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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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开始]

我们来自于红。

红是过去的总和。那时曾有多样的生物圈;动物、植物、微生物们是以往的光辉记忆。而红是将它们相加,是一种总结。

红是太阳的愤怒。破晓之时,血染的烈阳将残暴的光芒投向大地,溶解表面的一切,形成了几滩液体。液体们聚合到一起,同时融化和凝固,在裸地上游荡。

红是未来的开端。富有营养的红色凝块在地球上蠕动,优雅地等待捕食它们的东西。然后,在无穷迭代的突变里,出现了我们,一种超然的生命体。我们由红而来,以红为食,将红剥削,用以丰满自身。

[记录结束]


暮光之城的市民们在广场聚集,眼看着精细雕琢的骨灰盒从上方的石柱缓缓吊下。Doppel Linn小心地捧着它,沿前面蜿蜒的小路行走。

这座城市就如名字所述,是一座光供给并不充足的全地下城市,而Lyrics Linn,为这所城市发展做出最初贡献的基金会研究员,已经过世三百年有余。作为她的第13代重孙,市长Doppel即将准备好到地上迎接正午凶残的太阳。

但在这之前,Doppel要留在城市中,给市民们讲一个故事、编年史、流水账、又或者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往前的几百年里,人类挣扎求生,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太忙,来不及听太多的趣事,顶多也就流传着诸如“人类和红色的凝胶相互融合”、“被太阳融化的植物渐渐渗入泥土”、“外星人用触手敲打地球表面”这些亦真亦假的词句。他们也不关心这些流言是否有实据。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基金会”,叫做“SCP-001-A”的食物,床,铁锹,还有最关键的,斧头。

Linn家系的诸位成员有不少机会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把地表以上一切的一切都向懵懂的后代们坦白,但这些机会总是从他们的手里不自觉地溜走。而直到现在,直到有一个后代能够站到整座城市最高点面对下方成千上万子民的时候——

“嗯,”Doppel清了清嗓子,“我们可以开始了?”

沉默。

然后故事就开始了。


[记录开始]

今天,是历史。

今天,我们创造历史。

今天,我们成为历史。

[记录结束]



起源


三百年前,在那场红色的灾难发生以后,残存的人类经过数十年时间,终于都有了安定的居所。属于这个世界的,永远蜷缩在一栋建筑或一座地下设施中,还有幸运儿投靠了数千米地下的镜像城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则是从空间扭曲的孔洞和道路之中悄然退场,除非他们的实力允许他们大发慈悲,为这个星球的物种做些什么。收容了各式各样异常的基金会站点和区域,因为红的到来而近乎全部解放,而这些异常——尤其是有机体构成的——大多又成为太阳的俘虏。存活的基金会人员大多决定将镜像城市作为合理的归宿,另外如果地表的普通人们能被基金会人员发现,那么他们也会被带往那里。令人欣慰的是,镜像城市们的原住民(尤其是“警察”们)得知地表的异变后,对于能够“保护人类”的基金会终于慢慢消去了敌意,开始表示欢迎,虽然这是镜像城市的异常效应导致的,而不是“警察”们发自内心对基金会有态度的改观。想想看,如果基金会人员告诉他们自己原本的职责是“收容异常”,而他们所在的城市恰好被基金会冠以了SCP编号,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最先被基金会探索的镜像伦敦并没有那么长命,但是由于候选的和新发现的镜像城市越来越多,人类可选的最后居所似乎没那么少。这些城市并未被编入SCP基金会的正式条目中,因为它们的性质和镜像伦敦大同小异,或许,还更加友好一些。

基金会那时的目标是:只要有机会将自己捣鼓这么长时间的各类黑科技重新启动,那就可以把近地面尚存于避难所中的人类唤来,共同重建最后的家园。如果可能,还可以完成对地表的大反攻。然后,基金会就可以在维持人类生存的基础之上,更细致地研究红色的异常。后者的重要性到那时候会优于前者:只要人类能够以最低限度进行存续,那么收容、分析异常又会成为基金会的主旋律。嗯,现在就已经是如此了。

我的祖母大人Lyrics Linn在那时的情况如何呢?她一开始被闭锁在自己的站点内,昔日的同事们都化为了怪物,聚成一体,从外面敲打着站点的大门,逼她去沐浴外面的阳光,她就利用站点里所有可能对SCP-001-A造成伤害的设施——这包括液氮、喷火枪、电击枪等等——进行防御,最后的战果是将站点门口的肉块全数消灭,并将它们烤熟或冻僵,最后一块块切好,作为自己的食物。她那时候还写日记,日记也留了下来,所以我有幸能够阅读到这些细节,但是文字毕竟是苍白的,我作为一个出生以来就在暮光之城平稳生活的人,还是很难去想象当时具体的画面什么样子。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她似乎意外搞懂了站点内的一部分电源系统,这使得她能够在一小片区域里调用整个站点的备用电力,反正有红色的凝胶肉块作为食物,而站点附近的智能活物也基本被清理干净,她就如荒岛生存般又支撑了数个月,直到全球超自然联盟与基金会的联合部队根据站点信号搜索到了这里,把她带走。

我不知道祖母大人那时候是如何从美国的站点跑到欧洲去的,也许是奇术搭建的传送阵,也许是基金会的传送设施,但最终她跟上了幸存者的大部队,来到了一座充满神秘气息却空荡荡的地下城——镜像亚特兰蒂斯。

没错,这就是暮光之城曾经的名字。

[记录开始]

红将过去捕猎,而我们将红攫取。因此,我们获得历史。

我们品红花,体悟其成长;

啮红鼠,感受黑暗与空洞;

啖红鸟,令飞翔的快意流遍周身;

食人类,让无尽的知识泵入初生的大脑。

[记录结束]


发展


等到在这座城市定居的人足够多以后,红色肉块们的入侵也好像放缓了。那时候的先人们就开始激烈讨论未来的规划。包括基金会在内的大量异常研究相关组织都加入了这场讨论之中,而结果明确地分成两类:要么想办法发展航天,进行地外殖民;要么稳步发展无害能源,同时消灭全世界大部分的SCP-001-A,以期人类能在地表生存繁衍。

我们并不知道当时讨论的具体细节,单论结果来看,第二个观点取胜了,也显然会取胜。毕竟,这里原来叫“镜像亚特兰蒂斯”,那你懂的,正上面是海底。不考虑地点问题的话,要真的发射了火箭,根据他们那时现有的航天技术,成功率很低,而且一旦失败,比如火箭在中途炸了,那大概率会把镜像城市跟地表的中间搞开一条通路,放任地面的SCP-001-A进来。不过呢,打算发展外太空科技的人们也没有完全放弃,单独组成了一个小队进行独立研究,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小组成员越来越少,最终导致全部研究被尘封,少有人问津。这项计划已经搁置了两百多年,也没有人愿意去再次启动了。

又是几十年过去,暮光之城在这期间一直监听到来自地表的各种信号,那是红色的非人之人勉强拖着完整的体形在诱惑咱们。我曾经翻阅过那时的监听记录,到后面连“救命”,“救救我,我在XXX处”,“能不能来人到XXX接一下大家”这样的非重复性讯号都接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两种令人绝望的信息。一种是全频段重复的警告广播,但是你懂的,几十年过去这早都没用了;而另一种是邀请世界上的幸存者来地面沐浴阳光、赞美太阳的广播,比如:

回来吧,这里很温暖。

太阳真美啊。

地面上的事物都是多么的美好!无比美好!好极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最后一种是凝胶拍打空气的声音,呃,如果你有尝试过用吸管向浓酸奶里吹气,那你应该能想象出是什么个声响。

说到酸奶那就简单提一下那时人们如何解决衣食问题的。当时,熟悉农业的幸存者们、负责植物类异常的基金会研究员和一小批机械工程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基本的农业和畜牧业搞起来了。基金会人员很清楚,在镜像城市的范围内,就算没有阳光植物也可以进行光合作用,所以生活的保障变得容易。种植和畜牧搞好后,接着就是纺织之类的轻工业。没错,我们的先人把工业革命的那条路重新走了一遍,经过两代人的努力终于算是追平了一个地上中型城市应有的产能。

最后还有一件事就是,跟异常相关的不少同行组织,在我们的先人彻底扎根后,也悄悄来到了这里,拓展他们的业务。出于保密的原因,我不会跟各位挑明都有什么样的组织在这里蛰伏。但是现在我们的基金会异常管理体系非常成熟,如果有任何异常组织作出对各位市民的越界行为,我们的人员会恰当进行管理的,就像大灾难发生前我们在帷幕未破碎时所做的那样。

[记录开始]

我们跨越时间,用不灭的身躯踏遍永恒;

我们感受空间,用高昂的叫喊征服距离。

[记录结束]


转机


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地面上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那就是SCP-001-A竟然会发生变异——可能有其他异常组织干预了它,也可能是极端天气诱导了它发生改变。结果是一个新的物种出现了。这个物种跟SCP-001-A一样,有的也有自主意识,它们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艾因斯”(Einz),应该是源于德文的数字1。这些新生物自然是免疫太阳的影响,而有趣的是,它们似乎以且仅以红色的肉泥为食物,而且吃掉它们后能够继承甚至优化SCP-001-A的智能。除了这两点以外,跟平常的SCP-001-A大同小异。

发现艾因斯的当天,据说是负责监测地表状况的基金会员工从声音信号里发觉了异样。具体而言,本来是偶尔会有散布各处的、曾是人类的SCP-001-A,招呼人类来地面沐浴阳光。但是在那一天这样的信号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可乐瓶被打开后气泡的嘶嘶声。那时候基金会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出现了外来物种或异常项目,于是赶忙召集一个反应小组,拎着家伙就往地面冲,果不其然,员工们看到了一个长得像是人形SCP-001-A的赭红色个体,正在逼退一个几十米半径的大肉球!是的你没有听错,它身高恐怕都不到2米,能够把半径近十米的大肉球活生生盯跑。这之后基金会研究员们当然是穷追不舍,并且在那个个体抓到肉球开始大快朵颐,自身完成无性生殖分裂的过程时,被我们的研究员们赶上了。研究员们那时并没能跟这名个体拉近多少距离,因为它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声波。研究员们大受震惊,随后他们打道回府,并且带来了一盘录音带。经过一些简单的音频处理,我们居然能听到清楚的人类语言,现在我就把这些音频放给各位听听看:

我们来自于红……

随后,由于艾因斯个体们惊人的胃口,周边的SCP-001-A质量锐减,探险者们几乎只需要处理太阳带来的异常效应,而不必担心自己被一大坨凝胶活活压死。后来我们发现艾因斯们并不是那么具有敌意,经过观察发现,这些个体还有着更多有趣的机制。

首先,太阳若将某生物转化为SCP-001-A,那么艾因斯摄入这些东西时,可以进一步获取它们的记忆。如果吞噬的生物比较低等,那么可以获取一些特别的通感,比如吃了鸟就会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吃了草就感觉自己沐浴阳光更会有一种愉悦,等等,而这些感受都迟早会被艾因斯们通过声音的方式传达出去——如果它们吞噬过人类,那极有可能会以人类的语言吟诗做赋,嗯,就像这样:

……品红花,体悟其成长;啮红鼠,感受黑暗与空洞;……

其次,艾因斯只要有SCP-001-A的持续供应,似乎就不会死亡,但如果供应不够,可能会逐渐丧失行动和思考的能力,最终停止生理机能,化为一滩溶液。十几年前我出去考察的时候,就曾亲眼目睹这样的过程——是的,艾因斯理论上可以拥有死去的六十多亿人的统合智慧,但就算这样,它也要吃。

第三,艾因斯是无性生殖的,是否生殖取决于它们自身的意志:想分就分,不想分就不分。一般情况下,它会分裂成大小近乎相等的两个个体,而且它们所拥有的智能——包括思考能力和记忆——也会分裂开来,各自继承。

第四,艾因斯个体之间似乎有着远程感应和通信的能力,关于这方面我们知之甚少,但至少这些个体自己承认能做到这点。

借此我想引出最后的两件事。

[记录开始]

尚且幸存的人类呵,与你们的相遇是一种荣幸,

更是一种机遇。

若你能奉献出从过去带来的黑暗,

我必能回报以过去就洒遍的光明。

而那光明,我发誓:

不是天上的红日,

而是[无法识别]

[记录结束]


收尾


第一件事就是,人类该如何跟艾因斯相处的问题。

发现艾因斯过后几十年,我们设立的地面出口附近,已经很少有见到SCP-001-A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颜色更深的艾因斯个体们。它们大多决定使用人类的样子进行走动。它们能看懂我们的文字,或听懂我们的音频,发出的声音都是带有电噪的嘶嘶声,通过解析后可以容易地转换成人类的语言。我们花费了一些时间设计了声音转换器使得能够跟艾因斯们正常交流。也就是从这些艾因斯的口中,我们又获得了一些文献上看不到的,旧人类的细碎历史,以及这些人类变成SCP-001-A以至于被艾因斯吸收后,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不过有一天,它们提出了一个奇特但有道理的请求:

“我们现在非常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食物来源究竟还有没有后续的保障。你们知道的,我们所食用的红色肉泥,需要有生物在太阳下面暴露才能产生,但是我们在地面上没能看到这样的生物,因为它们只要试图依靠阳光繁殖,都会变成肉泥。我在想,你们能不能有提供食物的方法?”

艾因斯们居然开始担心自己未来的食物供应了,这可是非常的有意思。我们当时觉得,艾因斯大可离开附近的这块地盘,到更远的地方找食物,它们发出这种请求,会不会是对这片土地有不舍呢?难道说,它们对我们感兴趣了?我们半开玩笑地把这种猜测告诉了它们。结果则是令人哭笑不得:

“这你们都能猜中,啊哈哈……哈……嗯……

“我们的意识中,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想要将我们留在这里。我想是你们的存在,让我们内里人类的意识被激发了,那些人类肯定希望能和你们多待一会儿吧。”

所以呢?

所以我们就做了个交易。

艾因斯食用那些肉泥的时候会有消化不了的排泄物,成分是高浓度的有机液体,没有危害,据它们说也没有难闻的气味(事实证明还是有一些的,它们的嗅觉似乎并不发达),总之这会是绝佳的肥料。于是,我们会定期交出少量农作物,送到地面特意让太阳融化它们,再让艾因斯吃掉,形成额外的肥料,支持我们地下的农作物种植,形成一个简单的利用循环。而作为额外的馈赠,艾因斯们会在每次我们的探险队到达地面的时候,跟我们大聊特聊一番,顺带把可能入侵的SCP-001-A集群给赶走。

第二件事,则是跟我的先人有关。

前几周我亲自带队去地面考察的时候,有一名艾因斯告诉我,它有一个同类即将赶往这里。我们探险队的人都表示奇怪:艾因斯个体来回晃荡再正常不过了,为什么这个个体的到来要让我们知道?后来它说,那个艾因斯似乎是在找一个人。

与其说是这名艾因斯在找人,不如说是它摄食的那个被转化的人类,生前一直有这个想法吧?我们如此询问。

它说确实如此。那名人类似乎还有着奇特的力量,就算变成了肉泥居然还保持着足够清醒的意识,要去找那个人。几百年地找,足迹似乎是翻遍了大半个地球还在找。等到艾因斯这个物种出现后,它这块肉泥被艾因斯吞噬时,还表现出了顽强的抵抗——而这种强烈的执念也对应地被注入到那个猎食者里面去。现在捕食了它的艾因斯理解了那名人类所寻找的东西,就带着他的念想走啊走,走过来了。

[记录开始]

因为这里是有人类的。

人类,就代表着希望。

[记录结束]

进一步,我就去问身旁的艾因斯个体:那个人要找的是谁呢?有没有可供参照的信息?

它说,那人要找的,是妹妹。

随后,它就报上了这故去数百年之久的妹妹的姓名。

以及那流荡数百年之久的哥哥的姓名。

我听到那两个名字以后……先是彻底呆住,然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膝盖一软,啪跪地上了。艾因斯个体们纷纷拥到我身前,用半凝固的身躯将我轻轻扶起。

几分钟之后我问,那个妹妹我知道的,可是,按照她的遗嘱,她的身体早已经被我们烧尽,变成了一盒灰,该怎么办呢?

身旁的类人艾因斯个体便仰起头,发送了什么电子讯号,然后叫我稍等。两分钟后,答案到了。

只有斩钉截铁的三段讯号,对应三个字。

[记录开始]

我来了。

[记录结束]


Doppel讲完了。

在他演讲的过程中,下面的人群时而躁动,时而寂静,时而分裂成小群,时而聚集成一团,就像怪物“红”会做的那样。但当他声明自己已经结束时,全体市民都陷入了死寂,一动没动,他们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他们突然被告知自己劳动的意义、自己辛勤耕耘的成果、甚至是自己死后的尸体,都要被另一种从未听说过的生物拿去,以期它们用对应的产品反馈回来。这个事实他们能接受吗?他们能承受吗?至少现在,他们的大脑全数宕机了。祖上曾反复告诫她的后代,“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在场的所有人,现在都需要时间。

但钟已经敲响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整,Doppel最后对脚下的人民瞥了一眼,就走回了柱子后方的房间里,用颤抖的手穿上防护服,随后向深处走去。

向里,然后是向上,更上方。

他推开最后的一道门。

[记录开始]

请在约定之时,带着她和我见面。

因为你们,希望她成为不朽。

而我也希望。

[记录结束]

这是太阳最强烈、天气最为燥热的时候。许多“艾因斯”个体已经围在了门旁,其中唯一一个长得像人类的对Doppel伸出手。

它没说话,只是像端着装满水的碗一样,把骨灰盒用手,棕红色、半透明的手,捧到面前,然后缓缓压在早已搭好的小土丘上。

打开盒子,一股劲风突然袭来。

长眠于此的灰烬从盒子里缓缓爬起,形成连续的一缕,悄悄向外伸出,好似为了不惊动旁人——或旁的“艾因斯”。同时,这名个体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猛地抽搐,然后试图膨胀、试图张牙舞爪,要去捕获那些灰尘,可轻飘飘的灰怎会听它的呢?自然是孤独地散去,Doppel就怔在那儿,抬起头,隔着数层局部不透明的智能铁块,看向被唐突遮住的血日。

而那名艾因斯个体则是把手向心脏的位置掏去,用力往外抻,扯出了一块东西放入盒子。它的形状慢慢变得细长,没多久就定格成了一束百合。但是那名个体的手似乎没停下,一株又一株的血百合被粗鲁地掏出心脏,放进骨灰盒中。

个体开始嘶吼。

以Rhythm Linn的声音,狂乱地吼着。

Doppel不可能知道自己祖上的兄长说话是何音调,但这来自一名艾因斯个体的叫声,依旧穿透了几百年的沧桑,打进他的心中。

这令他忍不住啜泣,随后是嚎啕大哭,头罩内的操作面板开启了自洁程序,默默为他揩拭眼泪。

最后的最后,Doppel几乎彻底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上面回来的,但他关门之前的所见的那幅场景,已经彻底刻入了脑子里:

那名本就残缺的艾因斯个体当场碎裂成了几十块,团团围住那骨灰盒,在数秒的时间内发疯般变幻形态,最终成为了彼岸花。

随风,飘向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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