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清单

Beller走过废土,没有在身后留下任何痕迹。

他是个高瘦的男人,黑发明眸。他穿着灰色的衣物,脖子上戴着一枚发不出声响的小铃铛,手上有一枚戒指,上面镌刻了York的标记,那是盗贼和无赖们的神圣守护者。

Beller自然不是他的真名,但他已经养成习惯不告诉任何人他的真名。说这是因为人们害怕说出自己的真名。大多数人猜测这是因为他生来被赋予的那个名字遭到了通缉。不过他现在的新名字也同样在不少地方被悬赏(不过在其他地方则不然)。

不过他了解那些门路。要是有什么人能把你从一个城市弄到另一个的话,那就是他了(如果他被当地人驱逐了的话就要多付点了)。如果你想要一个古地的遗物的话,他会知道你能在哪儿买到,又或者,如果你给出合适的价钱,他会亲自为你弄一个来。

他身旁别着的水囊是空的。废土上从不缺水,这样他也不必承受这额外的重量。真正的问题是食物。废土上什么也不长。偶尔会有鸟儿或者动物穿过潮湿的沙地,但这里没有任何草木。

Beller十分了解废土。他曾经利用这里无迹可寻的广袤土地逃过了多次追捕。然而他今天在这里却是要找另一个人。

远处,一个嶙峋的海角从沙丘间戳了出来,像是一只甲虫的背部。他一天前看到了它,并且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走到那里了。

“哟!Beller!”一个声音叫了出来。

Beller紧绷了起来,伸手去够他的剑。而当他看到站在沙丘顶端,穿着厚厚的皮革长袍的那个人时则放松了下来。“Benadam!我是来找你的。”

那人走下了沙丘,向着Beller前去。他笑着,额头上带着无边帽,下面的蓝色眼睛看起来简直闪闪发光。“我想也是这样。我昨天就看到你了。你来这儿有什么事?”

“我找到了一些文字,想要你告诉我它们讲的是什么,”Beller说。他举起他找到的那个那个带把手的盒子。他是在世界的另一端找到它的,在他试图抢劫一名巫师的家,并被一个魔法池子所害之后。

“一个装满秘密的公文包?”Benadam说,“它竟然还完好无缺。好吧,跟着我来。我搭了顶小帐篷,我们可以在那里继续谈。”

Benadam总是这么办事。他总是和Beller在距岩石群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见面,搭一个野营起来。Beller从没到岩石群本身那里去过,他也不知道有谁到过那里。

Benadam看起来大约中年,但从Beller开始记事起他就在那里混了。有人说他就和废土本身一样老。不过他的确知道很多关于那些失落的日子的事情。

这位隐士带着他走上沙丘,进了一顶小帐篷里面,它是用羽毛做的,以某些巨兽的骨骼作为支撑。还有个奇妙的小小金属装置,有火在里面燃烧。

“那么我们来看看你的箱子,”隐士这么说着,用他那带了皮手套的手去拿那个箱子。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打开了上面的扣,而Beller当时则花了好几分钟才弄明白。他拿出了那些脆弱、发黄的纸张,开始仔细地阅读。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一个建在山中的要塞里,在大海的遥远彼端,”Beller回答,“古老集社的要塞之一。”他简直无法压抑声音中的激动。“那里还有其他遗物,但这是我唯一能轻松携带的。”

“你是怎么越过汪洋的?”Benadam问道,“啊算了。你意识到了你手里这是什么吗?”

“秘密。”Beller笑着说。隐士的反应告诉他这些纸张很重要。

“可以那么说。”Benadam说着,缓慢地点头,“这是一张……奇迹清单,我想可以这么说,上面还讲了Ceitus的位置。”

“包括Home Ceitus?”Beller热切地发问。

Benadam一下子坐直了。“Beller,不要!你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它被遗弃是有原因的。”

“我不害怕。我以前去过Ceitus。”Beller挺起了他那细瘦的胸膛。

“这一个不一样。我不会让你这么干的。”Benadam说。

“不要想着阻止我,老家伙。告诉我那Ceitu在哪就好!”Beller抓住了隐士的手腕。在那些衣袖之下,那手腕感觉细瘦而嶙峋,就好像除了骨头什么也不剩了。

Benadam没有移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但的确有什么东西变了,好像他整个人突然壮大了起来。Beller脖子后面寒毛直竖。空气中弥漫着权威与力量,就好像是闪电将要降下。“你是要打我吗?”那隐士问。

Beller把他的手从Benadam身上收了回来,看向别处,不禁有些尴尬。

“你该谢谢我。”Benadam说。他把纸张放在火上,它们立刻烧了起来。“我使你免遭自己所害,你懂的。”

愤恨在Beller心中燃烧。他讨厌被当成个傻子对待,而他抗拒不了内心的冲动,要留下最后一句能让他心满意足的话语。“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说。

“你是什么意思?”Benadam怀疑地发问了。

“你以为我做这次旅行会只带原版的那一份纸张?像它们那样脆弱?我有时间复制它们,做了十多份,还把它们全给藏起来了。”事实上,他只花时间复制了一份,还放在他的包里。但是Benadam不会知道。

“Beller!你不能这么做!我不会让你这么干的!”Benadam站起身来,而有那么一会儿,Beller以为他会攻击他。

“你阻止不了我。”Beller都没感到自己在虚张声势,“你并非杀手。”

Benadam盯着Beller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Benadam大笑了起来。“噢,Beller,要是你明白该多好。不,我不会杀了你,但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那么去吧。我阻止不了你。但我不知道你要是读不懂的话,要怎么去遵照那些文字的指示。”

“我会找到另一个知晓古语的人。”Beller说。

“没有别人了,”Benadam说,“我是唯一一个还记得的人。”

“才不是。”Beller说,“还有另一个人。而他不难找。”

“谁——噢,Beller。你不是说去南方吧,啊?”Benadam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如果你不帮我,那么我别无选择。”Beller说,“我愿意去见Abirt本人,只要他能为我提供去Home Ceitu的机会。”

Benadam只是摇摇脑袋。“在Everman的手里时,你该害怕的并不是死亡。”


Beller把他的篝火保持得很小,看着洞穴的入口。他在废土待了一个月了,而且外面有什么东西,它很大,所以不可能是一只野狗,而行动的方式也不像一只跳跳。

当然可能是另一个旅行者,又或者是个强盗。但他有两天没看见人了。南方是受诅咒之地。每个人都知道。

入口处有树枝折断的声音,随后一个人形挡住了光亮。那惨白、空洞的双眼盯着他,低声的呻吟从那有着松弛下巴的嘴中散逸出来。

“Geyre之铸造啊!”他咒骂着,举起了自己的剑。活死人在开阔地区不算太大的麻烦,因为他们速度低,动作笨拙,很好杀。然而像是洞穴这样狭小的地方,他则有很大的危险被咬上一口。

它蹒跚着向他前进,不小心踩到了火上。但当火焰烧到它的腿上时,它似乎根本没有反应。它只是继续向前,把那灰黑、浮肿的手指向他伸去。

Beller挥舞着手中的利剑,砍去了那些手指,他试着绕开那死人,去到入口那儿,但它颤颤巍巍地过来了,用它尚完好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开始踢那个死人,同时尽量让自己不被点着,并从下面打断了它的一条腿。死人倒下了,差点把他也一起拉下去。但他成功在它把牙齿咬进他腿里前跑掉了。

Beller祝贺自己再次勉强脱险。现在他只需等着死人自己出来,然后就能很快干掉它了。

当他回转过头来时,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那死人爬过洞口堆放的枯叶,把它们给点燃了。Beller看着身旁干枯的灌木丛,回到洞中,那摆放他全部给养的地方。“Kalef的蛋蛋啊!”他绝望地大叫,脱下了他的夹克,试图用它把火拍灭。

就在他拍拍打打想要灭火的时候,那死人还试图咬他。他的夹克也着火了,因此他不得不把它丢下。火势迅速蔓延,而Beller意识到他没法把火拍灭,也是时候撤退了。

他跳过了地上的死人,跑进了洞里。烟很浓很呛人。他抓起了他的包,转过身去向回跑,边跑边咳嗽。他跳过了僵尸对他的脚的最后一次可怜攻击,疯狂奔跑着,寻找一条小溪,一条河流,任何东西。正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感到背后有奇怪的热度。他回头看去,发现有烟从他背后升起。他发疯似地把行李包抓下来,翻找着里面的东西,在那些纸张受损之前把它们抢救出来,最后咒骂着把包扔开了。他再次出发,在黑暗中蹒跚,远离在他背后升起的橙色火光。


Beller涉过齐腰深的水,把他那一捆珍贵的纸高举过头顶。他已经在这被神遗弃的沼泽地里游荡了两天了。自从去北方丛林那次他就没看到过这么多水蛭了。

他听到远远地有牛鳄鱼咆哮声传来。他打了个哆嗦。自从进入沼泽以来,他并没有看到多少这种巨大的爬行动物,但他知道它们的嘴是多么有力。

他终于成功到了另一座小岛。他已经尽可能地待在陆地上,躲避着水体。他希望他的斧头和绳子还在身上。他本可以造一艘船出来的。那样这旅途就会愉快得多了。

在把他的剑和刀弄干之后,他把靴子脱下来,这样它们至少还能有机会干那么一点,随后开始检查他身上是否有水蛭。他拔下了四个已经吸紧了的,诅咒着用刀把它们切碎。

他把那些纸张放到了一个相当干燥的木桩上,还弄了一块石头在上面免得它们被风吹跑。他现在可不想冒它们被打湿、毁掉的险。

他检查了一下水袋。里面只有一点淡水了。他想过去喝掉,但最终决定再等一会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另一眼清泉。

没有食物,没有火,水快喝光了……他希望能快点找到Everman,不然他就得开始吃受Abirt诅咒的水蛭了。“该死的破地方。”他说。

“该死。”有人在他背后说着,用一种奇怪的、熟悉的强调。他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地方该死。”另一个人说。Beller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我要疯了吗?他对着自己疑惑着。

“该死的破。”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而这次他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只巨大的红色螃蟹从一座灌木丛后面横着移了出来。它大概有他的膝盖那么高,并且有着细长的胳膊,末端比起利爪更像是尖刺。

他拔出了他的剑,敲击地面,想要吓走那生物,它看上去并不危险,但他不喜欢那晶亮的小眼睛看他的样子。

正当他往前走时,他感到腿上有一点疼痛。他转过身去,得以及时看到另一只螃蟹横着爬了出来。“操你妈的!”他大吼。

“操地方破。”另一只螃蟹说着,迅速爬过了一块石头。他开始向它跑去,并感受到了另一阵疼痛,于是他的腿便直接垮下了。他用剑朝着那划伤了他的螃蟹挥过去,但只是用非刃部的剑身碰到了它。

他听到了更多螃蟹在他周围移动的声音;它们到底有多少只?它们全都开始叫唤了,用愚蠢的合鸣重复他的话语。他感到了更多疼痛。他想要朝周围挥动利剑,但移动变得越来越困难了。它们有毒吗?它们在对他做什么?

他看到一只横着爬上了他的手臂。他试着把它甩掉,但那些尖刺般的利爪伸了出来,他看到爪子下面那闪闪发光的锋刃刺进了他的手肘,切开了他的肌腱。它分泌出了一些浓稠的粘液洒在伤口上,一下子把它给封上了。他没法继续移动手臂了。当其他那些螃蟹蜂拥而至,爬到他的身体上时,他开始尖叫,而那些生物切割着,分泌着,使得他无法行动。有一只切断了他的下巴上的肌腱,于是他的下巴一下子松垮了下来。他除了还能弓起背部之外完全动弹不得。

他们开始从他四肢末端切下肉来。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和脚趾被切掉了,而有一只则开始拉扯他脸上的软肉。他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两只尖锐的爪子向着他的脸伸了下来。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他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发自喉咙的声响。他听到螃蟹们爬走的声音,随后感到了手臂上最后一次刺痛。他感到自己被抬起来带走了,而后便陷入了沉睡。


当他醒来时,他感到全身僵直,头也很疼。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随后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他现在是在Abirt的领域了吗?他是要被审判了吗?

他看向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色的房间,躺在一个加了垫子的平台上。这看起来就像他去过的一些Ceitus的遗迹,但维护得要好多了。

他的手不知怎么地感觉有些奇怪。他看向它们,眨了好几次眼。他开始数。他又数了一遍。没有用。不管他做什么,他还是发现自己每只手上有五根指头和两个大拇指。

门打开了。“我看到你醒了,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Beller抬起头来看,几乎从平台上掉了下来,因为一个怪物进到了房间里。没有其他的词语可以形容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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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大体上能算是个人。"
Sunny Clockwork绘

它大体上能算是个人。它有两只胳膊,两条腿,头也摆对了地方。但那颗脑袋是奇形怪状的,就好像是在顶部嫁接了其他的脑袋,使得它比一般人的头要大得多。他有四只眼睛,眼球形状奇异,镶在圆溜溜的额头上。一个机械构造从他的头带上伸出,旋转着安放一只眼睛前方的镜片,而那眼睛眨着,经过透镜放大后显得极为可怖。他的皮肤比Beller见过的任何人的都要苍白,简直是白色的并还泛着红,而他的头发则是淡棕色的。一副带着不自然弯曲的小胡子似乎在他的鼻子下面形成了另一个花体的笑容。他的胳膊在手肘处分叉,使得他拥有了四只宽大的手,带着长长的手指和过多的关节。“如果我的外表……吓到了你,那么我很抱歉。我当时正在工作,而我没想到……会有访客。”

“你就是Everman。”Beller说着,不禁有些害怕。

那怪物点点头。“事实上是Everett Mann。Everett Mann……博士。世上最好的…..也是最后一个外科医生。而你是…Beller。你……说了梦话,你知道么。还尖叫了。还乞求了那么一会儿。我……从我的宠物们手里把你救下了,亲爱的小098们。他们可能……对待陌生人不那么友善,我必须承认。但没有造成伤害,是吧?并且……我甚至给你进行了些许改进。我让人们变得更好,你知道的。”

“改进?你是说额外的手指?”Beller说道。

“没错。而且,如果你……把你的手指绷紧,就那么……一点的话。”Everman说着,开心地笑了。

尽管Beller很疑惑,他还是按照Everman的指示做了。当他绷紧手指的时候,小小的、闪光的钩子从他的指尖伸了出去。他忍着没骂出来。

“它们上面有强效催眠剂。很有用……如果你遇到一只澳洲野狗或者其他危险的野生动物的话。”Everman转身了,“但让我们……喝点茶,好吧?很合适而且是……文明的做法。”

Beller跟着他穿过走廊,与此同时扫视着四周,试着适应这栋奇怪的建筑。有很多弯要转,还能看到很多紧闭的门。他听到有声音从部分门后面传来,但却没有他所知的语言。他发誓在某些门后面听到了呻吟和哭泣。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除了中间的小桌子基本是空的。那里有两把椅子。Everman用手势示意他坐在其中一把上。

Beller坐下后,另一扇门打开了,然后一个……东西走了进来。它有点像人,但又不是。它有四条腿,像昆虫那样展开,而它的手臂则有太多的弯曲。它的脸很完美,然而这明显过于寻常的部分却更加让人不安。它带来了一只银托盘。它走近了桌子,掀起了托盘的盖子,下面放着一只周边绘有花朵的陶瓷壶,然后是两个杯子和一只碗。

Everman拿起了茶壶和杯子,然后再是那只碗,把它们放到了桌上。他把还冒着热气的茶倒进两个杯子里。他抬起头来看着Beller,然后开始说话:“你想要……等等,不对。我想你……不知道在茶里放糖的事。呃,它就像是……蜂蜜。我会给加一点,如何?”他从碗里拿了些白色的小方块出来,每只杯子里放了一个。

Beller礼貌地啜了一点他的茶,觉得味道很好。比他平常习惯的要甜一些,但还是不错。“谢谢你,”他说,“味道很好。”他希望Everman保持在他好的一面。

Everman微笑着。“谢谢你!嗯…精炼砂糖是很…..聪明的,我想。我…发明了一种蠕虫…能排泄出它来。”

Beller用尽他全部的自制力来微笑和吞咽,而不是把他的茶给吐出来。

“那么,”他略微无力地说,“你找到我的时候,你是否碰巧看到了一些纸张?”

“啊!没错,我……正想要谈那个呢……和你。它们…十分有趣。”Everman摆动着他的两对手,“你是……在哪儿发现它们的?”

“是在遥远的北方之地,横跨半个世界,”Beller回答,“一个位于广袤沙漠的Ceitu里。”

“啊,”Everman说,“是……戈壁前哨基地。那真是……有趣。很有趣。我没有意识到……120仍然能用。我们……等下再谈那个。这张清单可以帮助我……找到很多丢失的东西。”

“就好像Home Ceitu的地点?”Beller问道。

“什么home……?”Everman奇怪地看了他那么一会儿,然后了然的神情开始出现在他那奇异的眼睛之中,“啊。你是指……site 23。是的,上面有,不过……我本就可以告诉你它在哪儿。”

“你…本就可以?”Beller一直以来太在意那些纸张了,以致于没有意识到Everman根本不需要它们。不,他就是从那儿来的,不是吗?

“当然,”Everman说,“它在……我们西边,还要靠北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但是……我尽量不经常去那里。它现在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了。184的效应……很难预测。特别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

“但是想想它必定承载了的那些秘密啊!”Beller说,“它可是人类的起源之地,如此之多的奇迹的存留之所,以及Starel本人的墓园!”

Everman僵硬了起来。他眯起了眼睛,当他用四只眼睛同时向下盯着Beller时,感觉怪诞而可怖。“Strelnikov”那怪物说,“Dmitri Arkadeyevich。”

“什么?”Beller疑惑地问。

“Strelnikov,Dmitri Arkadeyevich。”Everman重复了一遍,“他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当我们初次见面时。他一直这么称呼自己。你也该这么称呼他。”

“我……啊,好吧,”Beller说,“Starelnikoff Damichree Arkadayivitch。没问题。”

“……挺像了。”Everman说,“的确没错……他在里面。和682一起。墓园?可能吧。一个合适的坟墓。他是……我们中最能干的人,你知道的。当他和我们在一起时,干得是那样出色。”

“发生了什么?”Beller问道,感觉到Everman需要一个听众。

“Yoric,”Everman咬牙切齿地说,“全是他的错。”

Beller有那么一会儿恐慌了,想到了他的戒指,但又很快意识到那东西和他过去戴着它的手指一块儿没了。“他是……伤害了你?”

“他让所有人都来反对我。”Everman说,“我全部的朋友。要不是Strelnikov,Dmitri Arkadeyevich,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给我辩护。在我做出所有那些贡献之后!”他用两只手狠狠捶着桌子,那力量足以把木头打断,并且把茶壶和茶杯给掀翻了。“是我解决了D级人员的问题!是我建议修改他们的生殖DNA。也许是Rights完成了那项工作,但那是我的主意!我是医生,让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我治疗疾病,修复创伤。但他们还记得吗?不。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想停止我的工作。他们说那是错的,但我知道真相。他们只是嫉妒我能看得更远,我的手持有火焰。”

“Yoric。”他厉声说出那个名字,“他自从Raelin事故开始就恨我了。他本该感激的。我可是他的朋友!我帮了他!我只是想让他变得更好,但他在乎吗?他让所有人都起来反对我。被驱逐。没有朋友,没有实验室。除了照顾我的外科医生蟹之外什么也没有。我想要的从来只是帮助人们!好吧,那我就给他们看。我会给所有人看。我会让他们变得更好,他们会明白的。而且他们会因此感谢我!没有人会再胆敢把我赶出去了!”Everman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满是疯狂,他脖子上的血管也突起了。

慢慢地,他再次将视线集中到了Beller身上。“你。你不会……离开我,对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恳求,“你是我的朋友……对吧?”

“呃,对,当然。”Beller这么回应,但是却吓坏了。Everman很明显是疯了。如果说他一开始还没疯的话,这么多年的孤独也该把他逼疯了。

“很好,很好,”Everman说,“我就知道你与众不同,我看到你时就知道了。你不会……抛弃我。我会……我会帮你。我会让你变得……更好!那正是我的工作。”

“噢,那挺好的。”Beller紧张地说,“但我认为我现在足够好了。”

“不,我……坚持。”Everman说。他向他的仆从打着手势,后者用有力的、钳子般的手把Beller抓紧了。“我懂得你的不情愿,但你会明白的。这是为你自己好。毕竟我是你的医生。”他站了起来,走向一扇门。他的仆从跟着他前进,也强行带着Beller一起。

Mann博士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把它放在门的一个插口内,随后转动了它。门开了,然后他们走了进去。Beller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而明亮的房间里,收容着数以百计各种各样的遗物。

“我的……收藏品。”Everman自豪地介绍,“各种各样的SCP项目,啊,‘奇迹’,我想那是你的……叫法。他们中有很多,嗯……基金会从未知晓。但这些只是……能够放在一起的……那些,你……明白的。其他的会更……麻烦一些。”他继续沿着通道前进,经过架子,盒子还有纸板箱。一顶宽边礼帽在一只覆盖了淤泥的杯子旁边。一个带框画像中的女孩向他招手,旁边放着的是一块镶着红宝石的圆形挂坠。一个裂成两半的石质立方,有两个人那么高……当他被拉着通过时,脑海里除了对它们的大概印象外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个平台旁边,很像是他之前躺着的那个。三只金属和塑料的手臂悬在它的上方。“212,”Everman说,“我能得到它很幸运。基金会从没……很好地理解它。他们无法……控制它。那些改进都是随机的,杂乱无章的。我……理解得更好。我会……帮你的,我的朋友。帮你……看明我的工作。”

Beller不清楚他是指的看到还是明白他的信念,但他根本不想知道。他尽可能地扭动着身体,迅速向着那仆从的四条腿中间踢去。它嚎叫一声,放开了手。而就在Everman转身的当儿,Beller还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盒子。

“不,你个蠢货!”当Beller把盒子里的东西扔向他时,Everman大叫了起来。他想要抓住一个红色的小东西,但它却弹开了,没能被他抓着。Beller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他听到后面传来撞击声,并看到那仆从追了上来,它向他尖叫,这高声的哭丧简直要把Beller的耳膜刺破。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那个生物,而它开始蹒跚。Beller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小道红色飞快闪过,然后架子便倒下了。他咒骂着加快了速度,寻找庇护。

“叛徒!内奸!”Everman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Yoric!”

Beller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带轮盒子。他跳进了里面,抱着渺茫的希望,指望它能被用魔法什么的加以驱动。他看着四周,寻找某种控制机械。他看到了几个拉杆和一个大轮盘。他试着使用它们,而当越来越多的东西在他周围分崩离析时,他却没有得到显著的回应。在前窗碎裂前,有个东西砸穿了顶棚。那仆从拖着一条腿,跳上了这辆载具,通过破掉的窗户把手伸向Beller。在绝望之中,他用Everman植入他手指中的钩子去抓它。它发出嘶嘶的声音收回了胳膊,随后全身紧绷,好像要跳下去似的。

终于,Beller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就像是Everman用来开门的那个。他把它拿起,向Geyre和Semeril祈祷,希望自己能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随后便把它向前插去拧动。

突然有那么一会儿,他完全缺失了任何感觉。那是他那天第二次疑惑自己是否是死了,就要面对Abirt的正义裁决。随后,突然地,他发现自己在下落。他落到了一个沙丘上,这撞击几乎使他断气。远处,一个有一半被埋在黄沙中的建筑耸立着,几里内除了沙丘再无他物。他怔怔地看着,随后放声大笑,直到眼泪在他脸上留下条条印痕。那正是他找到那些纸张,从而开始整个旅程的Cei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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