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的那颗星,我从未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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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星

那天天气不错,几乎是旅行中唯一一件幸运的事。夕阳的余晖被夜色吞没,她仰起头,期待着月亮的升起。月亮是这里著名的景色。他和她来此的目的本就是欣赏月亮。直到夜色渐浓,一道浅浅的银弧才从黑色的背景板上显露出来。今天是新月天。

“好了,等了几天什么都没看到。”他说。
“你看,星星出来了!”她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大声喊道。
“这里的星星和家乡没有什么区别呀?又何必到这来看呢?”他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问道。
“不一样呀,这里是南半球,这里的星空你在家里可绝对看不到!”她说。
他抬起头,远离霓虹灯光的纯净夜空上洒满了银色繁星。他知道,那是千万光年外的庞大熔炉里沸腾的光。也许像我这样的理科生永远都感受不到它的诗意吧。他笑着摇摇头。

“快来!” 她牵起了他的手。
“怎么了?”他问。
“这里的星星好美!”
他们飞奔着,穿过一片小树林。在一条小溪边的草地上,他们坐了下来。

在他架好三脚架,摆放好相机后,她突然跳起来,“看!看,那里有流星!”
时间来得及,他按下快门,把一颗星星收到了无限的空间中,一张照片出现在显示屏上,那颗彗星的尾巴扫过了整个银河系,把美丽的物质抛向太空。

她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照片,点了点头,对着他说:“这些星星好美呀,不知道那里的世界怎么样。”
他看看身旁的她,又看看星空,“不管怎么样,我带着你一起去旅行!”说着,把她搂进怀里
他们躺在草地上,望着无尽的星空。
“你想去那颗星?”他紧盯着天空中的那个位置。
“那颗流星的尾巴上!”

他又打开相机,看了看,彗星的尾巴上的确有一颗明亮的星星。
“是这个吗?”他好奇地问
她没有看相机 就回答“是。”
他们一起望向星空。

几个月后,她兴冲冲的找到他,约他出门逛街:“我的博士论文答辩结束了!”
他笑着问:“你不是一直向我保密你的论文吗?现在结束了可以给我说了吧?”
她告诉他,她的项目是利用一颗大质量恒星的引力透镜观察另一颗,她特意选择了那颗星星作为目标,观测到了这颗星星拥有一颗行星。
“你的大质量恒星是从哪来的?”他想,都是没有说出来。
“对了,正好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他说着,把手伸进口袋里。
她期待的看着他,然后,在街头,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她捂着脸,接受了。
她和他许下约定,他们要一起到未来,飞向那里。

在街头,他们挥手道别。在转身之后,他的面前冲过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把他撞开,向前冲过去。

她听见身后的骚乱,转过头来,那人正好冲到她的身边。人群之中,那人按下了手指的按钮,顿时,一片火光冲手提箱展开,席卷了周围的人群。这枚炸弹抹去了周围5米内所有物体的存在。

她也在其中。

可是,他还记得她。

他看见地上有一枚亮晶晶的东西,走过去,捡起来,那是一枚戒指,就是刚刚为她戴上的。

说他进入基金会完全是偶然,也不完全正确。
那枚炸弹引爆后,他也的确注意到了异常,除了火光覆盖的范围,其它人完全没有注意发生的异常。
他当时愣在了街头。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不过没一会,来了3个人,虽说他们的装束有些奇怪——他们似乎穿着制服——但是在这市中心,奇装异服多了去的情况下,也不会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围着刚刚爆炸发生的地方,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平地,查看了一圈,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然后三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了。

他记住了他们衣服胸口的标志。

这天晚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又是怎么爬上自己的床,当明月的光缓缓照入他的房间,他才恢复思考的能力。

他抬头,望向星空。

这里没有那颗星星。

我需要去到那颗星星。

为了她。


二.追寻

时光飞逝,几年过去了。
他从站点掩盖设施的门口走出来,径直走向一间酒吧。
这天深夜,人们在忙碌的大街上走着,没有理会一个坐在街头的青年,他似乎喝醉了。

他进入了梦境。

世界在向后退去,他仿佛是时空中唯一静止的东西,地球,太阳系,消失在观察范围里,他认为这是永别了。
突然,世界出现了,那是一颗明晃晃的恒星,一颗行星漂浮着,围绕着恒星。这不是地球。
她出现了,仍然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向他挥着手。
他想过去,但无论怎么挥动胳膊,他们的相对位置没有改变。
他的双腿猛然一蹬,却发现,自己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景物,那条熟悉的街道,那家酒馆,她去后,他成了这里的常客,明明是熟悉的事物,在他眼中却陌生起来。
那儿,那颗星星,成为了他梦的故乡。

时光继续飞逝,时间又过去了几年。

“那个新来的人真是奇怪,没费什么力居然就当上部门主管了。”一个研究员说。
“他不是专门从事宇宙航行研究的吗,而且他的能力你有不是不知道。”另一个研究员说。
“我知道,只是觉得这人性子真怪,你看他除了做技术报告的时候有主动跟人说话吗?”
“是,我反而觉得情商这么低是他能力的表现。”
“为什么?”
“他完全不会讨好人,能做到这个位置不靠能力靠什么?再说,基金会这样的怪人少吗…”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自动咖啡机里倒了一杯,放到杂乱不堪的桌前,继续着关于空间迁跃的研究。
如果说基金会几年的工作生涯告诉他什么的话,那就是与自己目标无关的事就让他永远无关。
他曾尝试在浩如烟海的基金会档案库里寻找那天发生了什么,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但是权限不够,现在他应该拥有权限了,但是他发现知道这些是无意义的,也没有去看。他只想到未来去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时光再次飞逝,基础研究终于发展到了他期望的地步,参加完基金会同事举办的一次庆祝活动后,他找到了生命科学研究部门的同事,想要进入冬眠。
“你疯了吗?虽说你告诉了我你所经历的事,但是你为什么要去未来我还是不能理解。”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告诉了你我的故事,说明我信任你,你就当帮我个忙吧。”
“是,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为了这个就要抛弃你现在的一切吗?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在未来,至少是个未知数。”
“但是依照现在的技术,能不能醒过来都不一定。”
“我不怕。”
“那颗星星真的那么重要吗?而且就算你到了未来,也…不太可能…”
“我明白,但是不看看,谁也不知道。”
同事沉默的盯着他,叹了口气“我只能帮你提交申请,通不通过我也不知道。”
“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

一个月后,他躺在基金会站点内一台机器里,体温被降至零下五十摄氏度。
与他想象的不同,在冬眠时,意识渐渐变慢,而不是停止。而他自己是察觉不了这个变化的。
在那颗完整星星出现在他脑海中是,世界已经过去了150年。


三.见星

在无边的寒冷中,他的意识渐渐加速,当他想到那颗行星时,他的眼睛睁开了。
在耗时一周恢复身体机能后,他慢慢走进这个新时代。
时代的变化并没有使他震惊,他恢复了在基金会的地位,重新,并且很快的坐上了基金会太空部部长的位置。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居然对那个时代还有些怀念。那个带走她的时代呀…
他要去那颗星星的申请很快通过了,毕竟超空间通讯已经成熟,并不会影响工作,虽然他也不打算工作了。
他缓缓步入太空,进入属于自己的飞船。
“您好,尊敬的部长先生。”
听到飞船AI的声音他并没有感到惊讶,“调出星图。”
星图投缘在他的面前,他的目光马上就锁定了那个地方,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颗星星的位置。
“启动引擎。”
“好的,请指出目的地。”
他的手指在星图中一指,准确无误,是那颗星星。

“还有五秒到达目标”

世界在向后退去,他仿佛是时空中唯一静止的东西,地球,太阳系,消失在观察范围里。
如同现在的静止一样,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如同一潭死水。
她走后,一向积极开朗的他变得沉默,世界仿佛在与他作对。
在进入基金会之前,他剩下的学习生涯在仿佛是梦中过去的。
让他打定主意离开这个时代的,是他在向朋友讲述事情后说的一句话:
“吹你的吧,我才不信你。”

“还有四秒达到目标”

自己的努力有20年,跨越150年的时间。
就算进入基金会后,情况也没有丝毫改善。
变得孤僻的性格让他在任何地方都无处藏身。
凭借自己的能力,他当上了部门主管。他人的态度却从未改善,他也不在乎,他在乎未来。
在乎与她的相遇。

“还有三秒到达目标”

终于,期待半辈子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却并不激动。

“还有二秒到达目标”

是呀,毕竟在意识之海中,自己已经去了无数次。

“还有一秒到达目标”

突然,世界出现了,那是一颗明晃晃的恒星,一颗行星漂浮着,围绕着恒星。这不是地球。

这是他们的星星。

“已到达目标”

飞船到达了行星上空,蓝绿相间的世界映入眼帘,蓝的是海洋,绿的是草地。
这是一颗被人类殖民过的星球,但是因为几乎没有矿山资源,它被荒废了。

飞船在行星降落,他没有穿戴宇航服,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空气暖暖的,AI告诉他这个星球氧含量充足。
他并不在意,抬头看向恒星。白灿灿的夕晖落入眼中。
这颗星星真美
他走到一条小河边,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坐下。
她出现了,仍然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向他挥着手。
他们的距离慢慢靠近。
跨越了百年时空,这颗星星却始终不变,他已老去,她却仍然年轻。

她向着他微笑。

“能与爱的人在一起,此生足矣。”他说着,脸上的皱纹缓缓消失,他又变回了当初的样子。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枚经历一百五十多年风雨的戒指。

他单膝跪地,将戒指举到她的面前。

“我爱你。”于是,在宇宙中的一颗简单的星星上,两个灵魂,一实一虚,相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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