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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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YA愣了一下,随即被人狠狠地拽到了一边,一颗子弹呼啸而过,她跌坐在一个地面上有些潮湿浅坑的小巷里,巷子的墙壁上附着着青苔,空气有些浑浊,弥漫着霉菌的味道。

她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好久不见啊,林天游——”

被称作林天游的那个女生撇了YA一眼,皱了皱眉。

“啊啊,抱歉我忘记了,”YA轻松地笑了笑,就像两分钟前巷子外面没有一个准备一枪崩了她而现在已经不知所踪的GOC特工一样,“好久不见,研究员Albatross。”

Albatross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接着她的目光转移到一旁的白芷身上,“这位是?”

“你说白芷?现在她是我的新搭档啦,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是我的学生。”YA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说道,“怎么样?这个小姑娘是我在艺术展上遇到的,比你可爱多了吧?”

Albatross打量了一下白芷,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与她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同,方框的眼镜,过耳的短发,还有一根又长又细的低辫,此时大抵是因为有些紧张,眼睛一直不自主地望向别处。

Albatross清了清嗓子,“咳,你好,白芷。”

Albatross的问候似乎在白芷的意料之外,她愣了一下,说道,“您好,”她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询问一下对方,“请问您是?”

Albatross也笑了笑,不过看上去更像是为了让两人间的气氛不那么尴尬,“叫我Albatross就好,我大概可以算是这家伙以前的……熟人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YA。

“还有你……你啥时候能收敛一点?就不能有点作为一个没被收容的现实扭曲者的自觉吗?”Albatross又转向YA,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平时不注意隐藏自己就算了,还喜欢天黑了再出来画画,你什么时候被GOC的人杀了的话我可不负责收尸。”

YA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时不时伸手摆弄一下自己的马尾辫,似乎对这句提醒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今天不还是来了?再说了,之前那么久我都是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习惯了呢,你不会真以为过了几年我就能性情大变吧?”

Albatross摇了摇头,“他们喊你疯子是对的,你这样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YA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捂住嘴笑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乎我自己吧?”

事实上——尽管白芷不太想承认这一点——YA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于散漫随意了,她们之所以现在不得不呆在这个潮湿黑暗的小巷子里,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YA似乎被一个GOC特工盯上了。

白芷端详着Albatross,她黑色的头发中夹杂着一缕染成薄荷色的发丝,似乎很难想象这样一位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基金会研究员会与她身边那位率性洒脱的“异术家”有交集。

Albatross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你们在这儿这么一耽误今晚也别想画画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没被人阴了就算不错的了,”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YA,“记得喝水。”

YA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抿了一口,接着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那就再见啦~

研究员Albatross。”


白芷被闹钟从睡梦中吵醒,此时已经是早晨了。她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枕头上似乎还有几点泪痕,她似乎做了一个噩梦,但她却完全记不起来是什么梦了。她下意识地看向YA的床。

空空如也。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立即披上衣服,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出门,平时YA是不会这么早就出门的,这太反常了。

但是门打不开。

她用尽了各种办法,无论踢还是踹还是砸,门都纹丝不动。

她被反锁在屋子里了。

焦急,紧张,忧虑,白芷决定回到她们的卧室,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当她整理YA的床铺时,她发现了一张纸,上面是YA留给她的信。

白芷: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还被锁在屋子里……抱歉啦,我给锁设置了时间,傍晚6点的时候门就会开。
我不希望你因为目睹这个而难过。
你也许会感到不解或者疑惑,但是请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我一直把你看作自己的妹妹,我愿意尽我的全力不让你受到伤害,但是这次我似乎别无选择了。
还是说我本就不应存在?
也许不是别无选择,而是我自私的选择。
六点后,如果你想的话(事实上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做的),到天台去找我吧,我们平时常去的那一个。
也许我还是存有私心,不希望自己最后的作品无人问津。
我在那里等你
也许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希望你以后不要为我的选择而怨恨我。
抱歉,也许像我这样的疯子本就不该存在。
忘了我吧

看到最后一句,白芷的泪水滴落在纸上。她靠着门,慢慢滑落下去。她不禁开始思考起了YA信中的话的含义。她遭遇了什么?她难道已经…………不,这个念头太可怕了。白芷强迫自己往别的方面想,过去她们也常在天台上聊着天,看着夕阳隐没于城市的地平线上,也许YA只是像以前那样,跟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当她到达天台时,她依然会笑着和她打招呼,揉乱她的头发……又或者是因为……

Albatross。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为什么会去怀疑一个只在半个多月前有过一面之交的SCP基金会研究员呢?但是半个月前这个过于巧合的时间点让她不自主地想了下去,但是,Albatross以前应该认识YA啊,她没理由这么干啊……

如果是因为她是基金会的研究员呢?

毫无疑问,YA似乎是个“典型”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异术家,随性,仿佛从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或是他们的死活,她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只是为了她自己——或者说,她的“艺术”。

白芷的思绪越来越乱,如果YA是因为她过去所做的事而被Albatross这位基金会研究员所针对的话,那她似乎还能喘得过气来。在内心深处,她宁可相信是Albatross背叛了自己过去的旧识,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可能性——YA自己选择了这个结局。

突然,白芷发现信的后面似乎还有字,她连忙擦了擦眼泪,把纸翻过来,依然是YA的字迹。

能麻烦你把我床头柜上的那个U盘带给Albatross吗?在天台你大概会见到她的,我不够时间亲自去找她了。
不要偷看哦。

白芷站起身来,走进卧室,果然在YA的床头柜上找到了一个U盘,U盘是红色的,一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Y.A.”。尽管白芷对里面的内容非常好奇,但她最终还是选择按照YA的信里所说的那样,没有去看U盘里的东西,而是把它装进了背包。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白芷都觉得有一年那么长,她尝试着画些什么去打发时间,但是似乎用处不大,她心绪不宁,画出来的画也显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无奈,她只好设置了一个下午5点的闹钟,回到床上想要休息一下,她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终于进入了梦乡。

很快她就开始觉得自己还不如醒着了,在梦里情况似乎要比现实更糟糕,她无数次看着YA在自己面前死去,却喊不出声音来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次又一次。

白芷被闹钟从睡梦中吵醒,此时已经是下午5点了。她从床上起来,洗了个澡,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门了。

5:59,门依然紧锁着。

6:00,门把手可以转动了。

门开了。

白芷锁好门后立即跑了出去,此时差不多是晚高峰了,她骑着自行车在人群和车流中穿梭,到达天台楼下时已经接近6点10分了。这栋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上下。她急匆匆地跑上楼,却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她定睛一看,正是Albatross。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对YA做了什么?白芷这么想着,脚步更匆忙了。当她到达天台时,

她看见一颗子弹贯穿了YA的心脏。

那一瞬间,白芷感觉她的眼中失去了色彩。

你隐瞒这一切而拒绝让我一同承担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这是白芷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白芷从昏迷中醒来,城市傍晚的风吹拂着她的脸,有些凉意却不凛冽。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单膝跪在一旁的Albatross,她背对着白芷,面朝YA的方向,头低着,看起来像是在默哀。似乎是察觉她的醒来,Albatross转过身来,眼里是悔恨和无奈,不知怎的,白芷开始觉得也许Albatross并不应该为此被她怀疑。

白芷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走到Albatross旁边。

Albatross先开口了,“我很抱歉,”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我来晚了一步,是那个GOC特工,”她站起身,直视着白芷的眼睛,“但,这终归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芷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叫住准备离开的Albatross,“这个U盘,是YA让我给你的。”Albatross接过U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便匆匆地走了。

选择,选择。为什么是这个选择?真的是她自己的选择吗?白芷呆立在原地,她咀嚼着Albatross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Albatross,那个平日里桀骜不驯,像是跳动的火焰一样的YA,真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火焰热烈明亮,在照亮别人的同时却也灼伤自己

白芷机械般地朝前面走去,她抬起头,在这个天台上多出了一面墙,上面画着枯枝,还有那一个个色彩斑斓,搭配起晦暗的背景显得更加奇诡的眼球。白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但似乎有些眼珠的瞳孔正在旋转,有些则死死地盯着她。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出自于YA之手,现在它们的创造者正躺在这墙之下,正躺在血泊中。

白芷走到墙前,双膝跪下,将YA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YA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双眼依然睁着,虽然一如既往地张扬却也显得有些狰狞。白芷轻轻地为她合上眼睛,她叹了口气,她本不会如此轻易就被那位GOC特工杀死的,这只是一场假他人之手的自杀罢了。白芷曾经以为自己足够了解YA,现在看来,她从来没有触及过她心底里的那片漆黑。白芷没有流泪,相反,她觉得十分平静,世界如死寂般的寂静。她觉得自己的眼泪也许已经不存在了,她俯身,亲吻YA的额头,却还是留下了一滴水渍。


白芷在天台那里发现了一部相机,看起来像是YA留下的。她点开里面仅有的一个视频文件,YA站在屏幕的正中间,弯了弯腰,似乎是在拙劣地模仿鞠躬礼。视频只有十几秒,也没有声音,但她从YA的嘴形中读出了她的话。

“欢迎欣赏我的最后一个作品。”

“同时也是我的谢幕。”
生命的谢幕,恩怨的谢幕,所犯之罪的谢幕与残存思维的谢幕。

该说我不愧是他们口中的

“疯子”


Albatross打开电脑,插入白芷给她的那个红色U盘,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Albatross猜到是YA留下的,但是屏幕中的YA所说的第一句话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知道是你下了毒。

那天晚上,你递给我的水。

奇怪的是,对我这种“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热衷于杀戮”“十分危险”的“现实扭曲者”,你下的毒却是半个月后才会发作的。

我可以认为这是你还重视我们以前的感情吗?林天游?

你觉得这是为我留出最后的时间去做些什么,我感受到的是你给我留出半个月的时间让我感受自己的生命被一点点剥夺,流失。

死亡这面高墙,从来一视同仁。

至少你留给我的时间还是让我完成了那幅作品。但我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地取得胜利。

这也是我引来那个GOC特工的原因。若在平时,我大可不必如此大张旗鼓。最终我还是没有死在你的手上。

我输了,但你,也没有赢。

你应该还想问,既然我知道你会下毒,为什么还会喝那瓶水。

我累了。

你们眼中的我,是一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我眼中的自己,是永远填不满的扭曲的无底洞。

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是吗?


Albatross合上电脑,YA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萦绕。她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她们的命运变得像这样纠缠不清。

是她决心与YA分道扬镳来到基金会的时候吗?

是她发现YA杀害平民只为了用他们的血液和眼球来画画的时候吗?

是她在YA的眼中看到了疯狂与偏执而不加理会的时候吗?

……

也许,这一切在当年她们初识的那个下午就注定了。

“你好,我的名字是言霭,你可以叫我YA。”

“你好,我叫林天游。”

从AWCY?的异术家搭档YA与林天游,到AWCY?的异术家YA与基金会的研究员Albatross,似乎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很久很久以后,当Albatross再次偶遇白芷时,她惊异于这个小姑娘的变化,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和以前的YA一样的牛仔外套与长裤,只是她终究不像YA那样张扬,而是显得更内敛些。

不过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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