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时59分

graveyard_crossing(已注销) 19 May 2022 05:41 23:59:59 #90001159

各位好,

距离我上一次使用论坛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我已经不怎么在网上发帖了——以前我会在古老的Usenet和BBS上发帖子——但我的生活太忙了,没有时间关心这些东西。但是那些老前辈们,好吧,是他们把我带到了这里。在等待我的会员资格通过的时候——这真的很麻烦,你们应该想想怎么让这个过程变快些——我在这个论坛很快地看了一圈,觉得也许这里会有人相信我。我需要在一切都为时已晚之前把我的故事讲出来,而这里似乎是个讲故事的好地方。

稍微介绍一下背景,我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急救医生,担任我当前居住地所有医院的救护车司机——我经常搬家,因为住在西海岸的费用很高,我相信你们之中应该有人知道这事。除了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一个兄弟,我没有家人,但我们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几个小时前我给他打了电话,但他没有接听。我留了一条语音消息给他。

我希望他能很快回电话。

我上一次开车——我在上夜班,我们(我和另外两名急救医生)值了几个小时的班,离午夜还有一会。我们在联合车站以北的几个街区发现了他——一个精神错乱的老男人,穿着某种旧的搬运工制服。说出一个死人的名字感觉不太妙,所以我们就叫他莱斯特吧。

我们不能准确判断他出了什么问题。把我们引向那里的电话没有告诉我们太多,到了那里之后我们也没有弄明白更多情况。他精神错乱,一个人在街上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心率加快。他没有被什么东西撞上着实是个奇迹。考虑到他的年龄,我们觉得这可能是某种痴呆症导致的,或者是这位老爹把他的药物剂量弄错了,但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把他抬上了救护车,并且准备开回医院。

尖叫。尖叫声怎么一直持续着。

尖锐的、高亢的、近乎非人的尖叫。喉咙生疼。鲜血涌出。

即使是在我的驾驶席上,我也能听到莱斯特的尖叫。那尖叫有时只是噪音。有时候是一些语句——“11:59”“它来了”“我们没时间了”“你也听到它的汽笛声了吗?”。起初我们以为他是在纠结时间——精神错乱的人有时会对特别奇怪的东西极度执着——但考虑到他的装束,以及他又念叨起自己的父亲也是一名搬运工,我们认为这可能是在指火车。

莱斯特的尖叫声真的触动到了我。当然,它很响亮而且让人分心,但在这个行业这相当常见。只是我可以听到他尖叫声中的抗拒。那种“这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不会死”的原始冲动。现在我听到了,也感觉到了。我无法专注于驾驶。仿佛收音机融化成了干扰噪音,其他的急救医生只是幽灵,而我们面前的城市变成了一片黑色和灰色的模糊斑块。

你有没有意识到过,死亡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我曾经处理过死者。握着那些曾经支撑着人生故事,承载着个人观点的骨头。但现在不同。听到那种恐惧。那种抗拒。我不能死。我的故事不能结束——但无论如何他都将在那里等待自己的生命被暴力地终结——这才是令人战栗的地方。他们所有对世界的观点,所有对生活的看法,都消失了。这一切都随他们一同死去。而我,现在,我担负着拯救整个世界的责任,我需要把他们及时送到医院。不,甚至不只是他的那个世界,所有与之相连的世界都是如此。莱斯特的,他的家人的,他所有朋友的——如果我不救莱斯特,那么所有这些世界都会被严重破坏。只是。滴答,滴答。时间在流逝,你已经一只脚踏进坟墓。他们所有的悲伤。他们所有的痛苦。你杀了他。我杀了他。

每一次,如果我只是更快,只是更快一点。谁还会在这里?哪个世界会被拯救?是否我本可以通过火车?这是在告诉我,我应该去死吗?

我不想一个人死去。

我的眼前闪过的并不是我一生的走马灯,而是一道红色的闪光。它把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我们面前的道路被一个高声鸣响的道口信号灯照成了深红色。当我诅咒我们的运气时,我们上方隐约可见的大门开始下降,我猛地踩下了刹车。一道苍白的、快速靠近的光线劈开了阴影。莱斯特,这个一秒钟都没有停止过咆哮的人,陷入了沉默。我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呼吸停滞了。

11:59

“它在这里。”一声低语后,他去世了。心率监测仪上心电图平线的尖叫很快被响亮的汽笛声伴随,它淹没了刺耳的合鸣中其他所有声音。我转过身去,想看看医护人员的抢救是否需要帮助,正好看到他们都停住了。

他们的眼睛里反射出绿色的光,充满了恐怖和未提纯的狂热。一个人开始无声地啜泣。我转过身去张望他们在看什么,我的头脑已经来不及让我的身体停下。

一个银色的庞然大物嘎吱作响着呼啸而过,虽然破旧,但行驶毫无阻碍。车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即使火车头远去了,汽笛的尖叫声仍然越来越大,与乘客的哭声交杂在一起。乘客肯定有数百人,在车厢里挤成一团均匀的、腐烂发红的肉块。他们的脸紧贴着车窗,形状扭曲到再无法被认为是人类。他们中有些人在笑。

尽管如此,这里有四张脸是我认识的。在最后一节车厢。我是如何在运动的车厢里注意到他们的?火车减速了吗?是不是它让我们看到?首先是莱斯特,他被老乘客们甩来甩去,他的脸在我眼前腐烂。然后是那两个急救医生,最后是我。我们的形状是模糊的,就像水中的倒影。像幽灵一样。

然后它消失了。一个医护人员关掉了心率监测仪,然后对着录音机清了清嗓子。

“病人在运输途中死亡。死亡时间……11:59。”

在这之后谁都没有说什么,但周围并未完全寂静。汽笛声依然存在。很轻柔,在背景里,就像耳鸣一样。你几乎可以忘记它一段时间,但随后就会有什么把你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于是你又痛苦地意识到它的存在。

我试图忽略它。我真的这样做了。我把我们的经历归因于疲劳和恐惧调和而成的不幸的鸡尾酒。一个病人死在你面前,你的痛苦只会多不会少。但我再也不能忽略它了。它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是11:57,另外两个人已经死了。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我能感觉到它。铁轨越来越短,一股寒意悄然而至。现在是11:58,这将是我的最后一篇帖子。

火车为我们所有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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