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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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幼时被送到这栋公寓后,就再也没见过父亲。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消失,原先送我来的黑衣服叔叔阿姨们也缄口不谈。当然,每年他们都会给我捎些东西,通常都会是一份父亲给我的信和礼物,安慰我焦躁的童心。

随着长大,我也渐渐懂了些事情。我从书上读到的故事使我坚定了父亲已经离我而去的事实。但我没有太过悲伤,也没有在他们给我欢庆生日时对那些父亲给我的礼物有什么质疑。有时我会设想在某个曾经属于我父亲的小房间里,一个柜子塞满了父亲写给我的信和每年为我准备的礼物。不过我也没有问过是否有那么个地方存在,因为那些人每年都会多少换一批,只有很少的时候会遇见上一年的熟面孔。

我唯一从过去和父亲住在山里的记忆里带出来的东西是一枚缀着缎带的星型徽章,中间刻有有一个十三条杠的圆圈,里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我习惯握着它睡觉。

十七岁以后我开始每晚做重复的梦,梦里父亲和我站在家旁的山上眺望夜空。我握着他的手,触感真切而温暖。也许是出于我怪异的梦境,或者是我对父亲的好奇,受父亲所托照顾我的老师告诉了我有关他的事。

于是我第一次听说了世上有异常的存在,还有一个为之对抗而产生的秘密组织。

“你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人,那枚徽章是基金会的最高荣誉,你母亲也有一枚,不过被你父亲一直随身带着。”老师神色严峻地坐在办公室里说,身旁站着两名高大魁梧的黑衣警卫。

“所以他去哪了?已经去世了吗?”

“我们,不,我也不知道,他消失了,知道吗?无论怎样那个东西在你父亲消失后就再次没有动静了。”他叹了口气,“他反对让你知道这些,但现在你遇到这种情况,我觉得告诉你说不定更有帮助。”

“你有选择的,你可以加入,也可以走,回归平常的日子,我们的记忆删除技术很先进。”

我选了前者。我想弄清我的身世,我想找到那个害了我父亲的东西,我想知道他是生是死。

被掩盖的帷幕在我面前展开。我进入了一座站点做实习研究员。由于我的出身,主管对我多有照顾,批给了我一间私人宿舍,还有专门的体检医生。

进入站点工作后我做梦的次数渐渐变少了。起初我还能睡的平稳,直到后来有天晚上我听到了一声怪叫,醒来,像是昨夜梦境的余音。但是我身旁的徽章却多了一枚,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捏的模糊了,似乎是一个女性名字。

“儿子?”

刚开始我还没有注意到那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以为只不过是幻听。但后来那个声音渐渐变大了,语气从疑问变成了肯定。

“儿子。”

他似乎有话想跟我说,但是每到那个时候我都会醒来,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我把这些告诉了医生,他有点担心,给了我一些安眠药,嘱托我再有什么异常就和他说。

第二天我就又去了他的办公室,安眠药并没有使我安稳的睡到天亮,反而让那个声音继续持续了下去。

“你母亲的,我现在把她给你,她会守着你。”

医生后来就不批我药了,过了几天主管找到我要我换个房间,但那个声音还是在梦中和我说话。

“知道吗,你不应该来这的,不应该。你母亲也不愿意。”

再过了一些时间,我的房间里装上了监控。他们尽力向我解释,我没听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在,孩子,我在,走吧。”

然后我的门前有了两三个警卫,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服,深色的面罩下面色严肃,他们叫我如果有危险就喊他们。

“走吧,儿子。”

我明白这是种异常,切实的发生在我身上。但那声音听起来很亲切,就像从漫长时光里跳动出来的一弦旧章。我想我对站点的其他人有愧疚,他们尽力想把我从异常里拖出来,而我却暗自渴望与它下一次的交遇,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了。

“孩子,我们以前常常去远足,包着花瓣的蛋糕是你母亲最喜欢的,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然后是一声怪叫,尽管我没醒。

“知道吗,我给你留了一个小房间,紧靠着我和你母亲的卧室,这样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

“你想知道我在哪,对吗?”

“我在这,我来看看你。”

咚咚咚,门在响。

咚咚咚,门在响。

熟悉的叩门声,就像清晨时一样,父亲在叫我起床。我会在门外的桌子上看见他的背影,靠着椅子看报,一手拿着油条。

我们会去看院子里的猫打滚,扶起落在地上的鸟巢,在门边栽上一排排小花。

“开开门,孩子。”

我睁眼,身边的徽章都已不见,房间里静悄悄。门外通宵亮着的走廊灯已经熄灭,窗外的薄云上涌动着一条星河的辉光。

“开开门。”

门外的声音说。

我跳下床,握紧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枪。那是他留下来的遗物。

父亲从不会丢下母亲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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