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不在的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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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辅助战术顾问Lancelot特工失踪了。

你意识到Lancelot没到办公室这一点是在周一上午十点,Site-CN-03的武装部门代表在站点B区例行开会,主题是那个因训练事故瘫痪的战术总协调官。散会时,你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你面对的目光是诧异的。当然,你理解;似乎这点事不值得在会议上提起。但是你还是说了。你看见有的人开始互相四顾。晓林把他的下巴收得更低了。

然后Eloy说:“你刚刚是说Lancelot吗?”

你告诉她说是的。Lancelot,你补充说,周日休假期间也没有和其他人联系。不知为什么,你为此感到格外不安。但更让你惊奇的是,Eloy居然说她会专门让人看看怎么回事。也许这让他想起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不知道。

但是你操心那个干什么。

于是冥泽宣布散会。大家鱼贯而出,会议区的走廊一下子充满脚步声和零碎的语音。你准备和Tactics一起回去。但是冥泽叫住了他。他说,有点事情和Tactics交代。

你只好自己回顾问办公室。


2


天气很好。上午的阳光投射在中庭,用阴影将所有物体的背阳一面单独刻出来。樟树树冠在阳光中成为纷灿的舞者。每一个走过它的人,视线都被拽住。越过中庭架空层,景观池的小喷泉将声音潺潺掷下,玲珑剔透。

气温合适又不下雨的夜晚,一支站点里的业余小乐队有时会在那里演奏一些小品,主要是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时期的室内乐。停下来听的人很少。偶尔他们会演奏一些海顿1或巴赫2的作品,有一次甚至还演奏了两首维瓦尔第3协奏曲。冬天,他们在室内演奏施特劳斯家族4的圆舞曲;那时人会很多。

只要有空,Lancelot都会在二楼的走廊听完演奏;尽管他们的和声和配器都顶多算得上粗糙。虽然,在你看来,如果在站点下载音乐需要排上一个小时的队等待听觉危害审查,像这样能好好听音乐的机会抓住是很对的。

“你们为什么不演奏一些圣·桑5的曲子呢?”曲终之后,Lancelot总会去提出这一类的建议。

“圣·桑是谁?”那个在文书部工作的乐队指挥反问。

说起来Lancelot也是古典音乐的狂热爱好者了,你想。有一天晚上在站点酒吧,Lancelot和Sora博士在微醉中差点因为小号的事大打起来。Lancelot认为巴洛克时期的小号独奏才是小号独奏,而迈尔斯·戴维斯6简直是在侮辱小号;Sora则觉得小号不演奏爵士乐就是暴殄天物。吵着吵着,Lancelot突然挥出一拳打在Sora脸上,而Sora则抓起聚合物酒杯把Lancelot的下巴撞了个乌青。

“巴赫是屑!”被布格按住后,Sora这样喊道。周围的人翻出白眼。

那以后Lancelot就不怎么去酒吧了。去,也只是拿一瓶格瓦斯做样子,而烈酒一滴都不会碰。Lancelot告诉别人说,既然打定主意和动武的事情脱开关系,就应该尽量去避免它。

后来为了防止再有人打架,从不喝酒的莫眠泽博士会不定期地出现在酒吧,点一杯果汁,刷刷手机,镇镇场子。亦辰说他这是宝塔镇河妖。久了,其他人就会去他旁边起哄。最过分的一次是一个绰号叫派大星的新晋发射台员工尝试偷偷在莫眠泽的果汁里用朗姆酒做“深水炸弹”7,结果被刚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的莫眠泽轰了出去。Lancelot差点笑死在当场。

你坐在办公桌前,想着这些破事。你为什么不停地想到Lancelot?你抬起头来看;Lancelot在这个办公室的位置,你一时竟然想不起来。内战之后,你们第四顾问办公室就陷入人少桌多的境地;哪一张空位属于Lancelot,你不知道。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今天你还有两段安保部队上周的训练视频要评估。你打开面前的电脑。安保部队的毛头小子总是盼着这样的CQC训练。在站点C区你们曾有一个用来做训练的Killhouse;但现在港口的一批老建筑正被封存检修,你们就只好屡次借用其它设施的小区域去组织训练。也好,Lancelot总是说,除了这样他们就用不了实弹这一点。

实弹训练其实有点重要。03站点的武装力量规模本来就不是很大,如果不提升训练强度和拟真度的话事情会很难办。在你们这一行,事情必须好办。好在,每过一段时间冥泽总会从不知什么地方运来一集装箱快要过期的弹药;接下来的两周,所有的武装人员都得去射击场打到吐为止。Astra非常细心地提醒冥泽只弄钢壳弹来,这样打过的弹壳除了拿给狙击手复装8之外,还可以回炉去做成山顶那台电磁炮的炮弹。每次他们往山顶运这种炮弹,Lancelot就嗤之以鼻。

“是生怕炮弹会融掉还是什么?弹壳钢!”

熔融的电磁炮弹非常有用,这一点Lancelot和A.C.早就证明过了。熔融的电磁炮弹很容易停在目标内部,用高温和金属射流造成更多的附带损伤――而不是像普通炮弹或穿甲弹那样穿过就穿过了。你们的靶船唯一一次在试验中没有被打对穿,就是被一枚A.C.偷偷换进去的低熔点被铅弹击中的。但是Astra总是不认。

“如果你们觉得你们炮弹的停止作用和金属射流那么好,”他有一次说,“就去写一份完整的研究报告来。”

但是Lancelot和A.C.都不喜欢为这种事写大报告,也就不了了之了。


3


你看完第一个训练视频,打算写评估文件;这时Tactics出现在门口。Tactics,作为一名军人,身材不高,但是称得上魁梧。他走路的时候,健壮的上身像一只公牛那样向前倾斜,步伐精确稳定。自他由内而外地流露出来的是力量感。

他说:“Lancelot的事情冥泽已经找人处理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你说你知道了。你还说,如果这件事很影响到正常的工作进程,那么大可以暂时放缓下来。Tactics不置可否。

你注意到Tactics的眼神有点怪,但是你没有多问。你有什么好问的呢?在03站点,很多事情和你有关,更多的和你无关。和你无关的事,问了,就是冒犯。这是不成文的。

你们又站在门口聊了一小会那个出事的战术协调官的事情。前天,他在例行训练中从直升机里摔了下来,成了植物人。

“我不知道,”Tactics说,“但我估计最后是找一个顾问顶替它。我们的战术顾问太多了,而且个个有这方面的能力。”

你回答说是啊。你们的顾问团队,包括各种级别的大小顾问,总共接近六十人了。就连你们这个半空的办公室都有七八名顾问。有人提出来要改组,增加外线干员和特工的数量,把一部分战术顾问去稍加训练成指挥官;但是你不知为什么这一方案迟迟没有提上议程。

“对了,呃――”临走的时候,Tactics说,“下午冥泽会派人去查Lancelot的宿舍和信息记录。”

对此你突然有些难以置信又不快。“为什么?”你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感到难受呢?归根结底,这种调查是很平常的流程。你不知道。

Tactics耸耸肩:“排除一些可能吧,我觉得。冥泽一贯是这样的。”


4


说起来,你对Lancelot的了解又有多少呢?一个好小伙子;一个前陆军技术军官;一个激进浪漫的左翼理想主义者。这些都是Lancelot自己说的。此外呢?一个古典音乐粉;一个富有娱乐精神的人;一个杠精;一个前狙击手;一个内战期间的拱卫派9支持者、顶尖力量“Cipher”小队的成员;一个见证过“红死行动”10灾难并由此决定与无谓的武力脱离关系的人;一个大口径步枪收藏家;一个内战之后才开始到03站点工作的人;一个晓林叫做“兰哥”的人。就这么多。这也是其他所有人所知道的。

一个人对自己的了解,很多时候,并不比周围的人对自己的了解更多。Lancelot在内战结束后03站点的第一次酒会上就这么说过,你记得。说起来确实是这样。站点里你们这一圈人,包括莫眠泽、亦辰、A.C.、Sora、冥泽、Eloy、Astra、Tactics、Youminga、柯西、针叶林、Oliva、攸一、Knight、沉板,还有白猫,再加上Lancelot,彼此基本上都知根知底了。每个人的脾气、性格和喜好,其他人都再熟悉不过。站点里的其它圈子也是这样。长久的共事让大家几乎同体同心,以至于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会做什么、做过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准数。互相了解让每个人都变得友好;而一个氛围友好的站点很容易让任何新加入者迅速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就是你们的03站点,你们爱它像爱你们的家园。在目睹了那么多危险的异常之后,在经历了那么多残忍的生死之后,是爱和归属感的后盾让你们得以活下来,得以去继续面对那些要摧毁你们的鬼怪与恶魔、荆棘与烈焰;你如是想道。

内战结束后,你曾不得不短暂地在流动站点待过两个半月;那里,你看到,人们是Mobile站点外久而不归的浪子,又是其他站点里难以入定的外人。爱,他们既无地付出也无从收获。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在又一次灾祸之后,在残破的角落默默地迷恋一些东西――也许朦胧而遥远。

工作之余,你一定不会期望那样的生活。


5


哦,哦,你又来了。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分心成这样,你?你以为你已经告诉自己要做视频评估。然后呢?

面前的文档编辑页空空如也。

你有点懊丧;好在今天的任务也就仅限于此了。这一周的任务也并不很多。03站点的工作少的时候可以连着两周过出放假的感觉;工作多起来如山倒。曾经,你记得,在“万国界域”项目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个小组的主工程师在桌前坐着坐着就倒地不省人事;那次你刚好在项目区域附近规划新的布防图。事后,一个项目领导告诉你们,那个工程师连着六天没有睡觉。

“遭罪啊。”Eloy说。

对了,那次Lancelot在吗?你记得好像不在。你的视线中应该没有Lancelot;但是那次不在“万国界域”项目区域,Lancelot又在哪里呢?

好问题。

但已经十二点了,Lancelot依然没有出现。戈多?11 你暗自发笑。说真的,你究竟为什么总要想到Lancelot啊?

去食堂的网站页面上点一个自选三明治吧。意式软面包,生菜、洋葱、番茄、火腿和双份奶酪,以及清咖啡加糖。吃完,你要把第二份视频评估写完。或许吧,如果下午有时间,你要把之前那个关于利用站点内Wi-Fi覆盖来加强数据模因防御的方案开个头。这样想着,你动手去写第二份报告。不知道能不能在他们送来之前写完呢。

从办公室的门看出去,没去食堂的人已经不多了。


6


武装部门的专用车库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其实一个人并不需要按照站规上那样去找后勤处理人打卡借车。对着监控头刷个脸就行了,车钥匙就插在仪表盘上。从两座小皮卡到坦克和运兵车都一样。到现在,没人说得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一出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你们想到最合理的解释是这样可以方便快速反应状态的出动。但是……

你最后决定出来兜风顺便测量一下几个关键角落的Wi-Fi信号参数,也许是测量一些Wi-Fi信号顺便出来兜风。你要写关于Wi-Fi的报告,你说。双手松松把住方向盘,风灌入你的耳廓。而公路、温带灌木和无边无际的碧色波浪在阳光下和你的视线中舒展;而它们慵懒;而某处欢闹在嬉戏;而某处白色泡沫舔舐沙岸的前胸,怀抱温存,诗的失与湿石暧昧地交融。

而每当海到来时,海都会留下。每当大风停歇,每当阳光抹除湿气,海水的小滴就会将盐的结晶轻轻放在路堤的边缘。它们扭扭捏捏地顺着路堤的斜面留下一行行白色足迹,轻柔、胆怯、纤弱,在光下折射出零星的光斑。

那么细小无瑕的光斑。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场属于水晶的白日梦。

站点区域内环岛公路的水泥路面上有一排整整齐齐的小洞,那是针叶林特工在一次训练中的恶作剧留下的痕迹。机动训练时,针叶林故意把两块履带板反装挂在“战猪”坦克的轮子上,它们的铰链和挂钩就在地上扎了一路的洞。后勤部的主管为此气得半死,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追责针叶林的念头:下雨的时候,水从地上的洞渗到土里,他们就不需要用水泵把积水从低洼地抽走了。

事后针叶林在站点论坛上自嘲:“但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你就是个拱地的猪头,骚东西。”大半夜里,Lancelot在办公室说道,然后立刻挂上了电话。

“谁?”针叶林第二天问。

针叶林把那段录音在论坛挂了出来找人,从此就有了“骚猪”这个绰号。他没有很生气,当然了。那辆坦克,后来被几个有点天分的特遣队员喷上了“SAOPIG”的艺术字。有点不伦不类,但是每个路过那辆车的人都免不了捧腹一番。

有一次冥泽从外面回来,在停机坪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被喷涂的坦克。他回到办公室就在论坛上发公告说要你们注意载具的伪装性。第二天那个喷漆不见了。第三天他们用迷彩漆又喷了一个一样的。

针叶林从此也就更名正言顺地带坦克车组在机动训练时练习破墙、排雷和近战,还申请经费买了一批可以装在装甲车前面的蒺藜滚筒。“这是骚猪拱地。”他说。

你记得Lancelot肚子都要笑爆了。


7


那个数据模因防御方案,其实你们武装部门和隔壁的异常研究部门没有一个人真正喜欢。然而信息安全处的工程师在每个月的例会上都照例要对此大声疾呼一番。你们很烦,于是最后Astra说最好还是写一个方案出来让他们停停。

当然,他们说的是有点道理:理论上,一个敌人可以黑进你们的Wi-Fi,连接上所有人的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它们给你们播放一些听觉模因;反之,理论上,你们也可以用你们的Wi-Fi连上每个人的手机,在必要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强行播放需要的听觉模因或抑制性模因;或者识别出未被标记过的移动设备,给不速之客神不知鬼不觉地播放听觉模因;再或者,理论上,可以调整Wi-Fi信号的电磁波参量来混入敌人――闯入者,比如混沌分裂者入侵部队――的对讲机信号,向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播放听觉模因。

这个点子非常诱人,有利可图,而且花费很少。它唯一的缺点在于,你们认为,它根本就没办法实施。

上上个月档案局的首席技术官Clayton到沿海诸站点收集服务器数据,在你们站点暂住,亦辰就半开玩笑地让他看看这个点子。Clayton不知轻重地满口答应下来,并立马要来03站点的地图模型,写了一个简单的模拟。当天晚上,有人听到他在房间里对着模拟结果一边傻笑一边骂人。然后他就再也没提到这件事,你们也假装忘掉了请他做过模拟。

但是信息安全处的工程师依然在例会上大声疾呼。这个数据模因防御方案在你们这帮顾问中间几经转手,编辑名单从Astra直到莫眠泽再到Youminga,编辑权限轮换数从一位数到两位数再到三位数。最后还是轮到你来续写它了。最后,――饶过谁,最后它还是轮到你了啊,这个招人讨厌的方案,在被许多人踢皮球一般踢走之后。你要把它踢给谁呢?


8


这取决于天气――天气真好啊,今天;北面钱塘江入海带来的泥沙并不呈现灰红色——有时一个人从站点的公路抬头,白色圆顶将在树丛背后熠熠生辉;反射是轻盈的,轻盈如光本身。它们柔和、圆润,让人想起一个人遥远的童年中的那些糖:圆形的白色奶糖,遇湿和遇热就会甜蜜地化掉。但力量不会表达。力量懂得隐藏。

圆顶中的力量之一是你们的超级监视雷达;你们的哨兵,你们的千里眼。你们的视线远及目力之外、海平面之外,远及苍穹之上,远及群星如尘土的天空;因为有了它。方圆千公里的动静难以离开你们的耳目。然而它此刻相形见绌,因为力量之二:你们的高能电磁炮,你们的长剑。它的加速器如果用最大功率开启,可以一炮把一吨重的铁块向北打过杭州湾,齐齐削去上海的某一栋楼顶。它可以在一百公里的半径内制造灾难。

但现在,它藏在它的雷达球之内,看起来那样安详。

你手边的小本子已经记满了许多位置的Wi-Fi信号参数。现在,在山顶的空地你停下车,让引擎冷却。你的身后是你们的雷达和电磁炮。对了,那电磁炮炮位在站点内的通讯呼号是“椒盐”。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们给出的最有可能的解释是Lancelot猜的:七年前通讯编码部门的玩笑罢了。现在,一些富有娱乐精神的特工在那本记录编码的小册子上添加了许多动向代号,譬如“撒点椒盐”表示开炮,而“重口味”就表示最大功率开炮;“转瓶口”就表示转动炮座的方向。你们这帮人,真的,你想。

“想吃烧烤就直说。”一个特遣队指挥官这样在那本小册子上批注过。

现在你抬起视线;你的前方低处是你们的港口区,它成堆的集装箱成为镜面。两艘巡逻艇正在靠岸,它们的水花在身后留下亮白色的痕迹。在东部沿海,03站点的港口就是基金会最大的海上基地了。许多货船都会在这里停留来添加补给;偶尔,一艘FMFF的舰船会在这里靠岸,检修。关于它们的创伤,你们无心多问。

港口区错综复杂的布置是故意的。虽然运输部门对此总是有所抱怨,但有好几次你们都发现它真的有好处。比如冬天的时候,一队混沌分裂者和一队“鲲兽之声”的入侵者碰巧同时打算伪装成基金会舰船在港口区突破,结果互相把对方当成了真正的基金会人员。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当时在值班的Lancelot和Tactics幸灾乐祸地封闭了港口区,让他们就在那里自生自灭;为了娱乐效果,他们居然还把那里的监控视频上传到了站点的闭路电视上。

那帮家伙被抓的时候,满脸都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9


冥泽的短信:他们检查过Lancelot的办公室和通讯记录了,没有什么问题。

不安感再一次掠过你的脑际。Lancelot的通讯记录?但你左思右想,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你,也许,可能,是觉得Lancelot的隐私权被侵犯了?你把那个想法挥去。加入基金会的那一天,你们都已经做好了把隐私交给组织的准备。不是吗?这又有什么可想的呢。

摇摇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再不去食堂,就赶不上下午茶的椰蓉蛋糕了。


10


最后你还是没有赶上椰蓉蛋糕,因为你在大厅停下来把几个用叮当枪12对射的年轻安保人员训了一通。大厅是一个大家应该尊重的公共场所,而公共场所不是游戏场所——对Oliva博士除外。Oliva博士可以用她的轮椅在大厅里、走廊上或是站点的任何地方横冲直撞或是边看报纸边横冲直撞。没有人管得住她。

你到食堂的时候,椰蓉蛋糕和其它东西都被抢购一空,只有两个厨师还在自助桌前守着几块可怜巴巴的巧克力饼干——不是趣多多,这让沉板博士一直很不高兴。你装了一碟饼干和一杯红茶找位置坐。要是时间正确,在03站点的食堂可以看到挤满整个前厅的排队壮景。每次排队时总有人插队,而每次有人插队而莫眠泽在场,他就会把他们拽出来教育一顿。

当然,新晋的年轻员工什么时候服从过管教呢?

然后你看到A.C.博士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孤零零地拿着一杯快喝完的冰柠檬汁晃荡。你过去坐下。他抬起头来;你看到他的白大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污点。你不想问。

“嗯?”他懒洋洋而且含糊地说道。

“那个Wi-Fi防御方案。”你告诉他,“我忙了半个下午啦。”

他吸了一口柠檬汁。“不就是兜风吗。”

“你了解我。”你承认。

A.C.博士为人慵懒、出语犀利,而且腹黑毒舌。他最执着的一件事就是去寻找论坛上各种好笑的KY、冒失话和黑历史,然后截图挂到一个他开的题为“真·欢乐来源·公开处刑”的帖子上——后者的点击量目前位居论坛第三;前两位是置顶的新闻帖和站规帖。当然,他截的图真的很搞笑。

你们相对默默地享用完了下午茶。然后你决定去一趟宿舍区转转。


11


员工公寓一直以来都是一栋神奇的建筑。原先站点的设计师想要把住宿问题在地下解决,可是在遭到了集体反对后把公寓建在了站点南边靠海的地方。于是,现在你们有了一座星级酒店般的公寓,外加一处海滨浴场——沙有点糙,不过聊胜于无。它的神奇之处在于,为了设置战术缓冲区,建筑师把它的外围弄成了半个处处以一模一样的细节装点的迷宫。很多人都找不到路回家。即使你在这里住了两年左右,有时候依然会在里面迷路。

你坐电梯,按下楼层扭。让你吃惊的是,那个你认为是你房间的的房间,门洞开着。两三个技术人员聚在门边。

“怎么回事?”你质问。他们好像才注意到你的出现,其中两个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个。后者走上前来。他解释说他们在检查Lancelot特工的宿舍,寻找有无可能的异常迹象。啊,他们在检查Lancelot的宿舍。

你很困惑。

“这里是我的房间呀。”

“抱歉——但它不是。”

你懵了。“这里不是三楼吗?”

“我想不是。”

莫名其妙。你一头雾水地转过身去,沿着走廊迈步然后右转。这不对头,你想。你听见身后的脚步;你的呼吸加促。

电梯门边赫然是一个数字“3”。蓝色,圆形的贴牌。

眩晕。

然后:


12

Lancelot——

Lancelot——

当时Lancelot在酒吧打架吗?在。你在吗?

当时你在“万国界域”的项目部吗?在。Lancelot在吗?

你接过Wi-Fi防御方案的盘吗?对。Lancelot呢?

Lancelot给针叶林打过匿名电话吗?对。你呢?

Lancelot封锁过港口区吗?对。你呢?

以及——

Lancelot失踪了吗?

你呢?


13

你回过头,刚好来得及看见Tactics手里的泰瑟枪。



14

“一种新型的模因。”Youminga最后说。你松了一口气。Tactics松了一口气。

你,Lancelot。

“它让人忘掉自己的身份,”Youminga继续解释道,“就这么多,可能之后会有轻微的后遗并发症,不过那无关紧要。我估计是Lancelot弄来的音乐文件里附带的,不过我不清楚。好在你们处理得很不错。Lancelot一意识到异常存在,你们就把他弄晕了。否则,我们不知道被感染者的意识冲突这个模因会导致什么。这个实验回头可以做做。”

“没事就好。妈的。”你推开小桌板。

Tactics开始翘凳子。“嘿,”他幸灾乐祸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狗屎。我开始怀疑人生了。”

“哈——哈——哈。嗯,Astra说,考虑到你之后的状态,可以先从辅助顾问的位置上撤下来换件事做。你觉得呢?”

“这不是对违规下载音频的惩罚吧?”

“当然不。你觉得替了那个战术协调官的位置怎么样?”

“还行。”你叹了口气。

你,Lancelot。

窗外,03站点的海岸线正迎来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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