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达家庭影院:《周日晚餐》

cthulahoop 04/12/12 (Thu) 12:06:22 #12766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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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影院版《周日晚餐》(1983)的原封面。1

一直以来,电影迷和电影制作人们都狂想着能有一部真正的“虐杀电影”式商业片。从都市传说中以《绿野仙踪》为背景的一起自杀,到与《女巫布莱尔》2相关的一系列谣言,几十年来观众与导演们不倦的需求最终促使逼真的“死亡录像带”进入人们的视野。

何等讽刺的是,真实死亡的各类记录竟是唾手可得。新闻播报中,战场实录取之不尽;更何况,人们只需翻开一本历史书,无论要的是处决、大屠杀还是冷血的暴力场景,都能找出数不胜数的图片。然而这些死亡只不过是以信息形式呈现的,而非是为了挑逗——没能满足摄像机那饥渴的镜头。他们并不为我们的观赏作乐而死。

虐杀电影则更能触及隐私,也更能满足窥探欲的快感。尽管它大可自称只想让人“涨见识”(如于1978年发布,影响深远的经典作品《死亡真面目》),这一发明实际想要的是尽力抚平我们的罪恶感,以让我们在看着他人死亡时能够感到快乐。这难道不就是其意义所在吗?日野日出志在1985年的日本恐怖片《豚鼠系列之2:血肉之花》中,把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下药、绑架、肢解,持续数个小时,难道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个过瘾?这部电影的框架(由凶手本人摄制)不正是暗示着,凶手想让我们看到,甚至是参与这一切?它和一起真正的谋杀有越多相似之处,挑逗意味便越强。我们哄着我们的良心说,这只是场电影罢了——然而一个微弱的声音却不住地朝我们吹着惊悚的耳旁风:万一,不是电影呢?

这种对真实性的追求是如此强烈,其往往需要付出代价。日野日出志不得不多次向质疑他的当局解释他所使用的特效(甚至于为此另拍了一部《豚鼠系列制作花絮》)。《食人族大屠杀》(1980)的导演曾在法庭上请出他的演员们,证明他们没有真死,这也是广为人知的。即使是《死亡真面目》也不时因其“猴脑”镜头受到谴责(没有任何猴子受伤;木槌是塑料泡沫做的,而脑子只是花椰菜而已)。

1983年,戈德豪斯发行公司发行了《周日晚餐》。最著名的版本时长两个半钟头,由藏于一间房屋内的六台摄像机所拍摄的镜头组成。在前四十五分钟内,我们看到一家人——父亲、母亲、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正吃着一顿普通的周日晚餐。粗糙不清的画质和匮乏的音效,加强了真实性这一卖点。之后,画面切到阁楼:里面一团糟,但似乎无人居住。切回一家人,大家低着头,女儿说着餐前祷告词。切回阁楼。

摄像机前闪过一个身影。

没有提示配乐,没有惊吓音效;只有某个不属于此的东西正在悄然侵入。这完全是无意为之,而效果反倒出奇的好。

切回一家人。他们正在享用晚餐,闲聊着各自的一天。我们了解到,其中一个男孩子在学校惹了麻烦,大概是被人欺负了。母亲反对以暴制暴,但父亲希望他能自己找回面子。另一个儿子绝望地看着两人的争论转眼就要化为司空见惯的武斗,只好插嘴炫耀他在学校取得的最新佳绩。他的数学考了个B+。这足够让父母二人搁置争议,表达赞美了。这时,女儿抱怨地说她肚子疼。

切回阁楼。

人影来回踱步着。他的头上套着一个粗制滥造的麻布袋,所以我们看不清他的面孔。此时,细致的观众能够发现,某些细节说明他在此已有些时日。空罐头四处都是;一个外表沾满污物的桶,(据推测)装满了排泄物;几堆衣服用来充当床铺。

镜头纹丝不动。八分钟的时间内,我们只能看到他来回走动。忽然,他猛地一停,似乎是看向了摄像机。

切回一家人的晚餐。

现在,他们要么瘫在椅子上,要么倒在桌子上,动弹不得,悲鸣不止。

电影拍到现在,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人下了楼,不紧不慢地将瘫痪的一家人挨个杀死。母亲被硬塞进烤箱,身子折的粉碎(有骨头裂开的声音),然后被活活烤死。父亲遭到开膛破肚,肠子拉出来塞进喉咙。两个儿子都被关进冰箱,任他们在二氧化碳中痛苦地窒息(值得注意的是,凶手在拆除冰箱内的架子前,耐心地将冰箱里的东西逐个取了出来)。

最后轮到的是女儿,其死法也最令人心神不宁。这或许是因为(据推测是下在食物中的)麻醉药物的药效有所减退。观众面前展现出一个折磨般的长镜头,她爬到门厅处,哭叫着救命——最后只有被抓住脚踝拉回来的命运。四十五分钟后,电影结束。

意料之中的是,这部电影(可通过戈德豪斯发行公司的邮购目录购置,并于家庭影院系统播放)吸引了执法部门的注意。影片没有演员表,其效果(结合录像的粗糙画质来看)也好到足以让人觉得“太过真实”。更严重的是,电影是戈德豪斯发行公司(仅由一对已婚夫妇在其客厅中运营)从某个匿名卖家手里拿到的,他们也无法证明电影并不真实。

那么,究竟是不是呢?与此相关的证据不少,其中不可忽视的一个是,近期从未有过此类谋杀的报案。摄像机的视角表明其所处的位置完全没有掩盖。凶手行动的时机(以及看向观众的那一眼)表明他是受导演指示。女儿抱怨说肚子疼像是一种伏笔。母亲被杀的过程尽管细致得惊人,但在几个关键时间点上凶手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此时可以将她换成一个假人)。门厅处的镜头只在最后用了一次,其角度的设置也十分随意。凶手怎么知道女儿会从后门爬出去呢?

然而,最有力的疑问却也最简洁明了: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会如此费心费力地在一家人的住宅里藏上好几个摄像机,潜藏在阁楼上边——只为了下药杀掉他们,再把录像寄给发行商供大众购买?

尽管有上述之疑问,戈德豪斯发行公司仍在邮购目录里删除了《周日晚餐》,并将剩余副本上交至联邦调查局。随后的调查持续至今,而电影本身也成为了廉价恐怖片行业史的一个注脚。

之后,在2010年《Troma-Vision》(讨论各流派恐怖片的电台访谈节目)上的一次访谈中,Brian Holdinger(独立电影制作人)称他对《周日晚餐》甚是着迷。有一名主持人(名叫Susan White的女演员)随后坦白她也如此。在此后的讨论中,两人意识到他们记忆中的电影情节有着极大的不同。为了平息争论,他们约定带来各自的版本,一起观看。

他们很快发现这两份电影本身就完全不同。Holdinger的版本是一个单亲妈妈和她的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她们被下药之后遭到肢解,最后活活煮死;White的版本是一对空巢老夫妇——他们在绝望的叫喊中被活埋进地下室的坑里。

直到今年一月份,人们才陆续地发现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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