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木卫二康托前哨站
2050-06-12,地球年
“所以,受伤状况如何?"
Milo的助手在浏览数据库条目,发出嗒嗒声。
“Kyle Wheaton,生物学年龄31岁,实际年龄一样。左肾缺失,腹部有三处旧伤——两处枪伤,一处刀伤——左肩还有一处轻微钝器伤。部分皮肤、骨骼、左肾、皮下脂肪以及其他软骨和软组织被先行移除。很多被替换的真皮或许值得取出来回收,骨头大部分是人造的。说实话各种方面上他都挺健康。”
外科医生舔舔嘴唇,露出笑容。
“好吧,我能搞定。重点在哪?”"
“似乎是小肠、胰脏和眼睛那块。哦,心脏肯定是要的,咱们看看吧。”
他俯身靠近那挣扎着的躯体,轻轻用手托起它的脸颊。他开始用另一只手揉搓它头部的一侧,长指甲在太阳穴下方的一片皮肤上划过。掀开那片皮肤就能看到一层柔软的红色肌肉,再轻轻一掰就露出下方的骨头。Milo在病人头颅的另一侧重复了一遍,不过几分钟,整张脸就如花朵般绽开,五条清晰的条带呈放射状分布。咔哒,嘎吱,然后是潮湿的噗嗤声,Milo把左眼球放进了身边的托盘。右眼几秒后也被放在一旁,紧随其后的还有几条细长的神经纤维和四片米黄色的组织,看上去颇似眼睑。
他再次呼唤助手,“伙计,这次要给谁?”
“Embrey,HMCL监督员。最近一次突破的时候失去了好大一块头骨。”
“还有呢?”
“存着。这些研究员有任务在身时确实很喜欢置自身于不顾。”
Milo轻哼一声,转身面向那位前囚犯。它已经停止挣扎了,面对天花板静静地躺着,胸膛急促地起起伏伏。他让它翻身,但后者没有服从。他干脆抓住对方的肩膀,直接将它翻了过来。很多人都认为从正面更容易触及消化系统,但不对——腰椎之间有很多凹口,借助它们很快就能把躯体掏空。如果想要心脏和肺,还省去了逐根拔除肋骨的麻烦。
吱吱吱。
Milo把病人的连体服拉开到腰间,麻利地解开了脖子和腰腹上的束缚。即使它不用眼睛就能找到出口,也总有至少一打武装守卫在诊所外严阵以待。他甚至连这栋楼都出不去。他已自愿进行程序,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吱吱吱。
粉红皮肤翻开,一小堆骨头碎片随着手术的进行逐渐形成。在外科剪刀的帮助下,金属和聚合物与血肉分离开来,一个塑料盒子里慢慢装满了血迹斑斑的塑料。肾脏,胃,还有一段食道——他把颅骨从脖子上摘下,并用手指绕了一圈戳向气管才将它取下。每个部分都被小心翼翼地搁在各自的无菌容器里,并跟其他脏器一起装在货箱里。
“右臂要整个的吗?”
“别了。据说手腕以下的损伤在增多,所以他们大概会想要分开的。不过我得说你最好把腿单独包装。他们很可能会在接合时做些调整。”停顿。“其实,说到接合,他的手腕怎么样?只是我的最近总是很疼而且——”
Milo叹了口气,“我得打断你了,伙计。我要是能办到,你觉得我还会在这堆垃圾里走来走去吗?几乎永远有比我们更需要这些部件的医师、工程师和枪手。你得填表然后跟其他人一样排队。”
“是,是,我知道。”
“不妨这么看:你有一份报酬颇丰的室内工作,没有什么紧迫的职责,有一项可能让你长生不死的医疗计划,还有一份令人垂涎的退休金。偶尔得点腕管综合征不算什么很大的代价,对吧?”
“嗯。我——对,你说得对。我该知足了。”
“哈!这跟知不知足可没关系,小子。你干的可是一份鲜为人知的美差——别因为自视甚高给搞丢了。”Milo举起手开始打手势,“你知不知道很多人以为解构家们用的还是解剖刀和骨锯?如果这么简单的方法成为了普通的知识,那怕是所有书店都要摆上一份三四八四的副本,而且每个人都能当自己的医师和整形师了。现在,唯一能防止我们进待业办公室的就是监督者们的妄想症。他们把这对平民公开已经够惊人的了。”
“……嗯。”
“来帮我把这家伙剩下的部分存上,然后咱们就去吃午饭。我请客。”
“是,呃,好。谢谢。”
“要买还是要卖?”
手术室里的事发生前三小时,将会成为病人的Kyle Wheaton局促地揉搓着后颈,用破了皮的指尖感受着皮肤和金属的分界线。他轻抚下颌上的突起,触摸到塑料植入物留下的疤痕,揉搓着各种层层堆积,用来替代皮肤的聚合物。手术可谓很顺利,但后遗症令他始料未及。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对此那么守口如瓶。他放下手,深深插入口袋,反复重温钱包那轻薄的触感。
“卖——卖。”
接待员点点头,笑了。她看着像二十岁,但鉴于实际情况,两百岁也有可能。
“骨头,真皮,还是脏器?”
他环顾四周。如果现在就跑,或许还能跑出十或十五米。诊所在主干道上——临近子夜,所以穹顶上的泛光灯已经关了,但璀璨的霓虹灯还是将一切映得明亮如昼。他大概率逃不出在街上巡逻的基金会特工或是自动无人机的视线,下一条小巷在……嗯,大约二十米开外。监视一向很紧,在解构公开化之后更是如此。不,他没机会的。
“先生,如果您再拖下去,我们就得请您离开了。”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要一离开这座不可侵犯的诊所,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是,呃,抱歉。我要卖,嗯……”他出于一种潜意识的抗拒闭上了眼,“‘全售’。”
接待员眨眨眼,Kyle能感受到二十双眼睛的目光直刺后颈。他抑制住转身的冲动,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是说,只要你确定就行。把这些表格签了,我们会带你进手术室。这么做是需要勇气的。你会帮到很多人。”
“是,是。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得不到多少‘全售’。过程需要活人,大部分人是不愿意在终结到来前把自己献出的。当然,小一点的交易多半是肾脏、皮肤、骨头、肠子之类,就算没有你也能活的,知道吧?”
骨骼由7%的生物质和19%的低档强化塑料组成的Kyle知道。
“你很勇敢。”
Kyle不这么觉得,也因此没有纠正她。
“你,嗯,得在底下签字。”
他默不作声地在那条虚线上签了字,接待员把写字板收回。人们开始打破“全售”造成的诡异气氛,微弱的耳语从后方传来。
“这边走,先生。”
他走进门。
***
记录中显示你的姓名是Kyle Wheaton,识别码000112b8ea59cf3。以上信息是否准确?
Kyle环顾方形房间。墙壁和地板是同样的毫无特征的橡胶垫,两扇门在关闭的时候根本看不见。唯一可分别的特征是角落里的一台摄像机和有点偏离地板中心的金属通风格栅。“对。”
请不要给出口语化的回答。记录中显示你的姓名是Kyle Wheaton,识别码000112b8ea59cf3。以上信息是否准确?
“对——是的。准确。”
微弱的“哔”。
你是否了解“全售”程序及其所包含的具体内容?
“我会跟一头猪似的被切开,被当做备件卖给你们那古怪,见不得光,光照会似的组织。”
另一声微弱的“哔”。
这是……令人满意的答案。供未来参考,简单的“是”或“否”就足够了。你是否了解一旦程序完成,你将在被重组前持续处于被存储状态?
“是的。”
“哔”声又一次到来,几乎细不可闻。
你是否了解,在被存储期间,你的个人资金账户将会收到一笔五十二万美元的转账,且该款项将随通胀情况而增加或减少,直到你被重组为止?
“是的。这才是重点。”
我必须要问。你是否了解你可能将在不超过五百地球年的时间里处于休眠?
“对。”
请不要给出口语化的回——
“是的!是的,我知道。”
请重复以下语句:“我,Kyle Wheaton,自愿进行解构程序,并已完全知悉上述程序所涉及的内容”。
“老天啊,推卸责任的话还没够吗?”
请重复——
“我,Kyle Wheaton,自愿进行解构程序,并已完全知悉上述程序所涉及的内容。”
一声更响,更悠长的“哔”。
请脱去所有衣物,取下所有个人物品并放置于指定的托盘中。
Kyle上下环顾方形房间。确实,一个托盘已经从一面毫不起眼的墙上伸出。他脱光衣服,把那堆织物连同他的钥匙、钱包和手机一同放在蓝色的塑料方形盘子上。他赤裸着站了一会,循环而来的冷空气令他战栗。
请穿上指定的连体衣。
托盘滑走了,旁边,第二个槽位打开。它吐出一件带着基金会标志的灰色连体衣。Kyle很轻松就穿上了——廉价棉花做的,还有点太大了。
程序开始前,你还有任何疑问吗?
“会疼吗?”
AI过了一会才回答。
由于发炎造成的并发症,过程中不会提供麻醉剂,但我相信程序不会造成痛苦。你可能会在被拆卸过程中感觉到中度乃至极度的不适,但是当你习惯了自己剩余部分的解剖学特征时,这种感觉应该会消退。还有其他疑问吗?
“没有。”
请进入右侧的门。医护人员将很快对你实施束缚。
他照做了,房间里的灯灭了。
没有无影灯,手术室略显昏暗,但还不是一片漆黑。
Kyle的眼睛正盯着一个塑料容器的内壁,但如果他还有正常视力的话,他就会看到那种东西——那种对越来越多看到的人而言都已(就算没有几万年,也有几千年了)成为一种幸福的谜团的东西。他会看到两个人——一个咧嘴笑的老头,和一个努力憋笑的年轻人——把他身体剩下的部分搬下平台,放上不远处的另一个平台。他会看到他们把电极穿进他裸露的脑组织,然后用带子勒住他的腰、脖子和额头的残余。
若是喉咙里还剩下任何神经,他本会感受到一个塞子滑入并且可能想要尖叫。若是耳朵还连着什么东西的话,他会听到两个人拉下拉杆,看着他缓缓滑入墙上一个狭长的洞里。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附着于此人躯体的那一点点组织将会在停尸房抽屉里面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那抽屉确实稍经改造,但毋庸置疑,仍算是尸体暂时安息之所。
他看不到这一切,而这可谓是一种幸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