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夏天
评分: +4+x

六月十日

我的名字是鲍德温,隶属共和国第三集团军。初春攻势之后,帝国的南侧防线正在节节溃败,当我们到达屋大维湖西岸时,驻扎的兵营竟已被完全废弃,空气中弥漫着东西被烧焦的味道——敌人对我们采取了焦土策略。幸好在推进之前储备好了足够的粮食供应,否则一个我们又要牺牲至少三个营,就像登陆的第一次大规模遭遇之后那样。你知道的,步兵团的小伙子们胃口一直出奇的大。

战争的形势对我们来说非常乐观,科恩上将保证我们能在入冬前攻破帝国首都,我保持怀疑态度,考虑到传回来的情报说帝国打算坚守武夫大坝,驻扎在那里的全部都是精锐部队,拥有最新鲜的血液和神经供应,不难预见一场恶战正在等着我们。

六月十三日

行军开始了,我们沿着湖泊前进,目标是武夫大坝。太阳毒辣的吓人,几个人脱水至死,尸体被交给后勤人员,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晚餐的感谢列表上,我听见有人正在欢呼:还有什么比吃掉自己战友的肝脏更让人兴奋的事情呢?我很嫉妒。

噢,我收到家里的来信了,是上个月底写的,母亲的关节病变又严重了,多亏因为我收到的津贴妹妹才能买的起健康的骨骼组织,她说爸爸想让我早点回家,大家都十分想我。我在晚饭的时候和长官提到回家的事情,他摇头笑笑,说让我先活下来,再考虑这些问题。

他的话让我想,战争结束之后会是怎么样,妹妹说每天街上都会有抗议的队伍死去,被伟大领袖的卫士们收割,成批成批的尸体躺在街道里,整齐的像是被送进屠宰场的那些人牲。不光是共和国的内政,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

晚安,世界。明天还有很多的路要走。

六月二十日

行军的速度出奇的快,湖泊已经被我们抛弃在后方。阻挡在我们前面的是克里奥佩特拉山脉,翻过山脉就离大坝不远了。考虑到士气原因,科恩上尉决定让我们在山脚附近的小镇稍作休整,等待支援再继续推进。毕竟第三集团军处于战线的最前端,每个决定都意味着战局的变化。

我们目前驻扎在一个小镇里,已经被春季攻势的大规模空袭完全摧毁,只有镇中心的一座教堂还勉强矗立着。大家都很害怕,因为部队没有足够的燃料净化这个地方:天知道炮弹里的病菌还留下多少,一不小心也许就会被感染。我在共和国的整备基地看过教学视频,那些到晚期的感染者…就没法称其为人了。

我昨天晚上第一次做梦了,梦见杰莉了,梦间我们在乡间的田野奔跑,她的金发被风吹起,我吻了她。杰莉真的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我醒来时脸颊上挂着泪水。

六月二十六日

支援部队带着以吨为计的物资到达,天哪,你不敢想象我们见到那些肥皂时有多兴奋,像是一群孩子一样,没人关心它们是用谁的脂肪做的,我是说,登陆之后到现在已经有整整两个月没有洗过澡了。

让我惊喜的是我的连队补充了一名随军记者,他的名字是朗尼,我孩提时期的伙伴,他见到我也十分高兴。我们在晚餐时聊起故乡,他说都还算不错,等战争结束一定会更好。我问杰莉怎么样了,他摇摇头,说她是下一批要奔赴前线的军医之一,我们都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和朗尼分享了一小瓶烈酒,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参军的经历——从被招入新闻社开始,到转移进入军营进行残酷的训练,再到被告知要上战场。提到即将上前线,朗尼似乎有些伤感,他的眼圈略微发红。我能理解他,他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在等着他回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月三十日

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四个步兵师,三个人形装甲师和两个由“天赋异禀”单位组成的中队会以最快的速度从西侧绕过山脉,和第三集团军剩下的主力形成钳形攻势。我是其中一员。比起极有可能埋伏着帝国突击队的山脉,这条路线安全不知道多少。

朗尼,我(驾驶员),炮手凯尔·“血汗工厂”·布兰德和车长理查德·“疟疾”·李被分配到同一辆崭新的GA//7战车里,理查德管它叫“肮脏艾莉娜”,而看起来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我负责操纵战车的第二武器系统,一挺长相凶恶的机枪。

问题是这样的——GA//7为了保证机动性去掉了很多原有的护甲,也更换了引擎。就算有“再生器官”提供的续航性,我们也不一定能活过三发炮击。我相信除了朗尼,小队里的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一点,他们脸上都不是非常好看。

七月三日

三天过去了,我们以惊人的速度前进着,除了要命的温度和恶臭的气味,一切都还算顺利。在沿途接触到小股驻扎的帝国部队,他们的血被放干,作为额外的战车燃料,艾琳娜对阳性O型血有明显偏爱,我甚至能听到她的引擎在激动地呻吟。

地图上显示离我们西北方向有一座名叫圣罗兰的小规模的城市,大约五天后到达,离那将是我们在发起进攻前的最后一站。

理查德表达了对战局的担忧:他认为我们这条侧钳被拉伸得过长,帝国能轻易地乘虚而入从侧后方袭击我们的前线。我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武夫大坝会成为通向首都的最后一道防线,帝国将会把最可怕的兵力聚集在那里,背水一战。这意味着大坝之战很有几率会被逼迫进入僵持状态,持续数月之久,而这条路线的中点离帝国第5军团驻扎的红堡并不遥远——任何来自后方的压力都将对共和国前线极不好的影响。

同时,科恩上将…他的作战策略对这场战斗的方向并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他的进攻方案过分依赖地形优势,而在大坝面前任何优势对我们来说都荡然无存。我们需要最紧凑的供应线和最猛烈的攻势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但理查德和我都对胜利有十足的信心——第三集团军是共和国军队最高素质的代表,刚刚重新整备完成的第八集团军也将在几个月后投入前线,如果需要的话。还有,天赋异禀单位惊人的战斗力将会在这场战役中体现出来,他们几乎能与西线二分之一的战力划上等号。

P.S: 尝试不要让燃料把笔记本弄脏!血液粘上真的很难擦掉。
七月八日:

我们攻陷了圣罗兰,驻守的部队像是纸糊似的,只有几个冲锋的步兵收了轻伤。

居民对我们的态度出奇的好,主要是因为这里的统治者塔邵公爵是个残暴且乱伦成瘾的施虐狂。唯一不欢迎我们的是那些诡异的僧侣们,别担心,他们都木桩穿刺,摆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作为警告。

我们冲进教堂,把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剩下的都居民对此举并不是非常开心。我分到一个金制的心脏雕像,上面刻满着晦涩的图案,我拿给略懂帝国语的凯尔看,他很困惑。我问他上面写的什么,他嘟哝了几个什么 “降临”;“疯狂”之类的词眼就沉默了。他真是个怪人,这半个月来我从来没见过他笑过。

我处决了一个僧侣。他恶狠狠地盯着我,用蹩脚的通用语说什么你们的血液里流淌着低贱的泥巴,而主终究会得到他想要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让人觉得十分不安。

后天清晨,每个驻扎在圣罗兰的共和国士兵会被一阵暴力的号角惊醒,那就是冲锋的信号,超过九百门火炮的烟雾将会遮蔽天空,上百辆战车将冲向帝国的防御工事,数以万计的士兵和用亵渎的技术制造出来的怪物将紧随其后。大坝会变成一片血肉的海洋。

无人将会幸存。

十月十五日:

三个月过去了,伤亡比我想象的还要惨重,每天下午四点时双方都会停火一个小时,把堆积成山的尸块和伤员会被抬在担架上运回来,第二天早晨,他们又将重归战场,以另一种方式。

帝国对毒气的运用开始越来越频繁了——他们把毒气装在发烟罐里,抛到共和国的战壕。皮肤接触到那气体的士兵在一小时内会腐烂至死,他们的尸体会像被踩烂的气球一样炸开,被溅上体液的人也会被感染。唯一阻止一场瘟疫在军队里蔓延的做法就是焚烧感染的尸体。在战车里甚至都需要戴上防毒面具,但是总比吸入那要命的玩意儿要好。

平均每推进一码就会有五人死去,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我还活着。

朗尼的眼神黯淡下去了,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拿不稳,长官确信他患上了炮弹休克症,他被送回后方强制接受心理治疗。上帝保佑他。

一月一日:

又是三个月,进攻被寒冷的天气缓慢下来了。帝国显然在用这场时间拖来援军,而第八集团军将在本月底到达战场。又是一次春季攻势,呵呵。

短暂的停战对我们只意味着更糟糕的局势:补给少缺,理查德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有游击部队开始攻击我们的补给线。战壕里每天都会有人因为寒冷或者饥饿倒下,那些倒霉鬼们会在一个小时内被分食殆尽。

凯尔一直盯着我的脊柱,这可不好。
二月十五日

天气开始回暖,每周都会有小规模的交火,目的更多的是示威。

我们夺回了对补给线的绝对控制,第八集团军昨天也刚刚到达。瘤弹炮的轮子里卡着肠子和帝国的军服,鬼知道用了多少战俘才把他们运到这里。噢,杰莉是援军中的一员,她比起一年前分别时更成熟了些,但她还是那么美丽,她见到我很开心,我也是。

但她来不是时候。幸存者们看着援军像是看着食物,就像凯尔那样。

噢,对了,除了理查德和我,小队无一人幸存。

四月十日

我确信我将不会从这场战争幸存,也许我在这篇日记之前就会死去。

死伤来自于内部——战友的鲜血混合威士忌是最好的佳酿,而对曼纳1的迷信让战壕变得不再安全。甚至失去了抢救伤员的必要。

五月一日

死亡是个实体,她行走在在铁丝网和焦土之间。我能听到她的脚步声,闻到她长袍棉絮上的腐败气息。我每天都能看见她的身影,在烟雾中,在刚刚死去的尸体上,弹坑里,她小步奔跑着,收割一条条生命。她的低语是擦过我耳边的子弹,她的赞美是被履带碾过的尸体,她属于每个人,却又不属于任何一边。

而我发誓我绝对神志正常。或者…我不?

我想我明白圣罗兰的那个僧侣究竟想说什么了。

七月三十日

我们赢了。帝国签订了停战条约。

活下下来的人甚至不到十分之一,共和国真的赢了吗?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