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3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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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SCP-CN-3993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由于其本身异常性质便已完成自我收容,SCP-CN-3993不可能对常态造成任何影响,或本身就是常态的一部分。SCP基金会无需采取收容措施。尽管如此,在吴█教授的强烈要求下,“飞红项目”研究小组已由时间异常部时令司组织建立,以进行对SCP-CN-3993的深入研究。

描述:SCP-CN-3993是一年中的第十三个月。

SCP-CN-3993的存在尚无确证。当前,帷幕外人类对SCP-CN-3993无任何认识,帷幕内亦只有少数间接证据暗示了其存在。2011年,吴█教授在其著作《流光朝宗之处》中首次提出SCP-CN-3993的概念,并提出了一套完整的假说。

SCP-CN-3993的形态、历史与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尚属未知。“飞红项目”的目的,即在于破除这些未知。

以下是“飞红项目”提供的部分研究资料。需注意,以下内容未经评议审定,可能存在错讹。


附录1:时令动力学的建立

……时间,在大众的认识中一直是一种客观的自然现象,甚至,肤浅地被理解为是天体的周期性运动。然而,近年来,随着帷幕内学界对时间本质的认识愈加深刻,人们逐渐意识到:时间,很大程度上还受着主观意识的影响。下面,我将对此作进一步的阐释。

1977年,主站的时间异常部发表了一篇十分重要的论文——各位同志可以在你们的面前看到我的一份译本。这篇论文向我们暗示,时间是非线性的,同时也是非单维的;所有时刻、所有可能的世界,它们不会相互掩盖,而是同时存在——这是原文用词,不尽准确,因为“同时性”的概念理应不复存在。它向我们描绘了这样一幅图景:我们所见的逝者如斯,不过是一个无奈的幻觉。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生物学会了选择性地依次认知某一路径的一串时刻,而非一次性认知全部时刻。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创造了我们眼中的时间先后,创造了为我们所见的因果律。它们不甚真实,但却足够有效,使我们得以生存下来。

打个比方。一块毯子,上面画纹交织,有蚂蚁匀速沿其中一条线行走,只看得见自己的足底。它发现,每隔几毫米(也就是蚂蚁眼中的几秒钟),会有另一条线横穿,形成一个小结。它记下来:每隔几秒钟,脚下会出现一个凸起。它认为这是一个定理。实际的情况当然更加复杂。真实的时间更是一片大海——这便是这假说的名字:时海。

我在读到这篇论文时,有如拨云见日,许多缭绕于我的困惑顿时烟消云散。然而,当我继续阅读,新的困惑又复油然而生。研究人员做了这样一个实验。他们对一位D级人员进行脑部手术,切除了时间认识中枢,接着进行了一系列详备的观察。他们注意到,这位可怜的D级人员开始说起胡话:他一会儿是在童年时代,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描绘起病房天花板上一团特别的污渍。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他便在那样一间房间因不明原因而脑死亡。

出于人道主义,我素来反对这种实验方式;但这确实是一个十分具有启发性的实验。它使我注意到一个问题:对于一切具有社会性的动物,如果每个个体认知时间的方式并不一致——就像那位D级人员,他与我们便大相径庭——那么,它们的种群岂不是要乱套?人类亦是如此。对于人类这样高度社会化的生物,我们的社会环境、我们的文化,是否也影响着我们认知时间的方式?

于是我们就需要这样一个学科:它研究时间社会性、文化性的一面(我们姑且将这一方面的时间叫做时令),运用现代的工具与方法,去剖析自古以来人们所采取的“认知时间的方式”,去拆碎历法、节气与月令,然后,去重塑或是维持我们所流经的时间。我怀着为之命名的一点儿私心,称之为时令动力学。……

1983年,在中国分部时间异常部的一次小型研讨会上,还是一名见习研究员的吴█做了上述发言,这次会议也因此见证了时令动力学这一学科概念的诞生。


附录2:《时令动力学探骊》摘编

时间,是诗在众口蹁跹。 ——吴█,1987年于时令司成立大会上所做的发言

1983年的发言之后,吴█利用业余时间将相关研究继续下去。1986年,才过而立之年的吴█发表《时令动力学探骊》,该书的随即被选译成多种文字,在全基金会时间异常学界引发轰动,并在接下来的二十余年间一直作为时令动力学最具启发性的著作。1987年,时间异常部组建时令司,吴█出任首任司长,但在不久后辞职,此后在会内历任时令司高级顾问、时令动力学研究协会名誉副主席。

以下是理解SCP-CN-3993所必需了解的资料,摘编自《探骊》。

时海:一切存在之时间的统称。包括过去、现在与未来,亦包括不同可能性。

时径:意识认知时间的路径。

认知钟:有意识的生物个体经历时径的方式,包括其认知的时间流速、顺序与密度等不同方面。

社会钟:在人类的特定社群内,不同个体的认知钟会通过各种方式达到稳定的统一状态,即社会钟。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人类的不同社群间社会钟略有差异;自进入全球化时代以来,这一差异正不断减小。

时令结:虚拟模型。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人类开始借助历法、节日等调节、稳定社会钟,它们被统称为时令结。

时弦:类似场线的虚拟图形,用以表示时径的形态。

我在此举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例子,春节,来说明一下前文提到的这些概念。首先,按照我在前文给出的定义,春节,连同以它为核心的一系列附属节日(如腊八、元宵等),构成了中国古代起绝对统领作用的时令结。围绕着该时令结,先民们发展了一系列庆祝活动,譬如说放鞭炮、贴春联等。这些庆祝活动不仅起到了文化上的积极作用,还向任何一位社会成员庄重宣示:新的一年就此降临。于是每个人的时径在此时收拢一处,每个人的认知钟都得到了一次校准,社会钟自然再度巩固,时弦亦由发散的千丝复归一缕。春节之外,其他时令结亦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且互有侧重、互为补充,在此不再赘述。


附录3:《流光朝宗之日》选段

2006年,吴█从基金会时间异常部门退休,回到██大学继续其广涉帷幕内外的研究活动。2011年,发表《流光朝宗之处》,同时提出SCP-CN-3993的概念。书中另类的观点与研究方式在学界引发了一系列争议。2012年,开始领导“飞红项目”。

时间都去哪了?这是个久久缭绕于人的大问。从前,我们说,时间是一条河流,我们站在岸上,看江奔水逝;如今,我们又发现,时间是一片汪洋大海,载舟飞逝的反成了我们——那是不是说,一切时间都安全地封藏在某处,可待我们前去挖掘呢?

时海理论提出之初,尤其是在认知钟中枢探明、相关药物研制成功之后,研究员们满腔热血,一度以为人类自此便成为了时间的主人。然而,理想中的幻景终归是短暂易逝的。是啊,借助认知钟中枢麻醉剂、借助吐真剂,我们确实可以使受试者暂时脱离时径、进入时海,可以使他们陈述出发生在过去与未来的一些时刻,但然后呢?

只有存在着的意识可以认识时间,也就是说,时海理论开拓的新疆域不过是个人寿命所覆盖的区区几十年;受试者在时海中不受控制地穿梭,往往也给不出我们其正关心的信息。人们曾试图借此预知未来,但时海包容着全部的可能性,我们根本不知道落在自己头上的会是其中哪种。

另一方面,人们试图追溯历史,在这个方向上,遇到的阻碍却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在大量的实验之中,人们逐渐发现,每个受试者都存在少数一些无法重温的时刻,无论重复多少遍,无论研究人员给出了多么详尽的诱导与提示。受试者最典型的反应包括答非所问、保持沉默等,而误导性最强的则是复述自己错误的记忆。这些时刻,无一例外是已经记不真切甚至已经忘记的陈年往事,有时是受试者主动忘记的噩梦,有时只是琐事。

对此,曾有不少假说。有人认为,这是人类大脑与生俱来的缺陷,或者是保护机制;有人认为,时海本就不连续,我们无法重温的时刻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们手中的只是由记忆缝合过的版本;还有人认为,这根本就是时海理论错误的明证……

要厘清这些问题,其实十分简单。你只需要扪心自问——字面意思,问问你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最敏感的想法——你是否怀疑过,紧握在我掌中的,真的是全部的时间吗?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是否感觉自己若有所失,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意义,本该是存在的,此刻却无处可寻?

如果答案是“是”,那么你分明已切身感到了时间的丢失。

我认为,时海理论是对的,时海也应该是完整的。一切时刻一并存在,只不过,一些时刻比其他时刻更在我们眼中存在。我选择自己熟悉的时令动力学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在差不多十年以前,曾经致力于时令动力学的可视化描述,并因此发现了一处不谐。诸君且看:一年分成十二个月,人人如此。每月一次,时弦自月初低处发端,并逐日向上延伸,直至月末,登峰造极,又回跌几步,跌到与上月月初平齐,如此循环不息。然而,通过这种方式画出来的时径图,年与年之间竟是完全等价;同时我们也无从分出一年的起始。

如果我们讨论的“年”是地球的公转周期,那么这样的结果并不使人意外,分明是宇宙对称性的一大体现。可这里涉及的是时令动力学,时序更替,如何能不分彼此?公元元年与公元二〇一一年,物理上看来没有什么差别,文化上却是截然不同。年与年之间,分明存在着什么东西。

不会是时令结,它不过是标记、稳定了已经存在的时径,而不能创造新的时径。只能是一个时间段,真真切切,却总是为人忽略的时间段。

那便是第十三月。

细细想来,第十三月的存在宛若最后一块拼图,使得许多疑惑豁然开朗。一方面,年与年之间的差异性得以体现(这同时导致第十三月的形态与其他十二个月大不相同,否则这差异性也就无从产生);另一方面,古代历法上有过的“闰月”也就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做了第十三月的凝结核一样的东西。

第十三月何以存在?这又是个大问题。我是这样想的:所有时间一并存在,但并非所有时间都在我们眼前存在。时海中有着时径散逸的盲区,我们经历它们,却因为历法的缺陷而无法记忆它们、重温它们。每一年,我们所通过的时径盲区被挤到一处,形成跟在十二个月之后的一个小囊泡,我们称之为第十三月,但它不是由“天”构成的,而是零散的时刻。这也就是本书标题的含义:流光朝宗之处。将时径盲区比作河流,第十三月就是大海,百川入海,何其壮也。

然而,我还有另一个更令人不安,恐怕也更接近事实的设想:也许上述的因果过程应当倒置,先存在着名为第十三月的特殊时间结构,而它再进一步从过去的一年中抽取时间。这样的话,我们不难发现,第十三月似乎正有不断扩大的趋势。这与过去几百年,尤其是工业革命之后人类对时间的认知的巨变是否有着关联呢?如果是,又是怎样的关联呢?如果一切时刻的宿命都是汇入第十三月,那么,我们又能否将之寻回?

这些问题,都非我所能够回答。就现在而言,恐怕,我只能学了吴文英的沉吟:轻把斜阳,总还鸥鹭。


附录5:吴█的文字记录

最后一次了,我夹紧灰布包好的公文,穿过研究所锈满苔藓的院门,穿过落尽了树叶的石径,那巴掌大的黄叶宛若残句,起起伏伏,踩上去有潮湿的声。我向迎面走来的学生们点点头,他们走向我的身后,走向向他们敞开的课堂。最后一次,我离开自己奉献十年的飞红项目。初冬的风,斜拉出漫天的叶,接续着地,飞泻着,雀跃着……我踏上单车,小溜一丈,翻身骑稳。

那时候,他们以退休金为挟,要我退出。我与他们爆发了一场争吵。没有人支持我,没有人相信我,飞红项目的学生们也早已毕业、退出,散向四方。我因此一败涂地,一如此前所料。我辞去了一切会内职务,终止了飞红项目,承诺不再占用任何研究资源。我骑着单车,去站点接受记忆删除,并步入退休生活。我心下清楚,自己将永远成为他们口中的笑料与谈资,同时对此一无所知。

我真想哭,但是没有。我只是感到有什么正从自己体内流失,而且散逸风中。有一种疼痛掠过我的心尖,泛向我的四肢,杳杳战栗。恍惚中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感到自己无限脆弱、无限悲哀,但我只是继续骑着。

老人们菊花般升腾、坠地,清晰而且芬芳。

接着,二○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它发生于我。天光渐明,一团黑雾却在我眼前渗出、翻涌,席卷了苍白的林荫与大道,转瞬间淹没一切。那些视野中的色彩,宛若贴我头颅生长,此刻纷纷脱落,连同我的皮肤、我的肌肉、我的骨骼,但我依旧看着。我心下清明,自己肯定已摔下了单车,问题也许出在心脏,也许出在大脑,都很难办,都已不再重要。我轻巧地跃出了自己如土委地的躯壳,抽离在外,环顾四周,所见惟无尽的晦暗,无尽的空无——

然后,几点星火。

第一次,我所见证的景象是我无法用文字描述的。我仿佛正穿过一条光流奔涌的隧道,却不知这隧道的内径与长度,也许是充塞了四方吧;我甚至无从分辨,是它在流淌,还是我在飞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种庄严的寂静之中。

同时……这里没有时间。我可以任意地望入光流,而光流也便即刻幻化为鲜明的图象;我同时望入了所有的光流,于是一切的一切都不分先后地涌入我的视野。就像博尔赫斯在《阿莱夫》中描绘的那样。只不过,我所能够看见的并非大千世界,而只是我一个人的往事:那些曾经亲历,却被封锁的时刻,那些全然陌生,却似曾相识的往事与未来,我那逝去的流光。

我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的便是我一生心心念念的流光朝宗之处。

那便是SCP-CN-3993,那便是第十三月。

我在这一刻突然明白:SCP-CN-3993并不可怕。它不是在偷取我们的时光,只不过是替我们保存时光,等待着,向我们归还、带我们反刍。但我无暇感慨,因为无数场景已使我沉醉其中。

我看见一个孩子,在雨夜翻过故乡层叠的山峦,要奔向广播与报纸的激情召唤之处。

我看见一个死者,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我看见书房里泛黄的午后,白炽灯下慷慨的发言,与一片惨然如月的安眠药。

我看见妻子的脸,不只是她光华万千的脸,也是她皱纹密布的脸,是她的笑靥,也含了苦涩的泪水。我看见女儿的脸。我还看见台下那些困惑的、热忱的、嘲弄的、不屑的脸庞,听见了称赞与质疑,与数不清的质疑。“民科”,“神棍”,那些词语依旧尖刻,却再也不能将我刺痛。我从未感到,它们是这样无足轻重。此刻,我唯一的愿望不过是继续向前,把漫失了的时光尽数寻回,深入那无人归来的神秘国度……

然而,仅仅是最后一步,我被拒之在外。

黑色的潮水砉然落下,挟我向后退去,我于是远离了密布的光流、浩繁的时刻与所有完好无缺的往事,远离了我追寻半生的神秘境地。云移雾消,万物让道,我复又回到我启程之处,回到我濒死的危机之中,当视野中最后的黑色沥尽,我看见一片澄净的青空。

扑通、扑通,是跪在地上的医生按动我的心脏。

当我再次醒来,我已经躺上病床。剩下的不必多言。我在病床上终于学会了操作电脑,登上了这个页面。我就加上了这栏,像小秦那样。我没有再向他们申辨,也不必跟他们讲述我所看到的景物。他们会说,那是濒死者的幻觉;而我知道自己无力反驳。归根结底,我只是选择相信。但我确乎希望有人能读到这里,无论,你是否相信。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我放下了一切,做了所有能做的妥协。我已心如止水,因为我知道,回到SCP-CN-3993的时候已经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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