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家

The Critic批评家安静地坐在238号房间前的桌子上,他的灰色长发被束成马尾,那张已至古稀、布满皱纹的脸冷硬的瞪着,令人捉摸不透。他的手指随着秒表的节奏轻击桌面。在场安静坐等的半打人里没有一个有Critic年纪一半大,有些年纪只有他三分之一。Painter画家Sculptor雕塑家Clipper编辑家Builder建筑家Composer作曲家Director导演都坐在几乎空了的美术馆的小桌子前。当然了,这不是他们的真名,但是在这场会议里他们都只用代号称呼彼此。在大多数时间里,238号房间是一间平常的教室,坐落在平常的社区大学里,位于一个平常的美国城市。然而今晚,这是一个国际恐怖组织的世界总部(或至少其中一个分会),而Critic则是发展到此种程度的这类群体中会出现的那种领军人物。

真是巨大的失败啊,他自言自语。

“我们能继续谈吗?”Painter问道。“我们一直坐在这里看着你摆弄自己的手指半个小时,然后……”

“安静,”Critic打断了他。“我们在欣赏寂静和不安的感觉。你会知道什么时候该结束的。”

Painter沉默了,Critic在他的秒表上又计时了十七分钟,而其余六人等待并观看着。在完成了他的“表演”后,他从桌子上起身,把灯光调暗,并给幻灯机接上了电源,这台放映机几乎和他本人一样老。按下按钮后,一张照片显示在教室白板上——一只灰蓝色皮毛的矮胖的猫的照片,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特别开心的瞬间。问题“我可以吃个芝士汉堡吗?(I CAN HAS CHEEZBURGER?)”的字样被叠加在照片上。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Critic问。

“这是一只微笑猫(lolcat)。”Painter主动回答。

“很好,Painter,”他回复道,“所以说这只'微笑猫'出现多久了?”

“嗯,”他以一个艺术史学家的自信回答道,“那特别的画风起源于2007年初,但它的原型起源于更早些年的4Chan,而且配有搞笑字幕的猫照片的例子的发现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

“很好,Painter。”Critic说,“Director,告诉我;你觉得这样作品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吗?能让你大开眼界?兴奋不已?”

Director结巴起来,似乎因被点名感到有些惊恐。过了一会儿他才作出回应:“没什么特别的,Critic。这只是一个逗人喜爱的小笑话。”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呢,Director?”Critic按下按钮,一张新的幻灯片出现了。这是一张由地面上方几米的摄像机拍摄的停车场照片。几十只猫躺在地上,流着血死去了,它们的尸体排成了如下字样——“不你不能吃芝士汉堡(NO U CANT HAS CHEEZBURGER)。” Critic放出了另一张幻灯片——同样的停车场,更多的死猫,排成“死猫就是死了(DED CATZ IS DED)”。再次点击,第三张幻灯片出现了,更多的死猫,被排成了如下字样“R WE KEWL YT? LULZ”1

“从这些普通人the Man的数据库中获取这些照片是个相当麻烦的工作,”Critic严肃地说。“他们的情报表明我们需要对此负责,在我们上次会议里,你提到你正在做一个涉及猫的项目。我可以推测这是你的作品吗?

“是的,Critic。”Director说。

“解释一下我们所看到的。”Critic要求,同时他展示了一张照片,更多的死猫拼成了“隐形停尸房(INVISIBLE MORGUE)”的字样。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家猫生产的模因药剂,”Director说。“它们被迫来到这个特定的地点,互相战斗,直到身受重伤,然后以躺倒死去的方式来表达信息。”

“我对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感兴趣。”Critic说,“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看到了这个。这些东西是怎么体现我们的目标的?”

“这是再语境化,”Director紧张地回答。“它通过在一个有趣的东西中加入悲剧和恐怖元素,来迫使人们重新审视微笑猫,特别是当自己的宠物猫是其中一员时。”

“如果我想看到有趣的东西再语境化为悲剧与恐怖,我可以登录YouTube,”Critic说。“杀死某人的猫来打开他们的心门更有可能带来这样一种基本的情绪反应:它会淹没所有你想传递的信息。我所看到的是一堆死猫被用来模仿网络语言,让我们看起来像是一群匿名虐待狂。”

“但是,Critic,当前的时代精神——”

“就这些了,Director,”Critic打断了他的话。“我参加这个组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不能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事情。这很不明智,执行很差,同时也不会达到你想要的效果。如果再语境化是你想研究的方向,跟Clipper聊聊——他修改的掩盖文件替换了所有的新闻头条,然后把它们送到了那些人的门前,这个举动十分聪明。”

“谢谢你,Critic。”Clipper说。

“不客气,”当他把灯关上并坐下时,Critic说。“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这个东西的问题反映了我最近看到的许多问题。坦率地说,这个组织在过去一个月左右的工作一直平淡无奇。Builder,你做了一个发射γ辐射的消防栓并把它连到消防水带上,对吗?”

“是的,Critic。”Sculptor回答。

“还有Painter,你做了一个人行道涂鸦,让人们像流沙一样被吸入,然后把他们的形象添加到画里。”

“是的,Critic。”

“Composer,你创作了一首电吉他独奏曲,能够引起听者的脸液化。”

“是的,Critic。'融化的面庞之美丽'是由1972年的蓝色öyster首先提出的,他们的首张单曲'火焰与摇滚的城市'包括歌词'三千把吉他,他们似乎哭了,我的耳朵会融化,然后是我的眼睛。'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

“之后再说,Composer。”Critic说。“所有这三种作品都有严重错误,而且都一模一样。谁能告诉我那个错误是什么?”

房间里静悄悄的。这六个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答案——即使他们知道答案,也不敢说出来。

“我看见那只猫有了我们的舌头,”Critic说,对Director投了一个会意的目光。“女士们、先生们,所有这三种装置都是杀人的艺术品。”

“Critic?”Painter问道。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做的吗?”

Critic叹了口气。“让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艺术家,真正的艺术家都是我们所说的'吓得满广场的人乱跑'的人。有空去问问你的父母或祖父母那个时候美国的主流是如何的思想封闭——蓝头发的老奶奶听劳伦斯韦尔克和李伯拉斯,他们认为那些喜欢他妈的金斯顿的人是危险的颠覆分子,而Jackson Pollock只是一个闲得无聊的白痴——如果他们甚至知道他到底是谁的话。我们都在推动发展,把人们从封闭的世界观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多疯狂。你知道吗?我们在做。我们这一代改变了人们对艺术的看法。我们真的认为我们很酷。

“那时我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见过。当安迪——对不起,这是当时的Critic的名字——当他要求我加入这个组织时,我抓住了这个机会。我做了一些让人们害怕的事情,这些事情强迫人们改变他们对周遭的世界如何运转的看法。对我来说,这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切。”

Composer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宣言不是说……”

“没有那样的宣言,”Critic说。“现在回答我这个问题,孩子们,如果我们的项目都是'杀死他们'的话,我们怎么能打开人们的心扉呢?”

“这并不是为了受害者的利益,对吧?”Director问。“更多的是留给他们身后的人——家庭、朋友和那些只是凑巧在那儿的人。为什么,你还是Director的时候,你自己做的那条看不见的鲨鱼也几乎是一样的东西。”

“你可以这么说,”Critic回答说,“我认为你是对的,我也会告诉你,鲨鱼是一幅杰作,它暴露了旁观者现象和人们对他人问题的冷漠。但是,这是1975年的艺术品。你是在告诉我,这个组织能想出的最好的项目要重复利用那些在你还没出生之前的老点子吗?”

Director沉默了。

“你看,这远不仅是制造一件会杀人的艺术品,然后在最后高喊我们的口号,就像抛出一个笑点一样。我们的一些最有趣的作品从来没有要求杀死任何一个生命。Composer,你有没有听过你的前任录制的对牢笼的解释?”

“我没有。”Composer说。

“答得好。如果你有,你就不会成为作曲家了。”Critic打开公文包,拿出一盒录音带,放在作曲家的书桌上。“不要自己听,把它交给你的一个朋友,让他们在你不在的时候听。或者你的敌人之一,如果合适的话。只要给他们几天时间,问问他们是如何与这东西相处的,因为这是一个抓住听众的睾丸然后强迫他们忘记他们所知的有关音乐的一切的东西,而且到目前为止,它没有杀死过一个人。”

“我并不是说死亡永远不能成为艺术表现的源泉。我相信你们都知道那个阿拉斯加的艺术装置吧?当我的前任一把将它关掉时,他对老建筑家怒不可遏。他就在我们面前对他破口大骂——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你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人们会勃然大怒地责难我们,等等。我以为他会永远把他驱逐,甚至更糟。但后来我知道,那场会议过后Critic将他拉到一边,告诉他这是一个叫Chazdwick的哥们在63年做了那个会说话的原子弹之后,他所见过的最发人深省的作品。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都是几年前在巴尔的摩世博会之后才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老Critic把你们从他所看到的成百上千的人中挑选出来,但我知道他本期待比这更好。我们不能老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同样的东西,在上面再刷一层新漆。以这种速度,我们有变得在人意料之中的风险,而更糟的是,变得无聊。”

“今天就到这儿。下一次会议会在今晚四个星期后举行——春季学期将于明天开始,我要忙着给一群不能从便池里看出喷泉的小孩们讲艺术史入门。我希望在此期间能看到一些更发人深省的项目。那时见。”

Critic径直回到他的桌子,坐下来读他的课程教学大纲,那六个人收拾他们的东西,准备去到门口。当他注意到建筑家准备出去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念头。“哦,顺便问一下,Builder?”他说.

“是的,Critic?”

“那些古老的雕像,是你发现之后让他们动起来的吗?那些带着雨水和饥饿的孩子们的作品?继续好好做你的工作。真是太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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