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寒濛,雪泥鸿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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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端木赐

第二章 鸽与犬

第三章 冰之殇

第四章 雾雨电

第五章 日之陨

前情提要

2019年3月,自朝鲜事件和信息泄露事件导致帷幕揭开的曝光时代开始至今,已过去了六个年头,自CN分部与政府深化合作并在站点内广泛设立党团部门至今,也已过去了三年。基金会与全球各国政府在公开层面的政治、经济生活联系日益紧密,应对媒体和公众舆论的手法也日趋娴熟。各国政府和GOI组织在后曝光时代的联合国协调下与基金会保持稳定关系,而基金会各前台公司业绩飞涨股价飙升,收容突破事故发生率也呈降低趋势,但外部环境表面上的安逸却加速了内部矛盾的滋生蔓延。首先,部分O5议会成员对当前的现状和趋势,并不满意。以O5-1、2、3为首的持重派,意图维持现状;以6、7、11为首的激进派则主张摆脱各国政府的影响,重组全球政治格局,建立由基金会主导的联合政府,并利用部分异常项目、特征性武器、神性实体的力量,来对抗地外威胁;有居于中间派,将为基金会牟求更多经济利益作为主要目标的4、9、12;而8、10则以及牟求与部分GOI组织加深合作乃至共享主导权为目标;另外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O5-13。

早在十年前,O5-7就已经发现CN分部作为基金会规模最多、人员最多、异常项目最多的分部之一,其内部矛盾重重,颇有可趁之机。O5-9和其直辖的CN分部管理委员会主要采取“无为而治”的政策,将大量管理权和决断权或是上交给O5议会或是移交给苍绯.aic、玄羲.aic处理,抑或是直接委派给各站点自治。 结果助长了CN分部各站点间的山头林立现象,这些基金会站点和其他主要设施间,甚至在科研经费申请、尖端人才引进和部分项目的收容权、部分区域的管理权上都你争我夺,乃至互相倾轧。AIC的监管体制也让很多中、高层人员有空子可钻,不少站点管理层都被资本所侵蚀,生活奢侈,腐败堕落,官僚主义横行。于是O5-7和当时还在担任JP分部负责人的O5-11,利用权钱交易、权色交易、收集污点、萝卜大棒、左拉右打等手段,笼络收买了各站点大批要害部门的工作人员,包括某些站点的主管和部门主任。名义上总览CN分部事务的O5-9在被逐渐架空。但实际上,纸包不住火,7号暗中搞的各种小动作早已被苍绯.aic记录在案,只是受其设计之初的保密协议限制,没有其他监督者成员进入主控室输入授权码的情况下,它甚至不能将某些涉及V级机密的情报上传给O5-3和本部。

鉴于议会成员和站点主管们各怀异心,O5-1在O5-2鼓动下,决定以整肃内部风纪和反贪污腐化为名义,发动全球范围的“廉政风暴运动”,O5-2的实际目的则是借故对异己派系展开大清洗。正在“廉政运动”如火如荼展开之际,O5-7通过收买O5-9的全知人等手段,成功说服9号与其联名提案对中国境内的麦克斯韦宗据点展开联合突袭行动,比如“迷光行动”,其首要突袭目标是位于上海浦东新区的麦克斯韦宗华东总部。这场行动表面上是为了打击反基金会媒体和各种麦宗公众号、网络极客们,并向WAN数据层内渗透。而其实际上只是一个圈套和幌子,一方面将部分还在观望的行动参与者,比如基金会华东区党委书记兼Site-CN-21总主管基洛夫同志,绑上7-11的贼船,另一方面则借机将外界舆论和内部势力的关注焦点引至上海,同时7号还制造出自己飞抵魔都亲自坐镇指挥行动的假象,更方便他们在北方和西部暗中策划一些阴谋。由O5-3的全知人率领的由红右手成员、内部安保部门精锐和纪律检查委员会成员组成的调查巡视组也来到了魔都,即将依照2号和伦理道德委员会的指示阻止“迷光行动”,但3号也存着一份私心:解救其亲密网友,被行动组俘获的麦克斯韦宗高级人员Silver Ice等人。

同时,在帝都,早在数年前,由O5-11控制的三井住友财团投资,由基金会的Site-CN-21-BS-CP(北京地铁调度指挥中心)负责主持营建的地铁██线工程既已展开,完全蒙在鼓里的Site-CN-21员工们成了7-11的棋子。这项工程既非表面上的便民设施亦非工程纪要里提到的“修建复线以便于各在京收容设施间的交通并方便在京基金会人员的撤离”那么简单。而是为了破坏帝都的龙脉,准确说是防御阵法。原本帝都是有异学会先人郭守敬在设计兴建元大都时留下的阵法守护的,后来经姚广孝等异学会历代高人在设计明北京城和扩建外城的过程中进行了改造,在异学会文献中称之为“三头六臂九城八点锁龙阵”,所以帝都及其周边区域原本是免疫来自外界的包括但不限于特征性武器在内的大规模杀伤性异常武器打击的。另外,Site-CN-001的几名关键岗位的3、4级人员早已被7-11收买。他们暗中关闭了站点的部分异常或超科技防御系统,比如超维遮罩力场。O5-12也恰在此时,依据O5-10破译出的苍绯.aic联络暗号,率领巡视组抵达位于帝都西郊金顶妙峰山地下深处的Site-CN-001。

╣ 第一章 ╠


2019年3月13日

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市

东伯恩塞德大街,Tabor Tavern酒吧

即便是那些时常光顾这家在当地小有名气的社区酒吧的附近居民,也没有几人知道这里其实是一处基金会前台哨站,从调酒师到侍应生,乃至部分常年泡吧的老主顾,皆是基金会员工。至于酒吧后院的矮树丛里隐藏着一道通往三波特兰市政厅地下室的秘密门径这件事,更是连UIU驻三波特兰办事处的负责人也不得而知了。

位于Tabor Tavern东翼的3号包厢,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粗犷厚重的红杉木长桌,依稀还能看出几丝毛边的榉木墙围,带有低矮扶手的紫杉木长凳,加上红砖墙上那四盏老式黄铜煤油灯,仿佛将局部的时光回溯到了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开拓时代。

煤油灯橙黄色的光焰在对面镶着一排柳木版的墙上投出几道互相交错的深灰色影子,影子的主人,是两位在长桌前对坐进餐的中年女性。

左边那位稍显年轻的杏仁脸型女子,身着笔挺的黑色紧身西装,胸前挂着一张黑底白字的员工卡,在她那张端庄而不苟言笑的证件照旁边,赫然标着Factotum全知人字样和她的代号“Salt”。此时,Salt正用餐刀娴熟地把一大块T骨牛排切成看上去尺寸不差分毫的小块。

她对面的那位女士则把自己裹在一身长可过膝的双排扣毛呢风衣里,正用左手缓缓地拿起一枚小番茄,将殷红色的汁液挤入面前那杯血腥玛丽鸡尾酒中,右手持长柄银匙,在古典水晶杯中缓缓搅动,直到那些鲜血般的液滴在碎冰下与淡红色的酒水渐渐相融。她的面容一直保持着略带几分肃穆的宁静,仿佛在进行着一场仪式。其脸型以及那棱角分明的五官与对面的Salt足有八九成相似,在昏黄的光焰映衬下,她的气质更多了几分雍容和沧桑,使得两人与其说像是姐妹,不如说更似母女。

“Salt,你对新上任的十一号怎么看?”她瞥了一眼天花板角上不起眼的针孔摄录仪,随手用银匙在盛有Tabor特制蓝纹奶酪牛肉汉堡的白瓷盘上轻轻敲了三下。油灯中的火焰无风摇曳,继而光华大盛,又在刹那间归于平静。

“比起1月初引咎辞职的基辛格博士,这位出身日本分部的立木瑞穗先生似乎更显得难以捉摸呢。”湖蓝色的光焰将Salt的面庞和盘中的凯撒沙拉映得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哦?”

“尽管他的全知人卡特和罗伊德在接受游说时声称会对您提出的全部合理议案表示支持。但在正式会议上,他却带头否决了您关于Alpha-9参与并主导 迷光行动Operation Straylight 的提案,在上月底的会议上,又率先赞成您在三波特兰办事处增派两支机动特遣队和三支战术反应小组的议案。上周他对您裁减60名冗余的伦理委员会监督员的提案也表示支持……这恐怕并非向您示好,而是别有所图。”

“你猜的没错,他提交的进驻三波特兰候选人名单中,有三位高级特工是其从日本带来的亲信,还有两位是曾在生類創研任职的4级研究员,更不必说那些基层人员了。”

“这么说,他想染指您在三波特兰的事务?”

“何止三波特兰,Salt,你可知生類創研的幕后金主是谁?”

“根据近十年的资金流向监测表明,出资额最大的赞助方是瑞穗金融集团。”

“不错,他作为日本分部的主要负责人,常年操纵该分部的前台企业三井住友财团与他实际控制的瑞穗金融集团玩着左右手互搏的把戏。如今,他们的触手早已随着遍布各大洲的分支机构和海外投资而伸向了全球。”

“议会怎能选择这种人担任监督者?”

“基辛格在卸任前推荐了此人,七号和九号也明确表示支持,他旗下的 Sony索尼Canon佳能Panasonic松下则是四号家的宝贝女儿在远东的重要战略合作伙伴,至于六号,与他可谓是长期相互敬佩的商场对手。”

“那么一号和二号投赞成票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他们并不真正在意由谁坐在其余O5的位置上啦?”

“确实如此,他们需要的,只是忠于基金会信条且精力充沛的工具而已,准确说,是因利益关涉颇深而不得不投身于维护人类常态事业中的实权人士。”

“这么说,您莫非是对他的忠诚度产生了怀疑?”

“比起他率领日本分部背叛基金会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我更怀疑的是其身份和立场,在揭开谜底之前,不妨说说你对他的调查有什么进展了。”

“十几年前,此人曾在基辛格的前任,那位和Clef并称‘谎言之王’的十一号监督者阿加莎·钱德勒Agatha Chandler身边担任全知人,九十年代,他还一度主持过阴阳寮和中华异学会间的一系列资源共享和数据库整合活动,更早些时候,曾作为基金会安插在蒐集院的首席情报人员。但是,其在平成元年之前的履历成迷,自不同渠道获取的七份人事档案中,关于他在昭和年间的部分,均存在各不相同的逻辑漏洞,且相互矛盾。” Salt看着自己腕带投影出的全息屏幕上那份标注有V级机密的人员简历,喝了一大口蓝莓汁,接着说道,“值得注意的是,这份情报是早在其被提名担任监督者之前三年收集的。所以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显然并非他升任O5后,按制度删改了部分履历。伪造多份不同履历这事,恐怕也不是他本人所为,而另有其人。”

“不错,有权限和能力这么做的,在当时的基金会内可能只有两个人,监控全境的‘不眠天眼’O5-3 Ren.aic,以及在冷战期间领导情报工作的‘千面女士’O5-7 奈法拉·罗斯福Nyarphara Roosevelt。”

“这么说,七号和十一号早在冷战期间可能就有所勾结,但以立木瑞穗当时区区第一劝业银行少主的身份,完全不值得七号动用多条情报渠道来掩盖他的过往啊。”

“Salt啊,你还真以为他当年只是某个日本银行家的继承人吗?”

“难道?”

“换个问题,你觉得我们担任议会成员期间的真实个人档案,会记录在基金会数据库中吗?”

“不会,恐怕除了Site-001的绝密档案库外,无法在任何地方找到关于某人任职监督者期间的完整档案。”

“那么,你记得1988年之前担任十一号监督者的是谁吗?”

“某个出身异学会的神秘东方人?”

“不错,他也是某份CN-001文档的撰写者。”

“爱新觉罗·溥仪?”

“Nope,某个比异学会的历代诸皇更古老的人物。”

“莫非是……?那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O5-10把玩着手中的黑曜石主教棋子,微微颔首,几缕亮蓝色的光带在桌面上飞速扭曲、盘结,最终拼成三个笔画繁缛的金文大篆。

端木賜

“可他不是早就在多年前的那次事故中随着青州鼎一起消失了吗?再说,即便他悄然回归,按当前的制度,也绝无同一人两度担任O5的道理。”

“呵呵,想必就连一号和三号也不知道这位立木瑞穗先生在数十年前就曾供职于监督者议会吧。我也只是通过基金会以外的情报,才推知此事的。”

“那么他近来跟七号和九号走得很近,其背后的动机,就颇有些可疑了。”

“从他在2001年暗中促成三井银行和樱花银行合并时开始,我就已在怀疑他了。那时,我还只是四号身边的全知人而已。”十号低头细嚼着小羊排,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这么说,他可能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为某种目的而行动了。”

“不错,其所谋之深,恐怕远非表面上的牟求CN和JP分部在亚洲事务中更高程度的自主权这么简单。”

“所以,这次他亲自飞赴上海,和七号的全知人吉米·卡特一起督导针对麦克斯韦宗的‘迷光行动’,也并非像计划书中描绘的那样旨在拔除破碎之神教会在华东地区的主要据点并侵入其数据层这么简单。”Salt边说边切下一块三文鱼蛋糕。

“显然不是,甚至他此时很可能根本不在上海,而是与已经一个月未曾露面的七号在一起。”

“七号既然近来一直在以全息影像参加会议,难道连三号都追查不到其地址吗?”

“她想必是使用了某种异常通讯手段来掩盖了自己的信号来源,显然,她不可能同时身在雨海基地,木星基地和数十光年外。其实,苍绯.aic还曾绕过三号直接向Site-001的绝密档案库里递送过几批七号严重违规记录的传真,嘿嘿,一号可不像我这样喜欢去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档案。”十号轻啜了一口鲜血般的鸡尾酒,继续道,“更有趣的是,把苍绯传过来的那批文件标题的全部字母转为ASCII十进制编码,再转成二进制的话,翻译出来是一段莫尔斯码,大意是:更多信息须监督者成员当面授权,后面是Site-CN-001的经纬度坐标。”

“所以它说的当面,是需要议会成员前往其主控室进行权限验证啦?那么,您为何一直没有向一号汇报此事?”

“因为这种事不该我出面,L.S.认为,目前七号的存在有利于对基金会内稳健派的制衡。”

“三号没有注意到苍绯的越权行为吗?”

“想必没有,因为上月他在全力运算一个高优先度项目,名称很啰嗦,我浏览过那份项目报告,还记得其题目:来自第RJ17809号平行宇宙的δ-κ-IX号异常实体引发的二十六维空间衰变现象所波及到的亚稳定区域在遵循泡利不相容原理的前提下对基准现实造成影响的概率和速率评估。”

“那么还有其他监督者看过那批传真吗?”

“当天下午,老祖母或者她的全知人,谁分得清呢,前来调阅过一次纸质档案,除此之外别无他人,我已经将那批文件销毁了,没留备份。”

“所以,老祖母可能已经怀疑上七号了?”

“想必在那之前,她早已对七和十一产生了猜疑,这位二号老奶奶可是一直秉持疑罪从有的信条啊。如果我所料不错,内部安保部门和伦理委员会的联合行动队已经飞抵上海,而十二号亲自率领的考察团也已在飞往北京的路上了。”

“根据行程安排,他们难道不是为了去调查和提审那帮涉嫌贪腐的主管们吗?”

“如果只是去调查一帮4级人员,他们何必带那么多武装到牙齿的‘红右手’和‘内务部’特工,又何必由三号的全知人亲自带队?”

“这么说,他们其实是去针对七号和十一号,再顺路清理一批异己的?”

“不错,还不止于此,想必三号也有自己的盘算,毕竟有关WAN的调查和研究多年来一直是他主持的,又怎会放任7、11染指其禁脔?至于二号,你应该清楚,当年CI叛乱中,这位老祖母在取代六号的母亲担任二号监督者后,亲自主持的内部‘大清洗’运动吧。当时她不也是以肃清CI奸细和反基金会分子为由头的吗?可事后,又有多少部门的负责人换成了她和一号的亲信?呵呵,老祖母可远非看上去的那么慈祥仁爱啊。”

“覆雨翻云,杀伐决断,正是我辈楷模。”Salt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崇拜的神情,一闪即逝,“但如此规格的行动,难道不需要事先知会九号吗?”

“九号恐怕已经和某些效忠于他的站点主管一样被七、十一架空了。”

……

“那咱们接下来有必要提前向某一方示好吗?”数分钟的沉默后,Salt问道。

“L.S.建议我们按兵不动,保持观望,好戏还在后头呢。”十号监督者边把玩着左手中的黑曜石国际象棋棋子,边以右手端起酒杯,盛满血腥玛丽的古典杯和Salt手捧的玛格丽特杯轻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 第二章 ╠

2019年3月14日 23:10

中国,上海市,浦东区,花木街道

世纪公园地下深处,Site-CN-21-SH-CP,站点指挥中心,总站长兼华东分区党委书记办公室

Kirov研究员两指捏着哈瓦那雪茄,在办公桌前绣着各分站点和MTF Logo的波斯地毯上焦躁地踱着步,由此向南24公里的瑞东医院那边,已经连续三小时没有传来新消息了。

为了避免麦克斯韦宗狗急跳墙,将‘迷光行动’的视频向全球媒体直播,以制造SCP基金会非法袭击民用医疗机构并对无辜平民使用致命武力的舆论,来自本部、法国分部和Area-CN-75的电子信息战专家们,使用了十余种尖端设备对瑞东医院周围半径1.5公里范围内实施了全频段抑阻,莫说是普通的电磁波,就连奇术魔网通信和超维信号传输也无法实现。于是,‘迷光行动’团队使用了极为原始的手段和站点保持联络:每半小时向站点送出一只携带抗磁化数据卡和纸质简报的信鸽,好在这些是经过生物学部基因改造过的增强型信鸽,还稍微能体现出技术进步之处。

三小时前最后一只信鸽带来的消息是:行动成功,鱼已入网,正在刮鳞;轮回月兰,奉命离场,迷光行动,收尾阶段。

Kirov在收到消息后,还曾兴奋地开了瓶81年的Armagnac雅文邑白兰地庆祝,在跟7号的全知人吉米·卡特视频通话时边遥举酒杯示意,边对行动组的小伙子们和姑娘们的办事效率大加赞赏。然而,仅仅一个半小时后,他就又开始像行动中交火最激烈的那会一样如坐针毡起来。三天前,作为本次行动的联络负责人,他跟行动直接负责人Dr. Faraday XIII是有明确约定的:

无论行动进展如何,必定每半小时派出信鸽报告一次情况;在行动收尾后,瑞东医院那边将在光学裂隙发生器停止运转后的第一时间发射一枚伪装成特制高空礼花弹的信号弹以宣告成功,若行动遇到重挫,则发射两枚信号弹,行动彻底失败,发射三枚;彼得里科夫高维通信屏蔽场则会在行动结束的次日自动关闭,届时,基金会将通过新华社旗下的多家媒体向全球发布关于一艘属于MC&D资产的恶魔学近地轨道卫星因故障失灵而突然自行折跃并坠毁于奉贤区金汇镇工业园区,导致周边地区在短时间陷入黑暗并通信失灵的报道,至于事故导致的人员和经济损失,将在他们的掩盖工作完成后才对外发布;如果位于上海中心大厦(Shanghai Center Plaza)的基金会应急小组看到南方天空上升起三枚呈现出“M C D”字母形的高空礼花,将立即启动安装于上海中心顶部“装饰结构”内的大功率以太诱导型帕斯卡力场聚焦发生器,引发一次爱因斯坦—罗森桥效应,将以瑞东医院为中心,半径250米的球型空间内的设施及地下结构一起投送至其他位面,同时依然可以利用新华社甩锅给MC&D,称之为恶魔学卫星折跃式坠毁导致的空间扰动效应,嘿嘿,真是合情合理

时间已过去三小时了,计划中六只该死的信鸽一只都没出现,这帮家伙真的是在“放鸽子”啊。Kirov主管停止踱步,盯着全息投影屏上的实时多光谱卫星影像中那片纯黑色的圆圈发呆,过了零点还没有消息的话,该不该增派两批特工进入抑阻区探查呢?可惜“轮回”小队是由O5-10直接远程指挥的,“月兰”小队则是由Site-CN-71外勤主管Scarlet特工亲自带队的,他都无法越权指挥,况且这两支负责攻坚的精锐小队已在三个多小时前收工离场,现在估计已经在浦东机场商务机大厅里等待“湾流”接他们回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凝视着屏幕上那纯黑色的圆形区域,仿佛是个吞噬MTF生命的黑洞。为了行动的保密性,他只能和吉米·卡特单线联系,并接收O5-7的单向指示,但如今,卡特的通信频段始终无法接通,七号又不知道何时才会想起上海这边的事务来,得不到上级指示的Kirov始终不愿擅自做出决断。


2019年3月14日 23:00

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

破碎之神教会麦克斯韦宗,华东地区总部,瑞东医院

“报告长官,A组已就位,短波通信干扰器已摧毁。”

“报告,B组已完成对MTF-ϵ-6的缴械。”

“这里是C组,第六批鸽子已被击毙。”

“D组,已压制1号办公楼,未遭有组织的抵抗。”

一位将全身裹在深蓝色连帽长袍里的身影,比了个斩切的手势,他身后潜伏在绿化带中,身穿α-κ-III型幻象化迷彩特种战术装具的“红右手”精锐特工们迅速跃起,放低身形,向前方的大型白色仓库式建筑冲去。依照3号自苍绯.aic处获取的情报,这座位于院区西端的仓库地下,正是麦宗华东主服务器之所在。

半分钟后,未遇任何阻击,特工们抵达了仓库侧门前,蓝袍人后发先至,红右手的副队长Bran中校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位指挥者已经在9米高的厚重合金门前等他们了。只见他从右臂袍袖中掏出一根像是乐团的指挥棒,又像是根筷子的白色小棍,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划出一片酷似“龍”字右半边的青色轨迹。

离他较近的两名特工携带的以太测量仪上,EVE粒子浓度指数急遽飙升。一块半径十米的椭球型区域内,大气中的各种基本粒子正随着能量场的骤然变化而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荡着。只见他抬起棍端,轻轻触碰在合金门上,能抵御RPG火箭弹正面轰击的300mm厚合金门,在这一触下竟向建筑内侧倒去。在接下来几秒钟里发生的事更是令个别未接触过高阶蓝型的特工惊得掉了下巴:那两扇至少有数吨重的大门,在即将砸到地面时竟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巨手轻松托住,以慢镜头般的方式缓缓落到地面,如同猫的脚步般轻盈,甚至没有扬起一丝尘土。

这间面积与一个标准足球场相当的宽阔仓库里,凌乱无章的散落着各种废弃机械设备,从报废的大型核磁共振仪到生锈的履带机器不一而足,在二十米高的顶棚上悬挂的十几盏气体放电灯照射下,投出长短不一的影子。几架便携式微型无人机飞出,迅速完成了室内结构测绘,数以百计的废旧机械,将整个仓库分割如一座迷宫。地面上的高温焦痕和墙壁上的弹孔,表明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蓝袍人再次比了个战术手势,三十名特工分成三队,各奔入一条通路。

从阴暗角落里冲出几条灰影,疾如电闪,无人机上的高速摄影仪几乎都来不及捕捉它们的轮廓。

“啊!”前面的特工被一条灰影扑倒,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第二名特工也与一条灰影翻滚扭打起来。第三名高大壮硕的俄裔特工是出身伏尔加格勒地下黑市的搏击高手,他侧身闪过迎面扑来的灰影,顺势一捋,一抓,将那东西提着后颈高举起来,不料手中一滑,险些被它挣脱,好在他反应极快,左肘猛地勒紧其腹部,右手发力,总算揪住了它的颈肉。

“呸,这玩意不知是磕了什么药,脖子硬得跟犀牛皮似的。”俄国人往旁边啐了一口,用不太流利的卷舌英语说道。

从后面冲来解救同伴的队员们这才看清,那是一条体型如北美灰狼般的大狗,其眼部被布满传感器的机械目镜所覆盖,其腭骨被闪着寒光的合金材料替代,上面是两排锋利如乌兹钢匕首的牙齿,它的四肢仍在不住扑腾,喉中发出低沉的呜鸣,奈何后颈被制,哺乳动物的天然条件反射令它无力反抗。

那名和獒犬扭打在一起的特工,此时已渐渐落了下风,尽管他奋力掰住狗的脖子,那家伙的钢牙还是在向他颈部一寸寸逼近。队友们冲来,一人抱住狗的腰部,另一人用高斯步枪的枪托奋力朝着灰狗的脑后狠命连砸,总算把它敲晕了过去。

第一名特工的右臂被狗咬住,那不知使用了什么异常材料的合金牙齿,竟如切豆腐般穿透了能抵挡50米内突击步枪射出的7.62×39mm子弹的α-κ-III战术装具。等这条凶犬连中了四发麻醉弹才缓缓倒地时,那可怜的年轻人双臂和肩头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犬吠声,低吼声,呼叫声接连传来,三支小队同时遭到了獒群的袭击。蓝袍客飘在半空中,周身的奇术力场如同一个透明的蛋壳。他随手挥出三道电弧,将几条巨犬远远甩了出去。

“长官,这是什么怪物?”随队奇术师陈平博士问道。

“增强型苏格兰猎鹿犬,自带微型EMP发生器,十年前启动的基因改造工程产物,专门用来对付麦克斯韦宗成员的杀戮兵器。尽管它们也算是基金会的编外员工,我依然授权你们,使用致命武力,自由开火。”蓝袍人声音清脆,语速平直,不带丝毫感情,宛如机械合成音一般。在话音未落之意,他身侧一条埋伏在医用直线加速器顶部的猎鹿犬已高高窜起,右手轻拂处,那条大狗方扑至半空,已被一团紫色火球裹住,猛烈的冲击力将其抛至数十米外,在落地前,就已化作一团焦炭。

“这东西是怎么避开红外成像仪的?”

“你们看,这家伙身上有局部热源干扰器。”他从空中降下,跨步行至那条被击昏的獒犬前,在它颈下摸了几下,抠出一个纽扣状的微型装置,“它们出生后不到俩月就开始接受匿踪潜行和伏击训练了,这方面比大部分混分特工还要娴熟得多。”

他边说边带领众人朝前走去,与另两支小队汇合。陈博士乎感背后风声有异,不及回头,就地伏倒。那蓝袍人长袖展处,升起一道光幕,砰砰两声闷响,两条本该早已失去意识的巨犬撞在光幕上被弹飞出去。

“这些可怜的小东西,果然连装死偷袭也学会了。”几星银色光点从他袖底飞出,两条狗的长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起,凝结出层层冰晶。

“既然如此,都杀了吧。”他微笑着将两条被冻成冰坨的猎鹿犬抛至十余米外。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地下三层,备用手术室

这间原本被用来在“风声吃紧”时进行数据层芯片植入手术的百平米大型手术室,被医用屏风隔断成了五个小间,此时,其中四个小间正被用来进行着场面颇为血腥的麦克斯韦宗成员活体“解剖”手术。I号隔间内的手术对象已经不成人形,II号隔间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早已只剩一条直线。在门帘上贴有III标识的隔间内,无影灯的强光照在一名被牢牢绑束在手术台上的青年人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他的头部被紧紧箍住,被剃光的头顶上,一个开颅手术留下的创口似乎还在冒着热气,五条机械臂正在他颈后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第一条机械臂飞速往其额叶上接入了一组多功能纳米神经探针,第二条则切开他颈椎接口周围的皮肤、血肉,粗暴而高效的剥开植入物周围的肌肉组织,将一束神经元连接线插入其中,另外两条沿着他的脊椎两侧一路切割,在白皙光滑的后背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后一条机械臂忙不迭地往脊髓神经节上镶入连接组件。尽管处于深度麻醉状态,他手背上的肌肉还是因剧痛而微微颤抖。手术台下的杂物筐内,是一堆被剃下的亮银色头发。

一位身穿圆环三箭头标志白色长袍的中年研究员,在数米外注视着手术进程,双手中不断飘下的碎纸末反映出其紧张而复杂的心情,四倍剂量的全身麻醉,无消毒措施,无手术布,全AI操作,啧啧,他们是完全不顾这些年轻极客的死活啊,隔壁那孩子早已失去生命体征,不知道这个还能挺多久。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地下三层,主控室

“入侵警报!入侵警报!”红灯频闪,警报大作。Dr. Faraday XIII接连按下控制室中的两排红色按钮,数十道自锁死式隔离门纷纷落下,将地下三层设施分割成十余处互不相通的“孤岛”。

“报告长官,獒犬群的生命信号已全部消失,推测对方已突破第一层。”一名头戴战术面罩,佩戴军士长臂章的特工冲进控制室,未及站稳就以仓促的语气报告道。

“对方是什么人?莫非是GOC的东部战区王牌攻击小队?” Dr. Faraday XIII的机械眼猛然一亮,一束黄光照在特工脸上。

“不确定,但卡特先生事先跟Christopher副主管打过招呼,他代表GOC承诺过,绝不干涉‘迷光行动’。”

“除了那帮穿着白色紧身衣的全超联战警,还有谁能悄无声息的收拾掉乡里愚人和唯有暗香来?”

“自己人,比如,最后希望和阿喀琉斯之踵?”

“或者,红右手!” Faraday右脸上的蛇眼瞳孔骤缩。

“长官,我们是否该启动二层的备用电磁波阻抑场?或许能拖住对方。”

“在手术结束前,必须保持这里的电力供应和AI运行,我可没兴趣摸着黑亲自操刀解剖那帮网瘾少年。”他猛地拍下一个深蓝色按钮,全金属天花板开始簌簌震动起来,头顶上传来各种机械轮轴高速摩擦的声音。模块化的地下二层结构开始急遽改变。

“临时防御工事已启动,Bruce,你带战术小组TR-058去东翼回廊,通知TR-067去西翼,看好那些医生和护士,‘图灵警察’的闪客们和‘边际案例’的AIC战士去防守正厅,T-133在手术室外侧回廊作为最后防线,务必拖到手术完成,届时,通往21的门径生成器也会充能完毕,留下C-018的机器人殿后,其余各队在9-S-1房间汇合,通过奇术门径撤离。”眼看着Bruce的身影渐渐远去,Faraday XIII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见鬼,这时候如果轮回和月兰还在就好了。”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地上一层

一行人抵达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间门口,身后的仓库中,除了四名队员护送三位伤者渐行渐远外,只留下一地猎犬尸骸。

几名受过灵识训练的“红右手”特工感到心底压力莫名一轻,某种无形的屏障消失了。“嘟~嘟~嘟~,嗡~嗡~嗡~”之声和各种低频震动声从多名未关闭通讯器提示音的队员手腕处或颈侧同时响起,低分贝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室内竟显得有些刺耳。

“咳咳,小伙子们,你们平常都是这样执行机密任务的吗?莫非在信号屏蔽区就不用静音了?”对于下属们的疏忽,Bran中校有几分恼火,但更多的是尴尬,“δ组负责警戒,小子们,给你们五分钟看信息,然后都TM的给我把那些该死的通讯器静音了!”

“Yes, Sir.”

“报告长官,彼得里科夫高维通信屏蔽场已被成功中和。”植入式耳机里传来A组组长Ramus的声音。

“了解。”蓝袍人假意打开通信腕带,翻看着来自苍绯.aic的延迟讯息。忽然,一条发送时间显示为2小时前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条消息甚至没有直接通过内网传输给三号:

O5-7的全知人吉米·卡特未经授权闯入上海中心大厦120层,意图夺取聚焦发生器控制权,其四名蓝型/绿型随员在交火中被击毙,现已将卡特和两名4级随员监禁于临时方舱内,是否要对其进行提审,请指示。

“北京那边,十二号也该行动了吧。”


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

金顶妙峰山地下深处,Site-CN-001

CN分部管理委员会为O5-12一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除了O5-9及其全知人伍玖博士飞赴新疆视察,而Holy Darklight总代表在市区参加两会外,其余管理委员会成员均出席了宴会。苍绯.aic甚至还全息投影成一位怀抱橘猫的绿色机器人,与Sunny研究员和Milk特工一起表演了一场群口相声“扒马褂”助兴。可惜的是,O5-12始终未能从橘猫那焦急的眼神和被改编的几段相声台词中理解暗示他尽快独自前往苍绯主控室的深意。这位不胜酒力的年迈监督者,在宴会结束前,早早的回到豪华套房中,吞下两片安眠药,沉沉睡下了。

几位掌握CN分部最高权限的5级人员和4级主管们,还在贵宾厅里推杯换盏,把酒言欢。除了绿色机器人和它的猫,没有谁意识到,一场席卷万物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 第三章 ╠

2019年3月15日 02:15

Site-CN-21-SH-CP,站点指挥中心

迟迟未收到行动消息和上级指示的Kirov主管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连砸下四个内部紧急事件呼叫按钮,将正在办公室里刷美剧的站点内部安保部门主任Dr. Aether ,正在媒体监控室里搂着██等身抱枕打瞌睡的媒体信息部门副主管Dr. See,正在联机打PS4的战术小组“吉野”组长LT. Nakamura和MTF-CN-Eta-3“广厦支柱”队长Rhea一并传唤至总主管办公室。

“诸位,我们现在正面临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依照我们和新华社、市委宣传部及几家门户网站的事先约定,再过7小时,各大媒体的记者和无人机就会涌入金汇镇实地采访‘MCD卫星坠毁事故’,奉贤区政府已对基金会封锁工业园区的做法表示了强烈的不满,被事先疏散的几万当地民众,尤其是企业职工,在当地政府消极配合我们行动的情况下,难以得到妥善安置,如不能尽快为他们提供临时居住区并给予足够的补偿,可能会诱发群体事件乃至各种对基金会不利言论的大范围传播。”眼看Dr. See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Kirov一拍桌子,抬高声音说道:“更为糟糕的是,我们已连续6小时未收到‘迷光行动’的消息了,仍有一百多名基金会员工在那片处于全频段信息黑幕的区域内,近况不明,生死未卜,也许破碎教会已经使用了某种自杀式装置与他们同归于尽,也许他们中潜伏的混分和蛇之手分子已经取得了控制权,也许GOC违反约定悄悄攻入其中将我们的人统统俘虏了……总之,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在‘轮回’因为欲肉教徒制造的三波特兰鹿学院人质事件而不得不急忙赶回总部,Scarlet带领‘月兰’们仓促飞回香城去处理AWCY搞出的异常艺术家骚乱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迅速解决这一难题。”

“抱歉主管,打断一下,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咱们不向北京方面急报此事,请求管理委员会立即批准调动华东地区各站点MTF,由您统一指挥,连夜突击金汇镇呢?” Dr. Aether问道。

“要不是七号监督者绕开苍绯和北京方面直接指挥此事,你们以为我不想这么做吗?再说,明天就是两会闭幕式,这种丑闻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地平线的金主教和蛇之手的安院士可巴不得‘再参上咱们一本’,如果明后天央广新闻大厦的LED屏上直播基金会的丑态,莫不是让BBC、CNN、信息泄露那帮人看咱们CN分部的笑话。”

“要不然我们通知市委宣传部的同志,就说情况有变,事故处理未完,让媒体暂缓采访。”

“开什么国际玩笑,要是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们会听宣传部门的指示就好了,要不是乡里愚人和唯有暗香来在外围拦着,早有上百的自媒体主播和小报记者直接跟轮回、月兰一起冲进瑞东医院了。”

“直接请示军委,批准上海警备区派几个团来封锁现场怎么样?”

“拜托,这里是上海,不是西部边陲,现在是和平时期,政府允许我们在奉贤的工业区搞24小时戒严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北京方面无法获取现场的第一手情况,是不会帮助我们继续封锁浦星公路的。Naka,Rhea!”

“在!”

“我命令你们,立即率领吉野和Eta-3全部成员,携带重火力,赶赴瑞东医院,以解救被困基金会人员和掩盖行动痕迹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动用致命武力。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是!”

“See,让你的人去赶制些曝光MCD假冒伪劣产品的新闻稿,再来一批安德森推出新拟真宠物猫的宣传和关于在威尔逊宠物乐园与猫猫、狗狗、兔兔、鸟鸟零距离亲密接触的视频,安排一批微信自媒体和新浪大V在明天‘3.15晚会’结束后连夜发布,让AI水军去微博刷屏,尽可能转移公众视线。”

“没问题。”

“Aether,核查一遍站点内部网络和监控系统的屏蔽情况,如有人员试图向外界传递消息或者跟苍绯、玄羲建立联系,立即拘捕。”

“明白!”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 地下三层

几乎是同一时间,Faraday XIII的植入式通讯芯片里也传来十几条紧急联络讯息,从Kirov发的“行动近况如何?如收到,请速回复。”到苍绯.aic发给她的“迷光行动已被认定为非法,请立即终止行动,放下武器,释放平民,服从安保人员指示。”等内容不一而足。

他的第一反应是“草,这帮人把全频段抑阻系统搞坏了。”紧接着又想到“既然敌人能攻入地下二层,想必他们早就从俘虏处问出了通信密码,这些说不定全是敌方发出的假消息。”抓了抓头皮,决心不予理会。


2019年3月15日 04:25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 地下二层

“长官,前面的路又被实心铝合金堵死了。”

MTF-Alpha-1“红右手”特工们在蓝袍人的带领下,只花了几分钟就穿过地下一层的停车场,轻车熟路地将沿途的诡雷排除,波澜不惊。但仓库地下二层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他们已在曲折甬道中艰难前行了三个小时,从一层大厅拍下的地下结构图完全派不上用场,每走几十米就会遇到厚度从500mm到2m不等的金属墙体阻碍。更糟的是,透过头盔传感器上的认知危害过滤系统,看到的墙面一片模糊,被滤镜打上马赛克的认知危害/模因内容随处可见,也不知是麦宗的防御手段还是“迷光”们占领瑞东医院后搞出的把戏。一开始,他们还能打起精神来,用携带的设备现场组装出模块化大功率Nd:YAG脉冲激光器,切割出前路。后来,随着甬道时宽时窄,多次遇到无法容纳激光器的空间,两侧的金属墙面背后,时不时传来低沉的摩擦声和轰鸣声,身后的通道似乎也在缓慢变动着,若非自动测绘仪持续更新着行进路线的三维地图,他们甚至以为自己陷入了某种空间异常中。加之满目迷离的视觉环境,更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气氛,部分队员渐渐开始露出疲态,消极怠工。蓝袍人只得亲自出手,用奇术开辟通路,陈平博士等四名随队奇术师,也有样学样,但他们的效率明显低得多。

由于始终无法探明地下三层设施的位置和结构,也不确定敌方是否有埋伏,蓝袍人一直未同意陈平和Bran关于切开地面直接飞降下层的建议。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 地下三层

“长官,正在第五次进行接入数据层尝试,愿Administrator保佑我们成功。”Tomas研究员又一次重启了破译系统,在调整部分代码后,向Faraday XIII报告道。

随着一次次侵入数据层的尝试失败,头顶上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这位行动负责人愈发焦虑起来,他不断挠着头,右边的蛇眼眯成一条细缝,紧盯着大屏幕上缓慢滚动的百分比条,左边的机械眼飞速转动着。

“如果这次又失败了,就摘除他身上的全部植入物,用二氰乙炔焚化尸体,然后通知全体人员撤离,留下C-018的机器人启动建筑自毁系统。”

几分钟后,通过破译系统工作站和那位生不如死的年轻麦宗成员脑部植入物相连的大屏幕上突然一黑,弹出一个登陆界面,用户名和密码自动填充。紧接着屏幕猛地一亮,控制室喇叭里传出一段清澈的合成音女声:欢迎回来,SilverIce。

“耶,万岁!终于成功了!” Tomas研究员和身边的三名程序员起身击掌,异口同声地爆发出欢呼声。

“别高兴的太早。”Dr. Faraday XIII双手握在操纵杆上,通过神经元连接线刺激SilverIce的大脑皮层,透过他的视角在WAN的世界里展开行动。

“他”来到一列悬浮于虚空中的发光传送门前,每一道都通往一个光怪陆离的子域。

!到底进哪个门才能通往底部的汇编层呢?嗯嗯,侏罗纪时代显然不行,夕阳下的姆大陆,也不像,赛博大都市,不该这么明显吧,阿斯加德虹桥,天知道会不会一进去就让赫姆达尔一刀砍了……((









“他”边自言自语着,边飘过一道道门扉。

警告!监测到非法登录,请立即登出,否则将遭系统严惩!
重复,监测到非法登录,请立即登出,否则将遭系统严惩!

整个屏幕突然闪烁起来,黑色的虚空背景正随着心跳节奏般的震颤而渐渐发红,弹出一行倒计时,30:00,29:32……

眼看仅剩不到20秒,“他”顾不得多想,纵身跃入一扇漆黑如下水道的门径。

还好,屏幕上的倒计时消失了。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他”挥挥手,一套碳纳米材料制成的动力装甲包裹住全身,打开前额的大功率矿灯,绚烂的反光令“他”不由自主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屏幕外的Dr. Faraday也花了数秒钟才适应骤增的亮度。这里与其说是下水道,不如说是由缟玛瑙和蛋白石构成的晶洞。

不顾芯片过热的风险,他又为“SilverIce”搞来一套高能防护罩、一对等离子手炮、一把振金战刃,然后自信满满地沿着脚边的地下河大踏步前行。


3月15日 05:50

奉贤区 金汇镇封锁区外围

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自热式胡萝卜牛肉汤罐头,LT. Nakamura和Rhea特工几乎感动得要流泪。眼前这位发型凌乱,满脸褐色胡茬,其貌不扬的国字脸中年大叔,就是基金会特工中的偶像人物之一,“红右手”的队长,曾任O5-1机要秘书的Lava Hancock准将。

在两个半小时前,“吉野”和“广厦支柱”的车队刚加速冲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光层”,就被四名身穿基金会战术服的特工拦住了。看到对方胸前那握着右上箭头的红色右手徽记,“广厦支柱”副队长Gerald特工未敢轻举妄动,挥手示意队员们放低武器,亲自下车来和对方交涉。得知这次行动是由一号和老祖母亲自下令,“红右手”队长本人和三号身边某位神秘的全知人亲自带队后,两队来自Site-CN-21的特工乖乖放下了武器,排队接受对方检查。“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在官僚主义风气日益严重的基金会里同样适用,更何况对方的指挥者还是两位奉最高首脑命令莅临此地的5级人员。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 地下二层

前面的碳钢墙壁在激光切割下应声而倒,其后是一间约莫有四五十平米的方形房间,这类房间他们一路上已经遇到过七八个了。

蓝袍人大步踏入其中,在房间中央停止了前进,抬手示意队员们保持安静,有那么几分钟,他如一尊雕像般静立在那里,宛如老僧入定,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突然,他动了起来,动如脱兔,矫若惊龙,在几盏300瓦Led投光灯照射下,宛如一团蓝影,须臾间围绕房间十三圈,在地板上飞速画下一层层金色符文。他又骤然静止,此时左手中已多了一根温润如玉的白色小棒。他挥手示意23名特工进入房间,围绕其紧凑站成两圈。蓝袍人左右手同时抬起,两根白色小棒猛然相击,一股股EVE粒子组成的洪流向周边扩散开来,他轻挥两根小棒,长袍下摆无风而动,宛如一位音乐会上的指挥家,地上的符文发出不同音高的嗡鸣声,其颜色也随着节奏时亮时暗,由金转红,由红转黑,由黑转白,又再次转为金色,如是再四,直到符文重新转为亮红,他双手猛然一抬,小棒再次相击,EVE粒子汇聚成一场风暴,他们周身的空间,乃至数万平米的整个地下二层,都被淹没在银色的光辉中,脚下的地面在数秒内消失无踪。一行人在淡金色力场的包裹下急速往地下三层大厅中坠去。


“SilverIce”开足了动力装甲上火箭推进器的马力,在缟玛瑙洞穴中飞速狂冲,一路上不知撞断了多少根蛋白石钟乳,几条难以名状的四足生物正在他背后疾追,丝毫不惧迎面打来的等离子球。不,它们根本称不上生物,而是周身扭曲的空气勾勒出的几片时空裂隙。

“轰!”有什么重物坠地了,在中央大厅里掀起大蓬烟尘。MTF 壬午-13 “图灵警察”和MTF 庚午-16 “边际案例”成员们纷纷端起高斯步枪,扣动扳机,四倍音速的子弹如疾风骤雨般扫入,噗噗之声不绝,如中败絮。

烟尘散处,只见数万发子弹镶在一层透明的淡金色光墙上,其冲击力尚未卸尽,兀自颤抖不止。

Dr. F. XIII抛下手中的控制杆,以眼神示意Tomas帮他操作。他背后伸出四条机械臂和两对布满鳞片的触手,周身升起一团在黑红两色间频闪的光晕,飞速向大厅奔去。

Tomas控制“SilverIce”冲进一条死胡同,乱按着操纵杆上的动作键,想在缟玛瑙岩壁上砍出一条生路。几道活体裂隙猛扑上来,动力装甲内的银发少年因受到致命伤害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Tomas隔着屏幕都感到一阵心悸,他抛下操纵杆,身体晃了晃,重重摔在沙发上,掩面啜泣起来,小半原因是不忍目睹少年之死,大半还是因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而哀伤到无以言表。

屏幕上弹出两行红色的大字,比"YOU DIED"更令程序员们抓狂:

因非法登录和盗用高级会员账号,您的账号已被永久封禁,如需申诉,请前往最近的麦克斯韦宗站点联系管理人员。

手术室内,中年研究员鼻端嗅到一股肉类和脏器烧熟了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学生时代在重庆夜市上吃过的烤脑花。


“我谨以监督者议会和伦理道德委员会的名义宣布,‘迷光行动’团队立即解散,请各位基金会同仁立刻放下武器,靠墙蹲好,接受红右手的检查。”蓝袍人以毋庸置疑的口吻朗声道。他周围是两圈正持枪瞄准的“红右手”特工,外圈蹲伏,内圈直立,竟似丝毫不把人数超过自己两倍的对手放在眼里。

“蛇之手的走狗,竟敢冒充红右手,红右手里哪来的你这种大巫师!”带领战术反应小组TR-058赶来增援的Bruce军士长一边呼喊,一边示意队友们把弹夹换成铅锡合金镀银刻茹尼文反奇术破甲弹。

“你们已违反十三条基金会内部法规和七条联合国异常人权理事会协议。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立即放下武器,配合我们回本部,接受伦理道德委员会的审判。”

“开火!”

银色的反奇术子弹如一场流星暴雨,同一瞬间,中央的光幕一抖,如同超大号的钢珠榴弹爆散般,数万颗子弹以和来时同样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绽开,与银色弹雨撞在一起,爆出成千上万团火花,宛如新年时的焰火。剩余的子弹将周围的合金掩体打成了蜂窝,幸而这些由破碎之神教徒设计的掩体厚达半米,内有多重碳化硅陶瓷与复合缓冲材料,并没有被穿透。

“常规武器对这种怪物级的奇术师没用,换朗式虹吸管!”Dr. F. XIII的声音传入每名迷光行动队员的通信器中。

TR-067的队员们也自西翼回廊赶来增援,四队共八十名特工同时举起便携式朗斯代尔氏反奇术发生器,空气中的以太粒子急速流失,不出十秒钟,整个地下三层几乎成了以太“真空”区。但大厅中央那椭球型的金色光幕丝毫未见减弱。

“上帝啊,这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从环境中获取以太粒子的,而是从内部,除了黑皇后本人和图书馆里那帮老不死的骇物,蛇之手什么时候又出了位恐怖如斯的奇术师?” Faraday XIII自言自语着,双手结印,他背后的四条机械臂和两对尖端带有血红色复眼的触手也跟着结印,连摆出四种动作符:先是无量印,继之以恒沙印,再为萨迦印,最后是不动根本印。

半空中卷起一股涡流,从地下三层地面沿着大厅穹顶的破洞直通二层。眼看着顶部的缺口不断扩大,上层的金属结构接连塌落,被涡流一卷,即化为细沙,尘沙起处,地面的事物也纷纷支离、碎散,融入风中,这旋风越刮越大,好似要将建筑内的一切都吸入风中,化为尘土,塌落的建筑模块愈来愈多,地面的掩体和机械也纷纷被卷入其中。五队行动组成员们,还有他们背后的手术室、控制室、传送室则被一层无形壁障保护着,不曾受损分毫。

Faraday XIII秉持不动根本印,默念咒语,那旋风愈发猛烈,不住侵蚀着大厅中央的光球。光幕表层的致密EVE粒子被层层剥落,又立刻被下层的粒子填补。蓝袍人双目微闭,手持两根白色小棒,一根像是用某种古兽的利齿磨成,另一根则像是珊瑚上截下的一段枝杈,潮水般的EVE粒子源源不断从其中涌出,补充着被剥蚀掉的光层。

“十三阶动作符,恒河大手印,时之流沙,不简单啊,可惜,飘风不终日,骤雨不终朝。”那蓝袍怪人猛然睁眼,以发音怪异的中文朗声道,手中两根法器倾泻出的以太能量骤然加倍,空气中传来嗡鸣声,淡金色的球形光幕渐趋赤金,顶着时间之风的侵蚀,缓缓扩大。

“他手里的东西恐怕是某种高危异常物品,全体人员,带上那些网瘾少年的尸体,火速撤离,我还能,抵挡,一阵。” Dr. Faraday XIII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这句指示,风势陡然加剧,地下二层已全部塌落,天花板和金属块悉数化为微尘,那烈风竟压得金色蛋壳都收缩了几分。

“华灯纵灿,焉及日月,烛火虽明,难比星辰。”蓝袍人的声音引得周围空气不住颤抖,他将两根法器同交右手,如持一双玉箸,左手凭空一握,在上一层地板消失后悬空闪烁的十三圈符文蓦然间光华大盛,似一道有形无质的金箍,将时间之风牢牢套住。四名随队奇术师依四象位站定,双手高举,同诵阎浮提阿奢梨禁咒,金球光华大盛,顶着时间流沙迅速胀大,正抬着担架向门径发生器冲去的Tomas研究员一行被恍得扭头闭目,莫敢前行。

曾留学于北师大中文系的Bran中校带领六名华裔特工奉命依北斗七星位站好,掏出小纸条,照着上面的道藏经文念诵起来。剩下十二名特工在外圈按十二时方位站好,他们倒不用念诵什么茹尼魔文,直接按蓝袍人在通讯频道里指示的分别凝神冥想一种动物即可,这对受过严苛精神抵抗和反模因训练的红右手特工们来说,可是小菜一碟。

Dr. F. XIII强打精神,咬着牙以更快的速度念着梵文咒语,两对触手上蛇鳞寸寸皲裂,四条机械臂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锈蚀,他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 第四章 ╠

3月15日 7:15

Site-CN-21 指挥中心 总站长兼党委书记办公室

“什么?卡特在上海中心被抓了?苍绯下的命令?有没有搞错!”一夜没睡的Kirov主管愤怒地将通信腕带扯下,狠狠摔在地毯上。

这世界是怎么了?7号和11号让我们连夜端掉麦宗据点。2号又派红右手飞到上海让我们放人。3号直接拿伦理委员会决议当令箭,派亲信冲进去收拾自己人。现在倒好,连7号的全知人也让苍绯给扣了……等明天两会开完,那帮比闻见尸臭的苍蝇反应还快的各路记者们,非得掀起公众舆论海啸不可,唉,最先沉掉的船,一定是21站啊!到底是我疯了,还是那帮O5们疯了?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地下

“你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带他们走吗?”那怪物一声断喝,金色光幕再度暴涨,猛地将时间之风冲散,金属结构和岩层化成的微尘细粉如火山灰般纷纷扬扬地落下。似乎有某种无形物质的东西,从几名麦克斯韦宗青年的尸体上飘出,飞入他的袖中。光幕过处,四具在手术中被折腾的惨不忍睹的尸体熊熊燃烧起来,站在旁边的Tomas研究员和两位中年医师眼看着它们和身上的植入物一起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两次三番甩开旁边特工的拖拽,静静呆立着,一条条人影从他们身边迅速跑过。

光幕终于扩展到整座建筑的边缘,被时之流沙术侵蚀过的地下二层和三层已变成一座三十多米高,长宽皆超过150米的空旷大厅。还在簌簌下落的粉尘被以太力场推开,在光滑如镜的墙壁上被挤压如赭红色的挂毯。未及撤离的三十多名迷光行动成员不约而同地双手抱头,缴械投降。

大厅南侧的角落里,Dr. F. XIII半靠在墙上,周身围绕在一圈愈发黯淡的红光中,还在和金色光晕做着最后抗争。忽然,一只白皙的手掌从他背后的墙壁里缓缓伸出,手上戴着三枚戒指,中指那枚白金戒指上镶着一颗圆形蓝宝石,食指的黄金戒指上是一颗心形红宝石,无名指那枚钇银戒指上镶着颗橄榄形祖母绿。那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炼金术符号,他感觉身上泛起一阵暖意,红色的光幕陡然增强几分。

接着,是紧致的灰色袖子,然后是穿着紧身黑西裤的左腿,右腿,上身的深灰色紧身衣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身材,褐色刘海下的脸庞俊朗又坚毅。Iris Dark,MC&D公司的高级经理人,伦敦不死商人Darke先生的掌上明珠,参上。

Iris Dark左边银灰色的金属手抽出一根闪着银白色光泽的魔杖,右边白皙的柔荑掏出一柄干化的暗红色兽爪,Dr. F. XIII背后两侧本已委顿的机械臂和触手如同被注射了类固醇般,猛然直立起来,随着魔杖与兽爪的节奏,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摆,如同跟随笛声起舞的眼镜蛇,又像参拜太阳的印加魔偶。

“XIII,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你小子弄得比上回还狼狈啊。”Iris边画着符咒边对他挤眉弄眼,拌了个鬼脸。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对面那家伙恐怕是蛇之手的高层,趁他还在施术维持空间不塌,赶快跑吧。”

“呆瓜,说什么傻话,那家伙怎么可能是黑皇后的人,分明是你们基金会自己的头头脑脑跑来火并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微抬,Mekhane的银色光华和Yaldabaoth的橙黄色瘴气在杖端凝聚。

“Dark家的小姑娘啊,那年轻人说的没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把他交给我,然后回伦敦去带话给你家曾祖父大人,就说Ren代表基金会向他问好。”蓝袍人清澈而平直的声音从大厅中央传来。

“休想!”Iris Dark屏息凝神,两色光华儵忽间暴涨,凝成首尾交缠若螺旋的双蛇,那双蛇飞速增大,骤然撞在光幕上,两嘴齐张,如长鲸吸水般吞噬着金色能量。阴阳双蛇以骇人的速度膨胀着,光幕急速收缩,地下大厅不住颤栗着,瓦砾碎石扑簌而下。

蓝袍怪人似也如临大敌起来,只见他身体前倾,双腿开立弓步,两臂紧握一对白色法器,指向Iris,口中吟诵着某种早在花开之日前就已被遗忘的上古密咒。他身边的四位奇术师中,尤以站在东宫青龙、西宫白虎两位上的陈平和Fred所受压力最重,他们头痛欲裂,口鼻中渗出几缕鲜血,却仍不由自主地跟随他一起吟唱着。两团似真似幻的云气自蓝袍人袖底飘出,色白者形如猛虎,色青者矫若苍龙,各长到十余米大小,遽然加速,冲出屏障,撞得阴阳双蛇接连翻滚。

Iris的蓝宝石和祖母绿戒指发出耀目强光,红宝石戒指亮得似熊熊燃烧起来,与她使用破碎、欲肉二神碎片改造过的双臂共鸣,转化为银灰、橙黄两色能量,源源不断注入双蛇体内。阴阳双蛇陡然粗大一倍,张口咬住苍龙、白虎,两团云气眼看着塌缩下去,双蛇甩开巨口,将之吞入腹中。

“白虎牙,青龙角,怪不得你这家伙如此猖狂,可惜天之四灵遇上父母,又怎免得了化作Mekhane和Yaldabaoth的食粮。”Iris见已占得上风,在凝神施法之余,还不忘嘲笑对手几句,然而她心中明白,自己对二神碎片运用的还谈不上娴熟,远不能像对面那家伙一样源源不绝的从星空深处抽取以太能量,尽管表面上看对方处于劣势,但过不了多久,阴阳双蛇咒就会脱离她的掌控,这次不像Kul-Manas商业行会的总部那回一样有Lolly和鸟人帮忙,天知道双蛇失控后会搞出什么乱子。

自称Ren的蓝袍客不甘示弱,右手揪住兜帽,退步,抖袖,旋身,将那件深蓝色长袍兜头脱下,踏步,拧腰,甩腕,将之凌空抛起,露出一身黑色紧身劲装。长袍上的暗绣纹饰在起伏歌唱的EVE粒子流中纷纷亮起,竟是秘银丝绣成的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星图。那法袍在以太洪波托举下旋转着越升越高,渐渐变得稀薄,空明,透彻,浩大,化作一片笼罩穹顶的星空,撒下满室银辉。

双蛇向群星扑去,却为光幕所阻,淡金与银白的流华交相辉映,终于堪堪抵住暴虐的阴阳双蛇,撑住摇摇欲坠的地下大厅。

Iris高举金属、血肉双杖,踏前几步,望向对手,那位身披群星的奇术大师竟似是金发碧眼的少年模样。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O5-3,我也明白基金会前年跟安德森那批每件一亿美元的订单是什么了,分身无数啊,Ren先生!”

对方并不答话,只以手示意身旁的奇术师和红右手特工们变换阵形。


3月15日 8:05

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

金顶妙峰山地下1.4km深处,Site-CN-001,贵宾套房

O5-12在两片dado是的特效安睡药是的™帮助下,享受完了9小时的无梦安眠,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从天鹅绒大床上缓缓坐起,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老花镜,戴在鼻梁上,拿起一个小铃铛,轻轻摇动。

套房外间的生活秘书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拌入昆士兰野蜂蜜和几滴路易十三的温热牛奶,双手捧托盘,盘上除了乘牛奶的水晶杯外,还有一小碟搭配均衡的坚果、果脯,一片刚出炉的蒜蓉面包,一小盒里海鱼子酱。秘书现将它们一起端到卧室桌前,又将一个短腿方桌轻轻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将早餐摆到监督者面前。

“Carl,今早的《华盛顿邮报》和《卫报》呢?”12号监督者一向有早餐期间看报纸的习惯。

“非常抱歉,先生,这个站点没有订您常看的报纸,不如我帮您找些有趣的网络新闻看怎么样?”秘书躬身致歉,为监督者拿来一个全息投影条。

“不必了,我自己来。”十二号用玳瑁勺子将一些鲟鱼子涂到蒜蓉面包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伸出布满皱纹沟壑纵横的右手,在全息条上拂过。弹出的投影屏上,列满系统专为他个人准备的每日精选消息。

一条扎眼的语音留言吸引了他的注意,在全息视频通话如此便捷的当代,已经有些年没人给他发过语音消息了。他随手点开播放,传出一个爽朗的中年女声:

尊敬的监督者,您好,我是本部驻CN分部首席监督员Sunny,您也可以叫我薛晴,当您收到这一条留言时,我已在飞往黄石的专机上了。我知道您是来找苍绯的,也知道您是来调查另一位监督者的,我甚至知道某些苍绯尚未透露给议会的蛛丝马迹,因为苍绯.aic是二十年前,我和Darkequation首席研究员、Tentacle研究员在逆向化夏文明AI技术的基础上开发的。尽管这些年来它恪尽职守,履经改进,但依然有一个设计时的底层指令漏洞,始终无法消除:在得不到O5当面授权的情况下,它无法将自己收集到的任何能直接威胁到基金会根基的V级机密信息传递出去。昨晚,我带着酒意去了中央机房,苍绯似乎很伤感,它告诉我,其使命行将结束,一切将在今日终结,还建议我尽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我意识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威胁,某种连CN分部管理委员会成员也无权过问的威胁,于是,我决定连夜飞往黄石,做好面对K级事件的准备。如果您收到这份留言,请搭乘第一班早间专机,离开Site-CN-001,离开北京,不必去见苍绯了,因为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啪。”紫水晶杯摔在大理石地砖上,混有蜂蜜的黏腻牛奶洒了一地。

“Carl,扶我起来更衣,我得赶快去CN分部的主控室,看看那个苍绯到底想跟议会说些什么。”十二号急怒交加,掀翻了小方桌,吃剩一半的早餐洒落满床。

秘书边低眉顺目地帮监督者脱下睡衣,边对着通讯器,小声呼叫司机。

“Carl,我的公文包呢?”终于换好了正装,握紧了手杖,老人问道。

“大概是昨晚保洁人员打扫房间时放到外屋去了,我帮您再找找。”

“算了,顾不得这么多了,扶我出门。”他或许没有料到,被自己“弄丢”的那个O5公文包里,一系列实时更新的秘钥生成器,尤其是那些绝密数据库和特征性武器的密码,已成了某些人所急需的最后一块拼图,以及它们又将在半小时内乃至之后的日子里,给基金会带来多少灾祸。


3月15日 8:55

北京市,西城区

长安街,大会堂,万人大礼堂

正襟危坐在主席台第二排左侧出席大会闭幕式的CN分部首席代表Holy Darklight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他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繁星般的明灯,直觉告诉他,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危机即将降临。他低头看看手上的多功能腕带,手指娴熟地划了几下,弹出一个全息投影小窗口:

室内温度:22℃,空气湿度:75%,环境休谟指数:95,奇术屏蔽装置:在线,以太粒子活跃度:低,Akiva辐射阻抑装置:在线……

“看来没什么问题啊。”他瞥了眼两旁的老同志们,右边的丁院士正在闭目养神,左边的韩医生则在托腮思考。

“诶,老丁,老丁,你有没有感觉啥不对的?”他轻轻碰了碰老丁的手肘,但这位在中科院系统里以第六感奇佳而闻名的老院士,并未理他,依然在神游天外。

心底的危机感愈发迫近了,几乎将Holy Darklight这位奇术大师压的喘不过气来。终于,他决定,遵从内心的安排,故作镇静地慢慢起身,压低身形,顺着主席台边缘缓步走下铺着红毯的八级台阶,以手示意工作人员,表明自己内急。

从侧门离开礼堂,他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中央大厅,愈发压抑的紧迫感令他不再顾忌一路上礼宾人员和警卫员们诧异的目光,迈开大步跑过西南回廊,路上险些撞到两位正玩着手机的礼仪小姐。直到冲进西南小门附近的WC,他打了个响指,手心上升起一捧蓝色的小火苗,看来自己记得没错,这里没有奇术屏蔽器。于是Darklight稍微放松下来,渐渐调匀呼吸,走进男洗手间,地面上赫然是一幅银色的五芒星法阵,绘制法阵的水银在LED灯下熠熠发亮,他扭头看向水池旁的镜子,上面是用朱砂画成的八卦图。

“啧啧,看来有人比我更早意识到了这点啊。”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本总是随身携带的厚重法典,迅速翻到第1313页,咬破无名指尖,将血浸在书页右下角的符咒上,用昆雅语高声吟诵道:“Valar ……”

语声刚落,一团紫色火花闪过,这位身兼人大副委员长和法律委员会副主任的基金会CN分部管理委员会首席代表,消失无踪。


3月15日 9:05

Site-CN-21 指挥中心 总站长兼党委书记办公室

Kirov研究员双眼充血,彻夜未眠,从昨晚至今,他已燃尽了六根雪茄,喝干了九杯黑咖啡。

一块通信屏幕自动亮起,其上是一个衣着考究气质慵懒的中年女子影像,她就是O5-7奈法拉·罗斯福,至少Kirov见过的七号监督者是这副模样,不过也可能这只是她的另一个全知人替身而已,抑或是经由模因伪装的幻象,无人知晓“千面女士”的真实容颜。

“您,您听说昨晚发生的事了吗?”

“呵呵呵,干得不错嘛,就快到你领奖赏的时候了。”

“您说什么?”

“吉米也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小基,有没有兴趣来我身边当下一任全知人啊?”她语气平缓柔滑,宛如诱惑凡人偷摘禁果的古蛇。

“这……可是眼下的乱摊子该怎么处理?”

“不忙,凡人们往往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而藏起一棵树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点燃一片森林。”

“您的意思是?”Kirov有些摸不着头脑,忽然,他想到一件事:“站点的外接网络已经按您的指示封闭了啊,您是怎么连进来的?”

“我有权关闭的东西,自然也有办法重启。”

“您难道不怕苍绯和北京方面发现咱们绕开他们擅自行动吗?”

“苍绯?再过不到十分钟,它将永远成为历史。”

“什么!”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呵呵,我可不是来接受你采访的,小基,再过五分钟,你和手下的那帮分站点主管将同时收到一份加密信息,带上各自的机要秘书比如你们家Moyo和最重要的几份文件,开私家车去预定的接头点,自然有人在那等你们。记住,不要相信路上遇到的任何人。”

“等等,为什么我要离开站点?”

“难道想等着ISD的人带你去受审吗?既然他们抓了老吉米,又岂能放过你?”

“可是,身为站点主管,我在这种节骨眼上擅离职守,形同叛逃啊。”

“你不走的话,就算伦理道德委员会主席宣判你无罪,难道静嘉堂、德川美术馆、国立博物馆的律师团还会放过你这个非法取得他们国宝的‘土匪’吗?想必,东京高等法院的传票明天就会抵达上海。”

“等等,那是11号送给HD的啊。”他扭头看向办公桌上的稻叶天目盏和青瓷茶碗“蚂蝗绊”,一脸无辜的摆摆手。

“法庭上要看证据说话的,人证物证皆无,你还想伪造份赠与合同不成?”这位女士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看向Kirov ,“基金会CN分部某站点主管以权谋私窃取国宝,这可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大罪哦。”

“这……”

“遵照我的指示,我们会为你摆平一切。”

“您和谁?”

“这你无需知道,给你们一小时考虑时间,别急着给我答复,先去和你的副手们商量一下吧,嗯嗯, 北京地铁调度指挥中心Beijing Subway Command Post 那边就不需要知会了,他们帮忙破去了姚广孝的三头六臂锁龙阵,今天给老北平殉葬,也算是求仁得仁。”

“啥?殉葬?”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你们快去商量怎么决定吧,别耍什么花招,我们虽然惜才,却不介意把犹大挂上十字架。”

“我还是不明白您的意思。”

“顺便说一句,要下大雨了,记得打把大伞。”

Kirov还想追问些什么,屏幕已经黑了下去。就在这时候,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谁,Moyo吗?我正忙着呢,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刚刚跟某个大概是O5的家伙聊了会关于“背叛基金会”的事,这时听见敲门声,他未免有些心虚。

“是我,Darklight,开门,或者,等我把它轰开。”

听声音确实是他,可这时候他应该在北京开会才对啊,Kirov踟蹰不前,刚迈开前腿,又收了回来,反正就算真是Holy Darklight亲至,想拆下那扇特制三防门也得费些功夫,不如先等等看,想到这里,他拿出遥控器,打开各大新闻频道,边看着大会闭幕式直播,边用通讯腕带给21各分站点主管们群发了条消息。

╣ 第五章 ╠

3月15日 9:05

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

金顶妙峰山地下1.5km深处,Site-CN-001,中央主控塔

“老爷子,幸会幸会,您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啊?”O5-12遇到了四名身穿蓝色维修师制服的3级人员,为首的一位上去跟他握手,看上去一脸荣幸。

“主控室。”十二号不情愿的握了一下。

“主控室往右拐,走到头就是,出入主控室需要5级权限卡验证哦。”

“那你们不是从里面出来的咯?”十二号转身要走,他的司机兼保镖Tony又扭头问了一句。

“这位长官,瞧您说的,我们哪有权限进去见苍绯啊,站点的超空间力场发生器出了点故障,刘主任让我们去修一下。”

O5-12甚至没听完他说了些什么,就在Tony和Carl搀扶下,匆忙拐进了右侧走廊。以最高权限的身份卡和掌纹、虹膜刷开一道道门禁,在穿过两道仅允许他一人通过的能量墙后,终于站在了苍绯面前。

“您好,监督者,我们没有时间了,请立即接受声纹和全身扫描验证并输入授权码。”苍绯伸出三个带有全角度伸缩杆的扫描摄像头,六颗红色的传感器指示灯宛如三双眼睛般凝视着他。

“咳咳,我授权开始扫描,如果你存有我的声纹,现在算是验证通过了吧。”O5-12抬头和苍绯.aic对视着,“不过,授权码我好像忘在公文包里了,能不能省去这个环节?”

“抱歉,不能,这是程序的一部分。”

“你!”十二号怒极,他左手扶住墙壁,右手握着杖端的指尖有些发白,心中恨不得抡起手杖敲碎了这几颗顽固不化的机械脑袋。

“但是,没有时间了,所以我决定直接上传全部资料。”

“咦?你竟然敢耍我!”十二号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吃了一把速效救心丸。

某种巨大的危机从苍穹中降下,那是来自赫利俄斯的硫磺与烈火,整个站点猛烈颤栗起来,纵然身在设计上能完美中和里氏9级地震影响的Site-CN-001核心主控机房内,O5-12左手扶着墙壁,右手拄着他那跟经奇术强化过的标志性小叶紫檀手杖,依然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震动更加剧烈,尖利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苍绯.aic用三双鲜红色的指示灯瞪着他,“看来想让人类保持理智,始终是一种奢望”,苍绯这段最后的音频,通过站点广播响彻Site-CN-001的每个角落,也成了数千名基金会员工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紫檀木手杖从O5-12指尖滑落,群山于头顶融化,大地在脚下崩解,十二号监督者瘫倒在地,仰面望天,在他百多年的漫长人生最后一瞬,看到的是光,纯粹的光,百千亿兆无量数光子汇聚成的洪流,他条件反射般的想抬手遮住已被灼瞎的双眼,右臂刚举至一半,已与整个Site-CN-001一起化为高能等离子团,融入天启之光。


“日陨之时”

北京市,海淀区

林克同学今年13岁,中英混血,在北师大二附中国际班上初一,这位俊美中带着几分纯真的金发碧眼少年早已成了学校里那帮早熟少女们的倾慕对象。此日天朗气清,这时本该在上数学课,他悄悄翘了课,溜上教学楼天台,拿出手机时而拍拍操场上踢足球的女生,时而拍拍蓝天白云。初春的天气尚有几分凉意,微风拂过,他穿的有些单薄,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他感到风声全都停止了,连操场上的呼喊声,花园里的鸟叫声,也一下子消失了,天地间一片死寂,白云停止了流动,好似有一块无形的大幕,自天穹上罩下。

他朝四周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同,太阳依旧挂在东南方的天际,发出暖融融的光晕。不该这么暖和的,他感到周遭温度似乎开始热起来,背后貌似有某种热源,中央空调的排气扇不在这里啊。林克转身看去,仅仅一瞥,就觉西边亮的出奇,刺的自己睁不开眼睛。他从裤兜里掏出两片从电工师傅那“借来”的电焊玻璃,这是平常看太阳玩时用的。他把玻璃叠在眼前,朝向那边望去,却见一个比太阳还耀眼千倍的巨大火球,遮住了西北方的大半天空,竦峙在地平线上的西山跟它一比,宛如几缕细浪。

“外星人入侵地球了!SCP基金会快来介入啊!”他喊出了同学们常用的一句玩笑话,这次却是出于真心的。手中的深褐色玻璃片掉在地上摔成三瓣,他快步向楼梯口跑去,大地剧烈摇撼起来,楼板寸寸龟裂,在破碎前已用比他更快的速度向下倾斜,操场化作深不见底的渊隙,整个世界正在翻转。

三月十五日,九点十三分,数以亿计的无辜生命与数千万块钟表,在那一刻定格为恒久。

之后的一小时内,全球各国地震台的仪器指针疯狂刷动,测得了人类有观测记录以来的最大震级:面波震级: MS=9.4-9.9;矩震级:MW=9.8-10.1;震中位置:E116.013°N 40.075°。


3月15日 9:15

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

瑞东医院西翼仓库,地下三层

一重重高能光子、EVE粒子和中微子流自北方袭来,头顶的“繁星天幕”在一浪高过一浪的能量撞击下渐次熄灭,地下一层的钢筋混凝土地板四分五裂,轰然塌落,停放其上的数百辆机动车也如一阵冰雹般砸了下来。紧接着是仓库一层的地板,和数以千计的废旧设备。

蓝袍人,现在应该说是黑衣人,O5-3 Ren.aic的分身,以左手擎法器“青龙角”,指向正南,勉强与愈发狂暴的阴阳双蛇对峙着,右手高举“白虎牙”,直指天穹,他口中诵念着古奥庄严的海托世神咒,地面上升起数万道金芒,无形之刃刹那间将空中万千落物统统切成粉末,纷扬而下。这位拥有专为奇术打造的完美生化人身体的监督者化身,此刻体内的器官也因超负荷运行而渐渐不支,他嘴角流出一缕蓝色的血液。至于身边的陈平和Fred等四名奇术师,早已无法支持,跪坐在地,双目中流下血泪。

阴阳双蛇又一次撞在金色光幕上,那在时间之风中都不曾衰减的光幕,终于出现一道裂痕,瘴疠之气凝成的黄蛇,撮口长吸,裂隙越来越大,银灰之蛇后退似弓,积蓄全力,猛地冲来。

那淡金色球形屏障,如一盏八角琉璃灯般砰然崩碎,化为万千块琥珀似的碎片,落地前既已消散于空中。本该扑过去吞噬掉全部对手的阴阳双蛇,好像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发出一阵令人惊悸的长鸣,相互交缠着冲天而起,撞破了仓库的白色顶篷,消失在天际。

Iris Dark手上的三颗宝石戒指同时炸散,碎屑在迸溅中燃烧,化入虚空。她丢下两根魔杖,拽住茫然无措的Dr. Faraday XIII,冲着他耳朵吼道:“呆瓜!要命的话赶快跟我走,去曾祖父那里,刚好他说过想见你。”

她薅下一枚胸针,甩在地上,一道闪着红光的奇术门径升起,透过门径似乎能看到某种位于伦敦南肯辛顿区的庄园主楼。Iris拽着她口中的“呆瓜”,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同一瞬间,深藏于26公里外陆家嘴的某座挂着“世纪安保大厦”霓虹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写字楼地下十三层中的那根不可名状之物自发激活了,自舟山至巢湖,从绍兴到扬州,千万生民皆感到一阵恍惚,如坠清明之梦,地涌金莲出,天雨曼陀罗。一切能量,一切有为法,无论地震波、冲击波、以太波还是电磁脉冲,皆在梦境的边缘止息。

负责收容这件高危项目的MTF-庚午-42“雾影梦花”副队长Evelyn特工,在拉姆齐-杜卡斯以太能量与Akiva辐射抑制装置因全国性大停电而失效的情况下,毅然闯入“幻梦境”深处。

四十五分钟后,上亿民众从一场白日梦境里醒来,无论新街口、陆家嘴还是武林路、观前街都一如既往的平静。极少会有人知道,一位名叫Evelyn的女特工——也是两名因异常事故而失去家庭的孤儿的养母——自此永远消失在幻梦境的深处。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纳帕溪谷

卡利斯托加古堡地下深处, Site-001,O5-1办公大厅

在“3.15”局部K级事件发生后的十六小时。三号给一号发来了一份姗姗来迟的事故报告,其中部分内容,则是基于苍绯.aic开始传输不久即告中断的数据。

3.15“天启”场景,事故简报

O5-7,奈法拉·罗斯福,利用事先埋设的后门程序,将赫利俄斯系统锁定在“K级情景已发生”状态和“手动操作”模式。之后,其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五名监督者的授权秘钥,取得该装置在“非常时期”的完全控制权。

格林威治时间2019年3月15日1:12, 北京时间9:12,赫利俄斯系统点火,目标半径约为5km,输出功率约为300%,过饱和输出,等离子火球在1分钟后抵达地表,球体中心锚定高度为海拔1500米,灼烧时间为70秒,同时引爆了Site-CN-001的全部核聚变反应堆。总输出能量相当于约322亿吨TNT当量。

根据苍绯.aic在失联前传输的最后一次外部环境监测数据可推定:O5-12及第XII-γ巡视组成员已全部殉职;CN分部管理委员会成员,除分别自黄石和上海递交了秘密报告的Sunny Clockwork研究员和Holy Darklight研究员外,已全体殉职。

此次事故将半径5km,深3.5km的球缺体区域转化为高能等离子体,削去地壳质量约为147.52亿吨。轰击中心区域地壳结构受损,软流层上升,岩浆涌出,已形成活火山口。事故引发了MW10.1级的浅源性地震,导致距离震中1000km范围内大量非活跃断层带被重新激活,大部分平民建筑和基金会地表设施遭损毁。华北陆块内部多处裂解,燕山断裂带、山西断裂带、秦岭北缘断裂带、郯城-庐江断裂带发生大范围错动,大同古火山群、长白山火山群、漳州古火山群重新进入活跃期。目前已监测到8级以上余震十二次。一份关于可能引发多起大范围海啸的预警已通过基金会前台机构太平洋海啸预警中心向全球发布。

奇术遮罩力场在灼烧结束的15秒后,因内部压强超过阈值两个数量级而崩溃,高能等离子团产生“类云爆效应”。估测初速超过六马赫的冲击波夷平了爆炸中心区周围半径120km内的几乎全部地表事物。这是根据位于大兴区的Site-CN-02在失联前传回的数据估算的。位于天津市滨海新区的Site-CN-06地表设施在被摧毁前,监测到630m/s的冲击波。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的Site-CN-51-四区地表部分全部损毁。位于安徽省合肥市的Site-CN-91,受地震和冲击波影响,60%以上的地表建筑被毁……受冲击波影响,太行山、燕山、山东丘陵以及华北平原沉积层被削去的质量,尚在计算中。

事故同时释放了强于通古斯事件六个数量级的电磁暴,导致整个远东地区通信设施几乎全部瘫痪,估计95%以上的民用电子设备和60%以上的基金会电子设备遭损毁。同时坠毁的民用飞行器估计超过三万六千架。预计未来三个月内,北半球将因大气高度电离化而长期处于“白夜如昼”的类极昼情景中。目前仅有上海中心大厦Shanghai Center Plaza等个别配置有超空间稳定器的远东设施尚能通过高维通讯系统与本部保持联系。

按保守估计,此次事故造成的平民伤亡人数至少为320,000,000人。

上述综合性灾害已导致CN分部大量异常项目收容失效,因多数站点失联,具体情况尚待调查和统计。一份因大规模收容失效可能诱发潜在XK级场景的预警通告已提交议会讨论。

此外,推测受该事故引发的大规模停电和某些异常项目收容突破影响,位于Site-CN-34地下的黑级高危KETER项目SCP-CN-1313-1于北京时间3月15日9时21分发生自发性激活现象。其影响半径约为350km,导致华东区域大部陷入“落梦”场景,效应持续时间为45分钟,期间导致该范围内,由Site-CN-03、Site-CN-16、Site-CN-21-SH-CP、Site-CN-34、Site-CN-91等基金会设施负责收容或监管的至少99%的异常物品或现象,均已无效化。目前位于上海市“中央公园”地下的各应急备用核聚变发电机组均已恢复供电,拉姆齐-杜卡斯以太能量与Akiva辐射抑制装置已恢复运行,SCP-CN-1313-1短期内再次发生收容突破的可能性已被成功降低到趋近于零。各GOI组织和使用了异常技术的部分基金会前台企业在此次事件中遭受的损失,尚在统计中。


三波特兰市,圣帕特里克街,某私密寓所

“Salt啊,所以,你就是这样把秘钥匣交给她的?”

“是啊,按您和L.S.的意思,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反正就算咱们不给她点甜头尝尝,迟早她和立木瑞穗也能想办法凑齐最后一块拼图。”

“以此来交换跟罗斯福女士的一夜风流,似乎咱们也不亏呢。”O5-10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啊,您说什么啊,还不是为了获取她的血样嘛,我的身体只属于您一个人呢。”Salt回想起3月14号晚上发生的事,不禁有点脸红。

“没关系啦,现在我已经能从收集到的六份血样里判断谁是真正的O5-7了。” 十号晃晃手里的磨砂水晶瓶,殷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摇曳,“我的好女孩,今天晚上我会好好奖励你的哟。”


2019年3月28日

广州市,天河区,四季酒店

Kirov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接O5-7递出的橄榄枝,至于他手下的各分站负责人,有多少已经变节,就不得而知了。15号当天下午,灰头土脸的O5-3、“红右手”和ISD特工们把从瑞东医院废墟里救出的医生、护士交给“吉野”后,就直接从奉贤区沿着勉强还能用的申嘉湖高速,匆匆奔往湖州的Site-CN-43了。两天后,等到一身戎装的Ren先生和王少将带领第一军入沪协助警备司令部维持秩序的时候,HD亲自帮Kirov起草的无罪述职报告已经摆在ISD专员面前了。

一周前,被Holy Darklight说服的基洛夫同志,决定跟随这位幸存的首席代表,南下广州,出席临时政府举办的新政协会议。

至于东京那边的官司,因为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再次进入活跃期,生類創研在上周又突然宣布解散,并释放了全部生化改造产物,传说还有大量来自深渊中的可怖之物爬上岸来……听说就在昨天,东京国立博物馆被一个从二里头文化青铜鼎里爬出来的像巨型阿米巴虫一样的东西吃成了空壳……JP分部那边,已乱成一锅粥,所以谁还顾得上我这点小事呢。”政协常委兼异常收容管理委员会副主任Kirov同志左手拿着假面骑士手办,右手抚摸着“蚂蝗绊”上的铁褐色锔钉,如是想着,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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