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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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2-塞分--

一如既往,塞分打开窗户,感受到北国冬天凛冽的冷气。武城晴空万里,一只鸟,一朵云都看不到,只有远处的黑塔与太阳争夺着视野。

塞分转身看着自己的卧房,有些茫然地坐在床头。

一室一厅、无精打采的房屋,这是在这个腐烂的小城里陪伴了他三年的小屋。这里租价低廉,临近全城最适合练习跑酷的场地,让他时常可以满足自己的小爱好。而且此处离西司库塔够远,塞分不用天天担惊受怕。

但即使这座小屋已经算是不差,它仍然是劣中选优。塞分不想在这里,又不能轻而易举地离开。

塞分呆坐了几秒,忽然眉头一皱,不用手扶,仅靠双腿一下子站直,挣脱宽松的睡衣,一件一件地换上轻便的冬季运动装,又把挂在床头的蓝色项链绕三绕缠在手腕上。如果今天能回图书馆的话,这将是他的非官方凭证。至于官方凭证,借书证也已经牢牢地缝在他的运动服夹层。

如果今天能回图书馆,塞分也就正式告别了这座险恶的小城。

虽说塞分知道最近的密径就是西区的L-3870,离这里仅仅六七公里,但他不准备去。他不知道那里“敲门”的动作,也知道问不出来敲门的动作。更何况那里日夜有人守护。塞分决定绕远路,去北边边境线附近的T-3020门径去往三波特兰,从那里通过公共密径进入图书馆。虽然需要接近三天三夜,但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和米作道了个别,塞分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他没有把他的去向告诉这位同样一心想要出去的人。即使已经当了接近三年室友,出于很多原因,塞分觉得把他留在这里是更好的选择。

07:32-塞分--

驱车来到到高速路收费站,塞分一下子后悔了自己选择走这一条路。

ETC专用道口有两个遮住口鼻的“工作人员"把守,其中一个刚刚放行了一辆白色轿车,另一个一直斜倚在设备上小憩。人工通道里的工作人员也都穿着同样的装束,一个个地盘问着经过车辆,索要小费。

“这里可是中国,"塞分忿忿地想,"哪里有收小费这种传统?"

塞分不能被司库家族的小卒发现。他已经上了“灰色榜单”,意味着他已经被司库做了标记,他的一切异常行动都会被记录。

在武城,司库家族有时候仅仅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暗杀一个人。灰榜上的人是最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上“黑色榜单”,也就是“死亡榜单”。死亡榜单上曾经出现过的人现今存活率绝对小于百分之一,全市仅有一人,就是藏在塞分家里的米作。

仅凭藏人这一点,司库的人知道后就会让塞分同上黑榜。

同样让塞分有机会上黑榜的事情还有在高速公路收费站强行突破被抓住。但假使没有被抓,塞分也许就能畅行无阻,回到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图书馆。

闯还是不闯,这是一个抉择。塞分最讨厌这样的抉择,如果选错了大概会让他后悔半年。塞分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初衷——去图书馆——值不值得让他如此拼命。答案是不值得。

塞分不喜欢这个答案。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你错失了机会,后悔了半年。”塞分小声对自己说。

为了无论什么,塞分终究是希望闯一次,这样不会留下遗憾。塞分来不及和自己的理智大脑作斗争,车子已经冲着目标开去了。

开到距离ETC通道不到十米处,塞分突然猛踩油门,冲向通道。

ETC通道的小喽啰睁大了眼睛,慌忙地向一边躲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塞分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要是躲开得再快一点我就不撞你了。”

塞分把车速加大,顺利通过关卡。

旁边一直半眯着眼的小卒忽然站直,两脚分立,从腰间掏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对着塞分的车轮来了一枪。“砰!—噗—”一声,正中靶心,轮胎卸了气。

塞分暗说不妙,这下只能和他们硬碰硬了。塞分抬手迈步,一骨碌爬下了车。

“砰!砰!”,另外两枪打到了塞分的车上。

塞分给自己快速施加了几个动物奇术,猎豹,兔子。

确认施法成功后,塞分一跃越过车子,落地后接一个翻滚,跑了一个小弯道接近拿枪的小卒。

“砰!”

塞分左臂被打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在一边,他无力地挥舞着右臂寻找一个强缓冲的倒地姿势。塞分不是第一次受枪击,他早就知道就算是奇术师在这种可怕的兵器面前也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砰!”

拿枪的小喽啰应声倒地,又一声响,另一个小喽啰也痛苦地倒在地上。收费站背后走来了一个矮小熟悉的40岁男人。

塞分在枪响的一瞬间就知道是米作来了,从脑壳后面打中眉心是这位的独家绝活。等到危险消除,塞分发现自己在不停地思考米作是怎么知道他来这里的。

米作跟踪他?米作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米作想报恩?米作想叛变狱卒?他一时间甚至弄不清楚米作的来意。他无论如何仍然是狱卒的人,他们能做朋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同被困在一座城里,塞分当年救米作也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这个原因。

“举起手来,谁动我杀谁!”米作一边用手枪来回指着人工通道的工作人员,一边扶塞分起来。

“走,去临城找车去……”

09:17-塞分和米作--

塞分和米作出门前都带够了钱,租车手续办理很快,眼下两人已经坐上轿车了。

“你咋知道我出城的?”塞分问开车的米作。

“不能告诉你。机密。”米作有不知哪儿的口音,说“密”的时候总是念成“bì”,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击毙”。

“行吧。那你为啥帮我?”

“你以前帮过我,我这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相”字拖的很长。

“你要去哪?”

“和你一块,去被放逐者之图书馆。”

“不行!”塞分立刻大声回答,看了看米作没有什么反应,又恢复正常语气:“图书馆不允许狱卒进,除非……你加入蛇之手。”

“我自有办法,不用你操心。”米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那我就要报恩以仇了。”塞分坚决地说,“不能让狱卒进图书馆,这一点有人明确说过。”

“你左臂伤了还没有枪,怎么对付我?”米作仍然面无表情,“用你的那点奇术?我见过的混沌分裂者大有比你用的好一万倍的,我一枪把他撂倒了。”

车里安静下来,米作悠然自得地开着车,塞分不停地看来看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库不会追上来吧?”塞分终于找到了可以聊的话题。

米作快速看了一眼手表:“不会。”

“你咋知道?”

“我没杀的那些人会给就近的司库家族报信,他们没有电话,走过去大约25分钟;小基地向大基地——也就是“东塔”——汇报,不到5分钟,东塔派人追杀,车出城需要7分钟,我们总共用了一个小时租上车的,他们的车速大约96公里每小时,23分钟能跑30多公里。照着这个速度,咱们早就被追上了,但是我们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塞分一愣,脑子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只能承认:“不知道。”

米作难得露出微笑:“因为不到十公里以外就不是他们的地界了。他们在这里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也不能公然在空地上枪战。械斗又有风险,所以他们想到前面郊区动手。”

塞分吃了一惊:“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到了,我们得先在城区内多开一会儿。”

“对。所以现在不能出去。”

“半夜出去?”

“半夜打探一下,没有人就出去。”

“唔,”塞分突然拍着车窗说:“好久没有这么刺激的感觉了。你不觉得吗?”

“草,你受虐狂吗。”米作特地把“虐”字拉的很长。

09:30,塞分陷入回忆--

2021年,塞分因为一场玩过头的异术家集会受到狱卒追捕。塞分三次险些遭捕,带着狱卒的一个四人队伍——MTF-乙巳-11“书海遨游”跑遍了黑龙江省好几个城镇。最终塞分发现了一处异常开放门径,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回到图书馆,至少能去三波市或者苏荷这些自由港。

没想到进门后塞分居然发现了武城市。这个奇怪的城市经由高速公路连接多个地区,本体却不能在地图上标注出来。虽然如此,城里的人大多不是帷幕内人员,这里也算不上枢纽。

塞分躲进武城的一个小屋,等着MTF的人搜查到自己后再逃跑。不久之后,塞分如愿以偿地遇到了检查。

他翻窗逃跑,用简单的动作符实现了二段跳跃和缓慢降落,逃出包围圈。

刚刚落地,几个面带面纱的男子便团团围住了他。

“哪里来的?”

塞分遗憾地发现自己暴露了异常能力,只能等着狱卒帮自己擦屁股了。这几个穿戴打扮相似的青年个个虎背熊腰,像是打手,塞分也不准备和他们多纠缠。

“你妈房里来的!”塞分施展奇术,登上旁边平顶房的房顶。

一个面上有疤的男人转身从地上捡起一个箱子,解锁,从里面拿出一把枪。

塞分慌忙撤退,后面却传来别人的喊话——

“别动!双手抱头,慢慢下来!”

狱卒在后,塞分心里凉了半截。他一动不动,拼命想出一个破局的方法,脑袋里却空无一物。

持枪者听见了狱卒的声音,试探地问“那边是谁?”

“SCP基金会机动特遣队,这个屋顶上的人是罪犯,我们会使用热武器,请无关人员暂时撤离现场避免受伤。”

“什么特遣队部队的,知道这里是哪儿么?”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喊了一句,接着被旁边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打断。

“既然他们已经看到交易现场了,那就不用警告。”

“砰!砰!”

塞分左腿中枪倒地,机动特遣队的一个人员也应声倒地。黑色势力团伙(现在塞分确定他们不是一般的违法者)绕过塞分所在的平房,从路口挺进,射击机动特遣队。MTF的人没想到这帮家伙敢这么猖狂,几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枪,受了突袭。

塞分左腿无法支撑,做不了动作符为自己治疗,便用简单的奇术先从自己的身上取出子弹。取弹的过程疼痛无比,好在黑色势力没有把他视为威胁,没有一个人冲他补枪。

地面上两个部队竟打得不相上下。狱卒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形势,没有准备足够的人手和武器,只能勉强抵抗。

再拖下去是不行的,黑色势力也许有更大的规模,一旦他们摇来人,狱卒恐怕支撑不住。

塞分可以运动了。他三个肢体爬向天台的楼道口,从阳台上跳到隔壁房间,找地方暂时躲了起来。无论哪一方结束了下面的战斗,找到他至少还要费几分钟的时间。

……

过了天知道多长时间,喊打喊杀声减弱,似乎远去了。塞分颤抖着下了楼,却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躺在地上。

男人穿着机动特遣队的制服,没有携带枪械,肩上、胯下和脚踝多处受伤,流了满地的血。很明显他是被认为毫无反抗能力被暂时丢在这里的。

“你是…?”

男人忽然睁开眼睛,吓了塞分一跳,男人气若游丝地说:“我是弗兰克•米作。”

23:53,米作--

米作看了看表,快12点了,是时候去探路了。塞分这个小子一到旅店就倒头就睡,敲他的门都不开,米作只能自己去。

整理了一下服装,米作走出旅馆大门。

之所以要夜里去,是因为夜里治安相对强一些,像郊区这种没多少人的地方都会有几个安保巡逻。相对白天,司库的人不太可能冒着这种风险开枪,最多是械斗。

米作自己也带了刀,虽然有在法庭上被对方反咬的风险,但不带风险更大,可能是生命危险。

夜深人静,冬天动物大都躲藏起来,此时四下一片寂静。夜色很深,米作难以看清远处,也不愿意打开手电筒。为了不引起注意,他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找了半个小时,米作发现了一条横穿乡间的小路。这条路宽阔平坦,在上面走速度可以开到很大,而且偏僻,不易被发现。又花了半个小时考察,米作没有发现更适合的,决定明天就走这条路。

米作慢慢地回旅店。四周的风景虽然都被黑暗所掩蔽,仍然可以辨别出建筑物的影子。多层建筑物越来越密集,前方就要到了。

黑暗中围上来两个人。

米作立刻回避,他几乎能猜出来者是谁。可是当米作发现对方时,对方早已发现自己。躲藏也没有用处。米作拔出刀,稳稳地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感觉让米作找回一些勇气。

米作转过头来,准备拼死一战。两个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面上裹着纱巾。看到米作有刀,一个青年直接吧手里的砍刀随手扔到地上,从腰侧的匣子里抽出手枪。

“噗,噗!”

两声枪响,米作颈动脉破裂,血液如同开闸放水一般汹涌而出。米作连哀嚎都没有一声,慢慢地瘫坐到地上。

“收拾下现场。”

司库本就没想过放过两人。米作想象过的所有刀战场景完全没有发生,司库不害怕在别人的地面上作恶,只不过是牺牲两个忠心耿耿的小卒子而已。

“你们在做什么!”远处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噗!”

早上,邻里惊恐地发现两具尸体并排着被放在旅店外的一把长椅上,身上都披着像流浪汉一样破烂不堪的外套。警察赶到后掀开外套一看,发现其中一个尸体穿着夜间安保人员的制服。

次日07:07,塞分--

塞分开着车,全速前进。一切压抑,迷茫与不安的事情全都被他跑到了脑后。根据导航地图,还有15分钟塞分就可以到达他心心念念的T-3020号密径。这条密径在黑龙江边,“敲门”的方法塞分只需要请教当地的异常社区就好,他有钱,这一点不用担心。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很快塞分到达了目的地。

江水是黑色的,像女人的头发。塞分忽然无端地想起一些场景的片段。飞越房顶的场景,枪战,夜晚爬窗,一个神秘的喷雾罐……他忽然开始不安起来,闭上眼皱皱眉,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塞分忘掉了无厘头的想象,重新恢复冷静。

他慢慢地在河街上溜达,忽然看到河街上有一家眼熟的饭店。努力辨认了一下标志,塞分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安布罗斯江岸分店!”长相奇特的服务员热情的问候,“您真幸运,上一位客人刚走,您可以马上享受用餐服务!”

“请给我一张你们这里的菜单吧。”

服务员笑容依旧,轻轻地从背后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纸,上面写满了特色菜肴。

“吕梦江…?”这里不是黑龙江吗?”塞分看到入店须知上的文字,疑惑地问,“吕梦江有什么异常性质?”

“简单的说就是西岸会时间回溯啦……不过不用担心,本店有专门防止你回溯的特殊食品,在这里吃饭不用担心~”

听到时间回溯,塞分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个下午。转瞬间,服务员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亲亲,你还要在这里用餐吗?”

“要,你等等,我看看有什么吃的。”塞分边说边坐下,快速浏览了一遍菜单,选择了一个“流光杯”。这道菜据菜单所说是必点。

“好的亲亲,不要别的啦?流光杯马上给您做好~”

……

流光杯闪闪发光,里面是清澈见底的江水。塞分不知道这一点东西怎么能吃得饱,不过他本意也不是单单为了用餐。

“服务员,等一下!”

“怎么啦亲亲?有什么不满意的吗?”长相古怪的服务员小步快跑过来。

“请问一下,你们店附近有一个密径,你们知道吗?”

“那在江对岸呢,是公共开放密径,用餐完毕我联系一个人来接你吧~”

“谢谢。”

心里有了底,塞分开始专注于享用面前的饮料。他端起杯子猛喝一口,嘴里顿时充满了酸涩的味道。

塞分想吐出来,但顾及面子还是咽了下去。喝完一口后,他再次叫来服务员。

“又怎么啦?亲亲哪里不满意?”

“这杯水,太酸了。是不是放错东西了?”

“放错料那是不可能的。流光杯记载了你最深的记忆,酸的味道代表你在为了什么而后悔哦~”

塞分吃了一惊,忽然陷入回忆的洪流。

……

12:28,T-3020密径--

密径每天要接待几十个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大部分的人都是来去匆匆,来得多去得少。但是似乎每个走过密径的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密径曾见证过无畏的战士,也见证过虚浮的旅客。他见证过三代人:第一代有人去了江对岸没有回来,第二代有少数几个傻瓜还是去了江对岸没有回来,第三代的人便不敢再去江对岸。

他看到制服上画着三齿轮标志的人穿过,看到背着邮包的人经过,看到流着泪的老人走过。

那些人是为了什么而来呢?没有回来的又去了哪里呢?

密径看到一个手腕上绑着蓝色手链的男人跑过。

与从前每一次都不同的是,过了几天之后,男人突然出现,反方向跑过。

12:30,塞分--

图书馆里,L-2470号门径旁人头攒蹙。许多塞分曾经的朋友询问三年来他去了哪里。塞分笑着应付众人。被狱卒追杀了三年能回到图书馆,他觉得无比兴奋。三年的时间显然过于长了。

闹了一天,人们渐渐散去。几个曾经常常一起跑酷的男孩与塞分约定明天去F1200宇宙的跑酷胜地练习,塞分答应下来。

朋友们走后,塞分一个人坐在狭小的阅览室中。他环顾四周,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四周没有窗户,屋子里沙发床和茶几几乎挤满了整个空间。

一种不安在塞分心中萌发。

第二天的练习证明,塞分的技术没有在三年的时间里倒退,即使受了两次伤,塞分仍然能速过70厘米的障碍。面对同伴们的赞美,塞分笑着,心中局促不安。

发生了什么呢……

……

等到回了阅读室,塞分已经昏昏欲睡。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他和狱卒合作。

他梦到自己在一个灰色的小城生活了三年。

他梦到自己夜里12点钟独自开车出行。

他梦到自己从狱卒的背包里翻出一罐喷雾,罐子上印着大大的字母“A”和三齿轮标志。

清晨,塞分从烦闷不安的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

塞分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自从逃回图书馆,他的生活总是充满了灰色的阴影。他在任何事情上都难以聚精会神。在他逃亡的时间里,狱卒一定是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塞分决定去拜访占卜师。他出了门,疲惫地向迎面走来的人们打了招呼,独自走进奇术法阵跃迁到L-4110号密径。下一秒,他出现在繁星之上。

星星与花朵在他的脚下的黑暗中绽放,标定着地面的位置。黑暗中坐着一个约莫40岁,身体圆圆鼻子尖尖的男人。男人身着褐色皮革飞行制服,额头上卡着护目镜,正坐在不可见的台阶上冥思。塞分第一次来这里,惊奇之余按照规矩静静地坐在男人面前。

尖鼻子男人面对自己的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塞分暗想他可不要在自己没走前死在这里。不过到头来他还是默默地留下,学着男人的样子闭目养神。

……

塞分睡着又醒来,醒来又睡着,反复三次之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你的答案是重置。勇气已经在悔过后萌发,记忆已经从背叛里回归。”

带着助忆模因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塞分震惊地目瞪口呆。半晌,他才用颤抖的语调追问:“是你帮助了我么?”

“我只帮助了你一小部分。勇气不需要我的帮助,重置我无法帮助。我只帮助了记忆。”

塞分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话里的含义。他想了想,问道:

“谢谢您。但谁可以帮助重置呢?”

穿飞行服的男人似笑非笑:“你已经见识过祂的本事。”

塞分福至心灵,鞠躬返回。

不知道什么时间,塞分的生物钟已经被打乱--

塞分沿着吕梦江东岸的河岸线奔跑。他需要跳过至少五个日夜。

想着米作会回来,塞分骨头里满是动力。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最开始的行为严格意义上讲本就不算是背叛,他与米作的友谊是建立在相同的困境之上的。自古以来鲜有这两个组织的成员交朋友,所以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先例供塞分参考。

想了许久,塞分终于想到一点可能解释。蛇之手与狱卒最基本的不同不是体现在理念上,而是体现在组织上。蛇之手是“想进就能进”的,几乎所有图书馆和大型自由港的散人都会自认为是蛇之手的一员,他们都是自由的,塞分也用不着为了一个本就不存在的理念而背叛自己。

米作是狱卒的人,狱卒成员要经过层层选拔,狱卒的理念坚硬如铁。狱卒背叛了狱卒叫做背叛,而蛇手脱离了蛇手不叫背叛。他甚至没有办法背叛整个蛇之手。

塞分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从双向的困境中脱离,现在要做的就简单多了。

塞分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试探地用一只脚踏了踏江面,又把另一只脚挪过来。吕梦江无声的流淌着,将一切既定的事实重置。

自己要不要加入狱卒呢?塞分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以后想好。经过了重置,塞分拥有了完全地自由。

23:50,塞分--

现在是深夜。还有3分钟米作会出门。塞分屏息凝神,等待着。

一切马上就要结束,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但这不是最后的机会,塞分如果不曾死亡,神奇的吕梦江总会让他有一个重置的结局。

“来了。”塞分裹了裹自己深色的兜帽,攥紧了手里的刀。这刀是他专门挑选的,由图书馆每两年举办的锻刀大赛冠军手中买下,最坏的情况是一击毙命。

夜色很深了。

米作挎着大步,左顾右盼。塞分本想在最后时刻冲出来拯救他,但此时突然醒悟:自己想要帮助米作脱离死亡,又为什么非要在最后最危险的时候才出手呢?

塞分暗骂自己,到了这时候还想当救命英雄。简单的事情总是被搞复杂,塞分也快对自己没什么指望了。

塞分直接走向米作:“米作!是我!”

米作持刀转身,看到是塞分后放松下来。他等着塞分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怎么这么晚才来?”

“米作,”塞分皱着眉头,“我现在要说的事情千真万确,你听着……”

“……”

……

米作一言不发地瞪着塞分,空气里安静至极。过了许久,米作才发言:“那还要车吗?还是现在就走?”

塞分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刀,转身向城里走去。米作紧紧跟上,警惕地看着四周。几分钟后,两人回到旅店附近。塞分做了个手势,示意远处有两个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塞分默默地躲在米作身后为自己施加了一个蛇的奇术符文。在动物符文的加持下,塞分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两人。

蛇,黑暗中的掠食者,在众多神话中罪恶的化身,在此刻具象。只不过此时的蛇不是伊甸园里的小偷,而是古希腊掌管医药的阿斯克勒毕俄斯,此刻杀戮是为了治愈。

塞分贴着墙壁的阴影,慢慢地向两人走去。两人没有发觉,依旧默默地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

即使塞分不来,他们本身也是牺牲品。在治安优秀的地区放枪弄刀杀人,在中国所有地方都会处以死刑,而他们为了掩护司库也不会为自己辩护一词。从小时候就开始接受司库洗脑的他们是最不会背叛的D级人员,他们不是塞分的仇人,但是是他必须杀的人。

塞分近了。“噗,噗。”

死亡,死亡。

鲜血挥洒,发出“滋滋”的响声。。塞分的手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两具尸体慢慢滑到地面上,落地的瞬间连闷响都没有。米作看呆了。

塞分皱着眉对米作说:“先别着急,狱卒。下一个城市还有人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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