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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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高空,我坐在一根树枝上,身前是他,我抱着他。

我抚摸他的头,他没有抗拒。我们一起,远眺这座繁华的城市。


江流,斜阳,灯火点点。


他转过身,歪头看着我,我低下头,歪头看着他。

他长长的手环抱住我,他小小的头靠在我肩上。

刺痛?像是试探。


“没事的,”我被抱住,不能动弹,于是以尽量缓和的言语安抚这个孩子,“没事的。”


尽管SCP-CN-423-5至今仍表现得忠诚可信,但保持谨慎与怀疑态度是必要的。自██/██/████,“勿忘我”协议达成起,SCP-CN-423-5编号被取消。自9/461/0q,怀疑其在叛g倾向P-CX-2保护,招员的率高,被及时称“进一步研究”“消耗”“过快”。


“没事的……”孩子在肩头,一口一口地噬咬,“我们MTF-癸戌-1(“拾遗”)都能理解。”



工人们终于忍受不了了。

不知从何时起,文件,工具,设施,样样都惨遭毒手——这里缺角那里破洞——何况钱都扣在他们头上!

“这可不能忍!”领班一拍桌子,“有人说是撞鬼诅咒,都什么年代了,我看那是封建迷信!”

“对!迷信!”工人们附和着。

“厂长说是老鼠,那老鼠药,捕鼠夹,我们用了多少!”领头站了起来,“有用吗?!”

“没用!”

“对!屁用没有!”

“屁用没有!”工人们笑了。

“我看,那根本不是老鼠!”

“对!不是老鼠!不是老鼠!厂长都是骗子!骗子!”群情激愤,工人们万众一心,“打倒厂长!打倒厂长!!”

“诶诶诶,别激动,别激动……”领班咳了两声,“厂长没了,咱们的工钱也没了啊……”

工人们顿时议论纷纷,刚刚团结起来的心土崩瓦解。

“哎别吵!别吵!”领班敲敲桌子,大家安静下来,“厂长不用打倒,但这件事儿得解决!我告诉你们,肯定有个凶手在背后使坏!就是要咱们不得安宁!”

“对!找出凶手!找出凶手!”

“我看肯定就在那个填埋坑里!那么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肯定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对!搜查填埋坑!找出凶手!还我们一个安宁!”



搜查工作不到三天就结束了,凶手——没料到,竟然是只“猴子”——他们是这么叫它的。

领班用根绳子系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收,它就疼地怪叫,跪地求饶。
他拉着它游厂示众,引得工人们一阵阵叫好与对它的口诛笔伐拳打脚踢——拳打比较少,毕竟没哪个乐意碰这脏兮兮的小东西。

3.发现于SCP-CN-423-1-Ⅰ填埋坑外
图案主体为一棵黑色的树。其左侧站立着两个较高大的红色人形象,代表头的部分被用一种混合色划去。树苗右侧作有数个较小,围拢于树根部的人形。

后来,领班就把它系在厂底楼杂物间的一角。



起初,还有人好奇地远远看看它那瞎了一只的眼,灰黑如霉菌半短不短的毛,看它捧着肚子,缩成一团,断了半截的尾巴,好像僵死的一截骨头。别说,除了这些,它倒还挺像个小人儿的。

其实工人们都觉得它恶心,要看它也离得远远的,板着脸——气味,太难闻。

于是再后来,去看的人渐渐少了,提起它的人也少了。反正也没再有东西损坏。


最后最后,厂子搬迁,终于有人又想起它来。工人循着记忆来到杂物间,什么都没了。

许是死了,多大点事儿。



灯光昏黄,男人又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面前的电视机静了音,正播着填补时间的推销广告。电视机屏正中,从底下往上,一条短而粗的绿线,位置恰当而准确,像给他比了个中指。



男人吸一口烟。



面前两张凳上,易拉罐装的啤酒见底——正好用来继续弹烟灰。当然,凳子已经粘了一层灰黑,至于那究竟是哪一天的烟灰或酒水或碎屑,至于男人是把烟灰弹到易拉罐里还是外,男人从没想过。

“咳咳——”男人依然会被烟气呛到。

“咳——”嗓子疼痛。“咳……”男人咳出一口痰,随口吐出——没能正中垃圾桶,“啪”地打在垃圾袋边缘,黏黏的,向下蠕动,很慢。

男人盘腿坐上沙发,把烟吸完。



“哐嘡哐嘡——”楼下的铁门开启又关上。
“哒,哒,哒,哒”高跟鞋的脚步声,迟缓,单调。
金属碰撞声——钥匙被找到。
细碎杂乱声——外层铁门被打开。
“吱呀——”内层木门被打开。
“咚——”闷响,一道铁链拽着门。

女人好像骂了几个字。

金属划过木头,铁链被解开。
“哐嘡——”铁门关上。
“吱呀——”木门关上。
金属划过木头,铁链被系上。

奇怪的声音——男人皱眉,仔细研究起屏幕里售货员的脸所在的区域:有点失真;女人的手提包被随手丢在鞋柜顶,她倚着鞋柜跌坐到地上,甩掉了鞋,不再有动作。

女人还在喘息,男人挠了挠胡子。



女人稍微恢复了点气力,倚着鞋柜爬了起来,带上包,赤脚走进她的房间,锁上了门。

还有声音的,男人不想听。
于是他躺了下来,找个霉味淡些的地方,闭了眼。


多久之后了?几个小时?几天?男人不知道。但声音,透过昏沉传入男人耳中。

凳子上的垃圾被清理入桶,垃圾袋被打包放到门口,电视机关机时电火花声刺耳,电灯泡“啪”一下关掉。
睡不成了。他睁开眼,身上盖着的毯子,有点发硬。

男人向铁窗外瞥一眼——天边已经泛白。
男人向凳子上瞥一眼——茶,烟,遥控器。还有一碗粥。
男人向卫生间瞥一眼——孩子在洗衣服。

男人又点上一根烟。


“爸,我上学去了。”

“嗯。”




夕阳昏黄,透过铁窗照亮半个屋子。女人又在大呼小叫,电视里那一小块还是有点失真。


嗯?“哐嘡——”
哦。“吱呀——”孩子回来,进了他的房间,一会儿又出来,进了厨房。

女人愈演愈烈,男人换了个台。

女人毫无征兆地停下,胸剧烈地起伏,面色潮红。男人去拿烟的手稍稍停滞。

女人冲进卫生间。恶心的声音,碰撞的声音,敲打的声音,呜咽的声音……厨房的油烟机功率不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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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吱——”卫生间的门框还能完好,真是怪事。



“咚——”金属划过木头,砍进案板。



“嚓——”奇怪的声音。



“嚓——”男人皱眉。



“嚓——”潮湿,黏腥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血,孩子的。孩子死了。



“嚓——”“哈,咳……”血,女人的。女人死了。



“哈,哈……咳咳呵呵呵……哈……”血,两人的。


“都了啊……”男人感慨。


1.作于SCP-CN-423-1-Ⅰ建筑部分内的一处墙面
图案主体为一棵红色无叶的树,从墙角延伸至约1.5米高处,横行占据了整个墙面。
除底部混有部分泥土浊物外,画作整体由人类血液作成,经DNA检测来自曾居住于上海市的一对已失踪夫妇。


男人又点上一根烟,伸手却没摸到茶杯——孩子还没来得及倒水。

“可惜了。”

电视机静了音,演员们载歌载舞,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空中氤氲着烟气。

再无声音。

“可惜了。”

电视机屏正中,从底下往上,短而粗的绿线,位置恰当而准确,像给他比了个中指。

“可惜了。”


“那么,请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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