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协议的签署

四月,2000年

“先生。先生?”

Blank哼了一声,睁开了双眼。眼镜滑下了鼻梁,他索性摘下了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抬头看去——一个金发空姐形状的身影站在身前。他重新戴回眼镜,发现整架飞机已经空空如也了。

“我们到了,先生。您睡着了。”

“是嘛…”

他长叹一声,松开了安全带,站了起来。从伦敦(不是你想的那个伦敦)到维加斯的航班有九个小时的航程,他在由1812年战争亡魂们缠绕着的北纬49度线上空就陷入了昏睡。他从头顶的隔间里拎起公文包,理了理西装外套。机窗外的什么东西就在此时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我的上帝,那是太阳吗?!”


机场如同一个熙熙攘攘的活动中心,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抵达、离去、登机或者下机的乘客。四月正值维加斯的旺季,这些乘客中的大多数都期待着度过一个美妙的周末,开开心心地让赌场掠夺走他们辛苦赚来的钱。这场景不免激起了Dr. Harold Blank的嫉妒心。当工作人员检查他的公文包时,他从认领处拿错了行李箱时,以及排队等待一个疲倦的工作人员给他的护照盖章时,他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恼怒的啧啧声。

“出差还是旅游?”

“都不是。”

她依然挥手放行。机场内到处装点着浮华的内饰与赌场广告,还摆放着大量廉价的纪念品以供那些空手而归的赌客们多少带点东西给他们的孩子。头顶上有个巨大的“欢迎来到维加斯”招牌,以及一对儿闪烁着的霓虹灯骰子。

从下飞机到走出登机大厅足足花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Blank确定了自己依然讨厌拉斯维加斯。他拖着行李箱,拎着公文包,肩上搭着西装外套,找了个阴凉地儿躲避莫哈维沙漠灼人的烈日。登机大厅同机场一样人满为患,交通被汽车、班车、混乱的乘客和司机围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烟尘与汽油的味道。仿佛在地狱里一般——

随即他发现了一辆黑色梅赛德斯停在大厅另一端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套装——凯芙拉防弹背心的下摆还露在外面——,戴着一顶维加斯天使队棒球帽的女人倚在引擎盖上,一头白发煞是醒目,手里举着一个招牌,上写:“HAROLD BLANK博士”,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欢迎回来,伙计!”他看不到她墨镜后的双眼,不过这就足够了。

见到他朝着汽车走去,女人放下了一直高举着的手臂,转身打开后排的车门,随后钻进了驾驶座。他隐约看到车里倚在后排座位上的一个身影。了不起的混蛋,都懒得抬起屁股走出——

他倚在门上。座位上的男人高大瘦削,留着长而蓬松的黑发,身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基金会的胸针,戴着实验用的白手套。一件白色实验服在他身旁卷成一团。他像头猪一样浑身冒汗,但一看到Harry,笑容立马浮现在他脸上。

“喔,对,你好!你一定是Blank博士。快请进来吧!”

Blank眯起眼睛。

“你特么是谁?”

“Daniel Asheworth. 来自波兰琴斯托霍瓦市的Site-120。我是那儿的主管。” 那人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

他握了握。“叫我Harry就好。”


现在正是太阳当空的时候,烈日烘烤着拉斯维加斯的混凝土,以及任何一个这个点儿还呆在外面的倒霉蛋。幸运的是,梅赛德斯车内配备着一台空调,但不幸的是,车里没有配备任何能吸引Asheworth注意力的东西,他正竭尽全力要逼疯Harry或者吵聋Harry,也许二者都在他计划之内。

“这里的天气简直热的吓人,你说对吧?在我老家,每年这个时候,哪天天上没有云都算是幸运的。你从加拿大的43来,是吗?”

“嗯,…对,没错。”

“我去过加拿大,就去过一回。当然我那时候还没给基金会做事呢,就是去拜访几个老朋友。真他么冷啊!跟这儿真是截然不同。你肯定受了不少罪!”

“没毛病。”

他喋喋不休地唠叨了半个小时的废话,从各个Site食堂的区别,到某个计划中的“O4项目”。

“…是我的专长。这工作挺独特的,我感觉。”

Harry眨了眨眼睛,思绪飘回到对话上。“哦对对对,非常独特,嗯。”

“对了,你是干啥的,Blank博士?”

“哦我?没什么重要的,我只是个档案专家。历史学家吧,实际上。”

“能跟其他主管们一起受邀来到这里,你一定是个相当重要的历史学家了。”

听了这话,Harry不禁挺直腰板看向它的旅伴。“不好意思,其他的主管?”

Asheworth朝他这位大胡子朋友拱了拱他那细长的眉毛。“对,都在邮件里写着呢。我,332的主管,在那个叫宾—hee—法尼亚—”

“宾夕法尼亚。”

“对,我就是那么念的,还有位于同一个州的Area-179,对了,还有我们亲切的派对主人。不过邮件对于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未免太不直白了一点儿。”

“亲切当然是形容他的一种方式。”

“哦,看来你跟他有一段历史咯?哈哈,一个有历史的历史学家。”他为这个笑话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可以这么说。我们几年前共事过一段时间。我可不认为他算是我的朋友。”

“他有点,嗯…你信教吗,Daniel?”

“我?哦,不,信教的很难干咱这一行,你说对不?”

“OK,那就好,他有一些…很有趣的员工政策。”

“嗯,咱们不都—”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在咱们这也算很有趣的。”

驾驶座上一个女声传过来,打断了谈话。

“他的意思是他雇佣恶魔,像我这样的。”

片刻的沉默。驾驶座上的女人一直没有把目光从路面上移开。Asheworth咳嗽了一声。

“不好意思,什么?”

她的一只手依然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摘下了维加斯天使队棒球帽,露出了头顶上两只中等大小的象牙白色尖角。

“…喔。”

Harry哼了一声。“头一回,嗯?”

“我没…”

“没错。别担心,第一次来之后你就会习惯的。城市里全是这些家伙们。”

“我听过传言,但传言和亲眼所见可不一样。”他一开始的犹犹豫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孩子气的热情洋溢。

“小姐,你的名字是?”

“她不能——”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名。”她的口音很好听——他猜想可能是爱尔兰或者苏格兰口音,难说。

Asheworth笑了。“跟我们上头那些人一样!”

“不太一样。如果有人知道我的真名,就可以束缚我为他服务了。但我们有代号。”她对着后视镜笑了,露出了她的尖牙,“你们可以叫我特工日历。”


过了一会儿,Harry的目光从他的笔记板上抬了起来。梅赛德斯正沿着赌城大道行驶,Asheworth像一条鱼一样把脸贴在窗玻璃上,日历跟他们聊着天。霓虹闪耀的城市景观飞舞着掠过车窗——人群在建筑间穿行,巨大的广告牌和霓虹招牌招揽着来往的游客。

“整个城市都在地狱里?”Asheworth问道。

“不,没那么简单。拉斯维加斯的罪孽密度大到在地狱中形成了它的镜像城市——阴间维加斯——它正好坐落在现实中的同一个位置。这其中涉及的物理学对我来讲怪没意思,结果就是这两座城市占据了相同的空间,形成了两个领域间最大的通道。”

“也是恶魔活动的最大热门地点。”

“没错。”她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解说道,“你们都有处理异常社区的经验,尤其是你和Esterberg,Asheworth主管,想必你也意识到了这对你们机构的独特挑战了。”

Blank说话了:“你不认为你是基金会的一员吗?”

“嗯,我更像是个独立的承包商。总之,结果就是基金会必须在一个跟他们对立的城市里维持存在。主管能提供给你们更多信息,但他让我确保你们是在同一条船上的。”

Harry远远望见了卢克索不祥的黑色金字塔。

“哪一艘船?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需要一个护卫。”

她扬起了墨镜上方的眉毛。“我不是护卫,Asheworth主管。”

他脸红了。“我-我意思是,那,呃,那不是—”

“放松,我开玩笑的,我也不是你的保姆,当我是你的保镖吧。拉斯维加斯对初到此地的外乡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她耸了耸肩,Harry突然非常清楚地感知到她制服下的肌肉块儿以及她那双锋利的尖角。

“当愤怒恶魔站在你这边,你不会陷入一场打不赢的仗。或者至少你会打赢你陷入的每场仗。总之,我们到了。”

车子放慢了速度,向右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在门前。她摇下车窗朝警卫出示了什么东西,警卫随即示意他们进去。

“我们离卢克索还远着呢。”

“我们坐地铁过去。那边停车贵。”

一群穿着西装和实验服的人员在光线充足的停车场里逛来逛去,一些人偷瞄着初来乍到的他们。梅赛德斯在轿车、掀背车,以及几辆没有车标的黑色大卡车组成的海洋之中找到了一个空位。日历打开Asheworth一直倚着的车门,他从车里翻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日历抓住他的衣领,轻轻地将他扶了起来。

“欢迎来到Site-666,先生们。”


男人正在轮盘赌桌上划拉着一大堆筹码,身旁围着一群赌客。他一把摘下头上那顶费城老鹰队的棒球帽。一个女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他想了一会儿,把一把筹码扔给庄家:“全押黑色单。”

几秒钟后桌上传来一阵盛大的欢呼声。更大一堆筹码沿着桌子滑到Lague主管腿上。正在他考虑兑现的时候,庄家的尖角似乎朝他的方向倾斜了过来。

“喔哦,胆子够大的呀?”

在他身旁那个穿着牛仔裤和匹兹堡钢人队球衣的邋遢矮个子说道。“不过看来今晚上你够走运的,哈?”

“没错,你说的没错。这些筹码都快把我的蛋蛋埋起来了——”

等会儿,匹兹堡?

Paul的眼睛又飘到那人脸上:“等会儿,我认识你吗?”

那人转过身来冲着他傻笑,把啤酒放在轮盘赌桌边缘。他拿衣服擦了擦手,伸出来。

“嘿Paul,好久不见。”

“Jay!卧槽,真够巧的呀?”

“确实够巧的对吧?我们是受邀来参加同一项活动的。”

仿佛又参加了一场赌局一般,Lague扬起一条眉毛:“是嘛?我不知道你也会来。”

“我昨天飞过来的。所以我们一共有…四个人?以及我们的神秘派对主人。”

“草,你认识这家伙吗?他的副手跟我说他已经在波特兰呆了一个星期了。”

“不认识。只知道他挺年轻的,比咱俩还年轻。对咱们这种工作来讲咱俩已经够特么年轻的了。”

Lague环视着赌场地板。“真特么疯了,在赌场里运转一个Site。”

“我想我们只能这么干。刨去19和太平洋西北部,这条街是异常最密集的地点之一。”

“妈的。所以你最近忙啥呢?我有日子没听过179的消息了。”

“哦,干点这个干点那个罢了。我们据点里的异常表现都挺好的,不过他们得一刻不停地有人盯着——我很久没有抽出空来放个假了。”

“我也差不多。现在就是个挺不错的假期。玩玩牌,输输钱,勾搭勾搭妹子。”

“我估计没戏。五个大人物在同一家酒店里,肯定是工作的事儿。我敢赌上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就被Lague肩膀后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Lague的余光也捕捉到了什么动静,他随即转过身去。

一个身着三件套制服和护具的高个子恶魔出现在赌场里,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来岁平平无奇的胖子,还有一个正惊异地打量着身旁一切的瘦高个儿。一行人正朝着他们的桌子走来。Dune在他身后沙哑地惊问。

“我勒个草,她是谁?”

“啊,看来你还没见过日历。她是个好人,嗯,她不是人,但你懂我意思。”

“我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卧槽,我真想让她给我做个卧推。”

Lague做了个怪相。“看在耶稣基督的份上,收敛一点儿,你个变态。”

这群人停在他面前几英尺的地方。

“Lague主管。你一定是Dune主管了。”她依次向他们点头示意。

“我—呃—对,这个—呃—”

Lague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嘿,日历。”他打了个响指,一下叫来好几个服务生,他在他们耳边轻声说要兑现的事儿,随即友好地拍了拍手,打发走了他们。“这几位是我们的新朋友?”

“没错。我去看看主管现在是否准备好见你们了。”她转过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好吧,这家伙是个蠢蛋。 Harry想到。

仿佛要证明他的想法似的,蠢蛋和他那个似乎正试图恢复神智的朋友伸出手来。“Paul Lague,宾州Site-322的主管。朋友们都叫我Paul。你是…”

“Harold Blank,四十三。”

“这是你的Site编号还是你的年龄?”

“真好笑。”

金发男人朝他们笑着。“你们好,我是Jay Dune,Area-179的大球星。”

Blank的旅伴把目光从拱形穹顶上移开,伸出手,“Asheworth,120。”

Paul皱起了眉头:“那是哪儿的产业?南斯拉夫?”

“波兰。”

“…好吧。OK。”

自我介绍、握手、交流任务和交换名片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完事儿,所有人都互相认识了。四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或者说一种在卢克索赌场的叮叮铛铛声里最接近沉默的一种状态之中。

Asheworth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所以这个Site是个—”

“赌场,没错。妈的我真够嫉妒他们的。”

“压力挺大的,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在森林里的感觉。”Harry评论道。

Dune摇了摇头。“你得承认这里某种程度上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嘛。管理一个Site就够难的了,更别提还要在它上面经营一个合法产业。”

Harry哼了一声:“我不知道。”

Paul慢慢点了点头:“对了,你是个管档案的。好吧。” Blank皱起了眉头。

Dune疑惑地扬起了眉毛。“等等,Harry,你不是主管?”

“不,我是个历史学家。不过我…43的人听我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好吧,显然你能坐大人物那桌,这对我来说足够了。”

“那你呢,Asheworth先生?有什么想法?”

“很,呃…很奢华。你刚说在它上面?”

“没错,绝大部分重要的东西都在地下——危险的收容设施,人员宿舍,实验室,办公室,不过有人告诉我说上面有几间套房是为高阶异常们准备的。更牛逼的家伙们。”

Asheworth疑惑的望着他:“你来这儿多久了?”

“几天。我正在享受这所城市。”

“你见过这里的主管了吗?”

“没。据说他这几周都在波特兰,几小时前才飞回来。正如你们所见—”他指了指他身后那座筹码小山,“我也挺不爽的,跟你们一样被蒙在鼓里,他们一个字儿没告诉过我,不过我有种预感—”

日历从人群中现身了。她把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防弹背心套在衬衫和领带外面。“他在等你们呢,先生们。跟我来。”

四人彼此间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跟着恶魔穿过了人群。大厅某个地方的某台老虎机正高叫着宣布某人中了大奖,兴奋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跟随着他们前往这座金字塔建筑的边墙,一直涌进了电梯。电梯门刚刚关闭,日历便伸手拿出一张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又摁了几个数字按键。电梯直直的往Site-666的底部降落下去。


过了一段时间,电梯门打开。Asheworth本以为他会见到类似Site-19的场面:钢筋混凝土筑成的掩体,比起科学设施更像是个军事基地。当他看见电梯门外那条铺着毛绒地毯还装着壁灯的走廊时,他抬起了头。有意思。

日历领着他们快步走过蜿蜒曲折的走廊。透过门框他们看到了走廊旁的房间内部,大部分是正常装修的办公室,还有几个军械库和大型收容专柜。人员在里面忙来忙去,有几个人头骨上还长着尖角。Daniel咽了口唾沫。

走了几分钟,他们到了走廊尽头的另一台电梯门前。他们再度挤进去,电梯开始上升。

“如果我们还是要上去,那我们费这劲先下来干什么?”

她耸了耸肩。“安全。”

Dune小声嘀咕:“蠢——蛋——” Harry努力憋住笑声。


电梯再度开启——这次是直接进入一间办公室。

Harry扬起了眉毛。

他们一定是在这所建筑的最高层之一。宽敞的办公室,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赌城大道尽收眼底。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轮到天堂市1的霓虹灯登场亮相了。赌城大道成为了数以百计的灯光、霓虹招牌、车灯以及其他各种照明源的混合体,在夜幕下不断闪烁,办公室的寂静却给人一股安宁的错觉。

办公室的装帧很有品味:瓷砖地板,椅子与咖啡桌,一套沙发倚靠着墙根,桌上摆着一台电视机,还有一张红木办公桌和几把配套的椅子。

一个黑发、橄榄色皮肤的年轻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他顶多只有三十岁出头,身着三件套西装,打着一条怒火般红色的领带,佩戴一个小胸针——即使隔得很远,Harry也能看出那是个风格化的五芒星。当宾客们陆续进入办公室时,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喔!欢迎,欢迎!”他们再度开始一轮握手、自我介绍、工作介绍、交换名片的寒暄过程。

“我是House主管,Randall House。欢迎来到Site-666,希望没让你们等太久。Lague主管,Dune主管,Asheworth主管,很高兴我们终于见面了。啊,欢迎回来,Harry!打Mecha Jackson事件以来我就没见过你了。你好吗最近?”

Harry哼了一声。House请他们坐到角落的沙发上。

“请坐请坐,坐哪儿都行。”他们坐在低矮的座位上。“谢谢你,日历。”日历点点头,坐电梯离开了办公室。

“飞得怎么样?”

“我开车来的。”

“极好。Daniel你呢——你不介意我叫你Daniel吧?Harry?Jay?”

“还行吧我觉得。坐在一根金属管子里飞过大气层,谁不喜欢呢。”Harry淡淡地说。

“还好,靠免费饮料撑过来的。”

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那么,我估计各位都想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大老远的拽到这片沙漠的中央来,对吧?好吧,首先如果我打乱了你们的行程表,我向你们致歉。但我想你们会愿意听听我要说的话。我不太清楚你们对维加斯的情况了解多少,我让日历在路上简单跟你们讲过来着。”

Asheworth说话了:“这座城市有一部分位于地狱,对吗?”

“这个…基本正确。实际上拉斯维加斯位于它在地狱的镜像上方,就是所谓的阴间维加斯。二者之间的边界,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是十分脆弱的,而且二者经常互相渗透。我们每时每刻都被恶魔和各种地狱般的影响所困扰。本Site的作用是一个锚,防止城市撞回地狱造成大规模事故。我们很幸运,有一回把它拉了回来,下一次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但我想说的是,”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道,“重点在于,拉斯维加斯代表着收容的一种独特挑战。把每个恶魔都抓起来关进监狱是不现实的——我们的监狱用不了五分钟就魔满为患了,而且跟你们说实话,恶魔比我们厉害多啦,我们的希望在于我们的资源:欺骗他们,智商碾压他们,以及,当然了,跟他们做交易来让我们的工作简单一点。”

“听起来不错,House,但这是你的城市,这是你们的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Dune问道。

“我快说到了。Site-666是一个独特城市里的一个独特站点,但通过某些奇妙手段,我们可以拥有更多这样的站点。”

Asheworth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

“这么跟你说吧,Asheworth主管,Site-120也是个非常特殊的站点——正挨着我们森林朋友们的一块儿飞地。妈的,你自己就是个奇术师!即使你想,你也不能抱着枪闯进去铐上那里面每一个长着动物脑袋的笨蛋。这根本不现实,所以…你是怎么做的?”

“嗯,我们已经发展了不少维持常态的方法——”

“这就是你的入场券了,不是吗?你也在搞新方法,你也要根据现状适应并革新你的工作模式。43,322,还有179,你们的名声都臭大街了,就因为你们将异常引入了站点的工作和生活中,跟那些正常站点的手段完全相反,我说的对吗?”

Harry耸了耸肩。“我们确实这么干。有些人因此看不起我们,但我们的效率比标准要高得多了。他们迟早会接受这一点,对吧?”

“但并不是说这放之四海而皆准,我们可能只是些例外,仅此而已。”

House乐了:“没错儿。”他向后靠了靠,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五个文件夹,给他们几个分了分,“看看这个。”

Lague瞄了一眼封页:“这些是…合同?”

“协议。挺长的,其实,但我长话短说,666,179,120,43和322组成了北半球最独特、最例外的五个站点,他们是周边环境的产物——我们无法依赖正常规定运转,因此我们制定了我们自己的工作模式,但这也代表我们并不总是能够得到基金会其他部门提供的支持。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们面对的问题,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议会认为我们就像是五个独行侠,每天上班都要冒着发生收容失效的风险。”

他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眺望着暮色中如宝石般闪烁着的赌城大道。

“这些文件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为基金会中那些最独特的站点制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支持网络。提供相互合作援助,制定后备收容方案,特遣队的承诺,研究项目咨询,以及共享的信息数据库。就从四个北美站点和一个欧洲站点开始。我确信一旦我们这项计划成功,会有更多站点抢着加入我们。”

Harry第一个说话了。“这太冒险了,House,很愚蠢,即使对你来说也是这样。”

“我同意,House主管,这…至少可以说是场豪赌。”

“我不敢想象议会会对这种…巴尔干式的作法感到高兴。”Dune一边翻阅着文件夹,一边懒洋洋地补充道。

House叹了口气。

“基金会正在改变,先生们。像19那样的大型监狱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有机会站在改革的风口浪尖上,让基金会变得更好。当然这个计划的确很冒险,但你想做领头羊,就不可能不冒些风险。我们是有远见的人,是我们让世界适应我们,而不是我们被动地适应世界。”

沉默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四个男人依然围坐在咖啡桌前翻阅着文件。

“即使你们不想加入,也请尽情逗留一段时间,住间套房,费用我来出,在回到工作前好好享受下拉斯维加斯。”

Harry以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我说这个计划又冒险又愚蠢,但我没说不行。”

Lague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一支笔,在文件背面以华丽的字体签下了名字。“我支持你,Randy。”Asheworth跟着签了,Blank与Dune紧随其后。

Asheworth把文件塞进了他的公文包。“显然我做不了这种行政决策,我想Blank博士也不行,但我保证我会在我们那边全力支持这个想法。”

Harry点了点头:“我也一样。我们需要这样的东西已经很久了。我想上层至少会公平地考虑这项提议。”

Dune笑着把文件塞回文件夹:“嗯,我保证179会大力推行这个想法,我想Paul也不会抱怨我们的站点之间有更紧密的联系吧。”

“当然不了,先生。”

House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名字。”

“名字?名字怎么了?”

“‘辛迪加‘?听起来…不吉利,像什么邪恶集团。”

“好吧,那你有什么建议?”

Harry掏出一支笔,修改了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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