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杀人事件·第二章
评分: +26+x

“我在骨骼上发现了一些硅藻。”这是知梓进入会议室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除了Eule以外,这个临时组成的专案组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个会议室,而汪唯在那里宣布自己的最新发现。“我进行了硅藻检验,确定和在南长河紫竹院流域的硅藻是同一种。”

“其实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除了说明骨头曾经下过水之外。”Griffin搓着手,“Eule知道这档子事吗?”

“他做完菌培我就跟他说过了,他说他也发现一些疑点,但现在不敢下定论,想等菌培结果出来再说。怎么,没跟你们说吗?”看着会议室里众人略显疑惑的表情,汪唯问道。

“说倒是说过了,不过菌培不应该需要等结果吗?”Griffin说,“不过确实,他负责的部分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结果的。他不参会的话,其实也问题不算大。”

在收工回站点之前,Eule说在Griffin标出来的几个蓝圈处发现了血迹。考虑到鲁米诺试剂能够将很久以前就存在的血迹表现出来,所以他就地进行了提取,送到了站点的DNA实验室进行分析比对,然后将被毁坏的监控探头上提取到的疑似口腔分泌物做了个菌培。爬行类动物的口腔菌群有时候能提供很多线索。这些工作说快也快,相对于尸检和痕迹检查要快很多,但是要得出结果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个,我有几个发现。”知梓将两张被毁坏的监控探头的特写照片放在了桌子上,“首先就是,这个咬痕的制造者,可以说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汪唯拿起一张特写照片仔细观察。不错,相对于人类能造成的咬痕,这个咬痕的制造者的吻部明显长于人类,颌骨相对人类而言也窄的多,从各种意义上都接近爬行动物,特别是蜥蜴和蛇的头部构造。

“第二点就是,我没有看到毒牙的痕迹,也没有检测到毒液的痕迹。”

“没有毒液尚可以用晚上下雨来解释,但是没有毒牙的痕迹确实不大好理解……”汪唯低头思索着。

“有没有可能是在破坏摄像头的过程中这个个体并没有使用毒牙。毕竟作为智力明显高于蛇类的个体,做到这点应该也不是不可能。”Griffin倒是提出了一个假设,虽然她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这个假说。斟酌一阵后,Griffin决定先给Eule打个电话看一下他的想法。

Eule出现在了门口,手中抱着一个有机玻璃箱,四个培养皿静静的躺在里面。

“有话在先,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能很反常识。然后这个结果很有可能推翻我们的整个推论。”

“但说无妨。我们刚才也找到一些可能会推翻咱们之前的假说的证据。”Griffin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说下去。见状,Eule戴上手套,将两个培养基是黄色的培养皿从有机玻璃箱中取出。

“这两个其实是我后做的,一个对照组一个实验组,培养基用的是牛肉膏琼脂培养基,我找到的菌种没有在上面形成菌落。我刚刚看了一下,基本上,没啥活性。至于这两个,”Eule将另外两个培养基取出,在他的左手拿着的培养皿中,红色的培养基被黄色的菌落完全覆盖,“这个是,用了点纳米技术做的模仿哺乳动物皮下组织的培养基。59秒,完全覆盖。”

“也就是说,这个菌种在暴露于空气中数个小时后仍保持活性,且在皮下组织中能够快速繁殖,我理解的对吗?”汪唯最先反应过来。

“是的。我随后做了一个动物实验,在无毛豚鼠的左腿部接种菌种,2分54秒,感染就蔓延到了腰部。”投影仪随后投影出了Eule录制的视频:接种结束后,接种部位迅速变黑肿大,然后,也就一分多钟的时间,小鼠的左腿完全肿胀,转变为黑色,血性液体渗出,感染开始蔓延至右腿。当视频进行到2分54秒的时候,小鼠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被感染。视频随后停止。“我给注射了大剂量的吗啡,算是安乐死了。”

“坏死性筋膜炎?蔓延的这么快吗?有点超出常识了。”汪唯已经意识到了。如此快的蔓延速度,根本用不着毒液,哪怕是感染性休克都能让人迅速失能。“那这到底是什么菌?”

“分子生物学鉴定结果的话是一种芽孢杆菌目的新菌种,革兰氏阳性菌,目前的代号是SSY。”

“我们刚才看了一下,这个监视器上的咬痕,”知梓将被毁坏的监视器的特写照片递给了Eule,“没有看到毒牙留下的痕迹。”

“我刚刚把这个实验做出来之后就猜到了。”Eule摸着下巴,“科莫多巨蜥采取类似的方法捕猎,咬伤猎物之后追踪猎物,等待自己口腔内的细菌感染并杀死猎物随后进食,这一过程可能会持续很多天。这个鬼玩意儿的狩猎逻辑跟科莫多巨蜥其实是一致的。”

“等于说我们现在要追击的目标不是一条毒蛇,而是一只大蜥蜴?”

“不,本质上还是毒蛇,算是一种趋同进化吧,依托这种特殊的细菌达到跟蛇毒一样的效果。”

“有一点我得提出来。咱们目前只是找到了这个菌,没法确定这个菌跟咱们在调查的案子有什么关联。我们需要找到直接证据。”

“是,我的锅,我先入为主了。但确实,咱得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收集了。”

Griffin拿出手机,看到了DNA检测室发来的消息,随后在地图上将靠近车道沟桥的一个蓝圈改为红色。“DNA室的消息,确定在京密引水渠西侧的麦钟桥站附近的那个点是第一袭击点。按照犯罪地图学理论,这个东西应该是在南长河到京密引水渠一线。Eule有啥想法?”

“我去附近转一圈吧,那地方我熟悉。”Eule说的斩钉截铁。

“嗯。”Griffin点了点头,“那么散会。”

“等一下,”知梓叫住了准备离开会议室的众人,“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转头看向知梓。

“痕检上有一个说法,一个犯罪分子在犯罪中采取的犯罪手段只会升级但不会改变。在第一个案件中,那个东西使用爪子破坏了摄像头,而在第二案中,那个东西破坏摄像头的方法是牙咬。我怀疑可能有不止一个个体。”

“确实有这种说法。”Griffin点点头,“这样,Eule,虽然有点勉强,但是,想办法确认那些东西在南长河活动。”

“明白。”Eule脱下白大褂,走了出去。

长春桥附近,京密引水渠与南长河的交汇口,穿着便装的Eule出现在了这里。上大学前在附近生活了十八年,Eule很自信自己比站点的特工们更熟悉这里的环境。上身格子衫下身牛仔裤,黑框眼镜鸡窝头,一张清华大学学生证,再加上一口北京腔和几条芙蓉王打马虎眼儿,Eule很轻松的就让在长河闸管理站1的工作人员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来做调研的学生。有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身份有些许疑问,但毕竟拿了人的芙蓉王,所以还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决定不再管这档子事。不过Eule对那些管理人员没啥兴趣。他要找的是那些每天在南长河上巡察的基层工作人员。

在他们夹杂着事实与吹牛的陈述中,Eule做着笔记,尝试提取有效信息。此时,一位老船工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最近也不知道咋整的,水里总能捞出来些鱼骨头,还是碎的鱼骨头。”

“碎的鱼骨头?”Eule抬起头,主要是碎的骨头这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能讲讲咋回事吗?”

“就前两天不跟河边找到了人骨头嘛,警方要我们在河里再捞一下,看看能不能捞到内脏啥的。内脏没捞着,倒是捞到不少鱼骨头,还都是大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缺了大德的把这些东西往河里扔。”

“那么,昆玉河那块儿,没找到吗?我是说那些鱼骨头啥的。”

老船工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Eule,“以前住这边儿吧,现在没几个人把这条河叫昆玉河了2,你是我这几年遇到的第一个。昆玉河里啥都有就是没大鱼,大鱼早教人钓光了。这南长河也就借着动物园儿和紫竹院的光,还有鱼撂着。”

强忍住内心的狂喜,Eule问了几个程式性的问题之后,匆匆告别了老船工。生物专业出身的敏感性让他确认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南长河中有大型掠食者活动。在一个垂钓者横行的河边还能有什么大型掠食者呢?他迅速将这个信息通知了Griffin。Griffin也不含糊,当即下达命令:暂时关闭京密引水渠与南长河的水闸,在京密引水渠与南长河交汇处附近2公里,南长河沿线划定封锁区,投放破坏蛇类嗅觉的药物,同时部署安保人员,然后,准备D级人员作为诱饵,行动代号‘愿者上钩’。同时,两艘无人潜航器将被部署,进行对南长河的水下搜索。

一张大网已经拉开。


后海,酒吧一条街。上级突然下达了行政命令,要求暂时关闭酒吧一条街。至于原因,也就是一条“搜捕”了事。王警官穿着全套的单警装备站在试图进入后海酒吧街的男男女女们面前,拿着高音喇叭一次又一次解释拒绝他们进入的原因,但丝毫不起作用。直到两辆闪着警灯的特警运兵车开到这里,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人群才作鸟兽散。一起来的还有王警官的上司。王警官注意到,这群特警的穿着相较于他见过的特警而言更加繁杂,甚至装备了夜视仪和下挂枪榴弹。不过这群特警显然没有打算直接进去。他们围在街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王警官走上前去,试图与他们沟通,却被他的上司老李拖了回来。

“不是警察,比警察级别更高,别管。”老李低声说道。老王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酒吧街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那队“特警”似乎等到了什么。尖兵拿起盾牌,排成两路纵队,那队“特警”走入了黑色的酒吧街。722吗3?老王胡思乱想着。

一名年轻男子跑过来向他求助,称自己的同伴混进了后海,刚刚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挂断了,想让他帮忙找一下。老王原本想拒绝这门差事,毕竟手机没电啥的情况失联很正常,更何况像国家级别的特种部队(他已经把猎鹰突击队的身份带入了那队特警)进行行动搞通信干扰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今天这特殊的氛围让他多少有些不安。考虑到那队特种部队在右岸行动(后海酒吧街在后海右岸),思前想后,他叫来预备队员让他们看守这个路口,自己套上了交警用的黄马甲,带着搭档小黄走入了后海左岸的黑暗中。

“这帮混小子也真不懂事,这种一看就是大阵仗的情况还硬要往里钻。”也不知是否是要缓解心中的那么一点恐惧,小黄主动找老王搭话。

“可不是嘛。这帮年轻人,可不就是一遇到啥事就要围观拍视频发抖音……”老王突然不说话了。他抬手阻止了试图接话的小王,掏出了手枪。手枪已经上膛了。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出门前局长说的话:遇到可疑人士,可以不警告,直接开枪。

“小黄,把枪拿出来,有动静。”看着搭档手忙脚乱的给手枪上膛,老王似乎回到了在部队的岁月。拖着不再灵活的双腿,老王小心翼翼的靠近发出动静的地方。他终于听清了所谓的动静。那是轻微的呼喊。

“救……命……”

“不许动!警察!”老王跳了出来,枪口指向前方。一团黑影站了起来,几乎遮住了月光。那东西显然不是人。没有头是锥形,身长两米多,体表覆盖鳞片的人。那东西对应着人类刻在DNA里的恐惧:蛇。地上还有一团影子,一动不动,那显然是受害者了。

“双手抱头蹲下!不然开枪了!”小黄的声音有些颤抖,伴随着色厉内荏的喊话。

那东西显然没管二人的喊话,而是扑了过来。

“快开枪!”老王大声提醒着小黄,手中的64式手枪喷吐着火焰。但那东西丝毫不在乎64小砸炮的射击,一把拍倒二人,如刀般的爪子对准了老王的喉咙。老王的手抽出了警用制式刀。不管面对什么,人民在身后,所以要战斗到底,这是他作为人民警察的责任。哪怕是最后时刻即将来临。

温热的液体喷在了老王的脸上,老王听到了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枪声反而是最后到达的。那东西的爪子不知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发出了痛苦的嘶叫。吃了痛,那怪物没再恋战,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窜入后海。几发子弹落在老王身边,似乎是打偏了。不过老王倒是没有中弹。艰难转过头,搭档小黄也躺在那里。胸口还有起伏,还在呼吸,问题不大。老王艰难的爬向他的手枪,举了起来,向那个东西离开的方向开枪。

杂乱的脚步声靠近了这里。

“发现伤员三人,两名警察一名平民,需要紧急医疗后送。”这是老王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本台消息,昨天夜里,两名片警在后海酒吧街遭到了正在实施犯罪活动的犯罪嫌疑人的袭击。在已经严重受伤的情况下,两名警察奋力击毙了袭击者。受伤警察与受害者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本案中的受害者抢救无效于今天凌晨离世,一名警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并转移至普通病房,另一名仍在重症监护室中接受治疗……”

食堂里的电视机播放着央视的早间新闻节目,不过显然是没什么人的注意力在电视上。忙活了一夜的汪唯几乎趴进了餐盘里打着呼噜。旁边的Eule也好不到哪去。两名警察的胸骨粉碎性骨折,肋骨多处骨折,特别是那名老警察,胸腔几乎塌了下去。Eule花了老大力气才让他们活着被送进手术室。而那名可怜的受害者,当特勤队员赶到的时候,感染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完全没有了抢救希望。由于Eule忙着抢救两名警察,给受害者安乐死的任务只能交给特遣队员们,所幸特遣队员们也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主,安乐死还是小事。被特遣队狙击手打断的那只爪子,除了能确认与人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外,暂时是没啥用。

Griffin见两人都是如此状态,叹了口气,命令他们立刻回去休息,下午再来工作了事。

受害者的法医学检查报告已经被汪唯放在了桌子上。Griffin直接翻到了写着致死原因的那一页。

……死者直接死因为细菌感染引发的感染性休克。

在汪唯确认了受害者腿部发现的齿痕与在紫竹院公园提取的,被咬坏的监控探头认定同一,同时确认死者出现了坏死性筋膜炎症状之后,根据现场勘察找到的第一袭击点,结合犯罪地图学理论,这种生物的栖息地彻底锁死在了南长河流域。基金会的机器运转了起来。南长河沿线在一天之内完成了监控设备的部署。同时,对南长河水下声场模型的构建也提上了日程。

无人潜航器也已经部署完成。原本用于探索海中世界的潜航器在城市的内河被使用,确实也是基金会第一次这么干。但这一过程并不像基金会想象的那么简单。

“啊?什么都没有发现?”以为自己睡醒就能听到好消息的Eule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南长河的河底没记错的话之前政府修缮过,如果没有任何发现的话,说明在岸上,那些东西有另外的据点。”

“是,不存在空腔或者别的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且南长河沿岸算是人口密集区,如有异动我们肯定能发现。”Griffin接上了话茬。现在基金会压力非常的大。在人口密集区出现异常生物还无法及时收容,四舍五入等于是在打基金会的脸。但确实是没辙,证据实在太少,而且一击脱离的行动风格让基金会很难做出及时的应对。

“但如果我们昨天阻止了那个家伙的狩猎的话,下一次应该会来的很快。甚至有可能在今晚。”Eule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注意到了。”Griffin将昨天夜里遇袭的两名警察的执法记录仪的画面调了出来,“另外一个关键问题是,64式手枪的子弹对这个家伙的停止作用差到了一定地步。昨天打断那玩意儿的手的狙击手用的是什么弹?”

“7.62*51mm NATO的穿甲弹。”Eule如实回答。

“这样,执行行动的特遣队员除了突击步枪外,每个小组配备两支装备贝奥武夫弹4的AR15,以及一支装备独头穿甲弹的霰弹枪。每个巡逻地区增派两名狙击手。Eule,跟着南长河沿岸机动巡逻组,长春桥至紫竹院一线,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Eule敬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汪唯,今晚可能还得让你待命。”

“没问题,我现在也睡好了。”汪唯挠了挠头,坐了下来,继续研究那些资料。

下完命令,Griffin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躺在行军床上。今晚,可能会是一个不眠夜,所以,养足精神,迎接晚上的挑战,才是正道。

夕阳将云层染上红色,鲜血般的红色。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