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浊日照耀着铬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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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瓶也太他妈操蛋了,连能让我喝上一小时的水都装不下,狗屎。”幻景晃晃悠悠地走着,自言自语。他走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布丁里。

遗落维加斯附近的沙子都泛着亮粉色,每隔上20英尺沙上就会冒出一个小泡泡。鬼才知道是什么玩意藏在沙下,把沙漠弄成此般模样。不管如何,幻景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它们。

离城已经很远了,但仍能听到城中群鸦的聒噪声。自然是的。面纱的破碎让鸟的凄厉的啼声可以传上几英里。如果你靠的太近,有时声音都能让你双耳渗血。

不过,鸟群中的一只确实离得很近了。幻景在沙中跋涉时,看到他前面的地上降下来一片阴影。他眯起眼睛,抬起头,想要看看那影子是什么东西的。

那鸟很大。翼展大概有20英尺,身躯庞大而臃肿。它的脖颈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喉咙弯弯曲曲。它骨瘦嶙峋,羽毛参差了。

那并不是只乌鸦。

幻景脚步加快了些,祈愿着那东西没有紧随着他。不幸的是,那阴影死死跟着他,紧紧追着,盘旋着。他可以看到影子变大了,这意味着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了。

影子越发逼近,幻景拔出他的撬棍。他一感觉到翅膀在他上面拍打,他便等待时机。终于,他感到那东西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背,他快速地把撬棍转至背后,伴着令人不觉厌恶的咔哧一声,向鸟的头颅击去。鸟很快坠落下来,开始抽搐。

幻景挥起他的撬棍,向它的头猛击过去,头骨破碎,大脑四溅在沙上。它的头骨里满是霓虹绿的,生着红色尖刺的蛆虫。它们一旦暴露在空气里便会发出尖细的叫声,然后又钻入残余的脑中。

幻景眉头微皱,后退了几步,将那只死去的动物撇在身后,继续自己的漫漫苦行。他刚走几步,便听到他身后的沙子在咆哮着,他扭过身子去看。

鸟周围的地面颤抖着,吐出沙子,沙粒溅到空中,尔后又再次回落入沙海。大地开裂,沙子带着鸟的尸体,一并流到了一个洞中。

只是开启一瞬,碰得一声,洞便又合上了。一缕红烟从地中升起,飘至空中,宣告着结束。

幻景摇摇头,刚刚发生在他面前的事都少让他有些不安。他转过身,再次向着门径所在之地走去。

他走着走着,嗓子越发的干了。他瓶子里只剩下一点水,太阳恐怕要过上几小时才落山。他轻轻叹了口气,拖着撬棍,好磨去上面鸟的血迹。

当他在沙上拖着撬棍的时候,它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于是乎,它一下子就被从他手中扯了出去,弄得幻景咕哝一声。他转过身子,盯着这根在沙上直挺挺地坐着的撬棍。

“你他妈在搞什么?”幻景问撬棍。撬棍什么都没回答。他走过去,拉扯着它。它却倔强不让。

他眉头紧锁,用得力道更大了些,牙关咬紧,嘴中骂骂咧咧。当他尽其全力时,撬棍终于让了步,除此之外,一些别的东西也带了上来。

撬棍勾住了一个人的衬衫。除衬衫外,还有一堆碎骨头。一部诺基亚从衬衫中掉出,落在骨上,这让幻景皱了皱眉。他很久都没见过这玩意了。他伸出手拿到手机,抖掉上面的碎骨与骨粉。

Phone

他按下电源键,看着屏幕亮起。它上面连点划痕或是裂纹都没有。这玩意真就什么都不怕呗。他看了看手机,想知道这东西有多少年了。它看起来像新发行的版本,可以发现它的触感与显示屏都和原版有所不同。手机一打开,便跳出记录簿来。

‘观谬的人说这里有点异常,但我只能看到一个小池塘和一棵棕榈树。我在池塘那找找吧,或许能发现点有趣的玩意,’记录簿里这么写着。没有标明日期或时间,幻景看不出来这是多久的事。

棕榈树和小池塘。为什么这么耳熟?

突然,他猛地想起。他的艺术作品。这是他的艺术作品。《幻景》。他迅速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到它。这个可怜的家伙到底被扔出多远。

他最终看到它了。一个小池塘,池塘里插着一丛绿色的草,它旁边的沙里插着一棵棕榈树。大概有80英尺远,这也就是说他还在安全区内。倘若他再走进5英尺,他便会被碾而成尘。或者,至少他的骨头会这样。

幻景低头盯着这具骸骨。他可以看到骨上的裂痕,上面被击打中的地方。很显然,这具尸骨受的是致命一击。不管死者为何人,都是必死无疑的了,就算有人就在旁边。

他在沙中挖着,发现了一条牛仔裤,他把它拉了出来。其上还残存着血迹,右腿大腿骨在裤管上戳出一个洞来。他四处摸着钱包。

左边的口袋里放有一个破碎的智能手机和一个钱包。他扔下牛仔裤,打开皮革拉扣,看到了一张……一张某个孩子的照片。他最大也就17岁的样子。在他苍白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头金发乱蓬蓬的,还有着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他的脸上布满雀斑,两颗门牙间还有着一条小缝。

这照片是在驾驶证上的的,幻景拿出驾照,把所有信息都读了一遍。生日是2096年7月19日。叫做迈克尔·惠特曼。器官捐赠。

幻景看向《幻景》。他的艺术作品杀了人。他对此有责任。他摇摇头。不。这只是个因他的艺术而让自己丢了性命的傻孩子。对吧。对吗?不。是。这本应如此。

他站起身,又盯了一会《幻景》,对他如此横溢的才华而感到敬畏。这也太他妈赞了。然后他又看回这具骸骨。这孩子看到了《幻景》,还被它愚弄了。他对他自己真是崇拜死了……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感觉。一种他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感情。他应该去关闭艺术作品。

为什么?为什么他想着要把它关掉?它很明显奏效了。它把人们引到那,又把人们愚弄。人们被它愚弄又不管他的事。尽管这么想着,他还是趴下身子,向那个巨石的中心爬去。

在他爬行时,他感到他上面的由蜃景楼快速移动而引起的风。他试着回忆这东西有几条械臂。3?5?4。是4条。它们高速运转着,他已有些记不得了。它的高速运转使得任何一个靠近它的人身上的骨头都会被击碎,但它还没有快到能让它自己被甩出的地步。

很快他便靠近了巨石的中心,蜃景开始消失,他也看得清那所谓蜃景实际是什么了。他能看到用于支撑蜃景的棕色巨石,如果他看得再仔细些,他还能看到用来形成蜃景的快速旋转着的三棱镜。他伸出手摸了摸棕色巨石的表面,它上面的炙热很快传到了他的手上,他死死咬紧牙关。

灼热感继续增加,棱镜的转动渐渐减慢,它们的颜色也因速度的降低而淡褪。当它们终于停下后,伴着一声巨响,棱镜们都摔倒沙上,半埋在粉红色的沙中。

幻景松了口气,站起来,把他的手伸到了沙子里,好降降温。当他看到沙子又冒泡,赶忙把手从沙里抽出。用斗篷擦去了沙粒。

他继续向阿德兰托城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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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早已覆盖满绿植,高大的棕榈树与巨大的橡树,盛开的桦木与挺拔的松树。藤蔓缠生在树的外部,与树皮纠葛在一起,灌木与幼树都生在树下。旧日的大厦已经在这层层绿植的掩盖下难以看到,但很明显它确实还在那里。这景象是那么叹为观止。

或许这没有多糟。丛林比那沙漠上的每一寸沙粒又要好得多。想到树木的储水量,或许他还有林荫与水源。是叫储水量吧,是吗?幻景耸耸肩,既不知道,也不关心这方面。他只想着绿植。

当幻景走到通向城中的道路上时,他被人按在地上,双膝跪地,一把火器抵在他的脑门上。他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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