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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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館昏黑,射燈聚焦在以南瓜和蠟燭等魔幻元素精心佈置的舞台上,五名打扮妖艷的少女在舞台上載歌載舞,引得台下尖叫連連。於商場展館舉辦的萬聖節派對進入白熱化高潮,但楊木已經看不下去了—她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帥哥組合的精彩表演值回票價,但她也只是為此而來,剩下的已經沒必要看了。

走出展館,溜到附近的廁所,楊木閉上雙眼,一手摘下眼鏡,另一手輕輕揉著眼睛,她現在這對新的角膜不能久視刺激的光亮,只是那個帥哥組合值得讓她破戒罷了。

但揉著揉著,楊木感覺到不對勁,手上並沒有傳來圓潤如球的觸感,而是不敢深入的空虛,溫熱的液體隨手上下流到手臂,一點點變涼。

她睜大眼睛,眼前卻漆黑一片,眼窩裡感受到不應有的涼風。

我眼睛呢?!

我眼睛呢?!

還沒等楊木尖叫,似乎是腳下一滑、又似乎是莫名的推背感,使她猛地前傾,眼鏡腳架與大腦親密接觸的感覺成為她認知到的最後一件事。


今天的健身房格外的熱鬧,不是訪客變多了,只是隔音太差—震天的歌聲和人群的歡叫穿透到健身房後也並沒有衰減多少。

不過作為這家健身房的常客,費蒙一早習以為常,他摩拳擦掌,躺到長椅上,抓住掛在支架上的啞鈴槓組,準備今天的鍛練。

他知道,他已經並不是那個能輕易抓舉數十公斤的男人了,醫生的囑託猶在耳中,但他最信賴的人永遠只有自己,謹遵醫囑並不是自己的風格。他堅信,他跟他的新寶貝只差一點磨合而已,現在時機正好。

於是他取下槓鈴,深吸一口氣到他的新寶貝裡,準備將槓鈴一舉而起——

然後預想中的充盛感並沒有到來,空氣進入身體裡只產生空虛的氣泡聲,缺氧的警號迅速蔓延全身。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費蒙的思緒瘋狂急轉,思索一個根本沒有答案的問題;求生的本能逼使他大口呼吸,但除了擠出滿口的血水之外徒勞無功,胸腔的空虛感逼使他往最匪夷所思的可能性想去,卻忘了還有一根重數十公斤的槓鈴正經由他的手臂懸在胸口上將舉未舉。

缺氧的乏力使槓鈴失去支撐,急墜的槓鈴首先扯斷手臂的關節,然後碰的一下狠狠砸在費蒙的脖子上,使他的頭近乎和他的身體成一直角,在那一瞬間,費蒙甚至感謝那根槓鈴,讓他免去更長時間的折磨。


「好久沒見啊,健偉。」在展館樓下的咖啡廳,程鐵心輕呷一口咖啡,翻著白眼看著面前這位在咖啡廳喝白水的好友。

「別這麼看我,我聽醫生的,現在只喝白水和吃流食。」陸健偉的右手輕拍著桌面上的袋裝流食,提醒著他的好友,他仍然是位康復中的病人。

「是啦是啦,這是你第不知多少次吹噓自已死裡逃生的經歷啦,說的像我沒死裡逃生過似的。」鐵心輕皺著眉頭,摸出兩顆抗排異藥,就著咖啡咽下去。

「那是因為我的死裡逃生最獨特啦,胃移植手術耶!全球首例耶!多牛逼啊!」

「那確實,胃也可以移植簡直聞所未聞,你這個新胃是從哪裡來的?」

「好像是個因為遺傳病而安樂死的女孩子,據說她一早就簽了全身器官捐贈的樣子。」

「嗚嘩,女孩子的胃哦,以後你是不是能成為怎吃都不胖的甜點獵人了?」

「講的你現在的心臟並不是女孩子的心臟的樣子似的……所以鐵心啊,今天叫我來有什麼事?」健偉詢問著扭開流食的包裝,喝下今晚的晚飯。

「其實並不是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健偉啊,你——」程鐵心的話沒能說下去,他牢牢捂著心口,突如其來的空虛感,以及隨之而來的無力感迅速擊倒了他,把木桌以及桌上的咖啡食物掃著在地,砸出誇張的碎裂聲。

附近的顧客擾擾攘攘,有的在遠處旁觀,有的小心靠近,也有的掏出電話報警,但引起他們注意的,並不是倒地的程鐵心,而是陸健偉。

陸健偉在地上輾轉反側,狂暴的肢體力量將附近的桌椅通通砸翻,他的哀號先是響徹斗室,再被混著血紅的嘔吐物腐蝕殆盡。

失去容器的胃酸正在消化著他的內臟,他的死亡痛苦而漫長。


在展館的舞台上,表演仍然繼續,而在舞台旁邊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燈光師陳實幹在儀器環繞的控制盤面前全神貫注,監視著事先編排好的燈光演出,以便在出現意外狀況時及時進行調整。

一絲冷汗在他額間流下,這次的萬聖節演唱會投放了他全副的心力,或許他那剛康復的身體並不太適合高強度的工作,但不論是因為那高昂的手術費用、又或是為了讓女兒賜予他的第二次生命不被白費,他都有拼盡全力把演出做到最好的覺悟。

「師傅,你辛苦了,先過來喝口涼茶吧!」一位舞台小助理在身後呼叫著陳實幹,他知道這位燈光師換過肝不久,不宜長時間工作。

「拿過來吧,待會我自己喝。」陳實幹的身子動也不動,右手朝後向著小助理攤開,表達出索要之意。

「但是…」

「現在沒空喝!拿來!」即使特意壓低聲線,小助理仍然感受到他那沖天的怒意及不耐煩,看了眼氣氛白熱的舞台,只好將水瓶塞到那張攤開的手上。

但只聽見一聲悶哼,那張右手並沒有抓住水瓶,而是突然揮動,把水瓶猛地拍飛;那右手的主人用左手猛地捂著腹部,鮮血從口中滿溢而出,並以最後的力量將身體猛地後仰,以免他倒下的身體砸到控制盤,破壞他的最終傑作。

「師傅!師傅!」小助理急忙把他拖離崗位,但被他拖動著的陳實幹腦漿塗了一地,早已經沒了氣息。

至於被他拍飛的水瓶,則啪的一聲落在控制盤旁邊的儀器上,並沒有密封的蓋子被撞開來,使裡面的涼茶把全速運轉的儀器從上而下澆了一遍。短路的電火花此起彼落,首先把白熱的燈光演出歸於黑暗、再點燃錯綜複雜的電線,爆出蔓延的火種和濃煙。

今晚的萬聖節表演,就在突如其來的火光和濃煙下戛然而止。觀眾和表演者尖叫著逃出展館,火勢順著各種易燃物將舞台化為灼熱地獄,高懸的盞盞射燈紛紛落下,以落地的響聲為陳實幹的傑作送上一曲輓歌。

這場火災來的快去得亦快,在所有人逃出展館後不久,還沒等消防車、以至更多的黑箱車駛到展館前,火勢就逐漸熄滅,遺下一個空無一人的展館以及一地的狼藉。


在狼藉的舞台上,她醒了過來。

肢體從毫無知覺到感到麻木,視線所見的只有焦黑的天花板,以及搖晃的黑色物體,勉強驅動著頭部將視線下移,卻只看見自己身無寸縷。

我是誰?發生什麼事了?

每次思考都伴隨著頭痛,她想起她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醫院的天花板,直到眼前一黑之後的下一個畫面卻是另一片焦黑的天花板。

她本應死去,但為什麼她會在這裡醒來?又為什麼會赤裸著躺在這個地方?那黑漆漆的東西是什麼?

警號從遠方傳入耳中,手腳也已經可以緩慢移動了,但沒等她嘗試爬將起來,只聽見一聲巨響,那黑色物體就伴隨著風壓不斷在眼中放大,直到它完全佔據視線的一刻,她想起來了。

她在演唱會探老爸的班時看過這東西,這是一盞高能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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