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3844
评分: +161+x

我和闫骁博士是在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到达美国盐湖城的。接待我们的两位便衣特工和博士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带着我们上了大巴。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真正的目的地,在位于这座工业重镇以东数百公里的地方;从地图上看,那里荒无人烟,隐匿于黄沙之中,连座像样点的酒店都找不到,更不用说机场这种大型设施了。

“你知道淘金热吗?”闫骁博士在大巴上问我。这一路的长途旅行让他显得有些憔悴,在飞机上他几乎全程都在睡觉,期间醒过几次,也一般都是在默默地拿出一份资料阅读,不与旁人有任何语言交流。他的气质与那种痴迷于研究的青年学者相当类似,除去研究和必要的生活作息以外,从不做多余的事;唯一一点区别就是,这个人始终保持着波澜不惊,情绪似乎完全不会发生起伏,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产生“欲望”这种东西一样。

正因如此,我很惊讶于他居然能主动与我聊天。于是我便点点头,告诉他,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我们这次的任务简单再过一遍。

“19世纪四五十年代,大量的美国工人阶级从经济条件良好的东部迁移至还是蛮荒之地的西部。对于一个正处于发展期的大型国家而言,贫富差距永远是无法避免的社会问题。很多人意识到留在看似繁华的美国东部为资本家们打工实质上完全没有前途,便怀揣着希冀自东向西跨越数千公里,寄希望于这里的金矿传言能够让他们得到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指向逐渐隐没在视野边缘的盐湖城。“事实上,如果不是淘金热,这座城市可能永远不会得到兴建的机会。”

我无心听他讲这些自己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复习过数次的历史知识,于是掏出文件,试图将话题往正题上面引。我指着第一页文件上,那张昏黄的照片告诉博士,这个小镇的故事远远不是由淘金热一个简单的词就能概括的;事实上,它的整个发展历史都充斥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

博士转过头看着我,厚厚的镜片下,那双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第一次察觉到他似乎也对着某些东西抱有一种狂热的情感——我距离看透这个人,还差了好远好远。

“金库镇,真是个好名字,不是吗?”他笑道,“最朴实无华的名字,蕴含着镇长最热切的追求。”




gold

一张SCP-CN-3844的照片,摄影时间未知。

项目编号:SCP-CN-3844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当前已全面封锁SCP-CN-3844,并通过对外宣称其为军事重地的形式对公众加以隐藏。在未经具有4/CN3844级权限的人员批准下,禁止一切尝试进入SCP-CN-3844的行为。为了全面杜绝无关人员私自发起针对SCP-CN-3844进行探险行动的情况,基金会已在全盐湖城范围内施加了C级记忆删除药剂,以彻底清除流传于该市内部的相关都市传说。

在被批准的SCP-CN-3844探索行动之中,应禁止探索人员通过任何形式带走项目中的任何物件,以尽量维持其现状。

描述:SCP-CN-3844是位于西经109°██ / 北纬41°██的一处异常地点,占地约5平方千米,通常被认知为“金库镇”。其异常性质体现在,当前镇上除了泥土以外的所有现存事物,包括基建设施,交通工具,指示标牌等均为纯金所制成;据统计,在镇上有七成左右的房屋建筑有明显的盗掘痕迹。值得一提的是,在位于镇中央的一座典型的19世纪美式风格低层办公楼中,发现了一座同样由纯金打造的人物雕像,该形象所描绘的人物最终被确认为洛伦佐·佩斯特(1811.4.7-?),出生于华盛顿的美国钢铁经销商,兼金库镇的第一任亦是唯一一任镇长。

insect

镀金的昆虫标本,发现于SCP-CN-3844内部。

据悉,金库镇在1847年之前仍是一片荒地。由于资金周转不顺,濒临破产的洛伦佐·佩斯特受淘金热影响,携带其所有的亲人以及部分同事于该年来到了如今项目所处的这一地点,并成功地开采到了一些金矿。受其鼓舞,佩斯特利用变卖这些金矿获得的资金在此处建立了金库镇,并对外声称此处能够开采到金矿。受其影响,于19世纪50年代,金库镇曾名噪一时,规模亦迅速扩大,其巅峰时期人口一度超过4000人。但到了19世纪60年代,随着淘金热浪潮的逐渐褪去以及当地环境因过多开采导致的恶化,金库镇也逐渐衰落下来;由于始终无法挖掘到更多金矿,镇上人口迅速流失,并最终沦为了一座无人的空镇,只有镇长佩斯特选择了至死留守金库镇,最终不知所踪。进入19世纪80年代后,由于当地环境的彻底沙漠化,该镇也几乎不再有过访客。

此后的百年间,在盐湖城中亦曾流传过与金库镇相关的都市传说。据称,在时常影响美国中西部的龙卷风和沙尘暴席卷之后,可以看到城外面积数十平方千米的沙漠之中隐藏着一座由黄金所建成的小镇;因此,在盐湖城的历史上,曾有过数批深受该传说影响的探险队前去探索,但极少有人成功返回;这些幸存者也大多会在探索结束后不久死于一些急性疾病。

在基金会组织的第一次针对项目的探索时,曾经发现了一处占地面积达到数平方千米的超大型奇术阵列(SCP-CN-3844-1),其作用似乎为镇压某事或某物;但由于某种未探明的的原因,该奇术阵列早已损毁,无法被重新启用。

该项目当前由Site-CN-97下属的异常宗教表现部负责管理。


大巴到了。我使劲摇了摇头,试图将长途的颠簸带来的晕厥感从脑中驱逐出去。闫骁博士也好不到哪去,他是扶着车门的把手下去的。地面上,在前哨站等候已久的几个研究员立刻迎了上来,开门见山地把资料递给了我俩。闫骁博士点头道谢,像捧着珍宝一般将资料整理好,放进随身的背包中。

“两位,我们在小镇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老成的研究员表情严肃地发话了,“我们这支先遣队在小镇里找到了一些……呃,我觉得你们还是得亲自看才行。”

“和那个法阵有关?”我试探着问道。

“不止如此。”对方摇头,“咱们一个一个来吧——我们第一个解决的是那座位于办公楼的雕像问题;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一直觉得这座雕像是镇里的人们为了纪念自己的镇长而铸造的,后来因为这个地方本身的性质而被转化成了黄金,但想来这事情并不简单。”

“为什么?”

“第一,形象不对。镇长佩斯特刚开始筹划建起这座小镇的时候,只有36岁;而按照我们的推测,那么这座雕像应该是在镇子发展到鼎盛的时候,也就是19世纪50年代的时候铸造出来的,那个时候佩斯特也不过四十多岁。所以说,如果铸造说真的成立的话,那么雕像上的佩斯特,应该是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形象,而不是现在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

我和闫骁博士交换了个眼神。“继续说。”博士点头道。

“第二,是雕像的神态。”研究员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照片,“你看他,眉头紧皱,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从我们的感受就是,他似乎正在为一件事情所困扰。这明显不应该是一座雕像上的人物应该有的形态。”

“博士,您是中国人,很显然应该对那位伟人和他的雕像很熟悉吧。”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接着凑上前来,拍了拍博士的肩膀,“我曾经有幸见过他的雕像,无一例外都是眺望远方,面部表情平静,用你们的成语来形容,应该叫——”

“胸有成竹。”我接过话茬。

“对对,胸有成竹。”他连连点头,“总之,雕像中的那个人,所呈现出的形象必须要是自信的,神情舒展的,胸有成竹的,这才是大众眼里他最完美的形象。你觉得,照片里的这个形象,会是镇民心中完美的领导者吗?”

“所以说,”博士眉头皱起,看起来和照片中雕像的神情颇为相似。“你觉得它并不是人为所铸成的,而是镇长本人变化而成的?”

研究员点点头,“总之,我建议你先带着这个大前提去读我之前给你的这些资料,这样一来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附录CN-3844.1:在办公楼内发现的手稿节选,其原有材质已被转化为黄金。

手稿07
1864年3月27日


今天,米拉带着威廉离开了金库镇。这并不意外,因为我俩已经彻底闹掰了。我真的理解不了她,她难道忘了是谁建造了这座镇子,而她凭借着镇长夫人的身份在镇子里受到了多少人的敬仰吗?

她走了,但我还会留下来。我是金库镇的镇长,我会对这里负责到底。我会向她证明自己没错,总有一天她会自己带着孩子们回来找我道歉的,我已经看到了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手稿13
1867年7月16日


pester

洛伦佐·佩斯特的肖像。

五年前,曾经有个江湖骗子造访这里。这个瘦不拉几的四眼田鸡自称什么地质学家,装得倒是挺像样,左瞧瞧又看看,好像自己特别专业一样。我真的想笑,还有谁能比我更懂金库镇?

他只在这里停留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因为我把他轰出去了。他居然声称这里根本不适合金矿的生成,这怎么可能?那我在这里挖到的第一桶金又该怎么解释?我相信民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们亲眼见证了我在这里的成功和辉煌,他们对金库镇的信念无比坚定,哪是这么一个江湖骗子能够改变的?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我没想到米拉居然会相信这一套,甚至不惜与我决裂。真是令我失望至极,几十年的相伴甚至比不过一个外来人的几句忽悠,我当初找她真是白瞎了眼。

手稿18
1869年3月23日


镇子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了。这是怎么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们保证,甚至差点给他们跪下,为什么不信我?我的权威去哪里了?

我必须得想办法留住他们。金库镇不能毁在我手里。

手稿25
1871年4月7日


今天是我的六十岁生日。镇子里仅剩下来的五个人为我庆了生。大部分的屋子都已经废弃了,但我不舍得拆掉它们。终有一日它们会重新被启用。、

晚上的时候我们又去了镇上的矿地一趟,依然一无所获。这完全可以理解,就这么几个人,怎么可能挖得到矿呢?挖金矿是一项需要齐心协力和恒心的事情,只可惜大部分人都不具备这样的美德,令人感叹。或许也正因如此吧,不是每个趁着淘金热来到合众国西部碰运气的人都能获得成功,大部分人只会落得一地鸡毛。这不难理解。

手稿32
1873年10月2日


镇子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个江湖骗子真是妖言惑众,我恨不得将他的皮给扒下来。要不是他那番胡言乱语,金库镇何至于到这般田地?

我依然每天都去矿洞挖矿。但我已经六十二岁了,能力实在有限。没有别人的帮忙,我又怎么可能能够有所收获呢?想来自己上一次挖到金矿,也已经是不知道啥时候的事情了。1850年?还是1852年来着?总之那时候镇子才刚建起来,名声还没有传遍全美,总统的位置上还是皮尔斯这个年轻人,南北战争还没有打响。

手稿36
1874年5月1日


我认为有必要重申一下自己是怎么发掘金库镇的。1846年夏天,具体是哪天我已经记不清了——原谅我这老头子记性不好——我偶然间淘到了一张独特的羊皮纸地图。上面简简单单地画着合众国国土的大致轮廓,上面用黑色的痕迹标出了一个醒目的叉,旁边是一个谁都认识的单词,“gold”。听说这张地图的原主人是个名气不小的大法师,虽然我从来都不信这种玄乎的玩意,但是淘金这门学问想来也不比法术好到哪里去。

这是一张藏宝图,我如此坚信着。在那个时候,我的经济状况已经不允许我继续犹豫下去了。我无法允许祖传的家业就这么毁在我的手上。我要绝地翻盘,与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负债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迎来注定的崩溃,还不如赌上自己的下半生,试试看能不能逆天改命。

事实上我成功了。我是这股淘金狂潮中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一。我找到了这个打叉的地方,我在这里发现了金矿。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不仅补齐了自己的欠债,还在全国范围内名声大噪。因为我找到了金矿,我一手打造了这个小镇的黄金时代,我是镇民们的信仰,我能带领他们走向富裕。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子豪赌的魄力的,我的成功是天注定的。如果换作是另外一个人拿到这份藏宝图,他一定会不屑一顾地丢掉它,然后就此错过一举成名的机会。

金库镇是我一生成就的结晶。哪怕是所有人都离我而去,我也不会放弃它。二十七年前,我凭借着这块土地一飞冲天;二十七年后,我仍然能第二次做到这一切。等着吧,我会从地上爬回到云端的。

手稿43
1875年2月2日


今天我失态了。唉,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差。

我用铲子将自己的家几乎砸烂了。我还砸烂了隔壁家,隔壁的隔壁家,尽管那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了。好久没有这么发泄过了。

米拉和威廉没有回来。镇民们没有回来。三年了,我仍然孑然一身,靠着一百英里之外盐湖城的补给勉强度日。曾几何时,金库镇可是能够自力更生的!我的晚年为什么会如此凄凉?我究竟做错了些什么?

我实在没有心情再去矿上了。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气力正在逐渐地流失,身体在不可避免地一天天衰落下去。我老了,还能有多少机会挖出金矿证明自己呢?

手稿44
1875年2月4日


真是否极泰来,真是否极泰来啊!我就知道自己仍然被上帝注视着,金库镇的故事没有就这么结束!

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柜子变成了金子!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金子,也就是黄金做的!更令我惊喜的是,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附近的建筑之中,其中一些家具被转化成了金子!我就知道,不拆掉这些屋子,将它们原原本本地留下来是正确的选择,他们终有一天会重新派上用场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整个镇子都一样,我需要一天的时间去证实我的猜想,毕竟这里也确实够大的。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金库镇的春天马上就要重临了!

手稿45
1875年2月5日


长话短说,我已经开始撰写重振金库镇的计划表了。

我走遍了整个镇子,证明了我的猜想。每一间——容我再次强调,是每一间建筑中的家具都出现了黄金化的迹象,有的是餐具,有的是床柜,有的是衣物,没有任何例外。我不知道这块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想管什么科学能不能解释这一切,我只知道有必要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金库镇的神迹。这座沉寂已久的小镇终于要迎来它的复活了!

时间紧迫,我不能在这里写太多东西。我明天就要去盐湖城一趟,将这里的一切传遍整座城市,然后招呼他们来这里好好开开眼界。我要让米拉那个老太婆带着威廉跪在我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巅峰产生虚伪的拥护,黄昏见证真正的信徒。而我只有一个信徒,那就是我自己。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将自己的这些手稿出版,让它传遍全世界。属于洛伦佐·佩斯特的传奇故事,值得为所有人所传颂。


:佩斯特镇长的手稿到此为止,他再也没能成功完成自己的计划表。在这叠已经被彻底转化成黄金的手稿末尾,基金会的研究人员发现了那张未完成的计划表,以及被佩斯特镇长视作珍宝的羊皮纸藏宝图。它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真是个怪老头啊。这是我看完手稿后的第一感想。

整张手稿都已经被转化成了厚重的黄金块,因此想要辨认出上面的字迹颇有难度。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花费了数个小时的时间完整读完了整份手稿。闫骁博士抬起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走向研究员,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张标记有金库镇具体位置的地图,根本就不是佩斯特镇长所想的藏宝图吧,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他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挖到了黄金啊?”我问道。

“我不知道,这可能是地质变动的结果,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总之,自从镇子兴建起来之后,佩斯特镇长就再也没有在这里挖出过黄金,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位地质学家的判断是准确的。”

“再者,如果那张地图真的是藏宝图的话,那么它原本的持有者,那名奇术师,为什么不定居在那里,而是仅仅在那边留下了一个法阵就走了呢?”

研究员默默地听着,我看到他的眼里放出光来。我却只觉得莫名其妙,便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

“我觉得镇长这人也挺搞笑的。人家地质学家还特意跑过来跟他说,这地方开采不出金子,让他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他还非要留在这里,搞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博士叹了口气:“我能理解这个感觉。在建立金库镇之前,佩斯特镇长的经商生涯只能用失败这个词来形容。他连年资金周转不灵,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是这块地方成为了他生命中的转折点,让他找到了金矿,建立了这个镇子,名利双收。这就是为什么晚年的他不愿意承认事实,宁愿抛弃自己的妻儿也要留在这里——他承担不起这个代价,也无法接受自己几十年的耕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将自己困在了自己的美梦中,走不出来了。”

说到这里,博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研究员几乎狂热的兴奋之情。

“我就知道你是那个正确的人选,闫骁博士!”他连连鞠躬,就差给博士跪下来了。“金库镇的谜团,马上就要解开了!”

博士被他这么一来搞得有些受宠若惊。“这突然是怎么了?这个项目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研究员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我是盐湖城本地人,金库镇的传说,我再熟悉不过了——相传所有前来拜访金库镇的淘金者们都会在此见到满地的黄金。他们用黄金铸成自己的住处,并在屋内留下无数的金子;但能够长住于此的居民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黄金之神。这里所有的金子,终究只是祂一人的所有之物;祂会监视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操纵着黄金的灵魂寻找盗矿者复仇。于是,这些淘金者们最终销声匿迹,只留下无处不在的黄金房屋。”

“百年以来,有无数的盐湖城居民受此影响,离开了风景秀丽的城镇而去探索这个隐藏在黄沙之中的小镇。我的曾祖父就是其中的一员,而他也像记录里说的那样,与大部分人一起永远地消失在了这片神秘之地。正因如此,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立志于解开曾祖父生前留下的谜团,而时至今日,接力棒终于来到了我的手里。”

在研究员的背后,逐渐落下的太阳在他头顶投下一片金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他在光中朝着博士伸出手:

“ARED部门三级研究员,兼SCP-CN-3844项目主管,鲍里斯·克伦威尔。请多指教。”


附录CN-3844.2:录音记录

录音记录
金库镇,前沿探索营地


<记录开始>

男声1:……所以,我们都认可这个结论,对吧?SCP-CN-3844-1的真实作用。我们再来整理一遍。

男声2:没错,金库镇异常的根源所在。一切的转折点,在于佩斯特镇长在他的手稿中提到的,他情绪失控,在无人的村子里大闹了一通——

男声1:——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SCP-CN-3844-1被摧毁了。第二天的时候,佩斯特发现这里的屋子开始变成黄金。

男声2:所以说,真正的异常是这块地,它能将自己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不规则的结晶化黄金,这一进程无法被中止,无非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1847年之前的某一天,一个奇术师来到了这里,并发现了这个异常性质。那个时候恰逢淘金热盛行,他料想到这事情扩展开后,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专门在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法阵压制它,并留下了一张图纸记录好这个位置。

喝水声

男声1:直到佩斯特的一铲子击破了法阵,将黄金之神又重新释放了出来。他不懂奇术,在欣喜若狂之中迎来了自己的末日。包括后面循着都市传说来这里探索的探险队也一样,现在我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大多都死在这里了,因为他们在这里停留时间太长,变成了黄金。

男声2:……漂亮,一切的一切都对上了。闫,我就知道你能行。

清脆的击掌声,随后是两人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的声音。

男声2:这么看的话,我曾祖父的谜团也马上就要解开了!

推搡声,紧接着的是踉跄而不规则的脚步声。声音的主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而显得惊恐万分。

男声2:怎么了,闫?

男声1:……不。没那么简单。还没有结束,大事不妙了。

男声2:你想到了什么?别吓我。

男声1:我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忘记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那个法阵,至今都没有被恢复,对不对?

男声2:是啊,那位大奇术师都入土多久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能够修复它的人了——(停顿,猛然跺脚的声音)妈的,我知道了,妈的。你说得对。我们他妈的也在那个隐形的黄金之神手下。我们也会变成黄金。

短暂的沉默

男声1:我们必须走,赶紧走。赶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收拾下包袱,通知下其他人。

匆忙而无规则的脚步声,随后突然被打断。似乎是一个人突然拉住了另一个人的衣角,制止了他。

男声2:不,我们还不能走,闫。你忘了吗?我是来寻找我曾祖父的踪迹的,按照你的理论,那他,还有其他探险者们的遗体,应该都还在镇里才对!

男声1:严厉的语气)鲍里斯,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男声2:扑通一声,似乎是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我求你了,闫,我求你了。我们才刚来这里不久,一共也就一天不到的时间,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有冒险的余地。

男声1:你觉得就凭这套说辞也能说服我吗?

男声2:吞咽口水的声音)好吧……闫,这事情我很少跟人提,但这会儿我豁出去了。我们家毕竟世世代代都在研究金库镇的传说,知道的多少比其他人多点。我知道在我曾祖父的探险队之后,也有过幸存者,我拜访过他们,一共两个人。他们既没有消失在那里,也没有在回来后死于奇怪的病症。他们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男声1: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男声2: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很短。一个在这里待了一天半,一个待了将近48小时。也就是说,只要能在两天内完成所有的任务,我们就不会有事。(喘着粗气)你看?我们还有机会。

男声1:有关金库镇的传说,他俩还有多说些什么吗?

男声2:没……没有了。他们对此讳莫如深。

男声1:……你看,就算我答应你,其他人也不会答应的。

男声2:压低声音)闫。这里的谜题还没有完全解开,我们需要找到这些探险者的遗体。如果咱们就这么离开的话,那我们这一趟不就白跑了吗?我没有找到我曾祖父的踪迹,你也没有完全解开这里的谜题。你怎么看?

男声1:……你妈的。咱们最好抓紧点。

<记录结束>


我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整个镇子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难以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大量的研究人员和考古专家就伴随着大量的专业设施被运到了这座已经沉寂了百年之久的小镇。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辆巨大的挖掘机轰鸣着从我眼前经过,扬起一大片灰尘和沙子。我转过身去想问问博士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昨晚根本没有和我睡一个帐篷。

我花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博士。他正和克伦威尔研究员站在一起,指着一份黄金材质的手稿——当然和一开始克伦威尔交给我们的不一样——交头接耳地聊些什么。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大坑,里面放着几具金子制成的人形雕像。这让我想起了刚来这里时看到的那张镇长雕像的照片。

“所以,它们也是人变的?”我磕磕巴巴地问道。

“正是如此。”博士没有抬眼看我,随口回答到,“你再仔细看看这些人的装备,他们像不像是一支探险队?”

我弯下身,将头凑上前去细细观看。“确实如此,一共7个人。他们是一伙的吗?这是啥时候的事?”

“这是我曾祖父的探险队,他也在其中之一。”克伦威尔回答道。他好像一夜都没睡好,黑眼圈清晰可见,“我们家族几十年来的执念在此终结了。我们终于可以把他带回去安葬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既没有什么家族的执念也没有深入研究的渴望,只想赶紧结束这项工作,回站点去完成我的报告。望着那边兴奋不已的两人,我只感觉自己跟他们仿佛处在两个世界;唯一引起我兴趣的是那份手稿,我知道那是这支探险队生前留下来的探索日志。我喜欢读探索日志,因为这样一来的话,我能够在报告中凑上的字数就能多上一大截,月末的优秀员工评选中也能获得更大的机会。想到这里,我驱动自己的双脚迈开步子——

“他们写的啥啊,给我看看?”


附录CN-3844.3:探险日志(节选)

1931年6月17日
韦恩·布朗,金库镇探险日志


今天是我们离开盐湖城的第五天。在城外漫无边际的沙漠中跋涉了一百英里之后,我们终于见到了那座传说之中的黄金之镇。

“看哪,黄金做的屋子!”乔纳森挥舞着双手又蹦又跳,他终于将克伦威尔家族的礼仪彻底抛在脑后,此刻就像个七岁的小孩一样兴奋;另外一边,迈克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热泪盈眶,面朝着西边使劲地磕着头;就连身子最为虚弱的麦克斯也精神了许多,正是他率先从所有人的狂喜之中回过神来,率先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富裕之门。

大卫从我身后抱住了我。他力气极大,挤得我喘不过气来。“韦恩。我们终于不用忍饥挨饿了!”

这两年来,席卷整个合众国的经济大萧条令我们七个人叫苦不迭。我,大卫和乔纳森曾经都各自拥有一笔相当可观的家产,但胡佛那个老混蛋毁了一切。我们的生活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泥土里,我不得不带着我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不得不流落街头,以他人的残羹剩饭为生;大卫和乔纳森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变卖了自己全部的房产,而即便是如此也无法填充他们千疮百孔的商业中那些巨大的资金空洞;团队中剩下的四个人也各有各的苦衷,他们的生活无一例外都被这场灾难彻底摧毁,只留下一地的鸡毛。我们早就已经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本以为这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但现在,传说中的金库镇将会让我们从地狱中重新爬回来。

于是,我们紧跟着麦克斯的步伐,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梦寐以求的藏金之地。这里真的就如人们口口相传的一样,遍地都是黄金。整个镇子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有的只是一栋又一栋黄金制成的屋子,它们已经在沙漠中等候了数十年,现如今它们终于等来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我们在镇内狂欢到了晚上,直到耗尽自己几乎所有力气。大卫是我们中唯一一个保存了一丝理智的,在我们所有人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时,他找到了一间特殊的矮楼,并在里面发现了一尊雕像。这是一个老头,垂着头站在那里,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东西。循着他的呼声,我们来到了矮楼之中。那个老头眉头紧皱,样貌栩栩如生。

第一个跳入我们大脑中的疑问是:这又是纪念谁?我们七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但始终讨论不出什么名堂来。最后,大卫决定不讨论了。他站起来,试图将雕像扛到自己身上,但那玩意太重了,他扛不动。他气喘吁吁地将黄金雕像放下来,说道:

“管他呢。咱们先把能搬运的黄金都搬运回去再说。大家手里都有家伙吧?”

这话点醒了我们。“还得是正事要紧。”迈克尔也同意道,“这房间里面还有家具什么的,一样都是黄金的。咱们先把这些东西砸碎成块,包装起来。”

我们七人交头接耳一番,一致同意这个提议。狂欢之后,我们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所有人都腰酸背痛的。我们决定今晚就在这里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鼓起干劲开工。乔纳森第一个跳到了那张散发着金光的床上,尽管身下的床垫是坚硬的黄金而不是柔软的垫子,躺下去肯定不怎么好受,但他还是坚称,自己体会到了国王一般的感觉。我们中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在其他屋子中也找到了类似的黄金床,纷纷躺了上去。

现在,我也正趴在这样的一张床上,大概地记录下来了今天的所见所闻。此时夜已经深了,从黄金制成的窗棂向外看,还可以看到灿烂的星空,这是我在自己的家乡所从来没见过的景象。即便是在这个时间点,我仍然无法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我想今天晚上可能注定没法睡个好觉了。

1931年6月20日
韦恩·布朗,金库镇探险日志


三天没写日记了。来到金库镇的这段时间,总感觉如梦似幻。我每天一觉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确认一下自己这段时间里是不是身处于一个无法醒来的美梦中。于是,尽管还是很难受,但我已经渐渐习惯了睡在那一张张泛着金光的床上,这样一觉醒来的时候,双手往身下一探,只要能够感受到那熟悉的坚硬质地,就能让自己抱着安定的心情度过接下来的一整天。

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忙着将这些屋子里的家具砸碎成金块,然后将它们一股脑地装入事先准备好的布袋。毫无疑问,每一天都过得很累,但每一天都相当充实。现在,我们已经装满了整整三大袋的黄金,对于回到盐湖城后的生活,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一趟我们就先把这些家具带上,毕竟我们只有这么点人,这么点可怜巴巴的工具,更大的目标咱们还无能为力。”乔纳森经常在搬空一间屋子的时候,指着那空荡荡的黄金外壳对我们说,“这些屋子也不能放弃,它们比家具什么的值钱多了。我们到时候要买上更加专业的挖掘机,带上更多的人,来第二趟。它们迟早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不知为何,没人去动那个老头的雕像。大伙只是让它就这么呆站在那里,用那双化成金子的瞳孔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这玩意有种邪气”,所有人都这么认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黄金的渴望还是战胜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把这玩意砸了,邪气就没了。”大卫说,“明天我就动手。”

所有人都同意将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他,除了一个人,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国人陈。但没人在意他是什么意见,大伙吆喝一声,这事情就算这么定了。

今天晚上的时候,陈找上了我。这个在人群之中最不起眼,最不合群,仿佛永远和那尊不会动的雕像一样木然的中国人第一次展现出了不安的神色。他向我展现了自己曾经吹嘘过的,来自东方的观星术,当初正是因为这一点大卫才同意他加入团队的。我完全不懂也不信这一套,只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看完了他那奇怪的仪式。

“我的预感果然没错,大卫他明天会有血光之灾。”他一字一句地讲出了这句话。我难得见他露出这么认真的神情,当初咱们刚走进金库镇的入口时,他都不是这个样子。我笑着推开他:“得了吧,陈。你们中国人实在是太迂腐了,与其相信这种过时的东方巫术,还不如相信明天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可是,美国人也有信仰,不是吗?”他认真地回答道。

我听到这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话你还是对迈克尔说去吧,这里只有他还信这个。在我这里,上帝已经死了;一切的一切都只能靠咱们自己。如果上帝还活着,他就不会允许老混蛋胡佛整出经济大萧条这种事来。”

“但不管怎么样,韦恩,我还是希望提醒你,这事情最好还是跟大卫说一下,他得留个心眼。”

我不想看陈那副人模狗样的样子,挥挥手将他打发走了。这人真是扫兴,当初就不应该将他带上。我一直听说中国人鬼点子多还特别爱财,鬼知道这家伙跟我们一起回去以后,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1931年6月21日
韦恩·布朗,金库镇探险日志


出大事了。我万万没想到昨天陈那令人恼火的胡言乱语,居然会变成现实。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们被大卫那足以响彻整片美洲大陆的欢呼声吵醒。他手里正捧着一坨黄金——准确地说,是他的被套化成的黄金。

“我获得了点石成金之术!”他一见到我们便哈哈大笑,要求我们将自己的随身器件拿出来,他要当场表演一遍给咱们看。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精神失常了,只有乔纳森将自己的铲子递给了他,给了他一个演示的机会。结果令我们目瞪口呆: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灰色的铲子在接触到大卫的手的一瞬间,由手柄开始起慢慢地变成金色,短短数秒,那铲子就变成了通体的黄金色,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好久才有人敢凑上前去瞧,接着便是又一声欢呼。“是真的黄金!”迈克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看向大卫的眼神犹如瞻仰神明。没人敢质疑迈克尔识别黄金的能力,我们这才相信,大卫真的获得了这种传说中的能力。

“这意味着,咱们以后再也不愁吃喝了!只要想,我可以让手底下的任何一样东西变成黄金!”他兴奋地高呼,我们也簇拥在他的身边,仰头望着天空,吼出大卫的名字。

经济大萧条要结束了!我们所有人的人生都将就此改变!我们都知道,凭借着这个能力,大卫一定能平步青云,成为震惊全世界的大红人。到时候我们凭借着与他的交情以及这段奇幻的经历,多少能够分到一杯羹。我已经开始畅想起了未来的日子:借着和大卫的交情,我们共同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家族;我们将他的金手指注册成商标,并使之享誉全球。自此之后,我们只需要躺在家里一动不动,滚滚的钱财就会自动流进我们的钱包。我们甚至将会成为全美国人的英雄,所有人都将因大卫的金手指而对我们顶礼膜拜。

等我们喊累了之后,大卫声称,他觉得口干舌燥,想喝点水。他前往营地,将自己的水壶掏了出来,洋洋得意地将其举起来向我们示意干杯。

转折点就在这一刻到来了。那个水壶,就在我们的面前,在一刹那间变得锃亮。那是我们最熟悉的光芒——太阳照在黄金之上的光。大卫明显也吓了一跳,他将水壶的口子对准了自己的嘴巴,但什么都没有倒出来。那里面的水,现在也变成了黄金。

大卫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他面部的肌肉抽动着:“这,这不可能……”我们看到他一边喃喃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跨过不知不觉间已经掉在沙地上的那个黄金水壶,将手摸向他的帐篷。同样的金色光芒重现于我们的眼前,但此刻我们感受到的不再是见到黄金的惊喜,而是万劫不复的惊恐。

“我……我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他哭喊着。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不能改变这一点的话,那他将没有办法用水壶喝水,拿起餐具吃饭,用自己的双手去干活;他无法和任何一个人接触,因为哪怕是轻轻地握一次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倒霉蛋都将被转化成黄金。他将再也无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因为他那双被魔鬼诅咒了的双手将会摧毁他所珍视的一切,无论他是否本意如此。我们突然想起了那个老人的黄金雕像,那家伙该不会本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吧?

我知道不止是我想到了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到了。我们不由自主地浑身上下地摸索着,检查自己刚才有没有被大卫摸到。大卫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我们,表情开始逐渐失控。

“你们他妈的,快来帮我们啊!”他吼叫着,哭喊着朝我们奔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便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坐在地上,额头不知道磕到了什么,鲜血汨汨地流出来;但他全然不顾,就像一个三岁的小孩一样嚎啕大哭,他双手握拳,不停地一下下锤着身边的地面;似乎是沙地不够柔软没法起到发泄的作用,他又开始锤自己的大腿。这一锤不要紧,在他的右手接触到自己大腿的一瞬间,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片金色自他的大腿根处朝着四周迅速蔓延开来,几秒过后,他就变成了这里的第二具黄金的雕像。

没人敢说话。良久,我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一步,呼喊道:“大卫?”

没有应答。我强迫自己走上前去,蹲在大卫的雕像前细细观察;那惊惧而绝望的神情永远地定格在他的脸上,那是无论多么优秀的雕塑家都无法雕刻出来的生动表情。我猛然想到些什么,一把抓住凑上前来想看个究竟的陈的肩膀,使劲摇晃着。此刻我的情绪也彻底失控,我在他的耳边大吼道:

“你他妈还知道些什么?赶紧说!不说出来的话你就给我下去为他陪葬!”

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像饿狼一般可怕,因为陈被我吓得满脸煞白。他连连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松开他的衣领,将他摔在地上,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只有他能点石成金,对吧?”乔纳森率先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问道。我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和大卫一样的事情,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只有他,只有他。”这样的声音在我们的营地里起起伏伏。我们所有人都刻意站得离大卫的雕像远远的,仿佛只要多看一眼,自己就也会传染上那可怕的能力似的。陈也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一如既往地站得远远地,仿佛这一切都事不关己。我恶狠狠地瞟了他一眼,他也不敢与我对视,默默地低下了头。

“没事……咱们还有六个人呢。大家冷静下来,计划不变。”乔纳森喘着粗气,“我们赶紧撤,明天一早就撤。剩下的东西也别管了。这地方太他妈邪门了。”

我们这才如梦初醒。没错,大卫虽然死了,但我们还活着。那几大袋金子也还在。我们还可以保我们六人的荣华富贵;即便是我们现在收集到的这些金子,也够我们花一辈子的了。我狂躁的心逐渐冷静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只要我们能够带着自己已有的战利品成功回去,大卫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1931年6月22日
韦恩·布朗,金库镇探险日志


今天的气氛异常地压抑。没有谁再愿意躺在黄金床上睡觉了,尽管天气炎热,但所有人都宁愿将自己紧紧地裹在睡袋里面。白天工作的时候,大家都一语不发,将注意力尽量集中在自己手头的活上,心照不宣地不去看营地正中央大卫的雕像。

但总归有人要打破沉默的。与大卫关系极好的乔纳森以前所未见的颤音弱弱地问道:

“咱们总得给他埋了吧,毕竟兄弟一场。”

“谁愿意干谁干。”迈克尔没好气地回答,“如果你也想像他一样受到诅咒的话,那大可以去试试看。”

乔纳森没有回答,他默默地拿起铲子走上前,开始在沙地上挖坑。但还没等他挖几铲子,我就再也忍不住了,叫住了他。

“乔纳森,快看你的铲子。”

乔纳森愣了一下,定睛朝着铲子的顶端看去,接着仿佛见了鬼一样将铲子远远地丢开。所有人都看到了,它原本铅色的铲斗出现了一点突兀的金色,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向上蚕食。

“他妈的,这地方待不下去了!”他大吼一声,如一头疯牛一般径直冲回自己的帐篷。

我们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驱动自己酸疼到几乎麻木的双脚跑动起来,赶紧回到帐篷收拾东西,连营地上那个只装满了一半麻袋都顾不上了。此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在我的心头浮现,我相信其他所有人都想到了:

在大卫那事情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是正面击破金库镇都市传说的人,在我们之前的那些人无非是时代的淘汰者,真命之人的垫脚石罢了;那么会不会在不知道多少个日月前,另外那支造访这座小镇的小队,他们也曾这么坚信过?

此刻我们与他们的处境何其相似。他们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金库镇周围的沙海之中,那我们呢?我们会步他们的后尘吗?

答案很快揭晓了。我还没来得及跑上几步,一声哀号声就将我定在了原地。是迈克尔,他双眼圆睁,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我们顺着他的眼神向下望去,眼前的一幕几乎让我们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

他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化作黄金,与脚下的沙土融为一体。这意味着迈开步子这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他来说已是不可能。

“救我!”一声响彻云霄的求救声冲出他的喉咙。我来不及过多思考,顺手抄起自己的铲子,狠狠地朝着他的双脚砸去。只听砰的一声,我的虎口被震得生疼,而那泛着金光的双脚却纹丝不动。

“我,我再也不要金子了,饶了我吧!我要回去!”迈克尔仰起头,面朝着太阳的方向发出绝望的嘶吼。他将无助的目光投向我们,但没有人敢与他对视。昨天大卫临终前的那副表情,此刻如假包换地出现在了迈克尔的脸上;与此同时,那不祥的金色仍在缓缓爬升,不一会儿就到达了他的腰部。按照这个趋势,不出半个小时,他的臀部,腰,胸膛和双臂也将逐渐黄金化,可以想象到这样的趋势同样正在他的体内蔓延,他的器官和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将会因为黄金化而逐渐罢工,他的血管中不再流淌着一腔热血,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生命的黄金。还没等黄金蔓延到他的头颅,这条可怜的生命就将会因为缺氧而被长居于此的黄金之神彻底夺走,而且会死得相当痛苦。

或许正因为已经见识到了迈克尔的惨状,做足了心理准备,当同样的命运降临到我的头上时,我反倒是释然了。乔纳森和麦克斯也一样,他们此刻和我一样,双脚化作黄金被永远地定在原地。唯一一个还能自由活动的是陈,他不久前刚从乔纳森的双手之下解脱出来,双手不住地整理着自己被扯歪了的衣领。

“我们都逃不掉的,无非是早晚而已,没有任何区别。”他喘着气对我们说,“在我们之前,那么多人都失败了,我们又凭什么当那个幸运儿呢?”

我闻言低下头,看到了他脚尖处泛起的点点金光。

“这个小镇是属于黄金之神的。当我们对祂的私有物打起不该有的主意时,一切便都已注定了;祂会以最残忍的手法夺走我们的生命,以示惩罚。相信我,我也曾觉得我们是那组幸运儿,但很遗憾不是。我的占星术从来都没有错过。”

我只得长叹一口气,让他趁着还能走路,将我的日记和笔拿来。我要好好利用自己这不长的生命中最后的那点时间,将自己和六位兄弟们的故事好好记下来。我一边写一边艰难地朝外张望,透过已经彻底化成黄金的帐篷,我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家乡,那个在经济大萧条中苦苦支撑的工业之城。仅仅两天之前,我们还在梦想着在全城的欢呼声中满载而归的场景,我会重新成为那个妻子可以放心依靠,一双儿女能够为之感到自豪的存在。

我知道,金库镇的传说还会继续在盐湖城流传下去,还会有不明真相的探险者怀揣着发财的梦想来到这里,被满地的黄金屋迷了双眼。我只希望当他们找到我们这些先驱者的遗体时,能够翻到这份探险日志。读完它之后,我相信他们将会明白一切。

但愿那一刻对他们来说还不算太晚。


看完这份日志后,我们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说过迈达斯王的诅咒吗?”我问道。

“听没听说过,又有什么区别呢。”博士摇摇头,“不要低估了金钱对人的诱惑,尤其是这些穷怕了的可怜人。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的脑子里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念头。”

“这地方远比咱们想的要邪门。”克伦威尔不安地来回踱步,“我们一开始觉得这地方只是单纯的会把所有的地方黄金化,我们错了。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里可能真的住着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家伙了。”

“所以呢,你还要留在这里,把所有的事情搞清楚吗?”博士白了他一眼,用略带讽刺的语气问道。

“不了,不了。”克伦威尔擦了一把汗,“咱们这就走。”

我长吁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无论如何,我们将不会步这支探险队的后尘。这算是这趟灰头土脸的探险中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了。我抬头望向天空,基金会的数架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他们将会将我们带离这座诡异的小镇。与此同时,他们还会在这里的附近建造一个前哨站,并留下一支机动特遣队,永远地守望着这座隐没在黄沙中的黄金小镇,以确保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类的足迹染指这里。

我想,对这个故事来说,这一定是最好的结局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飞机上,克伦威尔依然惊魂未定。他探过头,对着坐在过到另一侧的博士问道:

“闫,你还记得吗?那个点石成金的诅咒。”

“怎么,你还念念不忘?要不再让机长把你送回去?”博士嘲讽道。

“不,重点不是这个。我在想,问题是不是出在镇长的雕像上。那个叫大卫的探险者率先做出了砸烂它的决定,然后他就出事了。”

博士闻言浑身一凝,镜片之后他的双眼逐渐变得锋利起来。“继续说。”他的语气相当严肃。

“你想,在我们之前,有那么多人,他们一定都发现过镇长的雕像,一定也都像那支探险队一样觊觎过那尊黄金。如果他们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把那玩意砸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哪轮得到我们去发现它,给它拍照,甚至拿到镇长遗留下来的手稿。”

“然后发生了什么,大伙也都看到了。迈达斯的诅咒,或者说,来自黄金之神的诅咒,不管祂是否真的存在。”克伦威尔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很大的咕嘟声,“基金会还有人在那里,他们最好别动那玩意。法阵已经毁了,一旦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那都是没法挽回的。”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觊觎着这里的金银财宝,但从来没有人成功将它们带走过,或者真正意义上地享受过它们。这些人死得很惨,要么变成雕像,要么死于怪病。没有人能够逃脱黄金之神的法眼,没有人。”

话音刚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突然不顾一切地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我们都被他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只见阳光之下,克伦威尔的双眼泛着诡异的金光,他神色疯狂,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他突然跪倒在地上,疯狂地磕起头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咕哝着什么我们听不清的话。另外一边,我震惊地发现博士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这是怎么一……”我刚想问些什么,突然被一声惨叫打断了。我定睛一看,克伦威尔不知何时停止了磕头的动作,他紧紧地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涔涔,在地上不住地打滚。

“快制止他,直升机会不稳的!”旁人嚷嚷着想按住他,结果却发现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此刻的力气居然大得惊人。他终于将口中的嘟哝声喊了出来,而这话让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原谅我吧,我没有盗取黄金,我只是想安葬我的曾祖父!我没有盗取黄金!……”

随着他的哀嚎,一位特工眼疾手快地扒开他那鼓鼓囊囊的包裹,一个黄金的人头滚落出来,掉在地上。我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乔纳森·克伦威尔,那支永远消失在金库镇中的探险队的一员,同时也是研究员鲍里斯·克伦威尔的曾祖父的头颅!

另外一边,克伦威尔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挣扎。只见他双眼紧闭,面色通红,很快甚至开始发紫。很显然,他疼得昏过去了。

“这是急症,必须赶紧进行开膛手术!”一位随行的外科医生迅速地下了判断。几位反应速度极快的特工迅速地搭好了简易的手术台。我们所有人都围到了他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竭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紧紧攥着手术刀,在克伦威尔的肚子上划开第一刀。

只见他的腹腔之中,那原本应该是鲜红色的内脏和血管,赫然呈现出了亮锃锃的金色。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