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空气令人窒息，通常与他相伴的清晨嬉闹与其他守卫一起沦为无言的沉寂，地板上沾满血迹，他的枪沾满脏污，一切都已被沾染，而空气令人窒息。
然而，他仍在呼吸。
“我们应该报告此事。”
Ben在房间那头手持着他那温热的咖啡，抿起嘴唇。Liz没从他身侧抬起头来；她只是坐在那里，兀自颤抖，双腿压在自己腹部上。还有地板上的死者，死者——他们自我说服着——只是睡着了，因为如果他们死了，他们就失败了，而如果他们失败了，他们就失去了为人的意义——未曾回应，他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周身血泊如同死水池塘。
他将其重复一遍，声音更大。
“我们需要报告此事。他们需要知道。”
言语一如地上子弹般徒劳无益。他，Simon，前特工Willner，将会从他大幅减员的团队里获得有意义的答复。
下一个要呼吸而非窒息的人是Liz。她带着她的呼吸做出回应。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意义。
“……什么……那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那……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那不是我们造成的。”说话的人是Ben，他凝视着自己杯子里的液体，里面的自来水和泥土比咖啡都多，而他的脸也被塌陷天花板的泥土与脏污弄得污迹斑斑。
Simon吞了口口水。他们的Site有多少人？50 ？100？还是说整个地方都已被彻底毁灭。他们甚至未曾得以好好了解这是怎么回事，可老实说这又有什么意义？一切都失败了。一切。没有一件事是他们训练过的，如今太阳已经升起，沿路而下会有一个城市，可他们没有枪，没有电话，没有设备也没有人手，这是如此一个坐落于偏远之地的小型Site，于是——
于是Simon也不站着了。他做不到，再也做不到了。也许是因为前夜肾上腺素过高，也许是因为他腿上的深长切口被草率绑扎，也许因为是一百一十件本可能的事。不过实际上就是无需任何理由。
因为这是星期六清晨。
一切都应在本来的位置上。
没有什么损毁。每个人都活着，地板上没有尸体，他手上没有鲜血。这不过是个噩梦。他将醒来，将忘却昨夜，将忘却血、火、尖叫、停电、死亡、混乱、窒息，以及随之而来的下一个早晨里的彻底窒息，三个幸存者将坐在曾用于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板上，假装什么坏事都没发生。
因为一切都很好。
深呼吸。
什么坏事都没发生，一切都很好。
Willner特工呼吸。
“感谢您参与Site 19的72小时虚拟现实防护试验。”
一个女性的声音从他们周围响起。像机器人。如此冷静。她凭什么还能这么冷静？Ben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然后是领悟，接着是解脱。
解脱。
“当前时间为早上8点，当前日期为7月6日。您的任务已失败。存活人数：3。死亡人数：76。为确保能进行作战，您必须保证存活人数为45人的同时抑制住收容失效。您的头戴式受话器和输入阀将立刻被取下。当无法看到周围时，请离开储槽。”
Simon紧紧闭上双眼。
然后再次睁开。
泥土、尸体和血液的气味于他储槽的无菌实验室材料和一名训练中心的技术人员面容中逐渐消散，他的手臂缠着绷带。Simon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什么都没有。
“有点震惊，嗯哼？”技术人员笑了，把门栓打开，“没关系了。Clef在程序里给你们扔了很多东西。我想他现在正在开会，不过要是让他发现你们中只有三人存活……”
Simon没能回应。他觉得自己的胃很不舒服。哦，天哪，太可怕了，那么多人死去，那么多的血，一切都如此之快，而——
“嘿，如果你要呕吐，至少先从储槽里出来。这些东西清理起来可恶心得很。”
Willner特工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出口走去，仿佛他在第二天晚上爬出狭小的空间，试图修好电源。没错，他们度过了一整个白天都没电的状态。那是什么样的尝试？第一天，第一分钟：总要确保Site的电力正在运行。
虚拟现实室比他在12个小时里所感受到的更加真实。Ben在他的储槽外等着他，就靠在冰冷金属上，可能是想借此挡住烟防止它扩散。毕竟他们还在室内。
Simon捂住嘴巴，他弯下腰，强迫自己把眼睛闭上，把热酸强压在嗓子眼。
“别紧张，老兄。”Ben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漠不关心地后退。Simon知道他从Ben这种人那里也只能得到这种程度的同情。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接纳了随之而来的疲乏，在过去三天里他的大脑时刻不停运转，因此让骨头也疼得厉害。你不能睡在虚拟现实储槽里。
Willner特工又咽了一口唾沫，试图以此作为补充水分，然后试探性地站了起来，等着看自己到底会不会呕吐。几秒钟后，仍然什么都没发生；他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在他周围这长长的房间里，还有约100个或者更多的金属储槽，在一个悬垂的露台上与一台大电脑相连接，Clef在那里决定他们作为受训者的命运。他眨了眨眼睛。这一切都完全……真实。所以……显而易见。
“Liz在哪里？”
“他们把她带到了Glass的办公室。她可真吓坏了。”
“好吧，是的，我的意思是……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Ben挪了挪身子，把一块口香糖放在嘴里以抑制冲动，然后倚靠在储槽上。
“我刚才和Shelly谈过了——她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不过还可以通过笔记本电脑上看到反馈情况——”他猛嚼着口香糖，“无论如何，她说那是45型，还说我们错过了26步，那有一个很大的盲区。”
Simon同样靠在他身旁。靠在储槽上，对抗过去三天里他那可怕的现实。“一个盲区……”
“是的。”Ben神经质地笑了笑。“毕竟……它有一个盲区。如果我们知道的话，我们本可以救下那些火箭。”
“如果我们知道的话，我们本可以救一些人免于死亡。”
“噢，Simon，这不是同一件事吗？”Ben用拳头打了他胳膊一下，笑了，“可他们没死。他们只是在测试里才死了，还记得吗？见鬼，那帮家伙可能就是他们。”他向他们对面的大窗户示意。阳光明媚。俯瞰群林和主要收容中心，一些人在到处投掷飞盘。
外面是多么美妙的一天啊。
Willner特工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