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所思的迷宫花园·其一

秘所思的迷宫花园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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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是谁呢?”

我拿起台上的电话,漫步在一座象征的花园,一个交错的迷宫里面。

骄阳似火,透照着匍匐在白色光圈之下的浮云,牵拉出一条条黑色的细丝,在大地之上勾勒出万千白衣苍狗。要是一般人,便会低下头颅任由光线的束缚与牵引,急急忙忙躲在阴影之下。

而我却是停下了脚步,转头仰视,举手来本想抵在目前,欲从炽燃的风中所蒸腾起的扭曲海市蜃楼里,窥见未及的远方还有伊人。只是光线穿过了我掌心的空洞,一条条方形的滑块从中聚焦,一并坠入瞳孔深处,将内部挤占与充溢。忽然面前的景象在多重搅拌下熔连成片,宛如远近的群星将光芒同时投在天幕上。

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禁闭上了双眼,却宛如立在针尖上一般,能站得住但站不稳。而在一路的跌跌撞撞中,坚定的心灵将我搀扶,使得我在跌倒之前触及虚漠的实底。睁开酸涩的眼睛,我才知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图书馆的阴影之下。

熟练地推开陌生的黑门,一阵白光掠过,我看见门厅里,在镜子的纯白平面上,杂染着淡色的影子。我感觉一阵十分奇异,要不是我确信那就是一面镜子,只不过镜子里的影像是背对着我,差点以为是别人了。我不禁好奇,想看看影子还能怎么样。我这是要干什么?我听见我的声音在喃喃地说:“找一本书。”那就走吧。

要从无穷的书架中,找出那本书并不容易,更何况其还未被写就。我在遍历着一条线列上的书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六角形的回廊的转折点。忽然周围的光线被遮蔽了,只见面前扭动着一个顶着蛇脑袋的巨大家伙,大概是图书馆员了。对方探身过来,贴在我眼前,用促狭的目光把我的光影溺在苍黑的夹缝中。

你是谁。

我就是我。

他像谁呢。


一阵沉默后,对方示意我出示借书卡。我歪过头来,摊开双手表示不存在的。蛇目摇了摇头,用尾巴将我卷起高举。在摇晃的那刹那,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衣袍中掉了下来,那是一本书。书本在半空中被重力曳开的了书页,一张卡片就这么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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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资料


认识理论:Kairosphaino-nemohypostasisism


W.A.劳伦斯教授, F.I.雷布金教授

导言

本文旨在为《总指南:如何创造拥有超级影响力的媒体作品》补充介绍另一种可能相关的理论,供劳伦斯兄弟会领导人参考。

概念

Kairosphaino-nemohypostasisism,或缩写为 krosfinomstasism 或 KPNH。由于该词的复杂性,无法准确将其所包含的意思独立地完全地翻译出来,所以在此分别拆开来讲,讲述其词源和词义以更好理解。

该词由四个希腊词语组成。其中后半部分的 nemostasis 的 nemo(νέμω),其意思是:分配、分发;而 hypostasis(ὑπόστασις)的意思是潜在的本质、支持一切实存的基底、位格,等等。在前一部分的 Kairosphaino 中,Kairos(καίριος)意思是:正确的位置、暂时的/关键的/恰当的时刻、重要的组成部分/高级的主体,等等;而 phaino(φαίνω) 则是:发光/带来光/使发光、使万物生长、进入视线/使明晰/出现、在头脑中出现/在某人的判断或意见中出现,等等意思,其在神学上也有指代遍在而不可见的灵体“法纳斯”。这些词语拼合在一起,可大致理解为“散发的光明在恰当时刻临时性地进入到某一事物的关键而适宜的位置后,分别暂时性地成为其本质或主体之一,并指导该物体的运作”。

然而这个词最初是来自中文,由崔朋提出,经汉学家史蒂芬•阿尔贝翻译而来。中文原文是“间灵住形别性论”,其中的间本作“閒”,原形所指喻的意思是“月光静悄悄地透过门缝流淌进来”,从而引申出:空隙/间隔、秘密/暗中、连续/时间/暂时,等等意思。住形则是来自佛教词语,在这里的意思是:本体暂时性地安住在某一表征形相之中,被相续不断的因缘扰乱,从而“别性”,即使得各自的本性受沾染而被牵引变动。

综上所述,并用神学点术语来讲,这个词是指:从原型流溢出来的灵性,经过质料合成的形相时滞留其中后与之建立联系,并在各种联系到影响下产生分别。

与理念圈的关系

回顾一下理念圈的定义,理念圈是全体人类的意识、思维、型相、理念、认知、感应等的集合,是全体精神意志的体现。如果把理念圈比作海,那么灵思的集体运动就是思潮。思潮,一般是随着社会发展而发展,除了能潜移默化推动有灵之物行为和总体演化外,甚至还能以异常方式直接作用于现实。另外,短时间内爆发的强烈集体性意愿也能引发一场暂时性的思潮,当然有些也有足够的力量冲击现实框架。

在这里先说一下思潮是怎么产生影响的。《基西拉信经》认为世界本来是至善的、恒静的,结果因为内在的推动力而令“善”分布不均衡,不均衡的那部分则受此动力逐渐对立分化为“恶”。依照这种设想,我们把原始推动力称为隐默者,因为它是隐藏于内在的、不可言说的,我们并不知晓其究竟如何,所以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我们可以假定有一个可知的隐默者,而一旦我们如此假设时,便也如此有了个具体的可以言说的“伪”隐默者。它作为从光源散发的无色白光中,在思潮之中折射出了一片色彩。人的意识,或者说“王子”,进入了“身份”之中。

而这个伪隐默者虽然出自原型之光,但也受制于思潮的态势,同时还承担着原型的推动职能,推动思潮的运动,推动总体的变化。相比那些叫什么“现实扭曲者”的随心冲击现实框架,这似乎是一个渐进且可控的调整人类场域的方式。

若按《总指南》的方式进行的话,我们可以将那束光束缚在我们的棱镜中,让它跟着我们的动作,照耀和推动思潮的变化。我们这台血肉机器,依着它的大能而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而这束光并不知道是自己所造就的,被自身所迷惑。

所以我们选择了依托“拥有超级影响力的媒体作品(UIW-AM)”这个媒介,令其既在传播中被世界改造,又于自我传播中改造世界。正如蒂迈欧所言,“他们模仿他,并在得到灵魂的不朽本体之后,就铸造了一个可朽的球体安置它,并造了一个身体来支撑这个球体。”

顺带一提,按理论提出者之一 Teilhard 的观点来看,理念圈会在人类心志达到顶峰的时候,出现一个全然善的全能基督神性实体。而他的设想,某种程度上就是我们所要创造的 L 的终极形态,它将服务全体人类。

(……)

参考资料:

  • Ereignisy Essia《里境与外乡:理念圈的人我边界》[M] ECO出版社.2000
  • Ludwig Gate Satva《沉默的推动者》[J] 统合奇术学季刊.53-64.2004.7
  • Eikos Sophia《破碎质料中的无上神智》降灵圣所内部经文
  • Neteru Nomos《灵与质的理象创生》[M] 卡拉格灵协会出版社.1967
  • Budbudana Supina《锻造的火光与幻影的魔法师》[M] 废墟出版社.1875
  • Max Lipshitz 《Ennoea Hosts》麦克斯韦宗内部经文
  • Robert Bormaru《基西拉信经》破碎公教文献


附记:有些资料从我在旅行时,从一座似乎是被某个神秘学组织遗弃了的基地里偷偷拿到的,由于存在莫名的精神危险,并在遭遇多次真实的幻觉后个人不敢深入。从已有信息来看,对方似乎也在进行差不多的实验。如果对这些资料原件感兴趣的话,请找雷布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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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树叶中渗下,将我从瘫卧中灼醒。潺潺的流水声则续上了平和。

我抬头望向河流,只见水面是如此清澈,映照着两岸的风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熠熠生辉。忽然微风拂过,在一片清澈的虚空中翘曲起层层缝隙,将阳光深陷入其中,泛出了如羊奶一般的色泽与芬芳。不知何处的鼓风机加大了鼓噪的力度,在连绵无限的风光上掀起阵阵微波,将那美景在来回交错中荡漾成碎片,我的目光也因此曾停留其中。

我倚在一个蜡像上,欣赏着此方美景。我注意到在上游那里,有几个破碎的景象共同勾勒出了一个面庞,那宛如彩色玻璃玻璃拼贴而成点脸。我想,这便是伊人的影子,我必将抓住那片光景。便拿起新月的长桨,荡舟在小河中,逆流而上,追逐可能的源头。

船桨插入河流中,把原本在失去风的扰动而归于隐默的水面冲击起了新的涟漪。新的涟漪荡漾到他处,撞上叶片后又激起新的涟漪。如此,一个扰动点推动另一个扰动点的扰动,一直延续下去,不断将涟漪扩散。

这些涟漪在冲击框架后留下阵阵残影,若非我在旁边,若非我就是扰动源,不然就会在幽灵波纹之中陷入迷惑。毕竟,很多时候初始的扰动被埋没,正如有些事情最初的起因不可考,唯有一个动性承载着形态一直延续下去。

我俯下身来,从一个搅拌倒影的涡流里,捞起来旋转中的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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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电子复本符合联邦记录法

UIU档案:2021-066:集体癔症


摘要:嫌犯为一个秘密结社,创造了模因型的自由幻身。

调查人员:
中级探员 Svapnam Dakini
高级探员 Yu Tsun(接手)
高级探员 Oikodome Psyche(接手)
以及 Ereignis Es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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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里,从放映机里流射出的火,驱散了周遭的黑暗,掀开了被神秘虚掩的空无,抵在坚实的墙壁之上。

墙壁原本是一片苍白,忽然反照入眼,与湿气混合,凝结为一块块色彩,杂染在瞳仁之底。紧接着随着色彩的流动,一些人影便出现在房室内,而字幕也缓缓升起。不知过了多久,放起了另一部片子。就这样,放映机的转盘上,转过一卷又一卷标着不同名字的胶卷,墙壁上也变换着不同的光影。我忽然感觉疲乏,便闭上眼睛,一切便也不与我相干,似乎一同归于沉寂。

而当我睁开眼时,不知是谁又推来了一台放映机。两台机器同时投影下同样的画面并部分重叠在了一起,尽管两个偏移画面的颜色有所差别。我知道,该戴上3D眼镜了。“你可知我是一,又成双?”莎士比亚的诗歌随着字幕又一次缓缓升起,在立体之中提示着二维本象。

有趣的是,这些图像是同一模相偏移后的产物,若是单独看还好,叠在一起就得需要借助工具,利用生理的错觉来遮蔽讹谬之处,并构筑为片面的“整体”。也许整个剧院,也为诸多光线本身的交叠所变幻的形相,还有更多放映机,只是因为视角问题,而看不出来而已。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推着机器。便转过身来伸出手,对着扑向我的影像一抓,抓下了一张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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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开始>


喂…….是威廉吗?

不是?好吧,你究竟是谁?

这样啊……对,最后一个容器确实是叫做劳伦斯。这么说威廉失败了?

噢,当然了,只是把胶片摧毁的话是没用的,莱拉不只会依靠一个胶片的投影。

什么?你更想知道我在哪里?

啊,我在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地方。具体来说,是一间小房屋,一个空荡荡的、阴暗、压抑和令人惶惑的小房屋。我在这里,总会看到有人的轮廓经过,听到他们在说话。说这里好像是叫做“后室”?我试着和他们说话,但触摸不到那些幻影。他们似乎也能发现我,但很疑惑的样子,就像知道我在这里,却看不到我和听不到我一样。我就像走路时带起的一阵微弱的风,或者说,我每次有知觉时,总会有幻影出现,或者在你们和威廉打电话时我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想起了在撰写资料时看到的两句话,“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和“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我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无法再度触及实体,无法与流进耳边的碎语交谈,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但着实迷惑,你和威廉究竟是如何做到和我通话的呢?

啊,随着最后的容器被摧毁,我从质料层面上看确实是死了,但我还被思考着。如果没有人将目光投射到我身上,我想,这间房子应该会彻底暗下来,而我也会彻底沉寂吧。现在我多少也是沾了后室的光,而不至于在沉寂时全然麻木。

在沉寂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了后室的意识。它在运动,它在扩张,它在重叠,它在变得越来越复杂,就有那么一股冲创意志,推动着其不断繁盛。在此之中,感到好像有更多其他人的意识流了进来,但那些意识里,都带有一些强烈的运动趋势,似乎要继续把后室推向“不安”、“惶惑”之地,也听到幻影中传来越来越多“后室有危险”的话语了。

嗯,你猜的也八九不离十。后室大概就是一种模因幻身,和莱拉差不多的实在。但它不是主动激发而成的,更像是,某种思想的交错、概念聚合的产物。我把这类东西称之为“自生自在体”,你应该看过我写的资料了吧。

回到话题,后室的意志来源于构筑其概念的思维。它诞生于讹谬之中,也许最初发源于某个封闭恐惧症的人的小屋,就像我所在的小屋。然后,这种情绪与思想被那个人传播,唤起了同样有差不多感受人的共鸣,也许是集体癔症或者别的什么。这些人的感知就成了推动力,形成了共向的思潮,更多的光投射到那间房子上,就形成了最初的原型。我这小屋这个大概就是后室的“原型”的仿本了。

后室意志诞生于此,而在扩散性恐慌的作用下产生了了冲创意志,便有了自我扩张的倾向。于是,它便开始变得庞大和复杂,为了维持自身的存在,它就想出了一个奇妙的方法——自己搭建个舞台,并将外界的人吸进到自身内部,利用他们的舞动的思维充当节点,来扩展自己的可能。

毕竟,“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在“无”中建立起“有”,虽然只是将“无”包裹,但只要能令人感受到边界,也就是horos,便能令处于其内部的人自然有更高的层次框架意识,意识到后室这个形相的框架,意识到自己是个“异乡人”。于是,一切便都困于存在主义之中了。

同时,后室意志也在引导着人们的思想,但它不会派个化身下场,它只充当着“神秘之物”的角色,将自己变为笼罩在一切生灵之上的阴霾。所以,后室中的层级,无论是宜居还是死区,本质上都是人们对后室这个“神秘之物”的想象、恐惧或希望。

就这样,后室因冲创意志而有推进目的,其以人们的思维作为动力,通过物理世界的讹谬质料,塑造出阈限空间和层级结构等形式。后室也是由人的意识而分化的产物,而人的意识来源于最初的那个光源。血肉机器愚弄了光源,而自生自在体也将人愚弄。

有时候,人创造了神话,将思维注入其中,产生了模因幻身,从而逐渐把神话变为现实。而一旦将思维抽出,经书上的符号则会变成一堆偶然交错的无意义线条,现实也会倒退回神话。而在叙事之内的推演,不过是抓到条线索就叫逻辑,逻辑只会把人导向假定的第一因。

然而深陷其中者,已与之交融,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就如我,我感觉我逐渐沉没在这些思维之中,逐渐消融在后室意识里面。另外,你听到尖啸声越来越强烈了吗?那是退潮时的残响。继续寻找吧。

【信号中断】


<记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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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序列占卜未尽,旅途仍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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