科重症住院一事并不知情,且并未被告知真桑的死因,但仍旧会产生“如果在她住院的时候来看看她就好了……”的念头。此外,尽管并未取下缠绕在对象颈部的毛巾,上述工作人员在目视对象后,仍坚持“真桑是病死的啊”的判断,且无法理解“真桑的死因为自杀”等陈述。

在对象住院期间,除去其同样在基金会内任职的家属之外,由于无人探视,对象仅与其同病室的基金会三级研究员青沼望有所对话。研究员青沼与研究员真桑年龄相近,在20██年██月1因长期呼吸科疾病加重住院,在其住院约两月后,研究员真桑入院并与其居住于同一病房内。至20██年██月2,对象病情加重,而尽管研究员青沼的病情也一定程度上加重,但总体好于对象。至对象自杀时,对象的病情已进展至可能危及生命,而研究员青沼的病情则略轻。

以下为对研究员青沼的采访记录。

采访日期:20██/██/█3
采访者:对话部门所属 研究员泷川 五月4
受访者:对话部门所属 研究员青沼 望


泷川:虽然很抱歉,但出于例行调查的缘故,还是需要问一点基本的问题……我会尽快结束的。

青沼:哈……呼……没关系的,麻烦你啦……。

泷川:前一天晚上,真桑氏有跟你交流什么吗?

青沼:不,没有。……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里,友梨佳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支持进行长时间的聊天了,也经常需要戴辅助呼吸设备之类的。

泷川:我明白了。那么,可以谈谈你在今年内和真桑聊过的,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话题吗?

青沼:最近一段时间……。抱歉,我需要回忆一下……。

泷川:嗯,慢慢来就好。

[约五分钟的沉默。]

青沼:……我的疾病从很小开始就有了,也不是第一次住院了。对我而言,住院是常态一样的东西。因为父母都在基金会工作的缘故,我进入基金会时候的年龄很小。基金会会有那种异常的治疗疾病的手段对吧?然而对我的疾病却没有根治的方法,只是能抑制而已,这点泷川你应该也清楚啦。

泷川:嗯,我明白。

青沼:在进入基金会的头几年,的确几乎没有严重的发作过。但是后来有一次……那会泷川你应该也在现场。那次发作严重到前所未有,要不是抢救及时,恐怕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啦……。在那之后,我就开始住院了,直到现在。

泷川:……

青沼:原本在那之前,我的疾病在我眼里,只是平凡的先天缺陷而已。或许会让我失去些什么回忆,但是也成为了我的一部分那样的感觉。小的时候,我并不讨厌病房里看到的风景,和消毒水的气味。相反,我甚至有一段时间依赖着那样的平和的环境,或者说,是依赖着寂静的空气,和那种父母随时可以来看望自己的安心感。

青沼:但是在那次之后,我眼中的世界完全发生了变化。我开始对那样的疾病感到无比的畏惧……畏惧死亡,之类的吧。那次经历,让我原本认为并不会伤害我,而是作为我的一部分而存在的疾病成为了与我不同的另一个实体。会逐步的夺走我的世界的实体,逐步占满我的空间的实体。在那一阵子,父母的工作也变得忙起来了。很多时候,一整天病房里也都只有我一个人。

青沼:就在那样的恐惧即将达到顶点将我吞噬的时候,友梨佳跟我住到了同一间病室。

泷川:那是四年前?

青沼:嗯。友梨佳和我很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清晰地有着“疾病”可能带来死亡的认知。以此为基础,态度就和我截然相反。因此,友梨佳住进来之后,病房的氛围应该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吧。友梨佳会主动地打破我的思考,在发现我很久没有说话的时候就主动地说些没头脑的话之类的。但是不是单纯讲故事之类的啦,那种手段对于青春期的高中生而言大概是没用的。虽然看上去只是在说没头脑的话,但实际上是为了让我去思考别的问题,比如小说之类的。

青沼:在病房里度过的时间对人施加的影响很小,在我的印象里,我父母就有做过相关的调查。在病房里的思考会减缓、停滞,对时间的认知的标尺也会发生变化。正常的大家会用“年、月、日”来判断时间,而在病房里会变成用自己的身体变化来思考。一旦疾病的进程变得迟缓反复,记忆也会跟着模糊不清,变得无法判断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

泷川:可以用心灵的朦胧来形容吧,用对话部门的话来讲。

青沼:是吧,朦胧状态。在那一段时间里,都聊过些什么呢?加入基金会前,自己喜欢过的事情。小学时候的经历。因为接触不到外界,所以也想象过社会上现在流行的事情,想象过如果没有接触到异常和基金会的生活。想象过如果要以自己的人生为底本写小说都要写些什么。友梨佳并不是很喜欢把情感向外表达的人,大概这方面和我有点像,所以就算聊得很开心,病房里也处在仍旧能称作安静的状态下。

青沼:等到再次清晰地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尽管自身的症状也有加重,有的时候呼吸困难到保持清醒都做不到,但友梨佳的情况比我还严重。……那时候我很清晰的意识到,说到底,我的那种恐惧,仅仅是被暂时地压制了而已。……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它仍旧会占据我的情感。那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控制的事情。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对连朦胧也不剩了的恐惧。

泷川:……其实,我很好奇的一点是,为什么对话部门的同事,都没有去看望过你呢?就连我也没有产生过那种念头……。

青沼:或许那是另一个异常现象吧。不过,也可以有其他的解释。对话部门的很多人都是情感异常敏锐的人,能够直观地感受到空气中的氛围。因为那种可见的空气,就主动地离开了病房也说不定。就算去探视,也无法逆转存在着的恐怖感,因此去探视只会加重我的痛苦……正是意识到了我这样的心情也说不定。

青沼:总之,随着病情的加重,空气中的氛围感觉越来越凝滞了。……如果友梨佳在我之前死去,我肯定也没有办法活下去。那是种基于情感的断言。就好像用柱子支撑着天空,但柱子越来越脆弱,以至于将要断裂一样。病房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安静了,我独自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渐渐的,思考也变成只会带来痛苦的产物而已。

青沼:于是,就在那个时候,在和自己刚住进这个病房,时间还没有变得那样缓慢的时候一样,友梨佳来到了我的面前。

泷川:……

青沼:“……我也很害怕死亡呢。”这样对我说了。我被从思考的世界中唤醒过来,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那样看着友梨佳。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事情?产生了那样的念头。但在我得以整理好情感开口之前,友梨佳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所以说,我和望是一样的。不论我们两个之中谁因为疾病的原因而死去,另外一个人肯定都会被那种氛围而压倒,也没有办法活下去的吧。虽然,我并不希望这样,因为我很有可能,会在望之前死去。”

青沼:友梨佳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着这样的话。……长期在病房中生活着的人,是说不出“不,一定可以好起来!”这样的话的。所以,我……那时候,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灰色的天花板。已经不是陌生的天花板了,是无比熟悉的,凝视了四年的天花板。友梨佳继续说着。“……但是,一定还是有办法的。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击倒氛围就可以了。”

泷川:……

青沼:在那之后,友梨佳就处在长期需要佩戴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状态,也没再和我说过话。就连那是不是我的思考中产生的杂音我都无法判断。……于是,我并不清楚,友梨佳是在什么时候下定那样的决心的。那也是听起来很荒谬的事情吧?以为自杀就可以逆转氛围。

泷川:但是……

青沼:……嗯,氛围的确被逆转了。……但与其说是被逆转了,倒不如说是被转移了。我想,那也是异常状态的原因。原本只属于我的、对死亡的畏惧的痛苦的空气被转移到了友梨佳的身上。疾病的痛苦在友梨佳的身上失败了,而在我身上的氛围也因为这种失败发生了转移。……那样的畏惧并没有从我的心中脱离,大概。然而,从我所呼吸到的空气来感受的话,绝对、绝对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青沼:可是,究竟为什么样要那样做……呢?

[青沼研究员擦了擦双眼。]

泷川:……青沼……。

青沼:……我会好起来吧?在友梨佳的死后,便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甚至,没有罪恶感的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最明晰的变化,就是心灵上的朦胧感消失了……然而,与之一起的,就是现在被朦胧感覆盖的记忆正在变得清晰。……那是不同的痛苦,是只有生者才会有的痛苦。

[约五分钟的沉默。]

青沼:……泷川前辈,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泷川:你说吧。

青沼:请对我执行记忆删除吧。那样的话,随着疾病的结束,氛围也可以消失掉。我不希望……让友梨佳埋葬在那种氛围里。

泷川:可是,忘掉那些真的没关系吗?

青沼:……我,相信……相信我会以某种方式记住的。

青沼:毕竟,转移走的……不仅仅是我身上的氛围。

[短暂的沉默。]

青沼:还有友梨佳的思考中的未来……吧。

追记:于20██/██/█5,研究员青沼以超常的速度康复出院,并接受了A级记忆删除。同日,项目的异常性质消失。为研究员真桑举行葬礼的企划正在筹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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