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说的调查不建议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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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自然现象报》主编OP:

你好,我是你们杂志的老订阅者了,我真没想到真会有一个机会亲自给你发邮件。以前我无数次的希望有这个机会,但如今我只希望这个机会滚得越远越好。

情况是这样的,我在阅读了一本最新出版的书,也就是《血祭谷》之后,我开始反复的做一个重复的梦,梦中我能看到一片玉米地,上面的玉米须既有生物的活性,又有金属的光泽,其漫天飞舞,直到穿越我的头脑,我惊醒。

我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带来的幻觉,但是反复多日做同一个梦,实在是让我警觉,因此我便选择向您投稿,请您发在杂志上,看看是否有人遭遇类似的情况。

您的读者 巴兰尼科夫

韦斯顿·金是在俄亥俄州托莱多市一间漏水的地下室里写下《血祭谷》最后三章的。那本书后来卖了四十七万册,够他还清信用卡、续了一年租约、在出版商面前多撑了十八个月。

但那是后话。在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那本书,没有那个晚上,甚至还没有那个小镇的名字。

韦斯顿·史密斯·金是一名《波特兰先驱报》的签约记者或者说只靠有价值报道代理的可有可无的外包人员。事实上从小因为家庭离异导致的孤僻性格让他吃尽苦头,报社编辑的压榨和教会学校的霸凌没有本质不同。

这位正在为下周租金发愁的小说作者是在《纽约客》网站上一篇地方新闻的角落里看到那条消息:“缅因州贝济耶镇教堂发生血案,警方封锁现场”。正文说一名男子在周日礼拜结束后突然用礼拜堂里的烛台攻击牧师和数名会众,造成二人重伤,袭击者当场被制伏,目前正在县医院接受精神评估。没有提及袭击者的名字,没有提及动机,没有提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小镇。

他关掉那篇文章,打开谷歌地图,搜索“贝济耶镇”,然后给自己灰狗巴士的记账卡充值。

这就是他告诉所有人的版本。

巴士到了坎伯兰县之后他租了一辆灰色的日产,里程表上显示已经跑了九万英里,空调出风口里有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从坎伯兰开出去,先上80号州际公路,再转27号县道,一路往西直到州界线附近的偏僻峡谷。路两边先是零星的民宅和加油站,然后是成片的玉米地,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玉米地和天空。

他开了三个半小时。中间停了一次,在某个只有一间加油站的镇子买了一杯咖啡和一包花生。加油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戴着印有“瓦西”字样的棒球帽,正在看一台小电视上播的棒球赛。

韦斯顿付钱的时候问了一句:“贝济耶镇还有多远?”

老人抬了一下眼皮,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一直开,看到路口有个倒了的路牌就到了。”

那个路牌确实已经因为风吹日晒被打倒了。

白底绿字,写着“贝济耶镇”和“人口 243”,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得把车停下来才能看清“建于1897年”——这种因为金矿发展起来的小镇只要停止开采,人口也会像犹太银行里的金子一样溜走。

他当时想的是,这地方比预期的更符合他想要的那种凋敝感。

过了路牌之后又开了大约半英里,道路右侧出现了一片建筑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教堂,一栋白色的尖顶木结构建筑,漆面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木头。尖顶上的十字架是后来焊上去的,铁质,锈迹斑斑,用三根粗螺栓固定,十字架歪了一点点,得仔细看才能注意到。

教堂四周拉着明黄色的警戒带。警戒带上印着“坎伯兰县警署”的字样,从教堂正门一直延伸到侧面的停车场,一辆SUV停在警戒带内侧,韦斯顿探出头看,发现挡风玻璃后面没有人。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隔着车玻璃看着那座教堂,教堂的窗户是暗的,彩色玻璃上的图案应该是圣经故事,但他离得太远,看不清内容。

这时教堂侧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方向。韦斯顿隔着挡风玻璃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两三秒然后走开了。

缅因州贝济耶教堂发生血案,警方封锁现场

6月10日电 缅因州贝济耶教堂于今日发生摩擦事件,造成两人重伤,袭击者被当场制伏。当警察赶到时,情况可以说是十分惨烈,教堂中各个地方都有冲突的痕迹,在场的重伤者则是受到了严重的烧伤,躺倒在地神志不清。

据目击者描述,袭击者在礼拜结束后迅速拿起烛台,仿佛事先准备过一样向两位神职人员砸去,随后便开始肆意跑动,尝试攻击和伤害其他信众。

现在警方已封锁现场,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调查。




悬疑小说《血祭谷》发表,收获颇丰

8月24日电 新星小说家韦斯顿·金最新的小说《血祭谷》已经售出近四十万册,收获颇丰。作者表示,这本书一定程度上改编自自己的亲身经历,特别是其在缅因州所接触的一些宗教相关事务给了他灵感,并表示很高兴读者会喜欢这本书,这也使得他脱离了财务困境。

通过网上的评价总结,很多读者表示,这本书描写具体,仿佛让人身临其境,若非知道这是小说,多少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怀疑这是否为作者的亲身经历,仿佛其真的看见了那玉米地上发生的惊人的一切。

韦斯顿挂上挡,踩下油门。车沿着主街继续往前开,经过一座关闭的学校、一家门板钉死的杂货店、一排窗户全部用木板封住的民宅。主街上没有人,没有狗,没有停着的车。玉米地在街道尽头重新合拢,把镇子夹在中间。

他在镇子另一头找到了一家汽车旅馆。叫“贝济旅馆”,跟教堂一个名字。那是一座平房,大约八个房间,外墙刷着奶油色的漆,窗框是褐色的。停车场上有一辆车,一辆旧的雪佛兰皮卡,车门上的字已经磨没了。旅馆门口挂着一块霓虹灯牌,“空房”两个字还亮着,但“空”字的第一笔暗掉了,只剩下“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红色毛衣的女人,正在看一本摊开的杂志。韦斯顿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住店?”

“住店。两晚。”

女人抬了一下眼皮。

“我们只收现金。”

韦斯顿翻找了一下口袋,掏出几块皱巴巴的纸币、数好后握在手里交了过去:“给你。”

前台用略重的鼻音冷哼了一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质的登记卡,推过来。上面只有三行要填的:姓名、车牌号、入住日期。韦斯顿填了“韦斯顿·金”、“租车”和当天的日期。她收下登记卡,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一块方形的塑料牌挂在一枚铜色钥匙圈上,牌子上印着“4”。

“四号房。”她说:“床单上周换的。洗澡热水六点之后才有。早餐七点半到八点半。”

“谢谢。”

“我来这里是要写一本书,”他说。“我只是了解一下美国南部乡村的发展和衰落史。”

女人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用一块灰毛巾反复擦拭柜台表面。

“那你最好快点写,这个月快过完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好。旅馆的床垫中间凹下去一块,他无论怎么翻都滚回到那个坑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和白天加油站里那台冰箱的声音完全一样。他做了几个梦,但醒来之后一个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梦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像手指甲在刮黑板;父亲不喜欢自己,每次酗酒完就会殴打自己和母亲,被法庭驳回后他收敛一些于是改用他沤黄的指甲摩擦家里的小黑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韦斯顿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项目编号:待定

项目等级:待定

特殊收容措施:该项目仍在持续调查当中,对其的网上搜索,与在论坛交流,邮件交流中的询问需要持续进行,正在准备可能要进行的实地考察,出于安全性考虑,暂时不阅读《血祭谷》小说。我现已在杂志上刊登了投稿者的相关要求内容。

项目描述:该项目为在阅读《血祭谷》后所产生的异常现象,其主要表现为反复梦见玉米地,金丝等意象,目前很难断定其异常性质,暂不清楚是否为潜意识、书中内容或作者文法所导致,需要进一步调查。

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七点半,旅馆给他准备的早餐是走了味的罐头豆子和玉米片。小镇很普通,就是和所有南方小镇一样普通,你可以在油管上找到1000个这里一样的衰败小镇——不过他们那里没有发生血案。

托某个居住在坎伯兰的作家的福,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变态杀人狂和超能力者喜欢大白天走在大街上,但这并不代表你的穿着卡其色衬衫、地下室有台锯木机的邻居和你一样友善。韦斯顿在大街上闲逛,在镇上唯一一家位于镇中央的小餐馆坐着看外面,好似一名联邦探员,事实也确实不如此…但他什么也没找到,上午的时间一闪而过。

教堂门口很少行车,偶尔有几个看着像镇负责人的人走过但从不停下脚步。直到下午2点,小镇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这个天真tm操蛋,老子玉米快成熟了,不能现在发霉。”一名红脖子农民夺门而出开着皮卡就走了。

韦斯顿望向窗外。只是,不知道何时,教堂门口多了人影在那里矗立。

他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卫衣帽子的拉绳有一截断了。他坐在教堂前面那棵老树的树根上,膝盖收在胸前,两肩往里扣着,脸很瘦,颧骨的轮廓清晰得像刻出来的,眼窝陷得很深,眼圈发青。

韦斯顿接近时他没有抬头,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教堂还不开。”他说。

“我不是来做礼拜的。”韦斯顿说。“我路过,想了解一下这个镇子。”

年轻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是淡褐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褪了色,瞳仁像是被反复冲洗过,已经泛出了一层不自然的灰。

“我叫托马斯,”他说。“你做什么的?”

“写书的。”

“写什么?”

“小说。”韦斯顿顿了顿:“犯罪小说。”

托马斯又低下头。“我不看小说。”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教堂旁边的榆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声音单调,像在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音。

“教堂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吗?”韦斯顿问。

他问得很轻,他问得很小。但他问了。

韦斯顿在贝济耶镇待了四天。四天里他喝掉了旅馆自动售货机里几乎所有的罐装咖啡,在餐馆吃了四顿午饭和三顿晚饭,在主街上来回走了三十七趟,拍了一百多张照片。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处于一种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很容易造成类似印斯茅斯式的恐怖感。

[附录1] 录像记录1

录像记录,场景为一餐馆,中置一饭桌,两人于两侧就坐,周围光线略显昏暗,右上角跳动日期,2026.9.12

OP:您好,我就是和你约着见面的那位,称呼我为OP1吧。

安东·尤丁采夫2对,是的。我一定要求线下见面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处在一种幻觉状态中。

我一直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就是我的大脑里面像是有一个尖锐的丝线,从我的左太阳穴,一直到右太阳穴,在里面反复的拉扯。就和那个梦里面的场景一样,你知道的,那个已经成为都市传说的梦。

OP:这种情况,你有选择去就医吗。

安东·尤丁采夫:肯定去过,这是不用说了的,但是医生告诉我就是偏头痛,我也没有去选择做更进一步的检查,于是就一直尝试在吃止痛药,但是止痛药也毫无效果。

OP:所以你倾向于去怀疑这是一种癔症,或者精神疾病,是吗,但是这也并非一定要线下见面的原因。

安东·尤丁采夫:问题就出在,大概是上个星期,我的余光就开始能明显的瞥到,我的大脑上真的不断有金丝穿过,而且直到现在,只要我的双眼向那动一下,我就能看到,我仿佛被串在了一个巨大的丝线上,请问您看得到吗。

OP:(凑近,仔细凝视)至少目前而言,并没有太明显的痕迹。

安东·尤丁采夫:请您再细细的看一看吧。

OP:(反复端详)真的没有,至少我看不出来。

安东·尤丁采夫:(大大松了口气)希望吧,虽然这些东西依然会困扰我一段时间,但是既然其并非真正的物质,或许我很快就会忘了吧……也是麻烦您了。

教堂的警戒带在第三天撤掉了,但门始终锁着。他在杂货店门口的一个老人面前旁敲侧击过,在让邮局窗口后面的女人给自己寄草稿时偶然提起过,午饭时和餐馆里坐在角落独自喝汤的穿工装裤的男人把这个事当作饭后谈资过。

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说那天不在场,说只是听说的,说你去问别人吧。他们的回答异口同声,连抑扬顿挫都差不多,韦斯顿什么有用的素材也没得到。

除了那个年轻人。

托马斯。

他在来镇上的第二天又看见了托马斯,在教堂后面的那棵橡树底下,坐姿和前一天一模一样,膝盖收在胸前,

他们能聊的事情很多,韦斯顿喜欢问这问那,但托马斯则很迟钝,他把世界认成简单的黑白但又对教堂里发生了什么善恶之事又含糊不清。不过韦斯顿依然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可供他的小说创作。在谈话中,除了老生常谈的地下教会的毛病外,托马斯又有一种自发的使命感——尽管他并不清楚为何:有一个更伟大的存在正在等待他。

终于,第三天,韦斯顿又走到他面前。他在托马斯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隔了大约两英尺的距离。托马斯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弄手里新捡的叶片。

“你在等什么?”韦斯顿问。

托马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等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坐在这?”

“不知道。”

沉默,良久的沉默。

韦斯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随后再次抛出同一个问题:“教堂出事的那天,你真的在吗?”

“……”

“我早就知道了,我问过那个前台。”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说,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巫毒符咒。”

又一阵沉默。

托马斯松开手指,叶片落在地上。

韦斯顿准备收起纸笔,但托马斯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

“我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只不过时间不一样而已。”

韦斯顿转过头看他。托马斯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前几天更瘦了,颧骨下方的阴影很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块。

“我梦见我在玉米地里,从中间被收割干净,变成一根空秆子。”

[附录2] 读者评价节选

匿名用户(8月25日)

我很高兴的是,终于有人能用第一人称的视角,来展示这被掩盖在政治新闻与娱乐新闻下,部分地区人民的真正的忸怩作态与深陷迷信的悲哀处境,我也很荣幸能作为这本书的读者,这让我看到了这个庞大国家掩藏在阴影下的一隅。

8月31日更新

对不起,我向神忏悔了无数次,我应该、应该、应该毫无疑问的拒绝阅读这种异端邪说,我请求大家都不要再购买这本书,我已经将这本书焚毁了,恶魔就寄生在里面!

9月7日更新

我能看见一条金色的丝线,上面串着无数人,大家都被吊起,悬于空中,请允许我在这里写点什么,要不然我便无法将注意力从我脑子里的丝线上挪开。

9月10日更新

敬爱的特朗普总统,您好,我[已编辑]3

韦斯顿听了之后并没有感到好奇,他只觉得有些厌倦,一些报社和教会学校曾经让他尝过的东西。

“那你知道吗?关于它,你梦里有没有人追你?”

韦斯顿看着托马斯梦呓般的样子: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教堂侧面的小路走了。韦斯顿没有跟上去,他抽完那根烟,把烟蒂摁灭在台阶边缘,也离开了。晚上他在旅馆房间里翻看笔记,上面只有三行字:托马斯,失眠,眼窝青黑,说梦话,喜欢提到玉米地。

第四天傍晚,韦斯顿收拾好行李,把背包甩上肩膀,站在旅馆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贝济耶镇。玉米地正在暮色里泛出灰褐色的波浪,一阵风压下来,穗子猛地低伏又弹回原处。他想起那些被反复稀释过的回答,想起托马斯垂在膝盖之间的细瘦的手腕,想起教堂上那枚歪了一点点的圣约翰十字架。

他对自己说,素材够了,他有的是办法把这几天的碎片拼成一篇能卖出去的东西。他相信自己有一支能捏造出任何情节的笔。

韦斯顿沿着主街朝停车的方向走过去。走出大约二十步的时候,他注意到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停下脚步,认出是那个前台,穿着那件红色毛衣,正盯着他看。她面无表情,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了。

“准备离开这里了?”她问。

“是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旅馆。

韦斯顿继续往前走。他绕过那辆租来的日产,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正要拉开车门,忽然听见身后的街道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三个方向同时逼近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从侧面扣住了他的后颈,湿冷的布团紧紧压上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一切在几秒之内迅速模糊。他最后记得的,是一截锈蚀的铁链从门框上垂下来,在他的视野里晃了一下。

然后是黑暗。

[附录3] 杂志相关读者反馈整理

自从在《超自然现象报》上发表了投稿者所提供的信息后,排除娱乐内容和搞笑信息,本报共收到近100封有效反馈邮件,其中80%的反馈者表示自己并没有遭遇类似的幻象与情景,推测这也是没有造成大规模恐慌、书的销量没有退减的原因,在剩下的小部分中,将近一半反馈者产生过如失眠、头痛的情况,而剩下一半反馈者则是反馈了和投稿的读者,以及所收集到的一些异常的书评、人物近似的幻觉。

产生幻觉的共12名反馈者,其中5名是正常购买纸质版书籍进行阅读,6名是购买或搜取了正版或盗版的电子书进行了阅读,还有一名极为特殊的,是听朋友描述全书内容后产生了类似症状,而且其询问过其友人,其友人并没有产生相应的症状。而我作为调查者本人,没有阅读过书籍,但也大致了解其内容,也没有遭遇类似症状。

故暂时可推定,该异常与书本身并不构成直接的关系,目前下一步的打算是去拜访作者韦斯顿·金本人,以确认事件发生的确切地点与作者相关情况。

目前不建议任何人去阅读该书,我也暂时确保自己不会去读。

韦斯顿是被金属的冰冷叫醒的。他的脸贴在一块满是锈痕的铁板上,温度比空气低了至少十度,冻得他半边脸颊失去知觉。

他挣扎一番,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捆住他的不是普通的麻绳,而是一截细铁链。原来他是被挂在墙面的铁钩上,设计者别有用心的让他的双脚只能勉强着地,脚尖点着地面,全身的重量集中在被反剪的双臂上,只要稍一放松,肩关节就会发出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睁开眼睛,视线在昏暗中慢慢聚焦,阴暗干燥的地下室里,石砌的墙壁,粗糙不平,缝隙里嵌着深褐色的污垢,像干涸了多年的血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石灰和某种腐烂植物混杂的气味,又冷又重,粘在鼻腔里散不掉。墙角堆着几个被锈迹侵蚀大半的铁皮桶,桶壁上印着模糊的“氯化钾”字样,上面的标签已经脱色卷边。

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几根裸露的铜管,管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每隔几秒钟就滴落下来,打在石头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而在黑暗的深处,一个像是长老的模样的人从阴影里走出。

[附录4] 录像记录2

录像记录,屋内极其亮堂,所有灯都被打开,窗帘敞开,屋内摆放极其混乱,可以明显注意到一个沙发被拆开并扔在角落,其中的弹簧显露出来。

环绕一周,可以发现通风口被堵死,甚至连空调的出风口都未能幸免,被胶带贴上了封条。韦斯顿·金做在他尚存的一个沙发的边角上。右上角跳动日期2026.9.21

OP: (伸出手)您好,很荣幸见到您,韦斯顿先生。

韦斯顿·金:(强打起精神) 不用这么正式,我也是文学上的工作者,听说您想来采访我,是关于我的新书吗。

OP:嗯,是的。// (短暂思考后,坐到沙发靠中间一点的地方)//不过……

韦斯顿·金: (慌乱的) 不不不,别这么坐,千万别,您要不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吧。

OP: (起身,挪动过去) 这是……为什么。算了,不重要。您能讲讲您这本小说的取材吗。

韦斯顿·金:这本书……是我在缅因州乡下旅行时,所搜集到的一些民间故事,以及和当地人的一些交流所写成的。当时我已经快生理意义上的饿死了,十分窘迫,所以在四处找机会罢了。

OP:我想问一下……您的故事,和贝济耶教堂案有关吗。主要是其大部分流程,据我所了解到的,都有某种程度上的类似。

韦斯顿·金:啊,嗯嗯,是的,确实有很强的关系,这是我重要的灵感来源之一,我在外围围观过这件事情,这也就是我想以这件事为叙事中心的原因。

OP:那么,金丝在你的文章里面是代表什么呢……好像很多人阅读之后,都对里面金丝和玉米的意象印象颇深。

韦斯顿·金:不对的,不应该的。你从谁那里读到金丝的,我明明把这个删了才对的,我明明把这个删了才对的。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不对,你不应该知道,谁都不应该知道的,谁都不该知道的。(突然转过身,好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对抗) 不,放过他,对着我来,这才对的,我有什么不行的,我待了四天。
OP:您……还好吗?

韦斯顿·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和人说话,转过头来) 原本可以不这样的,月底快到了,不应该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不会的,原本就243个人,原本就242个人。

OP:这是什么地方的人?

其家人突然从外面进门,看到OP身上的记者证和摄像机,再看到韦斯顿的躁狂模样,于是上去猛地按住金,告诉他醒醒,指着沙发说记着,想起来,韦斯顿在短暂错愕后恢复神志,随后便拒绝回答,并谢客。

“你不该来,也不该盯着他看。”长老顿了顿:“更不该在要走的时候回头看。”

长老的眼睛眯了一下,转向藏骨堂角落的阴影:“托马斯,你过来。”

韦斯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的阴影里,有一团蜷缩的东西动了一下,露出一张他认识的脸——青黑色的眼窝,瘦削的颧骨,额头上沾着灰。托马斯被同样的铁链绑在一根管道上,蜷缩成一团,嘴唇发白,眼睛半睁着。他没有看韦斯顿,也没有看长老,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地面,像在数地上的裂缝。

“就是你告诉他的?”长老说。

“告诉什么?”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道细线从天花板的裂缝中垂落下来。那根线不是织物,不是金属,它比任何韦斯顿见过的东西都要细,几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淡淡的金色。它缓缓地、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飘向托马斯的头顶。托马斯没有躲,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根金丝接触到他的头皮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然后金丝开始往里钻。

韦斯顿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干哑的气声。那根金丝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颅骨里。

“停下来……”韦斯顿的嗓子终于出声了,“停下!停下来!”

[附录5] 有关贝济耶教堂所在地的分析

从目前整理所得出的结果来看,该地原有人口数在10年前为近400余人,如今在事故发生前,结合韦斯顿本人的呓语与网上查询得到的数据,我们得知现在仅有250人左右,纵使考虑到自然外迁与死亡、忽略自然生育,这个数量的减少也相当的惊人。

最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曾有过一段时间,这个村子的名声极差,被人称为「癫痫村」,因为其村民普遍含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失常,但很快这种集体性病症就消失了,或者说,是被解决了。

结合基金会数据库,此现象未在其他地区产生过,故可将其暂时判定为异常,登入基金会数据库。目前推断,其精神疾病的治愈、如今阅读小说后综合症的爆发、与成周期的死亡人数,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联想。

该地有待进一步的实地考察,我会尽快赶往。

长老没有动。

那根金丝已经完全消失在他的颅骨里了。托马斯睁开眼,眼白里布满了细如发丝的金色脉络,从瞳孔向外辐射,像某个渐渐张开的东西。几秒钟后,那些金丝又松动、散开,像水银一样从他眼眶和鼻孔里淌出来。托马斯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身体向前一倒,撞在地上。在落地的瞬间,那些金丝又回到了天花板的缝隙之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冲我来!”韦斯顿吼道,“有本事冲我来啊!”

长老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他。

“你不配。”长老说,声音比之前低。

“你凭什么觉得你配?你在这里待了四天,拍了照片,写了笔记,你跟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年轻人套近乎,然后你觉得你可以替他承担——”他朝托马斯歪了歪头:“起来,托马斯。”

托马斯没有动。

“我说,起来。”

托马斯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那些金丝已经不见了,眼白恢复成淡褐色,嘴唇更白了。他松开铁链,像解开一个磨损的绳结,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长老走过去。

韦斯顿用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挣脱铁链:“别过去!别听他的!回来!托马斯!你醒一醒!”他的声音在石壁之间来回碰撞,显得单薄而无力。

托马斯在他面前站定。长老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件东西——不是刀,不是枪,而是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昏暗中微微反射出一丝寒光。托马斯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目光不知看向哪里,像一具等待被关上的容器。

“你本来就不够好,”长老轻声说,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现在,做个乖孩子,别像上周那些混蛋一样给我惹麻烦。”

[附录6] 当地居民采访

OP:您好,我想了解一下关于该镇的具体情况,可否配合我进行相关的采访。

布亚诺夫4乐于从命,但是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

OP:您所经营的旅馆,可否接待过一些比较古怪的旅客?

布亚诺夫:并没有,当然有一个出名的,就是后面写了小说的那个。

OP:(拿出韦斯顿照片) 是这个人吗?

布亚诺夫:是他。他来的日子挺不错,刚好有个大新闻。

OP:那么,下个问题是,能否解释下这个数字。(拿出另一张照片,上面为镇牌与人口牌) 如果说信息正确的话,至少在两个月前,这里的人口数还有200余人,所以我想问,这个照片上所拍摄下的58余人,是真实情况吗……?

布亚诺夫:(短暂沉默) 我不知道,因为从那段时间起,我就开始减少出门,因为我听说镇里面经常出现的某种流感又发作了,我因为安全,干脆闭门不接客,毕竟这里本来来的人便少。

OP:换句话说,你的意思是,你推测流感造成了一定数量的人死亡,是吗?

布亚诺夫:很抱歉我只能……说到这里。因为很多东西我不太想去说得太清楚,如果一定要说什么,那么就是,这个月的月底快到了。如果你真的想多了解一些,可以去问问教堂里面的神职人员。

银针刺入托马斯的后颈。金色丝线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狂乱地飞舞,发出一种尖锐的嘶鸣,像是被从体内猛然抽出的东西正在痛苦地尖叫。它们在空中快速缠绕,形成一个闪烁的光团,旋即黯淡下去。托马斯像一截被收割的秸秆一样向前扑倒,额头撞在石板上,一齐发出一声沉闷的、干燥的响声。

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滴了下来。

但韦斯顿什么都看不见了——眼泪糊住了他的视线。他的肩膀在铁链里挣出了血痕,但他还在挣扎,像个无能的丈夫。

忽然,头顶传来了木板断裂的巨响和玻璃爆裂的声音——楼上传来一阵爆裂的轰鸣,紧接着是浓烟和明亮的橘红色光芒从楼梯口涌下来。火。

教堂着火了。

长老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依然从容不迫。

藏骨堂里只剩下韦斯顿和那具蜷缩在地上的身体——火光映在斑驳的石墙上,墙角那些旧书的封皮在高温下微微卷曲。韦斯顿终于扯断了铁链,手腕上皮开肉绽,他也不管了,踉跄着冲到托马斯身边,蹲下去想把他扶起来。触到托马斯的皮肤,冷得像石头。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浓烟越来越浓。韦斯顿看着他,看了两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朝楼梯跑去。

火在吞噬教堂的木质结构,噼啪作响,空气中满是焦木和灰烬的气味。他穿过正殿,穿过倒下的长椅和碎裂的彩窗,撞开大门,跌进外面的夜色里。夜很黑,风从玉米地的方向灌过来,灌进他烧焦的喉咙。他一口气跑进那片玉米地,秸秆划破了他的脸和手臂,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跑了很久,跑到听不见火声,跑到看不见火光,然后跪在泥地里开始呕吐。

[附录7] 紧急录像

(摄像机被紧急抬起,视野一直在持续抖动,可推断出拍摄者心情极为紧张。)

(其前方为明显的一片玉米地,但可见其玉米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其末端部位明显向其外部方向延伸,直至多株玉米互相交合连接形成近网格的结构。)

(后可逐渐发现其异变,其须部逐渐从生物质状态开始逐渐地闪烁,失去其生物质感的同时发出金属光泽,并进一步的卷曲弯折,仿佛在固化某种状态,与此同时,其生长和延长并未终止。)

(随后可在其须状物的快速挪动中,从空隙中隐约看出人脸模样,若逐帧观看则很难察觉,但若连续播放则可见大量人脸,其太阳穴处被同一条延伸极长的须状物一同贯穿。)

(仔细观察后,可见韦斯顿·金人脸与少数附上自身照片的投稿者的人脸形象,但观察得知大概率没有调查员OP。)

(人脸逐渐消失,须状物继续延伸,有越出玉米地的倾向,拍摄者抱住相机开始后撤步,后直接回头奔跑。)

(录像结束)

天亮之后他走到邻镇,坐上一辆灰狗巴士,在盥洗室里洗掉了脸上的灰。他回到坎伯兰,回到那间公寓,关上门,锁好,整整三天没有出门,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一本书,那本书后来卖了四十七万册。

韦斯顿把那晚的一切写成了一部犯罪小说。他把教堂血案改写成一桩连环谋杀,托马斯被塑造成一个沉默的共犯,长老变成了一个操纵全盘的幕后黑手,金色丝线被巧妙地删去。他把一切情感都寄托在书里,就像把儿时噩梦封印在小盒子里的孩童一样,希望用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摆脱每每缠绕他整晚的梦魇。

但他依然在每晚失眠:他梦见自己赤脚站在玉米地里,他梦见秸秆比他的人还高,他梦见风在玉米叶间摩擦出的沙沙的声音,最后,他梦见金色丝线在空中飘浮,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韦斯顿从梦中惊醒,然后他听见从房间通风口里传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的、干燥的、持续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摩擦着铁皮。

项目内容修改

特殊收容措施:不建议任何基金会成员阅读《血祭谷》书目,或前往贝济耶镇,同时希望各位成员能劝阻与自己有社交关联的人避开上述内容。

项目描述:该项目目前初步推断为一种融合了模因异常与生物学异常的产物。

受该项目模因部分影响者将产生对金丝的不断梦境,到后面产生一定程度的精神解离或PTSD等症状,并产生明显的「头穿金丝」幻觉。目前可知其重要载体为《血祭谷》一书。

该项目的生物学部分则为贝济耶镇异常生长的玉米,其在一定时间5进行快速生长,同时呈现出某种金属态。其生长的过程会产生多种异常现象,容易引起不适,若想了解可观看附录7

根据小说内容,当地居民言论以及对该地调查,目前可初步推断,该镇存在某种程度上的「献祭」,用以遏制该项目在该镇内的发展,但是《血祭谷》一书打破了该习惯,使得受该异常影响者大幅度增加,也因此该镇原有控制方法失败,推测因此该镇人口数锐减。

出于安全考虑,不建议对该地进行进一步走访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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