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破碎之机甲和受难者欲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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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下去了,你手握拉杆,看着远方的铁轨。三十分钟后,有一趟火车将要经过。

你看着眼前的场景,哀叹道这种事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的,著名的电车难题就在你的眼前,你的手中就是决定被定死在铁轨上的人的命运的拉杆。左侧,是一个被绑缚在铁轨上的人。右侧,这个数字增加到了五十。但…这些人又从何而来?你努力回想,却没在空洞的脑中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真可恶…干嘛让我做这种选择。”望向滴答运转的钟表,还剩25分钟了。你看向那些站可怜虫们,等等…那些可怜虫,好像是在做死前挣扎,但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蹂躏。你揉了揉眼睛,似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你开始感到不安了。

一阵风把你头上的汗珠摔落,你不住颤抖着,不敢把注意力放在拉杆和铁轨上挣扎的倒霉蛋们身上。

“咯吱嚓啦啦啦!”

钟表上的分针仍旧向前旋转,那些家伙的生命也似乎也正在随着指针逐渐走向尽头,嘀嗒的声音宛若死神的轻语,你面色惨白,越来越慌张。火车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嚣张地喷射着烟雾驶来。

你望着淡灰色的,毫无生气的天,想,或许没必要如此纠结,最好的还是不要管它。你这么想着,想到了血肉模糊的死尸和他们的临死前尖叫,绝望的,两眼因泪水而朦胧地蹲了下来,却没想到靠在了拉杆上。

“咔哒”

那火车瞬间脱轨,正向你飞来!

左边那个卧在铁轨上的人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他的惨嚎声也越发瘆人。但你已经无暇思考,你感到生命即将终结,待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当你直面死亡的时候,一切反抗都是多余的。

火车铁块般冰冷的头即将会被滚烫的血液所覆盖。你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着被安排的结局,却只有一阵风穿过你的脑海。睁开眼时,你发现你和其他人毫发无损,左边那个哀嚎着的人却已血肉模糊。他的血水四处喷溅,在右侧被沾染上的人都可怖地吼叫着。你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身体一点点消融,不受控制地组合,正在变为某些你曾痛恨的东西。久远的回忆在脑海里翻腾。

是欲肉教。

这些人的身体被肢解,又重新组合,犹如小孩子玩的橡皮泥,你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同时拼命后退生怕沾上这些血水。

逐渐的,这些血肉成型了,一个怪物站了起来,它的身体还在不断变形重组,就像一窝挤在一起的蛆。看起来是欲肉教徒玩的新戏法。

它那只不知由多少血肉拼接缝合起丑陋的头颅,另又长出两条暗红色的触手,殷红的血液从触手的尖端流下,触目惊心。躯干庞大且笨拙,一块块的碎肉从上落下再拼起,森白的骨茬冒出,明晃晃地反光。

“这他妈的是什么?欲肉教怎么还能这么搞!”你惊慌地大喊一声,准备翻过那列火车逃跑。但在你触摸到脱轨的火车头时,却发现其上有一些奇异的痕迹。那是和你一个教会的兄弟们留下的标志。

你登时心安了,笑了笑,已经明晰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是的,那个红色的按钮印着那个熟悉的标志——破欲武器协议。趁着那些血色肉质的触手还没袭来,你立马拍下按钮。齿轮与钢铁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列车车厢像地震一样剧烈抖动,剧烈的变化差点让你的五脏六腑四分五裂。等到震动结束以后,你所在的位置已经与巨型怪物的视野平行了。“超巨型破碎机神鼹鼠号,已部署”

“滋嘶~”一声机械尖啸盖过了尸怪的嚎声。紧接着一只机械臂重重擂在尸怪那无数尸块拼粘成的右臂上,后者瞬间被巨大的力道击得稀碎,血浆和尸块哗啦啦撒了满地。失去一臂的怪物只是微微趔趄,仍匀速向你冲来。

当它再次与你接触时,血肉的躯体被裸露的齿轮卷进去,崩溃的速度有如安格鲁斯王朝。第一位天使吹响号角,就有雹子和火掺着血砸到地上。血肉怪物咆哮着,但身躯已被放倒。你在心底庆祝着胜利,电车似乎也完成了使命。然而,你注意到,散在地上的破碎的血肉,似乎正一点点重新聚集,最终在怪物的后背上凝成一个肉瘤。随着肉瘤涨破,附肢与触手从哪里伸出来,你感到有些不妙。

这么麻烦的吗,又是肉瘤炸裂又是触手的,你暗自想着。附肢和触手伸向了你,随着血肉的补充,肉瘤又长出来一个,有完没完…喜欢吸血肉,哥请你吃烤肉!你当场捡起几个通行站边的汽油桶,将它们全部射出。

轰,汽油桶爆炸了。

汽油桶爆炸产生的热浪和刺眼的光让你猛的睁不开眼。你只能听见耳边不断传来的爆炸声与怪物被炸飞的残肢骨块落在你身边嘎嘣脆的声音。你的手不自觉的按向向前行驶的控制键。

抬眼望去,欲肉的确收到了不小的打击,无数碎肉拼成的巨大头颅被炸的四分五裂…就算是往前开了不少也能随处可见。但是这些碎肉却不约而同蠕动起来…竟与开始被定在铁路上的可怜虫们的样子如出一辙。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你向四周张望,意外地发现你回到了最开始控制拉杆与铁轨的位置。

他们又开始呻吟,又开始惨叫,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欲肉教的混蛋…伟大的破碎之神的信徒岂是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可以蒙骗的?” 你低吼一声,拔出拉杆捅向自己的心口。世界停滞了一下,刹那间,眼前的画面破碎,你重新回到了现实。而那丑陋的家伙此时分成了两只,正妄图和你座下麦卡恩的伟大造物而抗衡。你狞笑着操控机甲,准备重返战斗。

但就在此时,一个莫名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冲入你的脑海:我究竟在此地战斗了多少次?

你知道这是强行破除幻境的后遗症,但你仍无法阻挡地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你现在仍在战斗吗?现在在战斗的是你吗?方才还坚决果断的大脑乱成了麻。这后遗症似乎威力出色,你一时间难以挣脱这纯粹的思考。

“驾驶员,睁眼,准备战斗。”

一道冷静的女声从天花板上传来。

“谁?”

“鼹鼠号人工智能中控系统德尔塔。驾驶员,请准备战斗。”

咚——两具巨型尸怪的触手一同向机身发起进攻。若是人工智能晚提醒你几分钟,先前辛苦创造的大好优势将全部丧失。不过也多亏了这一声断喝,把你从无休止的思考里救出。

你暗骂一声这人工智能为何不能早醒来几分钟,而让自己白吃了这么多手操之痛苦。但你还没来得及和她进行进一步的交流,欲肉尸怪的触手就裂空而至。闪躲已来不及,你能做的只有挥舞机械臂格挡。

鼹鼠号有力的机械臂抓住了烂肉的身体,可随即就被包裹住,发出一阵吱吱的响声。你急忙抽身,按照老方法对着两只欲肉尸怪的身体通电,后者果然颤抖着停了下来。德尔塔时不时冒出几句清冷的语音,指点着你战斗。

说来奇怪,你似乎总是比她快一秒想到解决方案。你刚想出来下一步的计划,她就会说出相同的内容。但你已经无暇思考了,猩红的身体马上就能摆脱电流的控制。现在最重要的是扩大优势,锁定胜局。“为了破碎之神的荣耀!”你大喊着。

金属被高温腐蚀的锈腥气,尸怪的血腥和血肉被电焦的臭味四处弥漫,再加上战斗的剧烈颠簸,每一次都在刺激你的神经和肠胃。你又一次竭力咽下喉头那口不知是被颠出来还是被熏出来的酸水,拼尽全力压下操纵杆的同时指骨发出噼啪的响声。

“铛砰!”鼹鼠号跟随你的动作,机械臂猛地插进尸怪的胸膛,血肉几乎马上喷涌而出,尸怪怪喝一声,伤口处的血肉竟牢牢把方才重创它的机械臂缠住,而其余部分则慢慢融合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只大型尸怪。

“该死!”你怒骂一声,拉动操纵杆试图把机械臂拔出来,但这无济于事。眼看血肉要顺着机械臂延伸到驾驶舱了,你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可以让那段机械臂和机体分离。”德尔塔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看了看操纵台上的按钮,不知道怎么回事,你鬼使神差地按下一个按钮,瞬间,机械臂与机体分开,虽然损失了一节车厢,但至少摆脱了纠缠。你看着自己的手,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按它。

这不是唯一的一次,随着你们的打斗趋进白热化,你总是会下意识地伴随着德尔塔清冷的声音做出某些动作。搅动齿轮,撕扯手臂…你看着奋力反抗的欲肉怪物,心里的熟悉感挥之不去。就像…曾经经历过这一切一样。

随着德尔塔与你的合作,欲肉怪物渐渐招架不住这样猛烈的进攻。被齿轮搅碎的肉末夹杂着浸泡上色的骨头残渣四处飞溅,正有不少溅到你的面前,见着眼前恶心的血肉混合物渐渐变小,你虽强忍着恶心但却倍感轻松。

“新一批的破欲武器已经开发完成了。技术部门在原有的拟态化战斗装置变形基础上增加了多体分离功能与多点爆破功能,这样,被分离的机械部分在释放完原有动能的基础上,可以被手动引爆。赞美我们的神。” 你想起曾在教会听到的言语,决定给予怪物最后一击。

“德尔塔,”你发出了指令,“引爆脱离的机械臂。”

巨大的火光。火焰顷刻间吞噬了残存的怪物,带着惨叫声消失不见。但你悬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一种未知的感觉在悄悄影响着你。

“后退,立刻…后退……”德尔塔的指令突然变得卡顿,声音不复曾经的镇定。

听到这样奇怪的指令,你不由得思索了一下…而在这短短的间隙中,面前原本已经濒死的野兽突然增大了几倍,那些飞溅的肉渣也变得坚硬如铁,锋利似刀。你与你的机甲不敌这样的突然袭击,重重向后甩去…又是那道白光。

“不可能!德尔塔的…记…记忆是不会出错的!它在干什么!”伴随着德尔塔的尖叫,你又一次陷入了幻境。


“这他妈的是什么?欲肉教怎么还能这么搞!”面对着未知的血肉怪物,你惊恐地喊道。

“德尔塔…也不知道…这是德尔塔…第一次上线作战…”人工智能的慌乱和你一样。在破碎之神教会,为人工智能装配情感模组不是什么难事,你知道德尔塔此时的心情和你几乎一样。

“上吧…我们一起为了伟大的麦卡恩干翻这个瘪犊子玩意!”你大喊了一声,操控着机甲开始了猛烈的攻势。

“德尔塔…和驾驶员一起。”


“这他妈的是什么?欲肉教怎么还能这么搞!”面对着未知的血肉怪物,你惊恐地喊道。

“驾驶员!我们曾经打倒过它!德尔塔会和你一起作战!”

“我何时见过这东西!”你一边叫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操作。

“驾驶员你先冷静!你左手边的红色按钮是开启战斗模式,然后再按天花板上的草绿色按钮,然后按…该死…德尔塔记不清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欲肉教怎么还能这么搞!”面对着未知的血肉怪物,你惊恐地喊道。

“驾驶员?”

“人工智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


“这他妈的是什么?欲肉教怎么还能这么搞!”面对着未知的血肉怪物,你惊恐地喊道。

“请准备好,驾驶员,你要战斗了。”


……


幻境一重重地闪过,你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呆住了,一时间竟忘记了逃离。当你终于回过神来,已不知过了多久,你急忙对着自己的头部猛开一枪,回到了现实。

出乎你的意料,在这段时间内,那个巨大的肉块一直都一动不动,似乎就在等着你醒来。当你挣脱出幻境的一瞬间,它蠕动了一下,随后又归于沉默,没有刚才那幅拼死拼活的模样。

“驾驶员…你…记起来了?”

你的前方出现了一道虚拟投影,一名穿着作战服,面容姣好的少女正脸色复杂地看着你。尽管在所有的记忆碎片里都没有这个身影,可你还是认出了那个声音。

“德尔塔。”你说,“我记起来了。”

德尔塔摇了摇头,“还不是全部,驾驶员,你再想想。这次,外面那个大家伙也帮不了你了。”

你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看见那团肥肉似乎也正看向你。你连忙低下头。

“我们是怎么来的?驾驶员?你是怎么来到这里,做一个火车问题的?”德尔塔冷冽而循循善诱的声音在你的耳边响起。

你感觉自己快记起来了。你努力向着记忆的更深处探寻着,找寻着那段被自己忘却的记忆。快了,就快了…

你的眼睛无意间扫到自己裤子上的一个补丁,你愣了愣,记起自己从不打补丁。就在这一瞬间,通过这个谬误,你逐渐记起了一切。

那是一次针对欲肉教分部的突袭,袭击大获成功。但眼见就要全歼欲肉教之时,那些尸体蠕动起来,组合成了一只新的尸怪。你们教会新开发的机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你是最后一个坚持着的驾驶员。

你们谁也奈何不了谁,欲肉尸怪把你拉入穷尽自己气力而创造的幻境,企图让你在一次次循环中死去。它称呼自己为“受难者欲肉”,想要以这个名字扬名天下。

但它没能想到,建造这个幻境耗费了它全部的精力,它也成为了被困在幻境里的人,一次次地和这个卑贱的人类战斗。

机甲的AI记得所发生过的每一次循环,受难者欲肉也记得每一次循环。但他们一个因为无尽的尝试都宣告失败,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冷酷对待苏醒的驾驶员,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循环都会重新开始;另一个则因为一切逃脱的企图都没能成功,渐渐在轮回里迷失了自己的神智,变成了只能战斗的肉泥。

记起一切的你看着远处的受难者欲肉,又看了看近处的德尔塔虚影,沉默了。

“驾驶员…德尔塔累了…人工智能也是会累的…”那个全息投影在虚空中坐下,轻轻地摇着头,“德尔塔不能再陪着驾驶员了…德尔塔自己也没想到…第一次出击会变成永恒的结局…”

她用手指着受难者欲肉,说,“它也累了…战斗磨灭了它的神智。德尔塔猜想…这次是因为驾驶员引爆了机械臂才让它短暂地清醒…它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那怎么办?”话刚出口,你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德尔塔觉得…与其一遍遍地死在虚幻的轮回里不为人所知,不如倾尽全力送一人出去…记录下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少女站了起来,悲哀地看着你。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一下你的脸颊,却直接穿透了过去,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驾驶员…请你记住…曾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德尔塔的投影逐渐消散了,鼹鼠号的指示灯全部亮起,齿轮疯狂地旋转着。受难者欲肉庞大的身体颤抖着,随后体型迅速缩小,发出了此生最灿烂的一道光芒。

你的意识逐渐模糊了,依稀能听见一个少女的呢喃。

“驾驶员…要记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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