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thing ends, Something beg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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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Agatia研究員總是入夜後才回到家。

基金會解散後,所有人員也只能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基金會給的離職金並不小氣,但像她這種二級研究員拿到的終究不是能夠躺著過下半輩子的量。

至少在解散之前,基金會為原本的員工做了經歷偽造工作,所以她待在基金會的這段時間不會變成履歷書上的空白。她也因此找到了個學術機關的研究員工作。

工作本身是還不錯,但就是偶爾忙起來時都沒辦法按時離開。像這陣子就是,當她離開研究室時已經過了八點。外面大多數的店面都關了,而這裡的酒吧不是沒有廚房就是價格偏高。因此Agatia已經連續幾天買速食店的外帶解決晚餐。

回到公寓,按下開關後,燈管慢半拍才閃爍著點亮冷清的室內。她隨手將外套、背包和鞋襪丟在地上,然後坐在二手沙發上用手機的影片配著晚餐。吃完晚餐時已經是差不多要梳洗一番準備上床以應付明早工作的時刻了。

又是平凡的一天。

當她這麼告訴自己並打算站起來時卻發現了異樣。她的腿沒辦法站直而是癱軟跪倒在地上。她的頭腦無法清晰思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常。她試著發出聲音,但是在開口的瞬間她卻發現自己嘔吐起來。

嘔吐的過程如此之久,以至於當她終於控制住自己喉嚨時已經處於缺氧狀態。她試著吸氣,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無法辦到如此自然的動作,所有控制肺部擴張的肌肉都不再聽從她的指令。

她試著抓起桌上的手機,但是抽蓄的手臂只是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最後聽見的是有人打破窗戶的聲音。



village-blur.jpg

某個海港小鎮。

這裡的生活步調相當緩慢,當地人十點、十一點才出門用早餐是很平常的事。

Xu主管-應該說前站點主管-也入境隨俗地在這接近中午的時間才來到街口的咖啡店買了早餐。今天的天氣很好,對於經常陰雨的當地而言,放晴總是令人歡迎的。於是她坐在戶外的座位,咖啡、黑布丁、蛋擺在右手邊,左手側則是當地的報紙。

過去每天為了站點事務忙碌的身影在她身上已經不復存在。如今她的外觀已經完全符合「退休的老奶奶」這個新身份。

在她的對面,一名初老的男性走過來拉開了椅子。

Chi博士:「這位子空著嗎?」

Xu博士看到他時臉上露出了笑容:「唉呀,真是好久不見了。上次連絡是在『公司』解散之前了吧?」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今天是吹了甚麼風把你帶過來的?」

「剛好出差到這一帶,想說開車過來不過是多繞個幾十分鐘就順便來看看老朋友。妳鄰居告訴我妳會在這。」

兩人開始互相分享分別後的經歷。兩人上次連絡的確是在基金會解散之前,當時Chi博士收到了GOC的邀請,雖然因為異常的消失而失去存在意義這點GOC和基金會是一樣的,但是GOC做為一個聯合國下的超技術隱匿組織選擇了轉型而非解體。轉型意味著許多職位不再被需要,但同時也有許多的新職位需求人員,基金會解散所釋出的人員自然是他們獵人頭的好目標。

Xu博士並沒有接受邀約。她認為自己身為站點主管有責任先確保底下所有人的後路自己才離開崗位。兩人就這樣分別。等到基金會解散的善後處理結束後她也沒前去新的工作崗位而是直接退休。一開始兩人還有透過E-mail聯絡,但隨時間經過聯繫也逐漸淡了下來。

「你也差不多該考慮退休了吧?」她說。

「是啊,妳這地方感覺真不錯,雖然我可能會更喜歡奧本。」在對話途中,服務生將紅蘿蔔蛋糕和咖啡放在了桌上。

待服務生走開,她才用和方才完全不變的平穩口氣問到:「所以?你差不多該講你今天過來的真正目的了吧?」

「什麼真正……?」

「別裝了,老友。」她將報紙翻到正面用食指敲了敲「你的手下善後不確實露餡了。」

在當地報紙的頭條上,是一則當地漁民撈到兩具槍殺屍體的報導。對於這個平靜的小鎮來說,這大概是這十年以來,也會是十年以後最重大的大新聞。

Chi博士沉默不語,只是盯著報紙。在令人屏息的一段時間後他才深深嘆出氣來:「那群前GOC的大笨蛋,所以我才想盡量用前基金會的人啊。」他用叉子切下一塊蛋糕放入口中「好吧,被妳抓到了,妳聽說了多少?」

「我該從哪說起?我聽說你已經離開了GOC…或不管它轉型後改成了甚麼頭字語,並且搞了個組織專門對付那些與前基金會成員有仇的傢伙。」

「不只前基金會,他們針對的幾乎是所有前異常團體的成員,GOC、UIU、混沌分裂者、破碎之神教會……我甚至碰過有人因為年輕時參加過一次捲袖俱樂部活動而被盯上的。」他說:「理由也所在多有,有人是過去異常事件的受害者或其家人、有人相信目前世界的不公是因為過去基金會影響歷史進展的結果、還有人相信我們沒有為過去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是不公的。雖然理由雜七雜八,但他們意外地有組織,因此我們也只能團結起來對抗。」

「你不可能靠個人的力量做到這樣的規模。你背後的支援者是誰?」

「這我無可奉告。」他翹起腳回答。

「有些人懷疑你是不是想要重組基金會。」

「基金會已經沒了,異常也已經沒了。沒有異常的基金會沒有存在意義。我們只不過是一群受到威脅而懷抱恐懼的人。我們只希望明哲保身-我們只有能力做到明哲保身。」

「那你今天來的目的是甚麼?想說服我加入?還是想勸我去哪個安全的地洞躲起來?」

「都不是。」自從他的早點被送上來後,Chi博士第一次直視對方的眼睛「解決掉那兩個盯上妳的傢伙後我就應該離開,但是我無法忍受自己都來到這裡了卻沒見到妳一面就走人。今天我真的只是為了見老朋友而來,我只會坐下、說個幾句話後就離開。妳根本不該知道自己被威脅,或是有人在護衛妳。至少原本的計畫是如此。」

「……。」

「怎麼?」

她說:「我們認識數十年了,你從來沒這麼直接過。」

「我們都幾歲了?我都快七十了,妳已經七十好幾了。我們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能浪費在曖昧上了,妳或我都一樣。」

「結果我還是知道了,所以呢?你打算繼續派人混入此處整天盯哨好保護我?」

「計畫是這樣。」

「你沒辦法保護所有人。」

他笑著,似乎是打算諷刺,但是聲音內卻帶有些許寂寞:「我們加入基金會時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沒辦法拯救所有人、我們要行必要之惡、要拯救多數人必須犧牲少數人。這不是從我們加入基金會第一天就聽到煩了?」

「而你總是很難接受這點。這也是你永遠卡在三級研究員升不上去的原因。」

「妳想說甚麼?」他的口吻明確表示出自己早就知道了。

「在領導的位置你必須用更客觀的角度看人。如果這很困難的話,想想我過去以必要之惡之名殺了多少人。」

「多少?我沒見過哪個站點的D級人員及低階研究員死亡率比我們更低的。」

她說:「有些人會說不論理由或是數量,罪就是罪。」

「而我會說那是狗屁。妳現在是怎樣?想勸退我嗎?過去做了甚麼可不代表……」

「不代表他們有權力執行私刑,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她伸手阻止他說下去「我想告訴你的是不要只把我看成無辜的受害者。因為我既不是受害者,更遠遠談不上無辜。理解這點後我們才能繼續審視你面對的現實:護衛任務一向是最困難的,你沒辦法拯救所有人,如果不採取主動你連拯救部分人都做不到。但採取主動需要情報,你面對的是誰?他們的規模、組成、結構?講白了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多一個護衛目標,而是一個可以協助釣出情報的餌。」

「……妳怎麼知道我們沒有已經這麼做了?」

她指向報紙,雖然打了馬賽克但還是勉強看得出照片中的是兩個人形:「如果你有打算從他們身上得到情報,他們的屍體就不會在這麼近的地方這麼容易被發現了。讓我猜,是因為你對於利用一無所知的人當釣餌,刻意將他們曝露在危險下會有所不安吧?你從以前就這樣,總是過度投入情感,就算對方是D級或是人形異常也不例外。」

「所以妳現在是在自願?」

「你想得到更好的人選嗎?我就算活著也沒辦法給你們帶來多少益處,犧牲的風險是最小的。而且我過去做為站點主管應該對底下的人員及所有發生的事負責。如果過去基金會做的事情是種罪,那在你能找到的所有人中我的『業』大概會是頭幾高的。」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當然,如果你其實知道O5們現在在幹甚麼的話我沒意見。總之,用純理性的角度去想想。你知道你沒辦法照目前的做法永遠幹下去,我現在是給你一個早早解決這問題的機會。」

「但是我拒絕!」他毫不考慮便回應:「妳知道嗎?我加入基金會幾十年來永遠都是在為了『基金會』、為了『人類』、為了『大善』工作,現在是時候我為了自己做事了。我不會犧牲妳或是把妳推上火線,因為我不想這麼做。邏輯管他去死,活了大半輩子我現在總能開始自私了吧?」

「你之後會很辛苦喔。」

「我早有心理準備了。」他嘆了口氣「真是的,說了太多不想說的東西。總之我得走了,如果有緣的話以後會再見面吧。」說完,他站了起身。

直到他走開了幾步,Xu博士才對著他的背影開口:「謝謝。」

Chi博士停在原地,但沒有轉身。

「我知道。」說完後他便繼續踏出腳步。


Agatia醒來的瞬間,她感到大量的水流過臉上。她甚麼都看不見,也完全無法呼吸。

她掙扎著想要逃離現況,但是手腳卻完全動彈不得。

10秒、20秒,她感覺自己即將窒息的前夕,突然眼前一亮,之前擋住她面孔的東西消失了,她再度能夠呼吸。

大力吸入幾口空氣後,她終於能夠觀察周圍。這裡似乎是倉庫的內部,她自己手腳被固定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台攝影機,周圍站著的幾人都蒙著臉。

其中一人走到了攝影機的旁邊:「Agatia Galvarez,妳曾經隸屬於一個叫做基金會的組織,是或否?」

「等等,什……?」她沒能說完,身後一人將電擊棒抵住其腹部,強烈的電擊讓她慘叫出聲。

攝影機旁的人再度開口:「妳曾經隸屬於一個叫做基金會的組織,是或否?」

「是!」她連忙回答:「可是基金會早就已經……」才剛開口臉上又被揍了一拳。

「只要回答是與否就好。妳曾經於Site-CN-77擔任二級研究員?」

「……是。」

「妳擔任研究員的期間共有67名所謂的『D級人員』在你參與的實驗中死亡,是或否?」

「甚麼?啊啊啊!」在猶豫的時候她再度被電擊與慘叫打斷。

「共有67名D級人員在妳以研究員身分參與的實驗中死亡,是或否?」

「是!……不,我不知道!我不記得確切的數量!」

「哼。」審問者冷笑了一聲,然後從一旁的桌子上取起平板電腦:「妳接下來會看到一些人的照片,妳必須告訴我們所有你知道關於他們的情報。職位、負責過的項目、如果有他們現在的所在資訊就更好……」

突然有人大力敲了倉庫的鐵門。在Agatia後方的人連忙從桶內拿出剛才用過的濕毛巾將她的嘴堵住。其餘人則各自舉起了武器。

隨後第二次敲擊聲響起,同時「DPD!你們在裡面幹甚麼?」

「是警察喔,那兩個負責把風的笨蛋在幹嘛啊?」審問者放下平板然後抓起了對講機。

在他按下通話鈕的同時,數個閃光彈從倉庫的通風管路掉了下來,每個氣孔各落下一個,然後同時引爆。

閃光和巨大的爆炸聲讓屋內的人無法注意到同時發生的另一起爆炸:倉庫後方的磚牆整個被炸開,一個仿佛是白色坦克般的身影率先衝進室內。後方一批全副武裝的人員隨即跟上並散開,然後全員手上的武器開火。

大多數電擊彈擊中的人隨即倒地,那些還站著的人馬上被捕上了一輪橡膠子彈,不到五秒的時間內,原本屋內的人員便全被制伏。

「Foxtrot!人質!」領頭的女性很快比出手勢指向Agatia,一名隊員立刻衝向前抓起Agatia。他沒浪費時間解開她的束縛而是直接將她連同椅子搬起,並立刻從炸開的洞口撤離。

幾名隊員開始確認倉庫內的器材,並將所有看來可能有用的東西-攝影機、電腦、手機……等等搬走。其餘人員則確保被擊倒的敵人被解除武裝,然後用紮線帶捆住他們的手腳後拖向室外。

「Backfin。」一名隊員舉手呼叫領隊「抱歉,我打偏了。看來這傢伙的下巴被橡膠子彈打碎了,可能不太好說話。」

「這種事交給拷問人員去煩惱吧。一樣帶走,只是確保呼吸道順暢,別讓他在路上死了。」

「了解。」

確認其他人都已撤離後,Backfin走到動力裝甲的旁邊敲了敲,後者隨即舉起雙手,手臂上裝著的榴彈發射器投射出數發縱火彈頭。

當車隊撤離時,整座倉庫已經陷入火海。


「叫其他車先去移交俘虜,我們把包裹送到安全處後再去會合。」Backfin和司機交代完後,回到車後然後脫下頭盔坐在Agatia對面「妳現在安全了,感覺還好嗎?」

Agatia身上的束縛已經全部被解掉,她看著面前這個女性,她的臉孔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是卻不記得是在哪裡見到的。「你們……是誰?」

「我們?我們是MTF-辛巳-100 "Curtain Call"。」

「機動特遣隊?」Agatia這才將視線往下看到她穿著的服裝,那的確是過去基金會的特遣隊戰鬥服,原本應該是隊徽的地方被用黑色噴漆塗掉,但勉強看得出那曾經是辛巳-99 "Last Dancer"的圖案。這也讓Agatia想起,上次見過此人是在基金會的站點內。

「可是……基金會已經不存在了……」她的眼光轉向車內的其他人,有一部分人同樣穿著基金會的戰鬥服,但另一部分則是穿著她不熟悉,很明顯不是基金會設計的服裝。還有更多人是穿著一部分是基金會但另一部分是非基金會設計的混合體,仿佛是原本的服裝破損後硬是拿其他的材料修補上去似的。她的視線最後停留在車後方的動力裝甲,她願意發誓那是GOC的白色套裝,但是……「GOC也不存在了,所有異常團體都不存在了。」

「異常已經是歷史了沒錯。但還是有些無法擺脫歷史的傢伙存在,就像你今天見過的那些人。」Backfin說,「不過詳細可以等明天再說,妳今天先給我們醫生檢查一下後就好好休息吧。」當她說到醫生時,旁邊一位黑髮女性笑著揮了揮手,「公司那邊我們已經處理好掩蓋事宜了。」

Agatia和醫生進到汽車旅館的房間時,已經有兩名女性的武裝人員在裡面待命。其中一人拿了衣服交給她:「我想妳會想要先換洗一下。」

Agatia站在廁所的鏡子面前,鏡中的自己臉上和身上都是青黑的傷痕。到現在她才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自己終究還是被過去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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