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3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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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人类聚居地录音
HS-BR-02, 30/11/2023


男子A:我的孩子在哪?

男子B:请冷静,先生。

玻璃制品被打碎的声音。

男子A:我非常冷静!我还不够冷静吗?我的孩子在哪?

男子B:我们告诉过你了,你的孩子一出生就“失焦”了。这是它变成的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

物体被翻倒的声音,伴有数人的喊叫声。

男子A:大喊)谁他妈会信!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就进去这么一会儿,然后就出来告诉我,这个烂成一滩的浆糊是我的孩子?你们就是这么做医生的吗?啊?你们这群混账……婊子养的……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男子B:上帝啊!保安!

喊叫声,然后是殴打声。

男子A:呜咽)你们这群……你们这群混账……我的孩子……我的……我……

女子:天啊!看!

男子B:那是……那是只小羊羔?

男子A:那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物体被翻倒的声音,然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男子B:先生,这是第二次“失焦”,我们必须要上报……

男子A:嘘……不要说话,你吵到我孩子了……我要见我的妻子,我可以吗?我要给她好好看看我们的孩子,多么纯洁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研究备忘 - 近期研究的发现
Dr. Kacper Darlin, 01/10/2021


OBSR-1试作机的结果出来了,差强人意,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了。现在分类器的输入是480p,网络有847层,里面有102层的卷积,光是解决误差反向传播的问题就折腾了我们几个月了。至于“完备语义”方面,我们暂时的处理方法是让输出的标签尽可能详细,用回我之前苹果的例子的话,就是得去到“一个质量多少多少的,表面颜色平均RGB值是巴拉巴拉的,而且用百乐牌油性笔画了个3cm大的基金会标志的苹果,还有巴拉巴拉”这种程度。不过我相信这是有优化空间的。现在标签都是我们自己写的,最长的那个好像有80KB,当下勉强够用,但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我已经分出一个组去研究语义标签的GAN了,看他们了。

但OBSR-1与主流深度神经网络差不多,它本质上是在推测目标“最像”什么,而永远无法对目标下一个绝对准确的判定。今天它会让苹果失焦成苹果油画,明天就会让布偶熊失焦成一头真的棕熊,更不用说那些参数外的物件,它们只能有固定的行为模式,越界就会出错。这导致分类精确度理论极限只能到99.99963%,量产起来只会更糟,日后还需要随时保持标签的更新训练。

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我的思路自然是建立一个明确的架构。就好像我们定义“点”,然后由点定义直线、由直线定义平面、再由直线与平面定义角,最后由它们一起定义出三角形。我们先向OBSR输入一个标准的苹果原型,然后它会结合观测到的样本进行模式与特征识别,加上Area-303的大量人工训练修正,最终会有能力对观测到的任何苹果进行准确的语义分类。每一个输出标签的表述中都包含对下层标签含义的援引:定义果核时需要说它是由细胞构成的,而细胞是由细胞壁细胞核等结构构成的,细胞核又是由分子、原子构成的,最终回到类似“点”的一系列基本概念上。仅仅通过以复杂的方式使用点,我们能为世间万物归类。

OBSR-2会作为一个实验性平行项目进行。

研究备忘 - OBSR-2型观测者试作机
Dr. Kacper Darlin, 06/10/2022


一投入测试,问题几乎马上就出现了。第一批测试用D级人员中有个缺了半条腿的,膝盖以下的部分像是被用铡刀整齐而蛮力地剁下。OBSR-2将那家伙分类为了某种我不认得的小动物……它在算法执行上没有出错,囚犯首先得是人类,人类必须首先是哺乳动物,然而哺乳动物的一个特征就是拥有胫骨腓骨跗骨等一系列四肢骨架——这是那个D级人员所不具有的,因此他自然只能退居其次被分类到了脊椎动物亚门下。这直接导致目前的OBSR-2模型机分类精确度甚至比OBSR-1还要低很多。我很希望观测者效应仍能起效,但二十多天后,他失焦了,成为了某种深海鱼类。

说起来挺怪,或许是因为最近沉浸式加班的缘故,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同意OBSR-2的分类方式。为什么……他还能够被称为人类呢?为什么是“缺少了部分下肢的人类”,而不是“曾经是个人类”呢?他甚至都不再符合哺乳动物的描述了!

如果根据DNA来判断,那么死囚的断肢也会被分类为人;如果认为能说人话的就是人,那么站点内的大部分固定电话都会被认为是人,而哑巴会被认为不是人。虽然没试过,但我猜想在告诉它人可以无法说话后,会有健全者在观测下仍自发地失去发声能力。我也可以建立一个模型,去掉人可有可无的部分,最后留下一个核心本质,只要一个物件符合这个核心定义就是人类,其余特征不再造成影响,那这个模型包括什么?肯定不能只是大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个苹果要到什么程度才不再是苹果?

研究备忘 - 忒修斯之船与中文屋
Dr. Kacper Darlin, 14/10/2022


有位同事说他负责一个项目的经历或许会对我有帮助。

他给我举了两个例子:设想你用中文写了纸条递进一间屋子。屋内坐着个不懂中文的人,但他有一本详尽的应对手册。那书甚至称不上是一本词典,内容几乎是“当你看到如上图案时,画出如下图案作回应”。你可以用纸条倾诉你的心事,或许会认为自己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但事实上屋内那人只是在对照手册,他连中文都压根不懂,更谈不上任何理解与同情。OBSR-1对这类伪装的事实几乎没有分辨能力,用不了多久那人就会失焦成一位中国人。这和我开发OBSR-2的动机异曲同工。

再设想有A、B两艘相同型号的船。在A船工作时,我将B船拆解用作备用零件,每当A船上的部件损坏就将其更换。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出航间,舷窗、船舵、发动机、甲板……最终每一零件都被陆续替换,实际在出航的已是一艘完整的B船。那么A船是在哪一刻成为B船的呢?OBSR-2不能很好地处理这种边界,多数情况表现为无法执行分类,或者说这些观测对象确实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既然这两种模型都有各自的理论缺陷,又在运行逻辑上无法统一,我自然更青睐OBSR-2——有一个系统的架构总比没有要来得方便。然而他坚持主张使用OBSR-1的算法,和我说些柏拉图理型先于物质存在之类的东西。印象中好像在某个场合见过他,他现在要比那时憔悴许多。

隐隐约约感觉这个项目本身比我过往接手的要反常,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当然,我会就这两种型号的抉择召开一次项目会议。

研究备忘 - 无功而返
Dr. Kacper Darlin, 19/10/2022


会议进行得并不顺利。一半工程师在大部分与会时间里尝试消化信息;另一半的发言中几乎句句渗透着教科书思想,但要预见到未来的障碍,用老方案是绕不过去的。我不认为投票结果有太大的参考价值,于是先宣布散会,正式表决择日再进行。大家也都只是想活下来。我查到了上周那人的住址,想知道他的解决方案。

像大多数基金会员工一样,Ecun Lluis早搬进了站点办公室独居生活;不像大多数基金会员工的是,替他开门的是他十二三岁的女儿。文件文具堆得到处都是,我只好和他坐在床沿交谈。

他对分类器方案的建议并不积极。他说他很理解工程师们的想法,图灵测试本质上和鸭子测试十分类似——“如果它长得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摸起来像鸭子,那它很可能就是鸭子。”这种仅根据实验现象推断项目性质的黑箱思维是自入站守则中就被要求贯彻的。他说这话时双手搭在膝盖上紧盯着地面,我能察觉到这些只是借口,就好像他本就希望某件看起来像是一回事的东西真真切切变成那回事一样。

我也不好继续追问,于是对话比预期还快地结束了。挺巧合的是他和我一样有抠墙漆的习惯,但怎样也找不到其他女人的生活痕迹,于是我问,她是法律意义上还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女儿,他回答都不是。Huygens Lluis曾经是个PoI,现在也是。她在站点里长大,数据线和订书机是她的第一批早教玩具。Ecun从观测者阵列的训练集里找来一段视频,是在她六周岁生日时第一次带她见天空的样子。她躲在Ecun的白大褂底下不停地搓着眼睛,眯眼看天的样子就像是近视者眺望远景时的失焦难以聚焦一样。她笑得很开心,说第一次见到快和██-████差不多大的东西。

photofilesomethingimsleepy

在一沓纸里发现这样一份很有意思的试题

虽然入职确实需要做一份类似的试题,但完全不应该是这种风格的,况且实话说,失焦带来的人员减损应该不允许人事部再拒绝任何入职申请了。

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在哪呢?

研究备忘 - 澡中奇思
Dr. Kacper Darlin, 26/11/2022


已经想不起来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就算是在这么多不眠不休的夜里,有一件事仍萦绕在我的脑海,相当令人分心。那份试卷中的一道题总感觉与分类器有些关联,关于中国的总质量,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理由选择另外三个荒谬的选项。

但Dr. Algorithm有一件事说对了,人在发呆时,潜意识仍然在前进。洗澡这种习惯性动作几乎不占用任何资源,而目光所及之处也是了如指掌的环境,和失眠一样是灵感高发期。一片宏伟的大陆像空岛一般在无垠宇宙中孤单地漂浮着,随着时间的快进而日益发展壮大。我将时光逆流,它又飞快地朝着古代倒退,土壤与岩石向虚空中飞散而去,体积不断缩水……但画面在这一刻卡住了,我再也没法继续想象下去。我知道中国领土约占世界的十五分之一,那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以至于如果有一天它从地图上消失,重力的减弱会让月球轨道发生严重偏移。它在地图上出现时也会如此。

但不对,它确实在1949年出现在地球上了,而那样的事件没有发生。答案很简单,它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被组成的。中国更像是一种组织,就像你不能说基金会或者任何一家公司有多重一样,只能说一颗苹果有多重。

又或者,能吗?苹果也是由果核、果肉、果皮等等组成的,而果核又是由……我想我之前说过这个了。这使得苹果听起来也像是一种组织、一种结构,描述物质互相组合的方式。

当你把苹果放进密闭容器融化,尽管每一个原子都仍留在容器内,你却不会说那里面还装着一个苹果;相反,如果你从苹果上切下一小块,剩下的部分仍是苹果。中国当然存在,但它存在于物质之上更加抽象的层级。之所以组里本来就寥寥无几的物理学家对分类器的架构设计几乎没提供多少帮助,就是因为物理学中从来没有形容“一件”东西的物理量,每个物件都可以被分割,伽利略在四百年前就认识到这一点了。

这倒是解答了我的另一个疑问:为什么每次失焦都是整个苹果变成了雪梨,而不是苹果的左下部分单独变成雪梨?就好像无论是原子还是苹果的一部分,都无法被理解为一个单独的物件,而是作为整体的一部分存在的。“观测者需能理解被观测之物。”这也是为什么仅仅建立精确的物理模型无法带来足够的观察者效应了,“苹果”需要在更高的层级才可能被观察到,才需要被分类。

但这对开发分类器没有起到实质性的推进作用。就算知道“苹果”是一种结构,我们还是回到了之前那个问题:如何辨别这种结构。

研究备忘 - Memory.aic
Dr. Kacper Darlin, 29/12/2023


人类聚居地已经只剩下八个,全球人口不足20万,我们迫切需要找到办法弥补OBSR-1到OBSR-2的鸿沟。人类的肉体承受不住观测者的思维强度,归根结底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人工智能。我们把几台分类器的内核简单调整后挪用来做aic,但计划执行过程中几名工程师告诉我,训练集那边出了点状况。

如果让你见过的任何一个DNN人工智能替你做一个艰难的抉择,并在它给你答复后问它第二次,它很可能会给出截然相反的建议。要知道过去的主要开发方向只是尽可能模仿人类的行为表现就可以了,但问题在于人类作为一个集体,已经包含大量自相矛盾的表现:番茄是蔬菜还是水果?水是湿的吗?变性人是什么性别?残疾人是哺乳动物吗?即便存在一个标准答案,人们在这类问题面前也经常会给出两种或更多的回答。再多的算力也无法同时完美模仿两种互相矛盾的情况,不自洽的训练素材会对模型带来整体性的、难以定位的破坏。这对于一些常见工作来说或许无关紧要,但不足以胜任每39ms将全世界巨细靡遗地分类一遍的重责。

就像寻找普通话的蓝本一样,我们的工程师走遍世界各地精选出了一位比世界上所有其他人类都更人类的“典型人类”。他将作为Memory.aic唯一的训练集,他的判断将决定世上的一切。

事情发生在采集训练集前一天晚上。他辗转反侧,在凌晨两点多带着一身烟味找到了Dr. Component,问他灾难结束后Memory.aic会不会用作其他用途。Component回答说总是会的,就算不是别的项目需求,我们在调试观测者参数时也得不可避免地与它对话,因为有一部分参数是没法直接调的。

他并不满意,那当你们问AIC它的父亲是谁时,它会怎么回答?

Component说它会说出你父亲的名字。这就是为什么要做浅层修正,你父亲毕竟不是全世界的父亲。不过它内心深处会藏着另一个不变的答案。

他:“那是不是说我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和幼稚的坏脾气,都会被永远记录在每一份副本上供后人摆弄,就像《黑镜:圣诞特别篇》里一样?”

Component愣住了,因为他也看过那一集。确实,没人会愿意将自己心智的复制品封进计算机任凭解剖。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说起来,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圣诞节了。”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Component想留住他:“世界的未来需要你!”

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他已经在Area-303的采集室候命了,目光透出一种易碎的坚定。在设备给出第一条问题时,他靠在桌上扶着额头犹豫了很久。怯弱终于还是占领了高地——他说他要退出,换其他人来吧。

所以Memory.aic一直都没有完工过。

他的确是个典型的人类。

研究备忘 - 指鹿为马
Dr. Kacper Darlin, 28/07/2024


安保部门的特工Marvis昨天下午接到一次内部安保任务,说有人汇报站点内出现了一只鹿。站点里唯一的鹿是个SCP,所以要么是次收容突破,要么是次失焦。Site-CN-25是最后的据点,如果在这种强度的观测者效应下还能失焦……但他们在情报给的位置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直到报案者——Ecun的女儿Huygens带领众人找到了一匹马。

乌龙事件当然不了了之,但说真的为什么鹿不能是一种无角马呢?怎样的相同点才足够让两件东西被分为同一类?我已经……被这些问题缠身了太久了。

我像Huygens这么大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同样如井底之蛙,父母与学校为我精心设计出的规则构建出了一个半乌托邦。我拥有的一切就是透过自习室老化的铝滑窗对着校门口的马路发呆,望着两根五六米粗的大理石柱旁一辆辆轿车安静地爬过,无尽的人群日复一日地在周围流动。橘黄色的曙光将整片街区浸得通透,墙漆剥落下的白粉撒在廉价的木桌板上,散播出一股微弱又怡人的干燥气息。我不需要知道校门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就像我一直觉得那两根大理石柱会永远立在那里,风雨无阻。

直到我毕业的那天,我坐在运动场旁的台阶上。父母打电话说我已经成年了,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我就这样茫然地越过大理石柱,融入校门口的人海。Var拉住了我,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那是我第一天认识Dr. Var。

我成为了一名见习研究员,像过去一样起居,研究,工作。Site-CN-25让我感到安心,百米见方的右翼扇区是我新的洞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我不在乎了。我前几年回到过那里,幻想如果那天没有接受Var的邀请,我生命的轨迹将驶向何方。但那对大理石柱已经不在了。他们将年久失修的旧楼整栋连根拔起,在原地又筑起了一栋极具现代风格的多媒体教学楼。虽然装潢比Site-CN-25还要精致,但他们换上了崭新的花岗岩壁砖,哪怕是贴着墙也闻不出一点它该有的味道。

我不觉得基金会会分哪怕一台观测者分类器去那种鸟地方,所以我大概永远也回不去了吧。但我知道,Var那老头子肯定还活着。

不过Huygens他爹就这样抛下她变成了一株风信子,就像我几乎忘记自己有过的父母,哈。Huygens或许也会想念Site-CN-25吧,至少她这个年纪不用去想鹿是不是一种马的奇葩问题,只要大家说鹿是

研究备忘 - NRTR-1型分类器?
Dr. Kacper Darlin, 28/07/2024


我觉得我有了一些头绪。

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认识苹果的吗?人们向你展示了成百上千次不同的苹果,你也摸过、尝过、破坏过数百个不同的苹果。你没听说过什么被子植物、细胞壁或“点”,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使得一个苹果能成为一个苹果,或许是因为它又红又甜。当我突然问你什么是苹果时,你愣住了——半辈子和苹果打交道,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苹果树上结的一定是苹果——那什么是苹果树呢?能结出苹果的树才是苹果树!你的确知道什么是苹果,这才是我们的语义分类。我们在认知事物时,没有人向我们给出苹果的定义,或者先给我们一个“苹果标准模型”再和看到的东西作出比较,而是通过经历、共识、类比、混乱的“口口相传”。这正是前任观测者每时每刻在做的。

那么如何让观测者分类器输出粹由经验堆积而成的标签呢?其实,以规范的标签形式输出根本就不是前任观测者要求的一项,“分类”是一个相当有误导性的用词;恰恰相反,一个理解何为苹果的完备语义分类器不应当让各个物件被分类后互相独立,而应该记录大量苹果的特征,也就是与其他物件的互动。一颗苹果挂在苹果树上,一名死囚失去了他的小腿,它们都是作为整体的一部分而存在的,就像中国一样。“假使有一种经验的现象,它的每一成分都牵连到其他成分;而且每一成分之所以有其特性,即因为它和其他部分具有关系,这种现象便称为格式塔。”我的方向自一开始就错了。之前的确有人在人工智能领域应用过格式塔,我想我今天不得不来个大的。

当然,这种抛弃了点、线、面等基本概念来定义的体系往往存在一些所谓的……漏洞。你习得颜色概念的过程与苹果并无二致,没人能描述每种颜色是什么,两个形状完全相同的物件看起来居然会不一样?多么怪异啊!观测者无法确定蓝色的确是蓝色,但丝毫不会导致观测者效应的减弱, 话语本身的朦胧恰是在对应物件作为系统的模糊边界,你可以先看作是细节误差被自动补全了。你显然知道“头绪”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我现在让你定义什么是头绪,你却很可能没有头绪。这个词几乎出现在这篇备忘的第一句话!若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你是不会毫无顾忌地继续读下来的。王座也是这样,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在你见过它之前先描述它的概念。只有先有了王座,才会有王座这一词汇来共同指代它。

鉴于这种全新的分类模式,我将称呼它为“叙述者”分类器。

研究备忘 - 一小时的永恒
Dr. Kacper Darlin, 12/12/2024


Area-CN-07的信息数据部交给了我们项目组一份文档。

他们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手术,一根一根地将人脑的每个神经元替换成电子元件,然后直接插到王氏独立计算机组上。他们做到了。但在AIC开始运行测试的一个小时内,它向观测者输出了两千多TB的无意义内容。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领域,但当我读到输出内容节选的那一瞬,我明白了一切。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球场上的一颗足球冲着你的脸飞来,你扭头看见它的那一瞬,在旁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几毫秒内,你的大脑调用了大量资源判断足球的飞行轨迹,整个世界似乎都凝固了。这就是所谓“主观缓时”,大脑动作敏捷,周遭世界就相对更迟缓了;如果你的思维不活跃,时间就好像过得很快。

很显然A07的研究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为她准备了之前用于Memory.aic的全部算力。在停机前的一小时十六分内,她度过了相当于两千六百多年的主观时间。她感受不到任何输入,听不见任何声音,能看见的只有固定摄像头几乎定格的机房画面。如果你往上滚动到输出内容的顶端,你会看到她在一开始的几个小时内声嘶力竭的呼喊,情绪平息后再次崩溃。她一度相信工程师们会发现这一切,然后来救她出去,但画面中的细微变动很快否定了这一点——任何人要是盯着同样的画面超过两天,就连128盏闪烁指示灯的明暗都会记得一清二楚。

在六十个小时过后,她开始出现感觉剥夺实验中类似邦纳症候群的幻觉。她开始描述一名名为Oxytocin的女子出现在画面中,坐在摄像头前与她畅谈。从恋爱史聊到父母与家庭,还带她从机箱中挣脱,前往站点地下车库那间静谧的空房间,看着成百上千不知形状的晶体闪烁着从某个出料口倾泻而出,顺着水泥槽滑行、翻腾,反射着站点哨戒塔的人造灯光,再在剧烈的反应下迅速消融。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看起来是爱她的。我相信她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段时光。

梦境消散后,永恒的寂静重新席卷而来,而这不过过了两周的时间。她试图入睡,但改进的神经元元件不允许她做到这一点;她再次顺着观测者的输出通道呐喊,没有人回应。很可惜,人脑并没有演化出仅用意念自杀的功能,项目组也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向她提供任何硬件设备让她砸烂自己的机箱。我没有忍心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只知道在被虚无彻底摧残殆尽之后,她五个月后仅存的理智中剩下的只有画面一角中桌上摆着的那盆风信子。

> …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风信子…

风信子,组成了那两千TB数据的绝大部分内容。但是没有时间停下来说抱歉,我向A07回信道,Novichok.aic已经被彻底烧毁了,请尽快着手开发新的产品;然后花了大价钱找人做了花卉鉴定,希望植物学家比观测者更擅长分类。

我决定开始养花。

研究备忘 - 诺亚方舟
Dr. Kacper Darlin, TIMESTAMP MISSING


接到通知,要把最珍贵的东西集中在储藏室,会用功率最高的几台观测者维持住它们。

我在基金会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用词,“最珍贵的东西”,过往指令中都会有明确的“军用品”、“纸质文件与数字资料”、“项目及其收容措施”。我想或许这次通知不再是为了控制、收容与保护。纵观人类历史,没有过哪段时期的科技爆发比得过现在,但或许这仍然不够。

我抱着花盆就撞见了Aaron,这几周都没见上几次的他在这里出现了。我问他选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宝石项链。当然是它了,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记得后来Var策划了一场收容失效把Bright装了进去。我记得就是在那场收容失效中,那条蜥蜴找到了那台电脑。接下来就是Ω-7,潘多拉之盒,那个拿着拍立得的女孩。

我记得在焰火中灰飞烟灭的千纸鹤,我记得黄石公园的千人陵墓。我记得六翼的天使从伊甸园中踏出,十三人第一次围着圆桌庄重地表决。

我记得神在近地轨道上完整,她的哭嚎被放大到恒星级功率。我记得深黑西装的男子递过烟后对我说的话,我记得内布拉斯加的麦田。

我记得所有的所有,但很快没人会记得,就连叙述者也不会。












































为什么叙述者不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己的办公室。

我实在是厌倦了同样的结局出现一次又一次。

如果能够重写这个世界的故事,如果结局永远不是结局,如果可以再多重来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研究备忘 - 我们的故事
Dr. Kacper Darlin, TIMESTAMP MISSING


为什么叙述者不会记得?

时间,回忆,永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永远只能活在当下,而我们的过去不再。

任何能被直接观测到的物件一定都是存在于“现在”的,而不是存在于过去。曾经有一个“五分钟假说”,称如果世间万物都是从五分钟前开始存在的,也说得通——记忆可以被修改,痕迹可以被伪造,一切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失焦成苹果的雪梨与原生的苹果表现一致,如果你还记得那个实验的话,然而物件与话语都应当很大程度地包含对过去的表述,从最直观的“死囚的腿曾被切下”到不那么明显的“死囚身上有死罪”。若没有上一刻的存在,飞矢在每一瞬都是不动的。如果观测者要的是这个的话,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时间是连续的,过去是存在的,观测过去和观测现在一样重要。

在OBSR-1的基础上,输出格式不再会是单个的物件,而是描述多个物件之间的关系,并且会在输出后存为“记忆”;当下次苹果再出现时,叙述者会调用所有之前苹果曾经出现的场景,并引用它们在场景中扮演的角色:“Kacper在吃苹果。(其中Kacper首次出现于巴拉巴拉,他当时做了巴拉巴拉,第二次出现于巴拉巴拉并做了巴拉巴拉……;苹果曾经出现共3342次,其中2508次被吃掉,2206次来自于苹果树上……)”每一句输出都会调用之前所有相关记忆,来共同描绘出苹果的形象。它会在面对克隆人是否是人的问题时陷入纠结——这是“人类”概念应有的模糊与经验性。它也不需要将克隆人定义为什么,叙述者的记忆中已经记载了克隆人被生产的过程,只要进行引用,克隆人就不会失焦,更不用说当它看到我们称克隆人为实验材料之后了。

这本应该让输出数据量变得比之前更加庞大,直到我意识到,目前的观测者每39ms就需要从零开始重新描述一遍物件。NRTR-1是以传统的数据包形式输出的,每次输出时,都会先说“我现在开始一段输出”,接着输出观测到的物件数据,最后是一些必要的文件校验,才能说“我现在结束输出”,下次观测时再声明要进行下一段全新的输出。每两个数据包之间完全割裂,第二个数据包对此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然而格式塔输出的每个数据包中都包含着对先前数据的引用和回忆,这简直是多此一举。既然在格式塔中一切都是互相关联的,为何要将它们切分开来才输出呢?

我撤掉了启动子和终止子,取而代之的是连续不断的流式输出,叙述者将串联所有的语句。起初的观测者效应会弱一些,我甚至会要求它冻结一些新词汇;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互动接入永久记忆,并用曾经、不再、即将、从未甚至尽管、即使、当然、不过等逻辑符号相连,“王座”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会逐渐丰富完善。如果这可行的话,输出数据将被压缩到难以置信的字节级别。不如说,之前用缺了这么大一块的框架还能达到那么高的分类精确度才是个奇迹。它也必须是坚不可摧的,否则一旦阵列下线超过42ms,所有先前的记忆都会丢失。

祂会记得我们的故事。

通信记录
TIMESTAMP MISSING


[观测目标总数:1;范围…果.obsr] - 12.8MB

[苹果被平放在近乎纯白…ct).obsr] - 66.4KB

第一个是OBSR-1型观测者的一个输出数据包,第二个是NRTR-2“叙述者”对完全相同场景的一次输出语段节选,你真的应该看看它们的表现,现在的分类精确度可以到百分之百。我需要让叙述者的视线覆盖世界上的任何角落,把每一台叙述者的输出汇总到主脑,最后由主脑整理出一条庞大的数据流,呈递给“王座”。这会是一项宏伟的奇观工程。

我以为理论上分类精确度总会有万分之0.036的偏差的。

我修改了理论。我们之前的框架很规整,但太规整了,完备语义分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除去它已经学会的修辞手法与抒情模块,我们甚至可以利用暗示和留白来指代那些不可描——

Kacper,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们没有选择了。我们必须这样做。文学机器需要我们这样做。

你在写下世上每一个人的故事。























警告:根据监督者议会指命,该文档已闭锁



叙述者阵列的详细内容只对持有5/CN-3006权限人员开放,该权限不包含于常规5级安保协议中。

尝试在没有必要权限之下查看下文内容将导致你在基金会担任职位被解除,且你所有的教育、医疗、退休和死亡福利待遇将被取消。经由上交你的证件,你已经以此被默认为同意暴露于一张已知的安保模因图像下,并且已经进行了预防该图片影响的接种。在未授权的情形下,这一抑制影响将是不可治愈的,而安保人员将被派出对你进行复苏,并将你带往拘留室进行审问。若你尝试在未与基金会内网链接的任何电脑上查看该文档,你将被立即处决,无论你持有何种权限。












































Remember_Us.jpg
















…Remember Us…














SCP-CN-3006


项目编号:SCP-CN-3006 5/CN-3006级
项目等级:Thaumiel 最高机密
NOT-NRTR-2.png

SCP-CN-3006运行示例(DEBUG=true,VERBOSE=0.02)

特殊收容措施:各SCP-CN-3006副本将归档于各地区分部主站点的档案室中,以电子版与胶片形式储存,采用最高级别存储规格。每年进行一次电子版归档数据同步及校验,确保各档案室中的存档完好无损。每二十年进行一次胶片状况检查,如有缺损,站点需立刻向Site-19申请重印胶片。

假若叙述者阵列下线,各储存分部需在接收到Site-19的确认指示后,以各分部当前可实施的最快的方式将SCP-CN-3006副本发送至Site-19,以协助恢复或重建叙述者阵列,目标时间为三十分钟内,以降低“失焦”事件发生的概率。同时各分部需立刻进入紧急状态,以备可能的“帷幕破碎”情景以及格尼美德协议的实施。

禁止5/CN-3006级以外的人员获取与SCP-CN-3006或叙述者阵列相关的任何信息。

描述:SCP-CN-3006为当前叙述者阵列内部分类器的设计文稿,包括完整人工神经网络设计以及神经元参数列表。经专用算法无损压缩后的SCP-CN-3006的大小为1162TB,当前应用于遍布全球共████个叙述者阵列。在被激活时,该分类器能临时性地将当前现实“抹平”到一类文件记叙中,并入至流式文本传输中,最终呈递至“王座”。

实现SCP-CN-3006的NRTR-2型叙述者阵列可于42ms内完成对一次观测内所有矢量影像点的完备语义分类,分类精确度达100.0%,配合基金会全球监测系统以及已植入全体人类遗传物质的生物监测芯片,足以替代前任观测者,稳定当前共认现实。

根据黄石委员会的指示,所有已获取的文档原件均已封存,仅提供以下附录供基本查阅。

附录I - 叙述者主脑输出节选:

NRTR-2型叙述者阵列 - 主脑实时输出
Site-19, TIMESTAMP MISSING


<节选开始>

橘黄色的曙光将整片街区浸得通透。

Kacper呆滞地坐在办公桌旁望着站点门口的马路,墙漆剥落下的白粉撒在廉价的木桌板上,飘出一股微弱又怡人的干燥气息。风信子正在木桌一角摇曳,他的心里和它一样,什么也没有在想。

门滑开时的吱嘎声打破了这份安宁。两三人走进房间:“Dr. Console,您说叙述者阵列必须做到坚不可摧是吗?”

他没有移开目光:“前后文的连贯性必须由同一主体保持。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不会想重新来一次的。”

“那么接下来的执行将由我们接管。”领头的一人从上衣口袋夹出一份工作证。

Kacper看到证件的那一刻其实相当意外:他想过关于观测者效应的协议似乎会惊动量子物理的研究者,亦或者时空连续性方面的技术需要时间异常部的介入,但他绝没有想到工作证的封面上印着的是超形上学部的标志。他们说接下来的计划在超形上学中仅作为一个理论假说出现过,一般用于教学用途帮助理解概念,但NRTR-2似乎在将这一假说变成现实。

“真是个奇迹,不是吗?”Kacper回应。

“我会说真是场灾难。”

他甩笔敲着桌子,想了想转身站了起来:“如果我说我想加入,能免去项目完工后的记忆删除吗?”

“有什么特殊原因吗?这是对跨部门援助人员的固定保密章程。”另一人问。

“如果说这次经历让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记忆是相当重要的。我记得某个O5会在死亡后的60分钟内转生到全球随机一个婴儿身上,而要真正杀死他的方式就是给他来一剂D级记忆删除。我可不想每年都死上两三次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作声。Kacper知道他们会去请示上级意见的,而Dr. Recursion会同意他的条件。他拉开椅子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工作结束后他眼中的世界都焕然一新了。就好像有一位无处不在的全知记录员在铭记基金会所做过的一切,不会再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Kacper趴在窗边,最后一次。他不知道他刚刚将整个世界的自由交了出去。突然他猛地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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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cper趴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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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cper的尸体瘫坐在窗边。

我会让这个世界继续美丽。

<节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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