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而嚎

“请将你的手伸入雕像口中。”D-19238不为所动。“我让你把手伸入雕像口中。”

D-19238咧嘴笑了笑。“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拒绝服从命令会让你吃到苦头。把你的手伸入雕像口中。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和SCP约会的书呆子?”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慌了呢?你似乎想防着点什么。”

Reynolds来了。谢天谢地,她现在得回答些Reynolds的问题,不用理这个D级了。

“Agarwal博士,西翼需要你。5760那儿有个预约,你要在十五分钟内抵达。把日程表改一下。”

她叹了口气,把门从身后关上,D级的喊叫声依旧流入了她的耳朵:“Reynolds,帮我把约会的场面拍下来好嘛?”


当Agarwal到禁闭观察室时,5760似乎和自己吵了起来。

“你能不能闭上次嘴,你这个——好吧。“生活”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麻烦你滚远点,好嘛?”

5760突然向空中高举双爪,哀嚎声不绝于耳。恐惧让Lakshmi的肾上腺素激增,浑身都开始发抖,双腿也软绵绵的。

这就是鹿之于狼嘛?

她从没觉得自己与猎物如此相像。她看着5760,却看不出一点人样。

在森林的中心,一根形状奇异的骨制尖塔直插云霄,贪婪地向外伸展,想抓住点什么。Lakshmi感觉自己的骨架被别人拉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一阵钝痛在骨头中心开花。她抬起手,看着不详的怪异肿块一个个从表皮上冒出,它们的渴望表露无疑,那便是那座可怕的塔。Lakshmi转过身,看到Reynolds正惊恐地呜咽着,一股钙制的植物卷须刺穿了他的手,从其中分裂开来。

5760粗声吼叫着,爪子在骨头上刮擦的刺耳尖声,夹杂着破旧毛皮——它们被挂在灰尘遍布的墙上——发出的沙沙声。虽然这些响声毫无逻辑可言,但概念与知觉流经Lakshmi的大脑,一股来自外星球的意识穿堂而过。

它是孩子,它很年轻,它没经验。它只是用人类的声音呜咽的小狗崽。

它有天赋。它有力量。它有速度。Lakshmi感到手指所及之处都是骨头,她突然能感觉到她和她同事的每一根骨头——一个巨大的星座,一个由钙与釉质组成的星座,占据着整个站点。

这份天赋,回绝了它。

毫不客气。

人类——这群生物都长得差不多,温暖而可口。5760的饥饿感让Lakshmi感同身受,她的口水直流,一个寒颤让她直哆嗦。

血肉,肾肝,还有肌肉。它把某人的脸直接从胸腔中拽了出来,那血淋淋的头盖骨展现在人的面前。

一个男人的头就被这样一爪捏碎。

尸体,朽为无物。最后,化为尘土。

有机玻璃的另一侧,曾经鄙视怪物的心吓得急速跳动。

树林包裹在夜色之下,绒毡层发着幽光,静悄悄地潜行在远足者背后。

突然间,它闪现而出,在那些惊慌失措的研究员身后穷追不舍。它只是想多玩弄他们一会儿罢了。只要它想,他们随时都是它的盘中餐。

Lakshmi几乎快要吐出来了。——不对,是她——撕开了自己的胸脯,吃下了心脏,口水从下巴直流下来。她能感到结实的肌肉与后侧臼齿之间的摩擦,也有热血敷在她的双手与嘴唇。

“出,去。”5760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这回正常了不少,不过有些喘不上气。这时,Lakshmi终于魂归身体。

建筑化为尘土,骨制的藤蔓回到了Lakshmi的皮肤之下。5760的胸脯起起伏伏。不过,当Lakshmi走进窗户时,它热情地朝她挥手。

“抱歉!这混蛋不懂得放弃。你的手还好嘛?”

Lakshmi小心地伸展了下身体。这可能会有点疼,不过缝针大概是不必了。

“看起来还能用。”

“好好好,那就好。你准备好和我约会了嘛?”

“等会,你说什么?”

“你没啥大碍。我也把他控制住了。不过,你还是把你的手包扎一下吧,我会在这儿等你的。”


无论距离,我属于你……Brendon Urie的歌声在5760的收容室中回响。很不幸,Lakshmi实在听不进他那些温柔的音符,现在她浑身上下都吓得没缓过神来。她紧靠在5760的骨白色毛皮上,现在这幅光景活像一页残忍的华尔兹漫画。幸亏5760能做主角,这点让Lakshmi感激不已。恐惧与失衡已经让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躯壳。她等着5760的声音再次刺耳无比,不再欢愉的声音也将让她的骨头再次造反。5760对Lakshmi的不适视而不见,似乎她根本没有死于非命。她对早些时候发生的事压根不想提起,Lakshmi一点儿也不怪她——再多想一秒那些事都让人浑身难受。

“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发生,”当Lakshmi问5760是否还好时,5760只说了这句话,“你会习惯的。你现在安全了。只要我知道你在这儿,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Lakshmi还是不放心,那种被生吞活剥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但就在这时,5760清醒过来了。她试图回想起自己在它——另一个被收容的异常——破坏控制装置之前有见过它。她着实不这么觉得。

“很高兴我们能共度这段时光。”5760说得好像两人在约会一般,一同在骨树林中翩翩起舞。Lakshmi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二者中选择其一:要么无比坚决地过一个“正常”的夜晚,要么用足够的骗人手段自欺欺人。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你能拿开那些爪子嘛?”她设法尖声说到,“他们老是戳我。”

“抱歉。”5760说着,把紧抓在Lakshmi腰间的爪子松开了。“这首歌真好听,”5760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愉悦之情,“你知道嘛,这首歌唱的是他在婚礼上对妻子的誓言嘛?”

“嗯,”Lakshmi说着,努力去忽略骨制灌木丛中不断发出的恼人噪声,这些小小的骨头让人烦躁,“我记得你以前说到过。”

“这首歌很棒。很甜美,但是……太色气了。实在是太诱惑了。”如果5760有眉毛的话,他现在一定会挑逗性的扬起眉毛。

好极了。现在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我搭讪。

Lakshmi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我们的谈话能不能专业点?”

“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看起来那么正式。”

“我真的很希望能正式些。”

“行吧,这怪扫兴的。”

“你怎么说都没用。”

歌曲戛然而止,接着从扩音器中传来了八十年代的清晰节拍,那必须是Hall and Oates的歌。

“她是个夜行动物……她瘦弱无助。”

那个夜晚,Lakshmi不止一次想着,自己到底是因为犯了什么事才会这么遭罪,是不是可能是自己在研究5760的时候有所不慎,惹恼了谁。

“抱歉,”5760看起来没一点悔意,“这是个黑色幽默。”

Lakshmi开始讨厌周五了。


“Lakshmi”,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银铃,“我们能进来嘛?”

“嗨,Meyers,”Lakshmi心烦意乱,“还有谁?”

“我。”是Reynolds在说话,满是颤音。Meyers几乎是把他推进了房里。他清了清嗓子:“很抱歉,我本该告诉你5760的程序的。”他含含糊糊地说着,“我怕你会吼我,也可能会把这当成玩笑,不去做它,然后Gonzalez就会吼我。”他紧张地拨弄着自己的表带。

Lakshmi转了转眼珠,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担心这种事情的也只有Reyonlds了。“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很好,”Meyers说道,“看来道歉的结果还不错。现在,出去,Reynolds。”

“但是——”

“出去。就现在。

“你对那个毛头小子太狠了。”Lakshmi看着Reynolds灰溜溜地跑去大厅,这样说道。

“我都不知道那帮人怎么找到这家伙的,”Meyers说着,摇摇头,“你还好嘛?”

“这件事蛮有压力的。我一直觉得有人在背后笑话我。我也知道,一定有人这么干了,而且还不少。”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事儿挺严肃的。亲爱的,你做的很不错。如果和一只wendigo共进烛光晚餐就能保住人们的安危,但凡超过三个脑细胞的人都会觉得你是个英雄”

“我知道。当我知道5760失去了什么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那是……我不想聊这个。但是现在我没法知道关于它的一切——它是谁,它在哪儿被发现的,关于收容在那儿的异常的任何信息,我统统不知道。考虑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这种情况就显得万分危险。我在研究一些细节问题,但我没有能力去调用相关数据。”

“你可以问问它。”Meyers建议道。

“我做不到。”

“亲爱的,你可以的。我说的这些都是屁话。你有权知道这些。”

“有权知道这些。”Lakshmi附和了句,耸了耸肩。

第二部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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