ཞང་པ་ལ།
哟。
又见面了。
我这是……?
怎么不说话?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这是在哪?
我……我有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
我知道。没关系。慢慢想。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走吧,让我们去不归湖。
踏入此地者即视为放弃了一切希望。གནས་འདིར་འཛུལ་མཁན་ནི་རེ་བ་ཡོད་ཚད་དོར་བར་བརྩི་།
回溯部警告:已封存项目
你正在启动一项廷达罗斯级已封存项目的操作进程。这可能会导致意料之外的风险。
请在30秒内输入密钥。
确认到密钥输入。廷达罗斯权限已开放。
欢迎,胡梧铮博士。
确认载入程序:香巴拉。已定位当前时间特征。
海马体扫描完成。记忆帧上传开始。
> 抓取时间:2022年
> 基准偏差值:10年
> 跃迁数:46
> 正在载入记忆帧……
萧卓娅:老师?听得到我说话吗?您再睡下去可就要错过今天的行程了。老师?
你从梦中惊醒,抬头看向把你喊起来的人。那人一头银白色长发,刘海整齐地梳向两鬓。胸前制服上印着一个圆圈和三个向内的箭头,底下是一行黑字。
Site-CN-32生物技术与科学部
旁边是一个烫金的铭牌,写着“部门技术助理,萧卓娅”。
你?:听到了,听到了。嗯……那啥萧小姐,我今天要去干嘛来着?
萧卓娅:我就猜您又得忘。今天要处理的报告我给您整理好了。14点有一场部门会议。16点的时候有个会面,主管指明要见您。19点开始是实验室指导工作。
你?:又要见我?老苗发什么神经呢……
你打起精神,拿起那叠文件的第一页,纸页的版头印着一张分辨率极低的湖水。你顺着文件读下去,眉头也逐渐拧巴成一团。
你?:这玩意为什么又扔到我这来了?
萧卓娅:这次主管亲自嘱托我务必拿到您手上的。
你?:贼心不死啊……
你无奈地挠挠头,把这份文件甩到一边去。
你?:哟。
你敲开主管办公室的门。男人头也不抬,手上专心翻着文件。
苗春榕:下午的会议怎么样?
你?:挺好的,有潜力的年轻人不少,湘潭来的那个姓庄的小子比较突出,我感觉带他两年差不多能接我班子。
苗春榕:你也才三十五,别天天张口闭口年轻人年轻人的,把我都说老了。
你?:奔四的人了,装什么年轻。
苗春榕:小嘴真甜。
苗春榕放下笔,往后一倒躺进椅子里,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
苗春榕:跟你我就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了。知道我为啥找你吧?
你?:不知道。站长大人日理万机,我上哪猜去。
苗春榕:换个方式恶心我。
你?:又想叫我回去?
苗春榕:我觉得你很合适。
你?:不干。
苗春榕:真的?
你?:嗯。
苗春榕:为什么?
你?:你心里清楚。
苗春榕别过头去,看向桌上的一张合照。少顷,他长叹一口气。
苗春榕:都十年了啊。
你?:日子很不禁过吧?
苗春榕:还走不出来吗?现在记忆删除又有新招式了,也许再试试呢?
你?:那玩意对我没用,你知道的。
苗春榕:借口。我看你是不想走出来。
你?:你说是那就是。
苗春榕的话落在地上,你没打算给他台阶下,漫无目的地瞟着周围。他沉默着,什么也不说,目光却始终跟着你,一直盯得你发毛。
你?:看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
苗春榕没接话,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苗春榕:前两天的部门例行测试,有印象吗?
你?:是。感情你今天就是为了这事把我喊来?
苗春榕:对。报告出来了,你想知道结论吗?
你?:不想。
苗春榕:Site-CN-32生物技术与科学部顾问胡梧铮,心理测试结果只有15分。评估结论:无任何自杀、自毁、反社、厌世等危险倾向,但同时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我厌恶心理,缺乏求生意志,并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自我隔离。评估意见:不适任。
苗春榕将文件转向你的方向,抬头瞥了你一眼。
苗春榕:连续五年获得不适任的褒奖,前五年甚至直接建议你离职。有什么感想吗?
你?:吓唬人罢了,医疗部的看谁都有病。姓庄的那小子去年只有30分,现在不也是骨干力量了?
苗春榕:30分和15分差的可远了。十年,没有一年你的分数是超过20的。上面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要求说要把你的位置换去后勤部,你猜猜我应付他们要费多少心思?
你?:劳烦站长大人多心了。
苗春榕:(叹气)梧铮,我不可能一直帮你擦屁股。你确实在自己的岗位上干得无可挑剔,所以我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你搪塞过去,但这不代表上面能接受一个定时炸弹一直在眼皮子底下转悠。上面这次的措辞非常严厉,纸包不住火。
苗春榕: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你把辞职报告打出来,我今天之内就可以给你批。我知道你常备着一份。什么时候带过来我什么时候批,一天之内你就可以离开这个系统,去过你想要的与世无争的生活。记忆删除能做就做,做不了的话我个人帮你走个后门。不论如何,我以基金会的名义向你保证,在你寿终正寝之前不会再和这个系统有半点联系。
你?:第二个选择呢?
苗春榕:证明自己的价值足够让上面忽略你的风险。我知道你有能力。这些年你想自己调整,我理解你。你不想再和这些东西有任何关系,我支持你。你不想跟我一起走,想安静地做个清闲顾问,我顺着你。所以现在,我想要你重新站起来,去做你能做的事。
你?:这话是以什么立场说的?
苗春榕:Site-CN-32站主管、前任回溯部副主任,或者一个老朋友。我的立场很灵活,你自己挑。
你?:(叹气)……我知道了。
SCP-CN-4002
项目编号:SCP-CN-4002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以SCP-CN-4002为中心的面积为25.47平方公里的地区被禁止任何无关人员的进入。任何通过进入申请的工作人员必须提前使用一剂并随身携带至少三天份量的记忆增强药剂。基金会网络爬虫正对所有有关“不归湖”的相关内容进行监控和掩饰。
描述:SCP-CN-4002是位于中国西藏北部的一片面积为[未知来源错误]平方米的内陆淡水湖泊,受其异常性质所影响的周边25.47平方公里的地区,被编为SCP-CN-4002-1。
项目的异常性质为影响进入区域内人员的记忆和认知能力,包括但不限于记忆紊乱和认知错误等。影响程度视进入区域深度而定,目前推测距离项目核心地区越近,受影响程度越严重。
值得注意的是,被SCP-CN-4002所影响而产生的记忆紊乱和认知错误在某些地方具有相似之处。例如:记忆紊乱的对象通常表现为对于时间线上发生事件的记忆错误或顺序错误,包括出现不存在的人物和事件、对于某些事件的经历者具有相矛盾的记忆等;而产生认知错误的对象通常表现为对某一事物、事件或人物的认知与普遍认知或本人过去认知完全相悖,并倾向于用一虚构产物进行解释。除此以外,尽管受影响对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认知或记忆错误,但对其脑部的一切检查均未发现异常之处。
此外,即使根据对SCP-CN-4002-1的探索能够推测出影响程度与探索深度的联系,但截至本文档记录为止,对项目核心区域进行探索的前后共三次六支队伍均未得到有效反馈。第四次探索暂定由辰午-3 “缟玛瑙的不在证明”进行。
附录4002-1:探索记录-缟-20220206(节选)
行动性质:深入调查
执行小组:辰午-3“缟玛瑙的不在证明”
成员:队长:王钰季“缟-1”;队员:李鑫鹏“缟-2”、余方“缟-3”、缪骆“缟-4”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缟-1:2,我们进入多久了?
缟-2:13分钟,预计还有2分钟到达核心区边缘。
缟-1:4,锚点状态C5,注意放电量。
缟-4:了解。
缟-3:1,你听到了吗?
缟-1:什么?
缟-3:潮水声。拍岸的声音……那是什么?
缟-3伸手指向冲锋艇前方,一团隐约的轮廓在远处的雾气中出现。
缟-1:那是陆地?
缟-2:怎么可能,我们到对岸了?
缟-1:4,确认坐标。
缟-2拿起望远镜扣在自己的眼睛上。
缟-2:不,那看起来不像湖岸。植被太茂密了。
缟-1:我们现在的位置?
缟-4:在核心区边缘地带……也就是我们原先预计到达的地方。
缟-1: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湖心附近?
缟-4:可以这么说。
缟-2:报告里可没提到这儿有个湖心岛。
缟-3:1,怎么做?
缟-1:总指来消息了。准备登陆。
[无意义片段已编辑]
缟-4:好大的雾。
缟-1:我们登陆多久了?
缟-2:25分钟。
缟-1:安全绳状态?
缟-3:完整。
缟-4:1,你得看看这个。
缟-1顺着4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半埋在泥土里的残垣,上面被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图案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同心圆的标识,下方似乎有一行汉字埋在土里。缟-2走上前挖开部分泥土。
缟-2:回……溯部?
缟-3:那个位置原来有这么一栋建筑吗?
缟-3指向前方,刚才还被枝杈和雾气填满的位置像是凭空出现般矗立着一座老旧的混凝土建筑,像是建筑大门的位置虚掩着,上面印着和残垣一致的图案。
缟-1:安全。可以进来。
缟-4:内墙是弧形的?看着有点像一个筒。
缟-2:为什么里面也有这么大的雾?
缟-4:这植物长疯了已经——唉我操。
缟-1:怎么了?
缟-4: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电线?这么多?
缟-2:这些线似乎都通往一个方向。
缟-1:也许可以顺着电线的方向找找看———等下,3号呢?
缟-4:3号不是在——操了他半分钟前还在我旁边!
缟-2:安全绳什么时候断的——在那!
离三人数十米远的地方,缟-3的身影在迷雾和枝叶间若隐若现,腰际悬挂的锚已经熄灭。缟-2立刻向着他的方向跑去。
缟-2:3!干什么呢你,回来!
缟-3:(模糊不清地)……鹏子?
缟-2:为什么擅离队伍?
缟-3:我……不,不是。我有点混乱。
缟-2: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来,自我认知复述。
缟-3:我是余方,番号辰午-3,代号缟-3,正在执行探索任务,你是李鑫鹏,他是缪骆,他是王钰季。
缟-2:(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缟-3:2。
缟-1:3,发生什么了?
缟-3:5号……辽思远。1,我看到他了,他在,不对,是我在——不,是你们——(痛苦地抱着头)该死。我需要缓缓。
缟-1:总指,3号出现认知异常,他的锚失效了,我们要撤出去。4,看好他,我们返回。
缟-4将3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四人开始向来时的路线返回。雾气愈发粘稠,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看到锚尾的指示灯在雾气中的光亮。
缟-2:这几乎看不见路了。我们刚才有进来这么深吗?
缟-1:接应正在路上。3,你怎么样?
缟-3:不是很好。
缟-2:(打开一个玻璃瓶,将它凑到缟-3的鼻子下面)深呼吸。反复想。你的姓名,年龄,住址,亲属,队友,番号。
缟-3:(沉默,呼吸逐渐粗重)
缟-1:快到了。让船上的人备好——
缟-3:不,不对,我要回去。(剧烈地挣扎)我得回去!
缟-2:老余!冷静!
缟-3:(声嘶力竭地)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他们我不是他他不应该我不应该我必须回——
缟-1:大鹏,把他弄晕!
缟-4快步上前,用力一拳打在缟-3的下巴上,后者在一声闷哼后立刻陷入昏迷。
缟-1:把他带走。总指,我们撤出。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附录4002-2:行动报告-辰午-3-20220208(节选)
……
辰午-3于行动开始的5小时后撤离,经过检测,4名特遣队员均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现实重构现象,其中缟-3所受影响最为严重,在治疗室单独隔离24小时后依旧存在严重的失语症、记忆紊乱和认知错误,除此之外,其本人依然保有正常的行为能力和智力水平,能通过简单的肢体语言表达需求。在48小时的隔离治疗后,缟-3的情况有所好转,但仍然拒绝辰午-3其他队员的探视。预计将于下周对其进行一次心理综合检查,以评估其是否能够继续胜任机动特遣队的工作。
……
附录4002-3:访谈记录-20220213
记录员:三级研究员胡梧铮
受访者:缟-3,余方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胡梧铮:姓名,年龄,番号?
缟-3:余方,28岁,辰午-3。
胡梧铮:你还记得你上次任务的过程吗?
缟-3:不是很完全。
胡梧铮:什么意思?
缟-3:我能记得一些过程……像是我们怎么出发的,到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但是当我试图把这些事情在我脑子里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时间线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到。
胡梧铮:做不到?
缟-3:总是有矛盾的地方。很多东西在我脑子里对不上。有些事情……我的理智和行动记录告诉我就是那样,但我的脑子跟我说,不对,我搞错了。
胡梧铮:你知道很多异常可以影响记忆。
缟-3:我知道。但我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不是简单的错误或者怎么样,应该说是一种,更接近于……既视感?陌生感?
胡梧铮:你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缟-3:你有没有那种时候?你盯着一个字看,它的写法突然变得奇怪;你盯着你的朋友看,他的脸突然变得陌生。我知道我熟悉的这一切,但当我看着这些地方,这些人,他们……我总觉得,不,他们是谁?这是哪?甚至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在想,这是谁?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它说……不对。
胡梧铮:报告里提到你在SCP-CN-4002-1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你还有印象吗?
缟-3:我……有。
胡梧铮:你看到了什么?
缟-3:缟-1,缟-2,缟-4,还有……辽思远。
胡梧铮:辽思远?
缟-3:缟-5。他三年前牺牲了……我的责任。
胡梧铮:我很遗憾。
缟-3:我们的训练里包含了对抗幻觉的项目。我本来不该……但我看到了自己。
胡梧铮:你自己?
缟-3:对。不止我,还有我们所有人,我在其中。他……他也看我。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我们四目相对,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困惑、警惕、恐惧,还有……
胡梧铮:还有什么?
缟-3: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在想同一件事情,他在悔恨,我——
缟-3突然抱着头倒在座位上并持续发出哀嚎。医护冲进来为其注射镇定剂,随后将其带回隔离治疗间。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附录4002-4:Site-CN-32站内邮件记录
To: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From: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主题:对SCP-CN-4002的现场调查申请
项目的异常性质表现对于不同的对象有显著的不同影响。在辰午-3之前已经有三支队伍深入过4002-1,但没有人员表现出类似的情况。同时,辰午-3的每个人都暴露在几乎相同的环境条件下,却只有缟-3的影响尤为强烈。经过调查,辰午-3在5年前的支援行动中失去了缟-5,缟-3认为他应该对此事直接负责。
缟-3的心理状况评估得分是95,即使他受过专业的抵抗训练,却仍然受到了该异常的影响。我想这可能不仅仅是幻觉、认知错误或者记忆错乱能够解释的。我需要亲自去感受一下。
2022.02.15
To: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From: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回复:对SCP-CN-4002的现场调查申请
否决。风险太大。
不要太急功近利。
2022.02.15
To: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From: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主题:对SCP-CN-4002的现场调查申请
我会申请让一队MTF跟随我到4002-1外围。
你不能一边希望我做事,一边捆住我的手脚,苗。
我对我在干什么心里有数。
2022.02.16
To: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From: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回复:对SCP-CN-4002的现场调查申请
同意。
务必注意安全。
2022.02.16
附录4002-5:胡梧铮博士的个人笔记
“不归湖”。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坊间有很多说法。但是被广泛确认的一点是,去了不归湖的人最后都没有回来。村子里的老人一有机会就会严厉警告小孩子们,不要去那片湖旁边玩。按照他们的说法,“会触怒湖神大人”,湖神大人会对触怒他的人降下诅咒,使其一生充满不幸和意外。
我知道那个地方,就如同我所有的梦境一样。我站在一片澄澈深邃的湖面之上,身旁是似要将我洞穿的无数伸展的枝丫。夕阳斜照,浓雾将我包围。雾里有人影,我看不清。我能看见许多的他们站在我的周围,他们看着我,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
我从未忘记过它,时间长得我已记不清年月。几乎每一个夜晚,我都会在半夜惊醒,大汗淋漓,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渴求空气。我从未真正摆脱过它,一次又一次。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像一条失魂落魄的癞皮狗,游离在一个又一个垃圾堆里苟且偷生。这次我坚持了十年。但[字迹被涂抹]呢?
没有人可以永远逃下去。我知道。我只是[字迹被涂抹]而已。这本就[字迹被涂抹]在我。
[多行字迹被涂抹]
香巴拉,啊,遥远的香巴拉。
附录4002-6:视频记录20220218
时间:2022.02.18
地点:SCP-CN-4002-1?
-[记录开始]-
大雾弥漫。胡梧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建筑中,湖水漫上他的脚踝。枝干填满天花的每一处,在枝叶之间偶尔能看到像是镜面一样的闪光。
胡梧铮: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吗?
胡梧铮:不,你闭嘴。
胡梧铮:别来烦我。
胡梧铮沿着墙壁向前摸索着,拨开一丛挡路的枝杈,拉下被其遮住的门闸。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道大门拔开草叶升了起来。
胡梧铮:(深呼吸)是的,我知道。
胡梧铮踏步走进去。所有的枝叶在门内变得虚幻,随着他的动作打散在雾中,一个巨大的竖井在其中出现,胡梧铮趴在边缘向下望去,隐约有流水声从下方传来。胡梧铮收回身子,沿着护墙来回地走着,不时抬起头深呼吸,或者停下,叉腰站在原地,急促地喘着气。
胡梧铮:我知道,我知道。
胡梧铮:我不会再犯一次。
胡梧铮:……我不会。
胡梧铮:(喃喃自语)我不会。
胡梧铮仰头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时用力擤着鼻子。在大约10分钟后,他放下脑袋,直勾勾地望向浓雾深处。
胡梧铮:(急促地呼吸)
胡梧铮猛地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着他看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雾中。
-[记录结束]-
香巴拉……是这个地方的名字?
嗯哼。
香巴拉、不归湖、世界的尽头、时间终点的车站、SCP-CN-4002,随便你怎么叫。
我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自己。
嗯,很好,继续想。
但如果我是我……你又是谁?
我是车票。
车票?
对。简单来说,我就是你。
我是你回忆深处最后悔的那一瞬。
已成功上传部分记忆帧。开始进行投射。
记忆帧上传中。香巴拉进程1%。
> 抓取时间:2014年
> 基准偏差值:6天
> 跃迁数:3
> 正在载入记忆帧……
杨俊一直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那个。
我跟他俩是高中认识的。那时候我刚从县里的中学以第一的成绩保送进火箭班,牛得嘴唇快翘到后脑勺。当年也确实聪明,十四五岁的年纪,脑子又灵活,又带着少年特有的狂傲,自我感觉可以说是相当良好。结果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以后发现自己只能屈居第二,第一的位置给二班的小子拿了。那次开始我就记住了二班有个小子叫杨俊。
杨俊中学在我隔壁县就读,长得高高瘦瘦的,长了张可以说是清秀的脸,又偏有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这两种元素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怪异的平衡。胡梧铮那时候更像一个一直跟在他后头的跟屁虫,没什么起眼的地方,脸圆圆的,带着个四方眼镜,属于丢进人堆找都找不到的类型。我认识他的原因也很简单,排行榜上跟在我后头内第三名就他,落后我不到10分,基本全扣语文上了。
我们几个真熟络起来是在竞赛班上,那时候学校把火箭班的人组了个队去搞竞赛,我跟这俩冤家分到一块去了,下了课我瞅那俩人搁那坐着聊天,我寻思过去逗逗他,便过去拍他肩膀。
唉,哥们,我知道你,你就是内个年级第一是不,叫叫叫什么来着?
杨俊。他说。
我说哎对对,杨俊,杨树的杨俊俏的俊,你这长得也确实挺俊的。
我这肤色长那么好看也不好使啊。他笑笑。
净扯淡。对了,认识一下,我叫苗叡,咱以后就是一个组的了。
好啊。杨俊就把手伸过来准备握手。
我存心上他眼药,就说你就不问问我是哪个苗哪个叡?不怕搞错咯?
这不简单。他把手收回去,交叉在一起抱在胸前。百家姓里按发音走,草字头田字底是为苗,至于这个叡,看你长得高大,面容威严,走路虎虎生风,颇有帝王之相,想必你父亲也是对你抱有王相的期许,魏国有个魏明帝,叫曹叡,想必你的叡便是曹叡的叡。我说的可对?
我听他猜得有菜有汤的,正准备说别猜了哥们我就随口侃了个名字,完了眼角就看见俩人压嘴角压得浑身发抖,于是砸吧出来不对,好像是我被耍着玩。
你唬我?
这孙子一套一套的说的跟真的似的。梧铮说。哥们,榜上前十就一个姓苗的,还就排第二个,但凡看一眼也知道你叫啥了,对了,怕你不知道跟你提一嘴,曹叡也是三国有名的短命皇帝,他搁这涮你玩呢。
我终于看着终于笑成一团的俩人,气得大喊一声你他哥的就冲过去扭在一起。
那之后我就经常找他麻烦。十次大概有九次是被他涮了,还有一次没找着人,不知道干嘛去了,这时候一般就只能找着梧铮。这小子倒是好找,平常杨俊在的地方二十米内必有他,杨俊不在的时候他就搁自己位子上背书或者做题,很少见这小子干啥课外的活动。我有时候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先天死读书圣体,没有世俗的欲望。后来我有一次就问他,说你小子平时就不玩点啥或者有啥兴趣爱好?和学习没关系的那种。胡梧铮想了想说有。我说是啥,他说逗我儿子。我说你哪来的儿子。他说我正跟我儿子说话呢。我说去你妈的。
说来也是见了鬼了,不知不觉我就跟这俩破人玩一起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不过想想倒也觉得正常,不是我自吹自擂,每次考完发榜的时候学校里其他人基本就只能去抢第四名,前三永远都是我、梧铮、老杨。我们的顺位倒也固定,基本就是老二、老三、老大这么个顺序。唯一一次出了意外是什么呢,那次老杨出门路上给电驴撞了,搞得考试缺勤,我才比梧铮高一分拿了个第一回来。领奖状的时候我看着梧铮那表情,我就知道这老小子又炸缸了。
高二那年中旬的时候有个趣事,梧铮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俩月,咋都找不到人,急得老杨以为他死家里了,说什么都要拉我去抓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结果等我俩杀到地方,这小子又像鬼一样地冒出来了。我俩就问他干毛去了,他说我回乡下了啊,我没跟你们说吗?我俩一听奶奶的你说了个蛋你说,气得老杨差点给他活吃了。
到了高三那年反倒没啥事干了,因为我们仨早就保了个送的,又没什么别的事做,于是在同年级的人都紧锣密鼓地备战考试的时候,我们仨基本就是有事没事往街机厅跑。有时候给教导主任逮个正着,一看是我们仨,就只好哎呀哎呀地摇头叹气,让我们注意点影响不要带坏其他人,然后把我们赶走。杨俊倒是偶尔不太乐意去,一般这时候去哪就由他说了算,他就会带我们去看电影,或者去逛大学城。有一次他想带我俩去个实验室参观参观,被我俩一致反对,那之后他就变成自己去了,然后我俩就去街机厅大杀四方,到晚上了再各回各家。
我们仨上的不是同一个大学。我刚上大学那会儿啥也不管,课能旷就旷,狂打了三年游戏,考试随便考考,奖学金下来了就吃进嘴里,差点没给我辅导员头搞炸了。到大四了寻思这么搞不行,就去考了个研,然后跟着我导一直搞项目,中间跟他俩断断续续有些联系,但不多。大概在我博二的时候,收到个没来源的邀请函,落款是杨俊。然后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迅速的毕业,拿证,然后进体系,我们仨就又这么稀奇古怪地凑到一块了。
对了,说到4002——梧铮管他叫香巴拉——这个项目其实一直是老杨在主导,他一直都这样,不把所有事情亲自过手一遍就不放心。不过这个项目最早的构想其实是梧铮提出来的,对,别看他这样,这小子其实鬼点子多着呢,天知道他脑瓜子里装的都是啥。话又说回来,我其实很少见他对什么事情这么有热情过,成天就扑在这上面,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会是那副人死鸟朝天的感觉。可能人总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找到方向了吧。就是这小子最近话变少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天天一发消息就是工作工作工作的,我都怕他是不是被老杨洗了个脑的。这俩逼纯把人当畜牲使唤了,娘的,等这事搞定了高低宰他丫两顿。
记录时间:2014.06.05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苗春榕:醒醒。告诉你别熬了,熬穿了都。
你从梦中惊醒,抬头看向把你喊起来的人。那人一头蓝黑色的短马尾头发,一副墨镜挂在他缠满绷带的脖子上,身上的烟味大的能呛死人。胸前制服上印着一个扭曲了的钟表图案。
Site-CN-32时间异常部
你看着他的脸,沉重的眼袋暴露了后者并不良好的休息质量。
你?:甭说我了,你睡了多久?
苗春榕:眯了一会儿……好吧,我也没咋睡。
你?:车来了吗?
苗春榕:外面等着。就差咱俩了。
你?:他老娘那边……怎么说的?
苗春榕:还能咋说。保密单位,意外事故,壮烈牺牲。都是这个流程。
你?:……走吧。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记录时间:2014.06.05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纸铜钱漫天飞舞,和衣物烧焦的气味搅拌在一起。灵堂里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你认识他们当中的几个。老杨的母亲抱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烧成的灰站着,你没有勇气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苗春榕走过去,俯身和她说了些什么,把一个塞得鼓鼓的信封递给她。你看到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摆手把信封推了回去,拍拍他肩膀,又拍拍他脑袋。苗春榕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回来。
你?:怎么了?
苗春榕:老杨他老娘不肯要抚恤金。一点都不要。
你看着工作人员把老杨的骨灰盒放进柜子里关起来。老杨母亲抱了他的衣服,冲着你们鞠了一躬,茕茕地走了。艳阳高照,天空蓝得发烫。苗春榕一脚踹飞了路上的烟头。
你?:他老娘的生活……有保障吧?
苗春榕:会跟进的。这咱们不用担心。
你?:……他老娘直到他儿子没了都以为他在保密单位工作。
苗春榕:也确实是保密单位……我就操这个保密单位。
你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窗外的行道树向后飞过去。苗春榕抱着背包发呆。一路上没人说话。车吭哧停了。你下意识伸手去拍老杨,却拍了个空。苗春榕回过头,递了一支烟给你,你看着他。
你?:走吧。
苗春榕:走。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记录时间:2014.06.13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雾很大,浓得能攥出水来。即使是开春的清晨,这样的大雾也不常见。你们在雾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不时拨开挡在身前的枝丫。单兵锚在你腰间亮着,休谟计数器嘟嘟响。
苗春榕:这里的时空排序很怪。
你?:怎么说?
苗春榕:一般的时空异常要么表现出明显的序列紊乱,要么干脆就连序列都没有,对吧?但这鬼地方所有的序列都跟被人捋过一遍一样干净清楚,甚至要比某些常态都来的清晰。
你?:太整齐了?
苗春榕:太整齐了,而且有强收束趋势。一般来说,这种收束一般指向一个C类黑洞,但它又不表现出C类黑洞独有的特征。而且一般这么干净的特征通常意味着————
你?:人造异常。
苗春榕:对。
苗隽放慢脚步,扭过头看你。
苗春榕:还撑得住吗?
胃里有些暗戳戳的不适,恶心感挥之不去,但并不是不能够坚持。你举起手给他比出一个肯定的手势。
苗春榕:别硬撑。虽然是你主动请缨的行动,但不行我们还是得退出去。
你?:我真没事。走你的。
苗春榕:不是关心你。你要真在这倒下了我们还得照顾你,那才叫拖后腿。
十分中肯的意见,相当出于现实的考量。你想起一周前的那次探索,那次行动你们失去了老杨,是为了救你。你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内容物险些夺门而出。你伏着身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苗春榕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略显歉意地挥挥手。
苗春榕:我说错话了。
你?:没事。闭嘴继续走。
苗春榕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沉默地闭上。你们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湖水不知不觉中涨起来,没过你的脚踝。四周的队员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被不见边际的大雾取代了位置。
你?:雾变浓了。小心点,苗。
你?:苗?
你回头,回应你的是一片安静。枝丫伸过来,你踢到了什么东西,冰冷。你低头看去,是一片建筑的残垣,上面印着一个有些破损的标识,下方是一行黑字。
回溯部。
你抬起头,雾中逐渐淡出一栋建筑的轮廓。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记录时间:2014.06.13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狂奔透支了你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你脚下一个趔趄向前摔了出去,理智趁机占据了上风。你喘着粗气抬头,一栋建筑的轮廓在雾气深处探出头来。
你向更深处走去。建筑内部同样被雾气填充,你看到密集排布的电路爬满墙壁,延伸向穹顶的中心。一个巨大的竖井贯穿建筑的中央,垂直向下不知多少深度,隐约有流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沿着走廊快步走着,不断穿过一个个房间。
你?:果然在这。果然还在。
你?:很好。我能搞定。我能搞定。
你?:等我。很快。
你迈入一间电梯,舱门在身后合上。伴随着低沉的运作声,电梯猛地坠入深处。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悔恨,痛苦,迷茫……
……这是我的感情?
没错。
我想起来了……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挽回某件事情。
没错。
而且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吗?
嗯,对。
可是,为什么?
如果我是为了拯救某件事……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为什么我还会见到你?
这就要你自己慢慢想了。
已成功上传部分记忆帧。正在进行投射。
记忆帧上传中。香巴拉进程25%。
> 抓取时间:2013年
> 基准偏差值:20天
> 跃迁数:4
> 正在载入记忆帧……
记录时间:2013.03.20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画面剧烈抖动。警报声刺破空气,鲜红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周围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你藏身在安全屋内,身旁躺着浑身鲜红,生死不明的萧卓娅。向下看去,她的下半身已经不见踪影。
你?:这里是Site-CN-32!这里是Site-CN-32!请求回复!
你?:这里发生了恶性收容失效!请求救援!请求救援!
你?:这里是时间异常部!我有伤员!需要救护!
(刺耳的蜂鸣声)
你?:有人吗!收到请回答!
你?:不要(无法辨认)!
(画面剧烈抖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 抓取时间:2015年
> 基准偏差值:8周
> 跃迁数:5
> 正在载入记忆帧……
记录时间:2015.08.19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余未年:为表彰一级研究员杨俊、苗春榕、胡梧铮三人在突发袭击事件中的英勇表现,特授予三位基金会二级荣誉勋章,同时也对杨俊和苗春榕二人的牺牲感到遗憾,我们不仅失去了两位优秀的工作伙伴,也失去了两名顶尖的时间异常学家……
站点追悼会上,你握着杨俊和苗春榕的身份牌坐在台下,三枚烫金的勋章在掌心安静地躺着。你看着它们,兀地有些发笑。
你?:哈哈
你?:我操你们所有人。
会议结束。人流散去,你独自回到那间有些空旷的办公室里,怔怔的坐在杨俊的办公桌前,抬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你?:香巴拉,伟大的香巴拉。
你?:你在看吧?
你?:这就是你想要的?嗯?
你?:回答我。
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应你的只有电路微弱的嗡鸣声。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 抓取时间:2016年
> 基准偏差值:2年
> 跃迁数:7
> 正在载入记忆帧……
记录时间:2016.12.06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你站在监视器前,巨大的屏幕上印着一张详细的地形图,一行刺眼的红字横在屏幕中央,显示着“失去联系”。
你?:辰午-3,辰午-3,收到请回话。
你?:你们的坐标已完全丢失,你们的坐标已完全丢失,收到请回话。
你?:生命检测已下线,辰午-3,辰午-3,收到请……
你?:操。
你将对讲机重重地摔在桌上。屏幕中央的“失去联系”变化为“已损失”。
你?:是我的错?
你看着手边的行动名单,上面印着辰午-3所有人的名字和信息。你沉默着,突然猛地将它扔到一边去。
你?:……王八蛋……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 抓取时间:2015年
> 基准偏差值:3个月
> 跃迁数:10
> 正在载入记忆帧……
附录:[错误:未知记录]
记录时间:2017.04.18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房间昏暗,只有一盏似乎随时会熄灭的灯提供照明。你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桌子对面的事故调查员在纸上飞快地抄写着。
你?:我……我记得所有的操作步骤。我明明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你?: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已经检查过不下十次……就是那半秒的恍惚?一个小数点……怎么会有个他妈的小数点?我他妈的为什么会没有发现?
你?:不,这不是他的错,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害死了苗。
调查员合上书页,走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随后走出房间,留下你木然地坐在椅子上。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 抓取时间:2018年
> 基准偏差值:5天
> 跃迁数:14
> 正在载入记忆帧……
记录时间:2018.07.10
记录地点:不可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你快步走在过道中,手提箱里装着一份刚刚发来的文件。电话终于接通了,你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你?:为什么?
你?:不,你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为什么?
你?:是香巴拉吗?
你?:不,你哪都别去。你就在那等着。
你?:苗!
电话那头没有了回应,只剩下被挂断的滴滴声。你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加快脚步向建筑深处走去。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 抓取时间:2016年
> 基准偏差值:4年
> 跃迁数:17
> 正在载入记忆帧……
> 抓取时间:2020年
> 基准偏差值:4周
> 跃迁数:19
> 正在载入记忆帧……
> 抓取时间:2014年
> 基准偏差值:6个月
> 跃迁数:20
> 正在载入记忆帧……
> 抓取时间:2019年
> 基准偏差值:5年
> 跃迁数:23
> 正在载入记忆帧……
> 抓取时间:2015年
> 基准偏差值:2年
> 跃迁数:27
> 正在载入记忆帧……
> 抓取时间:2018年
> 基准偏差值:8年
> 跃迁数:32
> 正在载入记忆帧……
> 抓取时间:2023年
> 基准偏差值:7年
> 跃迁数:45
> 正在载入记忆帧……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雾气弥漫,斑驳的树影闪烁,微光从树叶之间漏下,在墙面上映出一块块的光斑。
你趴跪在水面中央,背部激烈地起伏着,不成型的呜咽声从你口中漏出,与充斥着整个环境背景的嗡鸣声搅拌在一起。
你?:(含混不清地)到底是为什么?我究竟哪一步做错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香巴拉……永远的香巴拉……我求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啊……
(沉默,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声)
你?:为什么……我没想把事情变成这样的……
(连续的抽泣声、干呕声)
你?:(沙哑地)我受够了……
(巨大的蜂鸣声,画面剧烈抖动,依稀可以辨认许多个人影状的物体闪烁)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所以这就是它的原理。
香巴拉SCP-CN-4002能将我的所有记忆打包,投射到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身上。
然后这条时间会将过去覆盖,成为现实,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是吗?
嗯,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那这些快让我疯掉的回忆是什么?
这些痛苦……悔恨……它们每个都不一样。
每次回想它们……简直像把我的一部分撕开。
仿佛我的脑子里住着许多的我。
啊哈,没错,你说对了。
香巴拉只是投射。不能覆盖。你的每一段人生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每一次回到这里,都是在增加你脑子里自己的数量。
因此所有的爱都是真的。所有的痛苦也都是真的。
所有的悔恨,也都是真的。
可如果是这样……
那我究竟是要弥补哪一次的错误?
这还要问吗?
当然是所有的。全部。每一次。
已成功上传部分记忆帧。正在进行投射。
记忆帧上传中。香巴拉进程50%。
> 抓取时间:2012年
> 基准偏差值:42天
> 跃迁数:1
> 正在载入记忆帧……
我跟梧铮认识了有二十年了。
我认识他是在初中。那时候我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连普通话都说不是很明白。那时候的梧铮纯自来熟,开学第一天就拽着我问东扯西的,恨不得连他家老母鸡今天下了几颗蛋都讲给我听。我打小就不爱跟人说话,因此没什么朋友,他的热情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梧铮人蛮好的,在班里打得很开,就是不爱读书,平时下课了就拉着我到处去玩,放假了就拉着我去机厅打游戏,上课了就装模作样听会儿课,然后倒头就睡。我倒是也乐得跟他在一起疯,因为他玩可以自己玩,我不想去的时候他也不会强迫我一起去,有时候我给他推荐两本书他也乐意看。
梧铮其实学习很好。这件事是在月考后才明白的,我是第一,梧铮是第二,只差了我不到10分。我很诧异,说你平常这吊儿郎当的样子闹半天装的?梧铮说没这回事,就上课稍微听听,考前突击一下就完了,没必要花那么多心思。说完他就捅我腰眼,说你小子才是,一来就把我风头抢了,害得我被老班教育要跟你多学习,是不是没安好心你?我说对咯,我其实是你老班派来给你上眼药的。梧铮听了拔了一丛芦苇就往我脸上招呼,结果里面什么虫子啃了我一口过敏了,最后还是他大出血掏钱给我买的膏药。
这事之后他该咋样还是咋样,就是玩的时间少了点,上课也不睡了,虽然还是不听课,就自己搁那看书。我正纳闷这小子突然吃错哪门子药,第二次考试成绩就出来了,没什么变化,还是我一他二,就是分差更小了。结果梧铮就急眼了,回去路上一个劲的问我说你脑子到底什么材料做的,怎么还骑我头上呢?我说感情你这个月这么反常就是为了上我嘴脸啊?他郁闷地说是啊,可惜就差点,你等下个月的,考过了你请我一个月的街机。我说那就来呗,你杨爹人生里就没有处理不了的难题。于是又一个月过去了,结果怎么样我不记得了,我就知道那个月的免费街机打的格外爽快。
这次之后梧铮好像就认命了,他说反正我累死累活也是第二,随便读读也是第二,那我还费那劲干嘛,就迅速地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他老班本来还在感动他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一看怎么还带还俗的,急得他一个劲地叫我帮忙做做思想工作,我只能跟他说我也没辙。
反正倒头来我俩还是以全县一二的成绩保去了城里最好高中的火箭班,然后认识了个隔壁县来的狂的不行的小子,叫苗春榕。契机就很简单,跟梧铮以前一个德行,看我考的比他高心里不服。当然他坏水比梧铮多了,第一次跟我聊天还想拿假名字诈我,我就扯了个短命皇帝的名字揶揄他,结果还真给他耍到了,就这事我俩笑了他一年。
要我说其实梧铮和苗还真挺像的,都是玩心大,成天不学习,完了考的还好,给老师整得一个头两个大,还拿他们没办法,就来找我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我说您说的这活我从初中就开始做了,没用啊,您眼不见心为净得了。要说区别的话,可能就苗的天赋确实还是比梧铮要高那么点,苗不服我在他上边,梧铮不服苗在他上边,俩人较着劲学了一个月,结果出了成绩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带动的。然后苗就跟梧铮以前一样很快放弃了,梧铮倒是又卯着劲干了一个月,结果苗还是在他上边。苗就说你也甭费那劲了,反正你又丢不下去,咱哥仨比这三瓜两枣的有意思不。我寻思他虽然放的是狗屁,但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结果这狗屁就放出事了。某一天开始,梧铮突然就完全不来学校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打他家里人电话吧,就说人成天在外面玩,晚上才回来。我和苗去找了两次,都说人不在,出去了。一开始也没太放心上,跟班主任反映了几次,就说可能青春期嘛,受什么刺激了,想明白了就自己回来了。直到连着消失了俩月,快到期末了也没见上他一面,这才开始有点着急了。我和苗就一商量,请了一天假去堵他家门。
我们是早上六点出发的,就在他家小区楼下楞坐着,一直守到了日照高头。苗说这也不是个事啊,咱要不还是去敲门得了,我说也行吧。话还没说完呢,就看见梧铮从他家楼道里走出来了,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猛地扑过去就给他箍住了,给梧铮吓得嗷一嗓子,回头一看就骂开了,说你俩干毛呢。苗就k他脑门子,说你还问,干嘛不来学校了,打电话也不接,人也不在,还以为你臭家里了。梧铮就挠挠头,说其实也没啥,就是感觉学校没啥意思了,回乡下呆了俩月憋的不行了,就回来了。我和苗一听这叫什么事,就给他按在地上一顿锤。
反正最后这莫名其妙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解决了。之后的两年倒是没什么波澜,就是一般的高中男生会干的那些劳什子鸟事。我们仨上的不是同一个大学,没了那么多一起偷鸡摸狗的时间,我就早早就把研究生的学历弄到手,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博士毕业那天,我刚拍完毕业照,正回宿舍路上呢,梧铮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拍我肩膀,我吓一跳回头一看就乐了,说你小子怎么来了?他就跟着乐,说恭喜我们的杨俊同志荣获博士学位。我说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跑这么远过来找我干嘛?他就拿出一封聘用书,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三箭头图案,问我说你听说过SCP基金会吗?
大概是两年后吧,我们又想办法把苗拉上了贼船。11年下半年的时候,梧铮发给我一个文件,是一个能让人记忆错乱的湖泊。我们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将它的异常性质研究了个大概,这时候梧铮提出了一个假设模型,这个模型,也就是后来的香巴拉。
苗是怎么说的?……没错。这个项目的很多灵感都是梧铮提出的。他的提案有很多……很跳跃、很突破性、很有想象力的地方,而且通常都非常奏效。自从他接触4002以后,我和苗都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一样,怎么说呢?他变得非常……有热情,有活力。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在这方面的事上我们都不会太去过问,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吧。
另外,我打算把下次实验自己上这件事先瞒一瞒,瞒到下次会议的时候再说。我知道他俩百分之百会强烈反对,我不想这段时间天天跟他俩打擂台。
不过嘛,你知道的,我在辩论赛里还从来没输过。
SCP-CN-4002-1,加速井部分
项目编号:SCP-CN-4002
项目等级:Thaumiel Sealed
特殊收容措施:所有负责SCP-CN-4002的工作人员应每日定时定量摄取P型现实增强药剂。除回溯部成员外,其余人员禁止进入SCP-CN-4002-1所在区域。4002-1相关程序的实验及操作需持有廷达罗斯级权限者的授权,任何非授权的操作都将被视为一次收容失效。当4002-1程序进行后,其操作人员应进行为期一周的心理状态评估,每日至少两次。
[2012.7.6更新]任何人员禁止进入SCP-CN-4002相关区域。除非持有廷达罗斯级权限,禁止对SCP-CN-4002的一切相关实验申请。封存内容现专交由苗春榕博士直接负责。原回溯部成员由Site-CN-32其余部门接收,调离及后续收尾工作由胡梧铮博士负责。
描述:SCP-CN-4002为回溯部制造的大型时间跨越装置,位于原基金会回溯部核心区,地理位置为中国西藏北部的一片面积为[未知来源错误]平方米的内陆淡水湖泊的中央湖心岛。SCP-CN-4002由储存阵列、发射装置、加速井和底部的SCP-CN-4002-1构成。
SCP-CN-4002-1为一袋状入口,通向一个超维度地点,其内部时间分布被证实为平行存在,在视觉上表现为密集分布的一种未知树木的枝叶。当未经任何保护的人员接近4002-1时,该人员将表现出明显的记忆紊乱或认知错误,包括出现不存在的人物和事件、对于某些事件的经历者具有相矛盾的记忆等。
SCP-CN-4002-1最早发现于2011年8月,由三级研究员杨俊、胡梧铮和苗春榕共同发现,并根据对其异常性质的解析建立了SCP-CN-4002的早期模型,并于2012年1月成功进行初次虚拟理论干涉实验。2012年2月26日,基金会回溯部准许于4002-1所在地建立Site-CN-32站分部,由杨俊出任部门主任。
2012年5月15日,SCP-CN-4002进行了首次正式实体干涉测试,由杨俊博士作为操作员。该次测试的详细内容见附录4002-1至4002-3。2012年6月3日,杨俊博士向回溯部中国总部递交了取消分部并永久封存SCP-CN-4002的申请,于两周后得到通过。同年次月,杨俊博士被发现于个人宿舍中自杀,死因为服用氰化物。
目前暂无更多信息。
附录4002-1:回溯部站内邮件记录(1)
To:moc.ipcs|nujgnaY#moc.ipcs|nujgnaY
From: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主题:关于测试
我还是不建议你亲自上。
是,我们现在的理论模型已经很完善了,模拟演算也已经做得服务器都快爆了,但是真人实验还是头一回。
老杨,你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我不是要质疑你的水平,你反对使用D级做实验,我可以理解,但这不代表你就应该拿自己当小白鼠。你的价值太重,我们损失不起。
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
2012.5.14
To: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From:moc.ipcs|nujgnaY#moc.ipcs|nujgnaY
回复:关于测试
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我也有我的坚持。
模拟演算终究不能完全反应现实。我们的模拟进度已经到尽头了,你也清楚,除非有新的数据到手,否则再给我们一万年也不可能有进展。
梧铮。没有人的的价值无可替代。生命的重量是平等的,如果测试的风险危及生命,我坚决无法接受任何人替代我承受原本就该我承受的代价和后果。
自从发现4002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感到和它有着无形之间的联系。我有预感,这次测试一定会有非常突破性的发现。你知道我的预感一向都很准。
就算我不能再继续负责这个项目,只要我能收集到有效数据,我相信你和苗也能把它完成的很好。
不说这些不吉利的了。今天应该没有别的工作,早点休息。
2012.5.14
附录4002-2:视频记录20120515
时间:2012.05.15
对象:“香巴拉”
测试者:三级研究员杨俊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时间戳不可用] 杨俊进入承载室。
[时间戳不可用] 苗春榕与胡梧铮依次输入密钥,成功启动香巴拉程序。
[时间戳不可用] 上传程序启动。画面中开始出现稀疏的树影和细微的流水声,杨俊表现出轻微的不适感。苗春榕询问其状况,后者表示没有问题。
[时间戳不可用] 投射程序开始。画面中迅速闪过多个人形虚影,杨俊短暂消失,于半秒后重新出现,随后直接倒在承载室中,并表现出剧烈的痛苦。
[时间戳不可用] 苗春榕发现杨俊的异常表现后立刻启动香巴拉紧急停止程序。胡梧铮冲上前将其从承载室中扶出,后者猛地将其推开,随之直接昏倒过去。
[时间戳不可用] 医务人员陆续赶到,杨俊被送往救护室,胡梧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苗春榕呼喊他的名字,后者回以简单的应答。
[时间戳不可用] 胡梧铮向门外走去。苗春榕开始指挥其余成员进行善后工作。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附录4002-3:回溯部站内邮件记录(2)
To: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From: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主题:关于杨俊
自从上周从香巴拉回来老杨就一直不对劲,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你知道老杨是那种闷葫芦的类型。有问题他总是自己憋着,生生把自己憋死了才算完。我知道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我就是感觉不对劲,这次我不想等他自己回来。
你能把周三上午空出来吗?
2012.5.19
附录4002-4:视频记录20120521
时间:2012.05.21
地点:回溯部精神治疗室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苗春榕:哟。还活着吗?
杨俊:你俩来干啥?香巴拉的善后维护工作呢?
苗春榕:安排给别人了。怕你死了,来看你最后一面。
杨俊:小嘴真甜。放心,医生说我暂时还死不了。
胡梧铮:所以结论是什么?
杨俊:结论啊,可能有点复杂,我怎么形容呢,香巴拉它里面吧——
胡梧铮:老子问的是诊断结果。
杨俊:哦这个,没多大事,就是被过量信息流搞超载了,导致暂时性的记忆混乱和认知错误。哦,放心,你俩化成灰了我都认得。
苗春榕:你就扯淡吧,化成灰了你认得个屁啊?
杨俊:怎么认不得,比一般人重的多的那堆是你,比一般人矮一点的那堆是梧铮。
苗春榕:你他妈的。
胡梧铮:还有力气涮人玩,看来确实是没什么事。所以,你想说的结论是什么?
杨俊:这个嘛……先说好,你俩要做好心理准备。
胡梧铮:神神叨叨的,说。
杨俊:我会向总部递交一个申请,取消回溯部,并永久封存香巴拉。
苗春榕:……你认真的?
杨俊:非常。
苗春榕:理由?
杨俊:我们的模型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不,应该说是方向不对。
苗春榕:方向不对?
杨俊:我们一开始想的是什么?香巴拉是一个所有时间同时终结和起始于此的地方,一个T类的奇点,通过对它的干涉可以直接反映到现实,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时间回溯。
杨俊:但香巴拉不是什么终点,也不是起点。它更像是一个交汇点,一个中介,一个……车站。对,车站。它是链接无数时间道路的节点,我们以为够干扰列车的运行,不,其实不能。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成功登上了那辆列车,它的运行方向不会随着乘客的一点小小干扰而改变。
苗春榕:也就是说,香巴拉根本不能像预想的那样发挥作用?
杨俊:对。
苗春榕:但这和你要封存它又有什么关系?
杨俊:它很危险。
苗春榕:危险?
杨俊:想想你坐车的时候。想要上车的人要做一件什么事?
苗春榕:买票……你的意思是?
杨俊: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想要登上香巴拉的列车,就要支付上车的代价。
杨俊:这个代价太大了。没有人可以承受它的后果。即使是我,也不行。
杨俊:就算支付了代价,在车上看到的东西,也是不能接受的。
苗春榕:你看到了?
杨俊:……对。
苗春榕:你在车上看到了什么?
杨俊:(沉默)
苗春榕:你在车上看到了什么?告诉我,老杨。
杨俊:我忘了。你信吗?
苗春榕:你……算了,我不跟病号计较。
杨俊:我谢谢你。(扭过头)梧铮。
胡梧铮:怎么了?
杨俊看着胡梧铮,像是要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一样长久。
杨俊:(叹气)毕竟是你啊。
胡梧铮:什么意思?
杨俊:没什么。累了,你俩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别在这喳喳我。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附录4002-5:回溯部站内邮件记录(3)
To: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From:moc.ipcs|nujgnaY#moc.ipcs|nujgnaY
主题:你
这封信是一封加密信件,目前还没有人有能力破译它,起码在我已知的范围里没有。密码只有你我清楚,是我们初中常去的那家街机厅的名字,连苗都不懂。
我都知道了,梧铮。香巴拉给我展示了全部。
时间点应该是在高中?你长期旷课,我和苗来找你那次前后?好吧,其实我并没有很意外。因为从那次开始你身上就一直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感觉你突然陌生了一些,变得……内敛了些?老成了些?当时我只当是自己感觉出问题了。如果是这么一回事的话,那确实是说得通了。
你不会觉得我看不出来吧?那你是有点小看哥们了。
坦白讲,我压根没在生你的气。我只是对你有点失望,梧铮。二十年,或者算上你上一次回溯?四十年过去了,你仍然没什么长进,还是那个遇到困难就只会撒泼的小孩。
我很难过,梧铮。不是因为你自认为有责任的事故,那的确是个意外。我难过是因为你的幼稚。一个成年人面对错误会怎么做?他会面对,然后去弥补,并积极加以改正,避免一错再错。如果错误难以弥补,那就为之赎罪,即便无法取得原谅。但你没有,你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现实,你选择了逃避,试图让这一切看起来没发生过。
也就是这么恰巧,也许是命运如此,你找到了香巴拉这个完美的借口。但如果没有香巴拉呢?你要怎么办?是不是又要从此一蹶不振,然后沉浸在自己的懊恼里,颓废地过完一生?就算是现在,即使那廷达罗斯的猎犬此刻没有找上我,但若祂终于追到的那一刻来临,你又要怎么办呢?
也许衔尾蛇的理论是个伪命题,也许廷达罗斯的猎犬在我寿终正寝之前永远不会追上我。但我不想为你找借口,也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未知的变量。梧铮,你应该学会不再对其他人撒娇。
就让尘归尘,土归土吧。
加油。
2012.07.01
附录4002-6:Site-CN-32站讣告20120705
讣告
兹有我站优秀三级研究员杨俊博士(特征号:320019800507),确认因SCP-CN-4002相关实验影响,于2012年7月4日22时11分不幸逝世,享年32岁。
杨俊博士自任职部门主任以来,始终忠诚履职、勇于担当、甘于奉献,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坚守在工作实验的第一线,坚持事必躬亲,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回溯部的崇高精神。他的离去,是我们工作队伍的巨大损失,也是对32站的沉痛打击。
在此,我们向杨俊博士的逝世表示沉痛哀悼,其家属抚恤工作将交由基金会全权负责。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Site-CN-32站组织部
2012.07.05
附录4002-7:回溯部部门公告20120708
回溯部公告
亲爱的各位同僚,经由基金会回溯部中国总部确认,回溯部Site-CN-32分部确认将于2012年7月14日0时正式解散,并同时永久封存SCP-CN-4002。各位在回溯部内的相关权限兹本告公示起24时后失效,后续职位变动将依照基金会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进行,具体细节与流程将由胡梧铮博士于本周内公布。
感谢各位同僚两年来的辛勤工作与付出。虽然我们不再是回溯部的一员,但回溯部的精神将一直传承下去。
如有问题,请与本人或胡梧铮博士联系。
青山常在
回溯部代理主任 苗春榕
2012.07.08
附录4002-8:回溯部站内邮件记录(4)
To: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From: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主题:关于香巴拉
苗,给我廷达罗斯权限。
这算什么?老杨为了4002甚至把命都搭进去了,现在一纸文书就要废掉老杨投注了一辈子的心血?
我不能接受。我必须要给这件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2012.07.09
To: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From: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回复:关于香巴拉
不行。没得商量。
如果香巴拉的代价连老杨都承受不住,那只能说明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论你怎么试都不会改变。老杨特意交代过我,不能把权限交给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老杨这么嘱咐,那我就得相信他。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梧铮,老杨的事不只有你一个人接受不了,我也一样。但这就是基金会,这就是我们的现实。总有人要为事业牺牲,而他们的死因可能永远都没人知道。这个人可能是任何人,只是刚好轮到老杨而已。像他说的,没有人的价值是无法损失的。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事实,然后继续生活。
我能挺过去。我知道你也可以。
2012.07.0
To: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From: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主题:相信我
我并不是不能接受,我只是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一个朋友,一个兄弟,我需要,也有义务搞清楚香巴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苗,我求你,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2012.07.09
To:moc.ipcs|gnehzuwuH#moc.ipcs|gnehzuwuH
From:moc.ipcs|gnornuhcoaiM#moc.ipcs|gnornuhcoaiM
回复:相信我
我以回溯部临时主任的身份告知你,否决。
最后警告一次,胡梧铮博士。如果你还把我和老杨当兄弟,就听我们的,不要再纠结香巴拉了。
我不想再为人收尸了。
2012.07.09
附录4002-8:视频记录20120710
时间:2012.07.10
地点:回溯部核心区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胡梧铮走进核心区启动SCP-CN-4002,背景中响起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胡梧铮:对不住了,苗。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留了后门程序。
胡梧铮:信我。我会把老杨带回来。
胡梧铮:这是我的责任。
胡梧铮:这次一定。
胡梧铮:(无法辨认)
胡梧铮:所有的错误都会被修正。
胡梧铮走进承载室。画面被斑驳的树影占据,从缝隙间可以看到闪烁的人形阴影。
胡梧铮:然后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巨大的嗡鸣声、光亮)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都想起来了?
……
这是第几次跃迁了?
……我不太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的脑子里现在有几个你了?
我不知道。
我还记得你上次那痛心疾首痛改前非的样呢。
……我无话可说。
这次倒是坚持了挺久。大概有十年了吧?
……差不多。
这次又想逃去哪?
我……
我没有。
你没有?
……
我累了。
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哈,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
那是因为你没告诉我方法。不是吗?
真的吗?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我没有再去试图改变什么,我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发生了的现实,我甚至不接手任何可能和你有关的工作——
但你还是出现在这里了。
所以我说了那是因为你!
像小孩子一样大喊大叫只会显得你歇斯底里。
…是你一直在引诱我,不是吗?不管我怎么去忽视你,最后我还是会接触到4002,回到香巴拉,回到这他妈的地方。
玩弄我很有意思吧?看看这里现在的样子,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增强——
又来了。
你自己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我……
……啧
哈,你还不服上了。
我引诱你?难道不是你处心积虑给自己找满了理由,只为了骗过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和道德让你明知故犯?
香巴拉只是一个车站。车站只是在那,上车与否,去往什么方向,全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只不过是你上车的代价,你记忆的一个残影,你记忆里定格的最后悔的一瞬。
我本不该有这样庞大的体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投射拟合了我如今的形态。
你明知道结果如何,但你还是做了。是你亲手把自己变成了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我已经说腻了的废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他妈的知道。
是啊,你他妈的知道。然后你还是选择连自己都骗。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干的。
是啊……是啊。
接纳了你所有的过去?不,你没有。你只是刻意去忽视它来麻痹自己罢了。
你不敢回忆你的过去,就像接触滚烫的沸水后迅速缩回去的手一样。因为你知道仅仅是只鳞片爪的回忆就足够让你抓狂。
……
沉默代表无话可说?
我……我只是……
我只是害怕去想。
已成功上传部分记忆帧。正在进行投射。
正在上传记忆帧。香巴拉进程75%。
> 抓取时间:2012年
> 基准偏差值:基准
> 跃迁数:0
> 正在上传记忆帧……
我想我可能一直都在憎恨杨俊。
说憎恨可能有些过……但我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词来形容这种感情。
对了,应该是嫉妒。我一直都在嫉妒老杨。还有苗。他们太聪明了,我做不到他们那样。所以我嫉妒。
我其实是被人吹捧着长大的,知道吗?我打小就知道我脑子好使,别人要认认真真学习的东西我看一眼就能会。当你毫不费力就能获得成功的时候,你就不会去为之奋斗。于是我自小学开始成天成天地不做作业,上课也不听,就光跟前后桌的人聊天。后来老师没招了,就跟他们说上课别跟他讲话,他不听课能考满分你们能吗?于是我就只好成天睡觉。
不是都说富有的人常慷慨嘛,当你学习特别好的时候,是很有社交自信的。我几乎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同学都是朋友,所以我在学校里是吃的相当之开。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二的时候,从外地转来个新学生,叫杨俊。我第一时间就和他熟络了起来,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和他在一块的时候总能有聊不完的话题,不管我说啥他都能接住并且抛回来,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于是我很快就天天和他混在一块。
即便如此,我也只把他当做一个特别懂我的朋友,并没有把他和我放在一个水平看待,因为我觉得像他这样认真学习的人都不过如此。结果下一次考试他就让我大跌了眼镜,那应该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学习成绩上被人压了一头,也是我第一次品尝到“不甘心”这种情绪的滋味。那之后我为了一雪前耻,以从未有过的劲头认真读了一个月,其态度之诚恳让所有老师都受宠若惊。然而到了发榜日那天,我依然以微弱的差距排在老杨后面一位。
实话实讲,我郁闷的要命,毕竟是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人打破了,总归是难受的。但我很快想通了,和一个打不过的对手战斗是不明智的,做不了第一做做第二也是新鲜的体验。老杨和老师们对我的态度哭笑不得,但也不好说什么,因此我非常快地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高中被彻底打破了,因为一个叫苗春榕的家伙。他几乎就是翻版的我,聪明,随性,得意,自大,热情。我们理所当然地混成了非常要好的哥们。和我一样,他也对被踩头这件事感到非常的不爽,也和我一样在努力战斗了一个月后宣告缴械投降。但当我发现即使他保持着那种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我却依旧无法超越他。甚至需要一些努力才能追上他时,事情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突然开始,学习对我来讲不再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情了,我开始焦虑是否有一天我会被他们远远地抛下。但曾经被吹捧为天才的自尊心让我不愿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刻苦的样子,于是我只好在私下里的时候偷偷练习。白天在学校我是跟他们一起谈笑风生的天才,晚上回家我是对着习题苦苦支撑的一般人。这种强烈的割裂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当我和他们在一起,有时我会感觉他们向我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轻蔑和嘲笑。我清楚这不过是我自己的幻想,但我对于自己产生这种幻想又感到极度地羞愧。我陷入了一个负面情绪的怪圈无法自拔。
终于,在高二的某一天,这种情绪终于彻底压垮了我。我不再去学校,不跟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说话。我荒废了所有事情,学习、考试、朋友、交际。我成天成天地泡在街机厅里,把钱打光了就去街上无意义地游荡。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个月,一直到老杨和苗双双前来找我。
那是个火红的傍晚,我刚从街机厅里出来准备回家,在江滨的半道上被他们截了个正着。
“我记得放学时间早就过了吧?你俩不回家晃悠啥呢?”我说。
“找某位一消失就是俩月的大忙人。”苗说。“去你家都堵不到你,奶奶的,给你爹一阵好找。”
“发生啥事了,跟咱说说呗。咋一声不吭就不来了,怎么都联系不到你,苗都怕你是不是臭了。”老杨说。
“我能有啥事啊,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呗,嗨。”我说。
“别跟你爹扯淡,”苗说,“到底啥情况?”
“真没事,别成天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去去去回家了回家了,别挡着我。”我推推他。
“回个屁啊,你小子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了还想走,美得你。”苗说。
“苗,他不想说就算了吧,咱打街机去,拳皇还是街霸?”老杨说。
“打一天了,累了,下次再说吧。”我说。
“下次又上哪逮你去?至少得告诉我们嘛时候回学校吧?”苗说。
“不回。”我说。
“……你这么拒绝交流也不是个事啊?”老杨说。
“嘿你今天诡异得很哪?是非好歹你得让我们搞明白呗?”苗说。
“因为我他妈累了,行吗?!”我突然大吼起来,声音之大把我自己都吓一跳。“你们俩行,你们牛逼,你们轻松就能考第一第二,我他妈不行,我是傻逼,我做不到,我他妈不想回去为了那点狗屁分数把自己搞得累死累活的不行吗?!”
“……不是,你他妈不也就差那一点点而已,不至于吧?”苗似乎是被吓到了,说话有点不利索。
“一点点?你知道你那一点点对我来讲就跟他妈的不可跨越的鸿沟一样吗?你知道我为了追上那一点点天天在家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子吗?一个个的都问我有天赋为啥不努力,我他妈努力过了,有用吗?我只是想回到我最舒适的状态我他妈到底错哪了?”
“……你可以不用这样的,梧铮,你很聪明,比其他人聪明得多,你没必要内耗自己的。”老杨说。
“去你妈的吧,你杨俊最没资格讲这屁话。你讲这种话我只会觉得你在嘲讽我。知道吗老杨,其实我他妈讨厌你,我他妈老讨厌你了。几乎我遇到的每个人都拿我和你做对比,你知道他们怎么跟我说的吗?‘不要有点小聪明就沾沾自喜,你看看人家杨俊,又聪明又努力,你该向人家多学习学习’。这种话我他妈听了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听得我脑子都快炸了。”
“还有你,姓苗的。本来如果只有老杨和我做对比也就还好,我确实没他聪明,也做不到像他那样自律又上进,我认了。但你又是他妈的什么东西?你努力学习,我比不过你。你成天摆烂,我还是比不过你。你就像是特意为了嘲讽我而存在的,‘你没有杨俊的刻苦,又没有苗春榕的天赋’,你们自己想想我成天听这种话会是什么心情?”
“我很聪明?狗屁聪明。跟你们比我狗屁都不是。我以为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浪费天赋。我也努力过了,但我他妈的就是没办法啊!我操你妈的我就是比不上你们那怎么办?你他妈的告诉我啊?行吗?”
“……你不说我上哪知道去……”苗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委屈。
“没有人看不起你,梧铮。我们——”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当然他妈不会,你们他妈的就是这样的好人,所以我才更恶心我自己。因为我装,因为我贱。我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但我就是要硬装,因为我就是害怕这一切被人戳穿以后别人会怎么看我,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但现在我不想装了,起码对你们我不想装了。我累了,哥们。”
“我累了,行吗?我想休息。我他妈不想成天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就为了装那个狗日的样子。我感觉我站在你们两个中间看着就好笑,我就是这样,我没能力,不上进,不思进取,自甘堕落,行吗?我不是在指责你们,你们没错,有问题的是我,我就是他妈的——”我有点说不下去了,“——想活得轻松点,行吗?别他妈折磨我了,我求求你们。”
没动静了。我终于喘上气来,看着他俩那想说点啥又说不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我放声大笑。
“爽了。你俩听听就好,当个屁放了。放心,赶明儿我就回去了,你们就当听我发牢骚完事。我操,天都快黑了,赶紧回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老杨拉了他一下,对他摇摇头,又对我点点头,沉默地走了。苗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杨,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掉头跟上了他。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我终于感到一阵轻松,拔腿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老杨和苗没来上学。
第三天的下午,苗跟我说,老杨出事了。
我对葬礼的细节早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漫天的纸钱,假哭的人群,震天响的唢呐,沉默地抱着儿子骨灰盒的母亲。我看着他们把那个盒子放进一个更大的盒子里,然后放进深深的柜子里面。苗沉默地站在我旁边,眼眶通红。
“酒后驾驶,超速,又是晚上,看不清楚,老杨刚好从那个路口经过,穿一身黑,低着个头,互相都没注意。”苗絮絮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他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染上了烟瘾。“命这东西,有时候就这样。”
“是我的错。”半晌,我说。
“扯淡。”苗敲我的脑袋。“别说这种话。”
“如果那天他没来找我,就不会那么晚回去。”我半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招。梧铮。”苗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来,他的脑袋笼罩在烟雾里。“我俩去找你是我最后拍板决定的。操,这么说来,那我的责任比你更大。”
“不,是我导致的。”我说,“是我——”
“我不是来和你争辩到底责任在谁的,梧铮。这么算下去没个完了。没注意到你的异常,也是我们做兄弟的责任。”苗将烧了一半的烟夹在手里,有些出神地说着。
“你知道阿姨对我说什么吗?她说,‘阿俊天生就不太外向。他爹走了以后,他就变得更不爱说话了。自从认识了你们啊,在家里话也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脸上也多了笑容。’”
“‘阿俊能认识你们,是很幸运的。就是太幸运了,老天爷嫉妒他,就把他叫走了。你们不要难过,阿俊这孩子善良,见不得朋友哭的。’”
“你明白阿姨什么意思吗?老杨已经走了。在这里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梧铮,我们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带着对他的思念继续生活。”
“你必须挺过去,我们必须要挺过去。梧铮。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兄弟了。”
似乎是被烟头烧到手了,苗吃痛地一甩手,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他搭着我的肩膀,有些用力地拍了拍。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只依稀地记得,我拨开了苗春榕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他无声的呼喊,走得远远的,远离这个地方,远离我不愿面对的一切。
而这一走,就是十年。
在那以后,我转去了别的学校,像是要逃离那个杨俊死去的地方。我的学业变得一塌糊涂,父母也对此无能为力,并不会对我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我从房间出来,能听见他们自内而外的叹息。我被刺痛,想要挣扎着改变些什么,但是生活的泥潭将我锁住。我翻开书本,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文字在我眼中变得扭曲,模糊,然后像一把刀一样刺进我的胸口,遏制我的呼吸。我听不进老师的讲解和劝诫,在学校麻木地虚度着光阴,与社交和一切绝缘。每天只是上学时踏进教室,放学后回到家中,感受着父母刺痛的目光,装作不知道般默默忍受着。
尽管早已记不太清,我仍时常会回想那天傍晚的细节,会想如果那天的河边,我没有自暴自弃地向他坦白一切,那么他现在也许还好好地活着。但是这终究是空想。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毕业后的我不出意外地毫无建树可言。辗转于各个我找得到的岗位上,在每一个工位上半死不活地赖上一阵子,然后要么主动辞职要么被动地辞退,在出租屋里虚度几天光阴,直到被负罪感压倒,又去寻找任何能接纳我的岗位,然后干一段时间又离开。如此往复,像一条迷茫的流浪狗,每天睁眼只能想到今天如何活下去。我对此并没有意见和不忿,但偶尔会想起曾经的风光,想起苗和老杨,却很快又被卷入生活的洪流中动弹不得。我没有勇气回去见父母,怕他们什么都不说,又怕他们什么都说。路上行人无意的眼神甚至都能刺痛我。我偶尔还会幻想,如果当年的我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我现今的生活是否会有所不同,并为这类幻想辗转半夜,最后在疲惫和噩梦中迎来新的一天。
后来有一次,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说法飘进我的耳朵,说在西藏北边的净土,有一片美丽的湖泊,有能让人美梦成真的能力。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作祟,也许是想要短暂逃避失败的生活,也许是不堪噩梦多年的侵扰,春天的某个下午,我搭上了前往西藏的列车。
那是一个没什么活力的地方,就像所有被遗忘的村庄一样,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孩童。我询问了村里的老人,得知那片湖泊就在离村不远的地方。听闻我要去那里,他们纷纷神色凝重,劝我放弃这个打算。我随声敷衍了几句。翻过山丘,一路步行到湖边,看着那开春时节蒙着一层薄雾的水面,看着那上面倒映着我那张毫无生机的脸。
“傻逼。”
我嗤笑起来,卸下一身的行囊,踏步走进湖里。
我看到无数的我们向我狂奔而来。
那的确可以算的上意外。
你长久压抑的嫉妒心和自卑感打了杨俊和苗春榕一个措手不及。杨俊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你的指控让他深受其扰,在恍惚当中不幸丧生于车祸。
你认为是你的责任,即使其他人都不这么认为,你还是自顾自地将缘由揽到你的身上,然后自顾自地成为一个废人。
多年以后,你在机缘巧合之下去到他的家乡,进而第一次接触了香巴拉。于是你支付了代价,踏上了第一趟旅程。你回到了事发的当天,这次你没有选择向他摊牌,而是轻描淡写地将此事略过——于是杨俊活了下来。
也许第一次算是不知者无罪,那第二次便是你明知故犯。
在回溯之后,你试图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你开始钻研时空相关的理论,这时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衔尾蛇——便向你露出它鲜红的信子。你对此感到恐惧,你决定要做点什么——于是SCP-CN-4002诞生了。
当然,你的内心是不希望能有用上它的一天的,也许廷达罗斯的猎犬究其一生都无法追及杨俊。但天不遂人愿,即便你对此表示强烈的反对,但杨俊的骄傲和坚持注定了他一定会成为4002的第一个受洗者。
其实你并不是没有能力完全将他拦下,只要你将一切全盘托出,他们自然会明白你的担忧——但你没有勇气。你害怕去想他们得知真相以后面对你的表情。
况且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呢?大不了你还能再来一次,对吧?
杨俊的摊牌完全在你的意料之外,就跟当年你对他的打击一样。你像一个被剥光衣服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小丑,羞愧和恐惧在瞬间淹没了你——然后你想起了香巴拉。你知道即使回到过去,也要面对那猎犬的追捕——所以你选择了逃跑。
在那完美的世界里,你没有回溯过,猎犬自然也没有追捕你的理由——这就是4002存在的意义。它不是什么伟大的装置,也并非诞生自什么纯粹的梦想。它只是一个保险,一个你给自己找的逃生通道。
当然,这个理论并不完全成熟,也存在有许多风险,但这是你为数不多真的鼓起勇气去做的事,即使动机不是那么美丽。可惜结果好像不如你所料。
你的确成功逃到了另一条时间线,杨俊也还活着,你也没去过什么香巴拉,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完美——直到回忆潮水般涌来。你惊恐地发现,在这条“完美”的时间线里,苗春榕代替杨俊成为了那个失去生命的人——而这次跟你有着更加直接的关系。
而原本属于这条时间上的胡梧铮的悔恨、恐惧、迷茫和无助悉数都由你承接了下来,与你原本的感情杂糅在一起,几乎就要立刻将你压垮。
好一出滑稽小丑的戏码。你是为了逃离这一切才上的车,但这趟列车反而让你承受了双份的痛苦。这是你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你几乎是立刻想要找到香巴拉。你是如此地落荒而逃,以至于你完全没有注意到它已经发生的变化。
当你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即便再尝试一次也可能会重蹈覆辙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第三次。这次似乎走了好运?在涌来的记忆里,你没有找到他们的死亡信息。然后它就发生了,就在你的面前。杨俊将你撞出去,自己被冲击波炸飞,在你惊恐的注视下重重砸进地里,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哎呀,真是不巧,你投射过来的刹那刚好处在一个危险的任务中。在其他人看来,你就是在那么显而易见的危险下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
他理所当然地会救你,于是你亲手导致了杨俊的死亡,又一次。你将他的骨灰归还给他的老娘——可怜的母亲,她如此信任你们之间的关系,将你像她的干儿子一般看待——然后这位孝顺的孩子就带来了她亲生骨肉的死讯。善良的你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你选择赌上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又一次投进香巴拉的怀抱里,寻找那并不存在的完美时间。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的世界末日。
第四次。你没有赌赢。在一个月后,你在一场大型收容失效事件里同时失去了杨俊和苗春榕。
第五次。你没有赌赢。在半年后,你与杨俊在前往总站的路上遭遇袭击,只有你侥幸活了下来。
第六次。你没有赌赢。在三周后的一次事故当中,整个部门遭到毁灭性打击。你因为外出述职逃过一劫。
第七次。你没有赌赢。在六个月后的一次实验中,由于你的恍惚,导致位于仪器中央的苗春榕当场身亡。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像要溺死的人拼命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一样。你所承载的回忆量越来越多,越来越臃肿。你每一次支付代价,香巴拉的影响就扩大一分。你支付的悔恨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你已经没有办法再无视它的扩张时,它的影响已经可以触及接近它的每一个人。
但你依然无法停止做下去,直到你的悔恨足以让我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你把我视作永恒香巴拉的化身,于是你问我,几近哀求,想知道如何挽回你所不希望的这一切。
即便我并不是什么化身,但我依然给了你答案。是,你尝试去做了,不止一次。然而你那装模作样的坚持脆弱得可笑,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没有任何区别。任何一点可能成为你借口的事件都会在你心底膨胀,膨胀,撑破你那自我催眠的幻想,好让你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形象,在这里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控诉一个和你没有任何区别的影子。
你真的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老天爷,你太他妈的的幸运了,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毫无保留真挚地爱着你,信任你。
告诉我,你还记得你抛下的那些人吗?
老杨对你失望透顶。但他还是选择了原谅,因为你是他的朋友。挚友。他希望你能过得好。
他的母亲悲伤得像是心被剐走了一块,但她也没有责备你,她希望她儿子的兄弟能替他好好活下去。
苗对你们之间发生的事充满疑惑,但他没有多过问。因为他相信这是你们三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你的部员们信任你,认为你会继承他们的意志走下去,即便他们不能再与你同行。
那些特遣队员们信任你,相信他们所面对的危险是为了其他人更好的未来,就算自己要为此付出生命。
杨俊、苗春榕、萧卓娅、王钰季、缪骆、李鑫鹏、余方、辽思远、张往、李涌然、王勇、余未年、赵连边、龚之为、周为山、吴识松、马瞿、朱明哲、郭思睿、林辰、高睿、庄城、郑于博、梁墨、谢航、宋明宇、唐离离、韩福、冯逢、于浩缈、董大、程步、曹栾树、袁日红、邓哲、许小龙、傅不图——
你所熟悉的那些人,你所忘记的那些人,那些你自认为无言面对的人——
这些人相信你,祝福你,希望你能鼓起勇气。而你做了什么?
你已经夺走了他们的生。然后你还要夺走他们的死。你要把一切爱你的人都卷进来,将他们打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人都在对你说,你做的够好了,责任不在你,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你他妈的信了。“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被逼无奈的。”是这样吗?
不。不是。
这从来不是什么命运,不是异常,不是香巴拉的诅咒。一切都源自你的胆小、懦弱、嫉妒、无能、傲慢、自以为是。
现在你在这里忏悔,自责,好像那个努力拯救一切、受了无限委屈的人是你。
你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冲着我大喊大叫?
明明这所有的痛苦,这不断轮回的无间地狱,这全部的一切——
——都是你的咎由自取。
不是吗?
……
……
……
……是的。
你承认错误。
对。
但你并不是真的觉得你错了。你承认错误的行为只是自我安慰的一种形式。
是的。
我之前与现在所说的这些话,也是你想听的。因为这样你就会好受些。你喜欢表现出这幅样子,通过不断批判和贬低自己试图获得他人的同情和自身心理上的慰藉。
嗯。
而当你不断贬低自己时,你其实并不希望有人赞同你的说法。而一旦有人反过来夸赞你,你就会立刻获得十足的满足感。
是。
而你也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所以你并没有反驳我。
是。
我将你的伤口撕开,把所有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你面前,伤害你,刺激你,剖析你。这是你想要的,你对我不断剖析你的这一行为产生了安慰剂效应。这也是你逃避问题的一种方式。
对。
因为本质上你我都知道,我们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
也许这个问题本就无解。
你是说你的劣根性?还是你不断重复的轮回?
二者都有。
哈,不,当然不是。
这本不该是个难题。这甚至不是一个问题。它的谜底一直都在谜面上。
……我该怎么做?
我还是那个答案。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但是……
没有但是。不许但是。这一切早就可以结束,这一切本就不该发生——只需要你松开一点捂着脑袋的手,鼓起一点点他妈的勇气,去承担你那操蛋的责任。
你只需要看着,看下去,看看你造就的一切,如果有错就改正,如果有罪就偿还。去愤怒,去迷茫,去下跪,去哀求,去寻找一切你能做的去接受它,背负它,然后继续生活。
因为你没有一死了之的资格。
……
我不知道……
我也许做不到。
但我必须做,对吗?
没错。
……
你也一样?
没错,我也一样。
因为我就是你。
我们早该做。我们逃不掉。
我们无路可逃。
你曾拥有这一切。
项目编号:SCP-CN-4002
项目等级:Passio
特殊收容措施:无。
描述:让我们再来一次,去面对我们所不希望的一切。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开始-
胡梧铮进入SCP-CN-4002-1并缓慢地走向操作台。
[未知来源干扰记录失效]
[未知来源干扰记录失效]
[未知来源干扰记录失效]
胡梧铮蹲在地上,整个人用力地蜷缩作一团。
胡梧铮:不。
胡梧铮:不。不。不。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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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梧铮:(持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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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梧铮:最后(无法辨认)……一定。
胡梧铮走进4002-1核心区。画面出现剧烈波动。
-[时间戳不可用]记录结束-
哈。
我就知道。
真是天大的笑话。
已投射全部记忆帧。香巴拉进程100%。
欢迎回来。胡梧铮博士。
老式闹钟的铃声刺破耳膜。被空调熏得干裂的嘴唇弥漫着一股咖啡残留后的诡异气味。电子音滴滴响,不适感从全身上下涌来。
“醒了?”
太阳穴的炸裂感逐渐舒缓。终于适应了白炽灯的刺痛,我睁开眼睛。
“醒了。早上好。”
“叫你别通宵了。新部门成立第一天,你今天最好打起点精神来。拿着,我们的新制服。”
男人抛过来一件白色外套。我接住,将它反过来,上面烫着一行黑色的字。
回溯部。
“醒了没?不行就抽自己俩耳光,再不过去苗要吃人了。”
男人出声示意。我起身,将外套披在身上。
“没事。走吧。”
“老杨。”
胡梧铮、杨俊和苗春榕。摄于1998年高中毕业时,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