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于地的甜美之梦与飞行机器

警告

此故事包括自残内容。


风是种奇怪的部分。他过去曾经坠落,但从未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此处的风这么大,他却感到如此平静。但那一刻的终结和开始一样快。一切骤然坠入黑暗。

墙壁边的散热器突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头顶上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位于房间中央和两个人之间的桌子,除此之外,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浑浊,带着种轻微的刺鼻气息。

两人当中的一人是Leeland先生,他穿着一套花呢西装,打着格子领结。Leeland小心地把笔记本和笔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花了一点时间把它们摆正,然后打开笔记本。他透过眼镜看了看桌子对面的人,拿起了他的笔。

另一个人脖子上戴着一件相当华丽的红宝石银色首饰。他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岁,稍微有点超重。Bright博士闭上眼睛,突然间不知身在何处。大楼的顶部宜人、舒适、凉爽,而且……他睁开眼睛。不再有风了。抚慰感不再。只有桌子对面那个男人不赞同的眼神。

Leeland先生举起笔,指着Bright博士。“我们需要进行这场必要的对话已经很久了,Bright。”

Bright博士撇了撇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吧。”他说。

Leeland先生很快地在记事本上写了些东西。“让我们谈谈你的第一次尝试。”


当然,问题在于时间。他能让自己忙个不停。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不过就是个忘记的问题。但现在,他独自一人呆在公寓里,停电了。整个世界都在向他逼近。最糟糕的是,他独自一人思考。

实际上,他正在休假。如果他能去上班,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了。也许他分心的时间足够长,就足以避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顺便说一句,这显然很荒谬。

没有人会告诉你试图用猎枪做点什么具有逻辑性。手枪是一个简单的提议。泵式猎枪很容易操纵。但这是一根十二口径的单筒长管。Bright无法理解他所认为的简单与复杂之间的不协调。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会有声音这点确定无疑。可能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他。他会把他身后的墙上弄得一团糟。他应该在浴缸里吗?但这难道不会破坏墙壁或浴缸本身,导致同样的问题?

也许在他的假期结束前没有人会找他。同事会问:“嘿,你今天看到Bright了吗?”但没人会考虑得太多,直到过了几天,他依旧没有接电话。然后他们会派人来。然后他们就会找到他,然后……

但他就是搞不清楚。无论他把枪管往喉咙里塞得多深,他的手臂都不够长,够不到扳机。他卸了枪,脱了鞋。

他扣上扳机,把枪管塞进嘴里,试图用脚趾扣动扳机。按下去。这是可行的。但他之后看起来会是什么样?这会有什么样的问题?

他觉得没有办法避开脑子里的混乱,便坐在沙发上,给猎枪上了子弹。他陷入了一个如此尴尬的境地。一切都化为黑色。


“把它们叫做尝试,这够清楚吗?”Bright博士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狡黠。

Leeland先生转了转眼珠。“你会怎么形容它们?”他问。

“嗯,”Bright说,"肉体会死但我不会,所以我不知道。"

“尽管我很喜欢小分叉,但让我们继续讨论话题吧。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Bright博士点了点头,然后把他的头枕在桌子上。“很好。那谈谈第一次。”


Bright博士没有哭。他面前的杜松子酒瓶有一半是空的,而药丸瓶子却全满。他把小瓶子拿起来,把它翻过来。在他新的手中,它显得这么小,但不知怎么地仍然很熟悉。即使他的身体并不需要它们,看到他的名字写在处方上仍然是一种慰藉。他现在更年轻了。他的膝盖未曾受过伤害。他的生命也已告终结。

他看到了尸体。今天早上他们举行了葬礼,规模又小而简单。他的一些朋友在那里,一些朋友却没有出席。Suzanne。她啜泣着。她需要重新整理自己生命中的节奏。当时他竭力克制安慰她的冲动。他竭力克制着从这个低矮的地方爬起来,立刻走向她的冲动。他不得不让他的妻子离开。这对谁都好。

她甚至可能在几个月后继续开始全新的生活。也许可以重新开始约会。到那时,他的生命将真正地消失殆尽。真正地失去了自我。

他从瓶子里又喝了一大口,打开小瓶,把药片倒进了喉咙。然后他又喝了一些杜松子酒来缓解疼痛。药片粘在他的嘴里,往喉咙里滑落的时候让他噎住了。他强迫自己吞咽了下去,并把杜松子酒放在手边,以防有东西从喉咙口里呕出来。

他翻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终于让自己彻底放开。他走到婚纱照前哭了起来。他看向他们蜜月时的照片时,他感到恶心。他盯着她的照片,这时一切都开始黯然褪色。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Bright?”Leeland边说边翻了一页笔记本。

Bright耸耸肩。“我从来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没有。你以为那条项链是把你拴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东西吗?”

“如果你是来跟我胡扯友情的力量的,那么……”

“滚蛋,”Leeland打断他,“你觉得和你一起工作的人会怎么样?”

Bright眨了眨眼睛。“什么?”

“这不只是你的事。你总觉得唯一在乎你的人就是你自己。但你每天都要触及十几个人的生命。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Leeland笑了,“很好。那我们来谈谈第一次吧。真正的第一次。”


Jack Bright在笑。再往上三层,一切都那么简单。夏天即将来临。再过几个月他就高中毕业了。它简单,对吧?只要向前走一步,就会陷入虚无。没人在乎。谁都不会。他走了半步,一只脚悬在边沿。

然后他向前倒了下去。

风是种奇怪的部分。他过去曾经坠落,但从未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此处的风这么大,他却感到如此平静。

他在人行道上醒来,周围都是关心他的人。护理人员。他的母亲。那是他的女朋友吗?Suzanne是怎么来的?他的左腿感到麻木。他无力地往下看,看见骨头从皮肤里伸了出来。他又晕过去了。

他醒来时发现她在病房的角落里呜咽。是真的,呜咽。当她哭的时候,她从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节奏。

他环顾四周。使他烦恼的一切不知怎么都变得柔和了。房间里的灯更亮了。世界变得不同了。

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从他原来的位置,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并非孤独一人。如果你有自残的想法,请拨打预防自杀热线。这完全保密,并向所有人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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