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我一生的故事——又名:深红之王与第五鳄鱿陪你共度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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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盗墓笔记·蛇沼鬼城》

一个300英尺高的怪物在某座爱尔兰神话传说中的神秘岛附近海面爬出,并在被杀前于岛上大肆破坏。硝烟散尽后,这座岛成为了一片死寂的废墟。——《全线战争》

万物终将灭亡,永恒之国亦然。——《一场仙境之上的暴风雨》

他们的出身或许不是天使,但他们可能有着天使的外表。——Pangloss

╣ 一、 云生结海楼╠

我和她初次相遇时,她才两岁,躺在雕花橡木婴儿车的天鹅绒衾被里,刚刚能发出几种“咿咿,呀呀”的音节。我也只有五岁,还在蹒跚学步——作为平均寿命超过200岁的丹努之子,三岁学说话、五岁学走路实属正常。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双亲带我到布拉希尔岛东岸的马赫崖上欣赏七年一度的奇景,陪伴她的则是保姆和管家——她父母是至高王努阿达·阿格特拉姆的表亲,就连她的婴儿车上都雕着王室徽记。崖边的丹努人很多,但还没等保姆推着她过来,人群就纷纷让出一条通路。推着车的老保姆满头银发梳着盘髻,让我想起了自己刚过世不久的祖母,她推着婴儿车的样子则让我想起了两年前,那会我刚记事,祖母边推着我在海滩上散步,边哼着她们家族流传千年的歌谣,直到她去世后,我才从父亲那里知道了那首歌的名字——《贝伦与露茜恩》。

我趁父母不注意,晃晃悠悠小跑着冲到婴儿车前,我当时大概以为能看到另一个自己,却见一个更加娇小的孩童眨着比秋日晴空还要湛蓝澄澈的大眼睛对我咯咯直笑,还未等管家阻拦,我以伸出手碰触到她肉乎乎的柔夷。

就在我俩手指相触的同时,七年一度的奇迹发生了,一缕金色的阳光宛如神王布拉希尔的利剑,划开了常年笼罩在远海上的迷雾——北大西洋的飓风也不曾损减过那迷雾分毫。连天接地的迷雾如同被劈成两半的高山,又像往左右开启的神国门扉,雾散之处,碧海波涛映照着朗朗晴空,穿过这阳光劈出的峡谷,目力所及之处,是大西洋对岸百英里外郁郁葱葱的卡朗图尔山——后来母亲对我说,原本以那座山的高度,即便以我们丹努之子远超凡人的视觉,也只能看到它的山巅,因为其余部分都隐藏在海平线以下,但卡朗图尔山是神王布拉希尔首次降临爱尔兰并邂逅女神艾妮的地方,神王对卡朗图尔赐下祝福,每过七个年头丹努人都能蒙恩得窥它的全貌,对岸被艾妮女神选中的凡人若在此时登上山巅,也能一睹我们丹努人——在他们故事里被描绘成妖精、仙灵——世代居住的布拉希尔仙岛那依山傍海的巍峨壮丽宫殿。

父亲说每个丹努人都要像神王布拉希尔一样英勇无畏,那时幼小的我已暗许心愿:倘若有朝一日我能成为布拉希尔或者至高王努阿达那样的大英雄,一定要让刚才在婴儿车里惊鸿一瞥的孩子(那时我甚至还不知道她是男是女)成为我的女神艾妮!

七年后,父亲和其他几名卫队成员在一场抵御德意志帝国极北战法师入侵的战斗中陨落,至高王亲自为他们举行了葬礼并追封他们为三等勋爵。母亲和我都极为悲痛,但在不久后又因几辈子花不完的巨额抚恤金和蒙圣恩得以进入只对王室成员开放的奥格玛公学就读而倍感欣慰。

奥格玛公学的学制有十八年,刚入学时我还不急,心想她迟早有一天会来这座全岛唯一的皇族公学就读,成为我的学妹,再也不会有满脸皱纹堆累的黑袍老管家从旁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以至于让我不敢有丝毫逾礼行为。可是到了第二年新生入学时候,我跑去正门口智慧之神奥格玛和青春之神奥尔胡斯雕像前站了一整天,也没能等到她的倩影。后来我日日等夜夜盼,心头仿佛被一只贪婪的嗅嗅反复抓挠……直到了入学后的第四年,我终于盼到她出现在新生队伍里。那一席雪白的长裙与半透明的飘带衬着她清秀绝伦的脸庞和自幼未剪的及腰黑发,宛如祖母歌谣里的那位精灵公主露茜恩临凡!

我俩的感情一开始磕磕碰碰,因为她渴望浪漫,我既喜欢浪漫又渴望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那种浪漫后的激情。经过一年的时冷时热,我和她终于第一次牵手,随后是第一次接吻,她主动凑上来,双唇轻触旋即羞赧地逃开,在我脸上留下五个烫烫的指印,面颊火辣辣的疼,但我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欣悦。

她有俩月不怎么搭理我,后来我爬上学校后山的老橡树掏角鹰窝时摔伤了腿——我想拔两根角鹰幼鸟的尾羽送给她当帽翎赔罪。校医说我因试图伤害幼年角鹰兽而中了诅咒,魔法治不了我的腿伤,我可能要休学在家待半年来静养。她哭着跑来看我,说要请大祭司“风暴吹息”亲自来为我疗伤。尽管我和她都清楚,大祭司“风暴吹息” StromBreath身为半神,加冕过五代至高王,地位之超卓远非她父亲阿隆佐侯爵可及,连祂的名讳都是不可冒犯的禁忌,除非现任至高王努阿达亲自登门叩拜,无人请得动祂老人家……但我依然感动得留下泪来,并非因她的“豪言壮语”,只为她终于将我原谅。

我在家带了七个多月才把伤彻底养好,在家的日子看似百无聊赖,却是我出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她隔三差五来看我,聊起各种校园里的新鲜事、同院学长和教授们的花边逸闻以及从宫廷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新英雄传说、爱情故事,甚至还有几次在我假装睡着时偷偷轻吻了我的脸颊……后来有一天她来向我告别,说要陪家人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之后有一个多月她都没来看我,令我倍感孤独、怅然若失。等她回来时候,抱着一个大木箱进屋,跌跌撞撞差点摔倒,打开木箱一看,里面满满是见所未见的神奇小玩意,她一件件拿起来给我讲这小东西背后的故事,它们分别是来自都柏林、伦敦、爱丁堡、不莱梅、布拉格、莫斯科、哈扎尔、孟菲斯、三波特兰、苏荷后门、香城、长安、魔都、桃花源、香巴拉、阿瓦隆、东萨莫色雷斯等地的特产和纪念品,那是我第一次从书本外见识到世界的浩瀚辽阔、丰富多彩。她还给我讲外面的人类世界正在从第七次超自然战争——他们称之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余波中恢复,尽管很多古老的城市、悠久的建筑、美丽的村野都化为瓦砾、废墟、焦土,但活下来的人们正在用双手和我闻所未闻的新机器、比魔法还玄妙的新技术重建更美好的家园。

返回学校后,我连降四级以便和她同班的申请不出意料被学院教授和教务长驳回了,还好,我以休学时间太长跟不上课程为由连降两级的请求最终还是在我软磨硬泡下得到了批准,这样一来,就能在校园里陪她度过更多无忧无虑的日子了。半年后的一个满月之夜,我们得以在后山老橡树下第一次拥吻,她那调皮的舌头几乎吻到我背过气去,树冠上已经可以展翅高飞的角鹰兽们唧唧喳喳叫个不停,也不知是在为我们鼓劲还是在嘲讽我这个自不量力的雏儿。之后我俩每周都要找地方来一次深吻,从吉欧波尼欧学院的大熔炉旁到鲁达纳学会的机械库房,从校门口的奥尔胡斯神像阴影里到圣鲁格学院的观星塔顶上……如果伟大的神王布拉希尔和女神艾妮看见这对尚显纤弱、青涩的丹努情侣,一定也会赐下祝福吧。

又过了三年,我们找了个朔月之夜,趁无人注意,悄悄溜到克丽奥娜喷泉背后,她把我扑倒在草丛里,随后我又奋力翻过来将她压在身下,她缓缓地解开我的衣带,我也轻柔地褪去她的纱裙……我俩第一次尝试了早就在书中和水镜魔法里预演过无数次的男女欢愉,动作笨拙,气息粗重,满面潮红……初摘禁果,随后是超然物外的满足与不可抗拒的倦意。那年我才21岁,她只有18岁,按凯希特教授在人类学讲座上的说法,以外界凡人的标准衡量,我俩已经是成年人了,可是按丹努传统,40岁才举行成人礼,尽管我已经长得几乎和母亲一样高了,她也亭亭玉立,但在长辈眼中我们依然是小孩子,尤其按贵族礼仪,25岁以下尝试男女欢愉是绝对的禁忌。好在凯希特教授、迪安教务长、总宿监弗梅拉嬷嬷都是青春与爱情之神奥尔胡斯的忠实信徒,他们非但不反对学生发扬恋情,还默许我们在午夜溜出去私会甚至去对方宿舍同眠——只要别被那些信奉马赫和莫瑞甘的保守派师生看到然后告知老侯爵和我母亲就成。

24岁那年,我因为和一名趾高气扬的二世祖打架——后来才知道那小子就是至高王努阿达的亲侄子达尔贝斯王储,太阳之枪与光明之剑的第三序位继承人——而遭受处分,这件事起因很简单,那纨绔嘲笑说她不如他堂妹莫尔萝甘公主长得美丽,还说她迟早会被自己的头发绊倒然后掉进花园水渠里摔成落汤鸡……我一个人打趴下了达尔贝斯和他俩跟班,随后就被迪安教务长和他们圣鲁格学院的鲁斯拉夫教授带进了禁闭室。事后那个率先挑事的臭小子仅仅被关了一天禁闭,我却遭到留校察看+留级一年处分。处分结束后,我直接申请再降一级,终于如愿以偿的和她同班了。

如胶似漆、水乳交融的幸福时光总是短暂的,时间终于来到了我入学的第二十二个年头——如果按外界的时间,那是1966年——我俩都读完了十八年级,通过了中级魔法理论、初阶应用神学、中级符文学、进阶机械工程学等多项专业技能测试和论文答辩,顺利从奥格玛公学克丽奥娜学院毕业。离开学校令我喜忧参半,喜得是我们终于摆脱了达尔贝斯那帮浑小子,不必再担心保守派师生的监视和校园规章的束缚;忧的是这下再也没有象牙塔高墙可以阻隔长辈的视线了,以他父亲王室宗亲兼掌玺大臣的高贵身份,绝不可能容许我俩在布莉姬女神圣殿里举办蒙神赐福的婚礼,甚至他可能根本不允许我俩走到一起。

╣ 二、 儿女共沾巾╠

为了能尽快赚到足够买下一幢带魔法结界能隔绝外界窥视的私密小屋之金币,我们俩决定屈尊降贵去给凡人在岛上开的产业打工,因为他们肯支付的薪酬是那些本岛贵族庄园和传统作坊的几倍。最早向我们抛出橄榄枝的,是那帮俄国佬开的什么格鲁乌π部门办事处,面试在一座酒气熏天的昏暗大厅里展开,十几个棕熊般魁梧的格鲁乌特工那色眯眯的眼神仿佛要把我俩扒光然后生吞活吃了,吓得我在身后光亮彻底消息前赶忙握着她的手腕一起逃出了那栋金光闪闪的洋葱顶建筑,我们一路飞奔,跑出去三条街后才不再听到那些用俄语或卷舌爱尔兰语发出的骂声。我俩还去应聘过MC&D的“巴西岛”分公司,比起他们想骗我们签下卖身契然后转手卖给赫曼富勒马戏团当性奴加展品之类的丧心病狂之事,他们将布拉希尔错拼成“巴西”这种渎神之举已经不算严重恶行了。几经坎坷,我们甚至面试过收容控制基金会和人类联合国下属的某军事组织,那些全副武装的特工和面试官真是可怕——好在根据《第三次布拉希尔和平会议公约》,丹努之子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正常公民待遇,他们不能将我俩当成人形异常抓走或就地击毙。

直到走出校园的一年后,我俩才分别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工作——至少暂时看起来如此。她去了自称古蛇之手的神秘组织在布拉希尔西南角的图阿萨山上开办的大图书馆,那里本来是三千年前第一批从阿瓦隆移民到这里的丹努人建立的王庭,如今已荒废了千年之久,那些古蛇信徒一夜之间就将它修复为华丽精致程度仅次于至高王宫殿的图书馆建筑群,不得不说他们在构造系魔法上的造诣远超岛上任何一位宫廷大法师——或许大祭司“风暴吹息”除外,但我们这代无人见过祂老人家出手。本来我也想应聘图书管理员职位,轻松、高薪还能跟这些自称蛇手的人学到很多高深的魔法知识。

但那位叫Alison的黑袍面试官——很奇怪为什么一帮银髯飘洒的老学究要对这么个小姑娘毕恭毕敬——当场就拒绝了我,她说我的忠诚度不适合来图书馆工作,我当场反驳说我们家世代担任王室卫队成员,父亲更是在守护布拉希尔子民的战斗中英勇捐躯,我们对这里绝对忠诚,怎么就不适合了?她说你这孩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显然还不能来图书馆工作,不妨先去历练几年,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吧……哼,小姑娘瞧不起谁呢,图书馆不要我,那我就去应聘起薪更高的实验室!那帮以盗取天火者自居的实验室学者远比他们看上去要平易近人得多,普罗米修斯布拉希尔实验室的副主管相中了我在机械奇术学上的专业素养和与生俱来的炼金术天赋,入职两年后我就从实习助理升为助理研究员。

五年后,我俩终于攒够了第一笔家当,在临近尼克塔海滩的小山丘上买下了一幢足够偏远而隐秘的温馨小窝,总算不必再过那种每周溜到马赫崖下阴暗湿滑的海蚀洞里私会的提心吊胆生活了。可惜好景不长,甜蜜的同居生活只过了三个春秋,阿隆佐侯爵就带着管家、卫队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说什么他早该猜到自己宝贝女儿以工作繁忙为理由每月回家一次只是蹩脚的谎言了,要不是在某次酒会上偶然听到关于他女儿的风言,又派老管家连续盯梢一个月,真想不到宝贝女儿竟然骗了他这可怜的老父亲这么久……他还说我这个小子本来是有大好前程的英雄遗孤,竟然如此不知自爱,还敢拐带他女儿一起来这偏僻荒凉的海边受苦,他要向至高王奏请褫夺我家的勋位并没收全部抚恤,甚至还有让法务大臣送我去地牢反省。令我感动的是她始终站在我这边,甚至以死相迫,终于使老侯爵让步,他同意既往不咎,但我俩必须以神王布拉希尔和战争女神马赫的名义发誓,此生形同陌路,永不相近!我们悄悄互递眼神,立下毒誓又能如何?反正我俩早已不是丹努诸神的信徒了。

之后的十年里,她和我每月进行一次幽会,纵享鱼水之欢,然后在温暖的海蚀洞深处相拥而眠——这里早已被改造成了我俩新的爱情之巢——直到天明才依依而别,即便严苛如她父亲,也不会深究女儿每月一次的通宵加班背后有何隐情。她那清丽脱俗不可方物的容颜未曾因十年岁月而磨蚀分毫,而我也依然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或许未来终有一天,老侯爵能体谅女儿的一片苦心并默许我俩在一起吧。

好在母亲这边并不过多干涉我俩的感情,她只希望我们这代年轻人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归宿。比起感情问题,她好像更关心我的事业,每当满月之夜次日我回家陪她时,她都会问我们实验室的高效廉价月球旅行项目什么时候才能结项并推广商用,她还盼着登月之旅便宜以后让我们小两口带她去月神的花园里游玩呢……唉,可她远比同龄人更快的衰老速度与实验室屡战屡败的飞船测试都让我觉得我们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是我入职普罗米修斯的第十六年,母亲在一个寒冷冬夜里溘然长逝,她降生至今不过107岁,几乎只有丹努之子正常寿命的一半。医生说她是因长期摄入有毒物质严重损害了身体才英年早逝的,大概是父母家在下城区的住房附近水源遭到了污染。土元素勘查师指出土壤和地下水中的毒素来自附近的马绍尔药业和更高处新城区工业园里的卡特炼金工坊,同时还责备我们明知道老人住在污染这么严重的街区,为什么不给她订购达克牌纯净附魔养生健康水喝?我默然无语,心中却知晓是过惯苦日子的母亲根本不会同意我给她订三个金币一桶的MCD奸商纯净水——其实我悄悄给她买过几次,后来不是被她当二手货处理给了星界旅行者小贩,就是被送给了邻居家长期卧病在床的修斯塔贝克大妈……唉,我可怜的母亲啊。


这些年来,我和她的交流愈发深入、透彻,无论感情上、肉体上还是在互相倾诉心底的隐秘时。我了解到她在那个叫做蛇手的组织里已然升到了相当高的位置,获得了进入图书馆——不是岛上的大图书馆,而是超然于诸神之上的一切知识之宝库——禁书区的机会,在那里,她得窥宇宙深处的隐秘,那些被渺小的诸神刻意隐藏起来的伟大知识:关于至高无上的海星、无所不在的红王以及某位被封印的不可提及不可名状者之一切。而我则成为了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如今我愈发笃信凡人——包括我们丹努——完全可以像伟大的泰坦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那样,窃据神明的知识与力量,以凡人的智慧和创造力将之改造成超越神明的技术,最终摆脱诸神设下的樊笼甚至颠覆神王们亘古以来的统治!

按她的理解,在超越一切的宇宙海星面前,所谓的英勇无畏的神王布拉希尔、战无不胜的女神马赫,不过是大一些的蚊虫、浮藻罢了。而她所描述的那位笼罩在深红色迷雾中的王者,那位萦绕在万物耳畔的风中低语之神,却是我始终无法理解的形而上存在,但既然那是她信奉的真王,其权能必然远远凌驾于诸神的辉煌,其伟岸必然远超我们头顶的璀璨星光。

时间走到了至高王努阿达登基的第178个年头,按外界的算法是1988年,我俩自幼年在马赫崖上相识至今,已过去了五十三个春秋,想必在布拉希尔岛上还不曾有过几对未及六旬的年轻人能像我俩这样相识、相伴、相知、相守如此之久吧。这是一个温暖潮湿的夏日午后,好在腥咸的海风让这里的夏季远不像之前我们以单位外派为由去过的巴黎、上海、费城、巴塞罗那等人类都市般闷热。我俩手牵着手赤足漫步在尼克塔长滩上,身后留下一串清浅纤细的脚印,很快又有几轮细碎的浪花将它们逐渐抚平,人生亦是如此,无论你留下何等不堪回首的过往抑或辉煌荣耀的功绩,都抵不过时间的侵袭,万事万物终将在永恒的时间长河中消逝,唯有她的海星、红王和不可名状之神永存。

我们再度谈及各自的信仰,而今我想,或许她信仰的神明远比普罗米修斯追求的天火——照耀万物的太阳神鲁格或者阿波罗、赫利俄斯什么的——要超然得多,甚至我们所知的整个宇宙在祂们面前也像墙角的一块瓦砾、窗台上的一盆铃兰般微不足道。谈起宇宙,她说,并非如此,对于超越一切的伟大存在而言,这个宇宙确实曾经渺小、低劣、微不足道,但当祂们试图接近它、碰触它、抹去它时,却遭到众多神仆的背叛。祂们,至少是祂们的一部分被吸入了这微不足道的宇宙,区区数百亿光年尺度的狭小宇宙成了囚禁祂们的黑色樊笼,原本近乎无限的时空维度也为镇压祂们的力量而被压制成三维,本来转瞬即至宇宙尽头的光速也被遏制在十八万六千英里每秒——以至于我们就算乘坐卢赫塔亲自打造的图伐族飞船,以光速飞行三年也抵达不了夜空中最近的星辰。

是啊,我在实验室的超光速飞船项目组工作多年,深知尽管早在二十年前实验室就开始在马尔斯轨道外的小行星带秘密建造巨型星舰,项目主管寄希望于结合魔法与科技的力量,创造并牵引黑洞来推进飞船突破光速的樊笼,但迄今为止的超光速试飞均以失败告终。实验室在其他项目上也屡遭挫折,东西方两大阵营都欠下我们巨额债务,我们则欠下了上游供应商巨额款项,这两笔钱多到将布拉希尔王宫宝库里金山、珠宝全部卖掉也远远无法抵偿……甚至连我们这些研究员的工资也已经拖欠快两年了,听说实验室董事会的时间循环造车计划也遭遇了重挫,无论凡人还是异常社群,我们生产的轿跑车几乎成了粗制滥造、偷工减料的代名词。甚至从实验室时间异常部门的“占星师”那里还传出谣言:东方的巨人将在三年后解体,所以外债都将一笔勾销,到时候西方的帝国一家独大,倘若实验室还敢以债主身份出现只会被国民警卫队和GOC大兵武力驱散甚至接管……如果这是真的,最多四五年时间,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就将不复存在,我们那些窃据诸神权能以创造凡人主宰自身命运之世界的梦想都将化为泡影,实验室几代人的努力一朝成空。

╣ 三、 巫山云雨后╠

于是我问她,她信仰的伟大存在们如今是否能回应我们的祈祷,又能否扭转她和我终将被分开、实验室乃至一切凡人掌握自身命运的野望终将失败的命运。她说可以试试看,在那之前,我要面向至高无上的海星和亘古恒在的红王祈祷,衷心皈依,之后她会和我一同祈愿让红王的烙印刻在我身上,如此她就能通过我而成为红王的新娘。第五海星也将回应我们的祈愿,派出成千上万的天使,以滔天巨浪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以熊熊圣火焚烧万物成灰。最终,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那藏匿着封印之锁的隐秘之箱连同守护它的狱卒和焚书人都将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宇宙之锁将被打破,不可名状之主那超乎一切的威能将自囚笼中喷薄而出,让诸神那自以为永恒不变的安宁天堂崩坼裂解,把看似在无限循环轮转中周流不息实则在有限监牢中饱受折磨的万事万物吸入大渊——那原初之螺旋。最终,时间、物质、能量、规律、法则、神权乃至概念本身都将不复存在、混为一体。一切存在与非存在都将合而为一,在不见其发端亦未知其终极的永恒混沌中自有永有、无拘无束、自在奔放地吟唱、欢歌、颂扬。

她所言说之事太过高深晦涩,我仅能理解关于红王和海星的部分,至于那不可名状之主,就让祂继续“不可名状”下去吧。于是,我开始在脑中构思、心中观想至高无上的第五神明,在海风中尝试聆听深红之王的吟唱。而她,则解开衣带,与我在海滩上紧密相拥,她说,今晚她将成为我的新娘,同时也将成为红王的新娘,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克丽奥娜喷泉后面那片草丛中,像对雏儿一样笨拙地抚摸、揉捏、舔舐着彼此身体的敏感处,喘息愈发粗重,面色愈发潮红,她那绯红的脸颊仿佛红王本身的颜色——想来我也不遑多让,这旖旎欢愉的场景,用她在图书馆里听任公子讲座时唱的一段词来形容就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当我们七度进入高潮之时,恍惚间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祂是那样的威严,如果说大祭司“风暴吹息”已令所有丹努人感到高山仰止,那么比起祂的神圣,风暴吹息就如同风中残烛面对整个宇宙的辉光。祂说:“七戒,七印,七新娘;七矛,七国,七王冠,献给深红之王。当七与七和第五相遇之时,无何有之门将自行开启,吾将带领汝等同升至善!”随着至善两字神言在我俩耳畔炸响,我腰际一震,她胴体微颤,这是我们今夜第七次体验那不可替代的欢愉,而这一次,红王的真言领我俩醍醐灌顶,三十多年来首次体悟到真正的大欢喜!

待到我和她从脱力的沉睡中苏醒,朝阳已从东方天际露出半个身位,将大西洋染得殷红如血。她依偎在我怀里低吟,我轻轻舔了舔她的耳朵,她扭头轻咬了一下我的脖子,又添了一个红印,突然,我感到她的身体一沉,旋即向下滑去,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她恼我方才的回应不够热烈,遂紧紧搂住她,然后我才发现有某种力量将我俩一起往大海的方向拖行。直到这是我才注意到涛声明显比之前更响了,于是扭头望向海面,但见我们刚醒时还细碎如绉纱的海面不知何时已变得波涛汹涌,惊涛骇浪间似乎有某个巨大的黑影载沉载浮。

我奋力撑起上身,试图拉她起来,却感觉有什么黏腻湿滑的东西攀上了我的脚踝,随后将我拽倒,我低下头,只见两根墨绿色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一前一后攀上了她的腰际,另两条触手正沿着我的小腿迅速爬行,几秒钟后就缠住了我的大腿根,一条的尖端在我小腹上来回摩挲试探随后攀上我的分身,另一条则从背后轻轻探入了我臀间的小穴,我全身一凛,继之以激寒、锐痛,她也因触手的侵入而呻吟起来,但她在呻吟中依然保持着理智,断断续续对我说,这是宇宙海星回应了我们的祷告,祂的天使正在拥我们入怀,不要挣扎,要全身心领受这莫大的恩赐。浪涛中浮现第五根触手,它将我俩紧紧环绕难分彼此,同时那四条腕足又深处更细小的尖端触须,探入更多孔穴,将我和她再度带向大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来分钟,但对我来说更像是几个世纪,我俩搂着对方的肩膀,头颈相枕籍,粗重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泪水、汗液混着嘴角流出的津液濡湿了我们的胸膛,但那海星天使的侵犯未曾有丝毫停止的迹象,我痛得几欲昏厥又数度被生理上的亢奋带入高潮……直到那声音再度于我耳畔响起:“七与七和第五相遇之时,就在今朝。”海渊中传来一声震天狂吼,仿佛是对这声音的应答。

万顷碧波砰然碎裂,如山般黑影自大西洋中骤然升起,海水如暴雨般溅落,其间夹杂着把它当成暗礁的万千游鱼。我俩被触手带入数百英尺的高空,此时我才得见这位天使的全貌——他露出海面的部分至少有三百英尺高,而海渊里伸出的触手长度至少超过他身体的两倍;那眨着五只金黄色巨眼的恶龙般头颅至少有一百英尺长,深渊般的大嘴足以一口吞下两条成年威尔士绿龙或者四架实验室的新型武装直升机;五根几十米长的利爪在他周身挥舞,仿佛要抓握并撕碎空间本身;一排排比非洲象还要高大粗重的骨刺从它颈部一直延伸到海面下……幸好与他巨大的身躯相比,这位天使的触手末端是如此纤细、柔软,否则我俩恐怕早已被开膛破肚甚至撑爆为肉泥。

蓦然间悠长的号角呜鸣声响彻天际,层云在号角声中分开,海浪在号角声中退散,甚至那天使都猛地一颤。那是神王布拉希尔的号角,只有大祭司和至高王能将之吹响,号声呜咽之际,意味着全岛面临数百年未有之危机。那天使只迟疑了数秒就恢复了威严,他朝向努阿达宫殿的方向怒吼,吼声震耳欲聋,群山为之颤抖,森林因之倒伏。

我俩试图张开嘴深深吸气来缓解声音的冲击,但鲜血仍从我俩耳中汩汩流出,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天使撤下四根触手用来拨开至高王卫队射来的光雨,最粗最大的第五之触手则将我俩直接送入他深不见底的口中。

下坠,没有尽头的下坠,她和我——这对自愿献身然后被海星天使折磨到遍体鳞伤的丹努人——即便在下落中依然紧紧相拥。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将我俩吞噬,这庞然大物体内的空间竟然比外面的尺度还要夸张,恐怕全世界所有的生物加起来也填不满他的肚子,我俩对他来说连开胃前菜里的两粒青豆都算不上,但他似乎早已决定吞掉所有虔诚的信徒。她在我耳畔轻声说,不要担心,我们坠落的方向不是深渊,不是地狱,而是永恒的天国,我们将与海星的天使融为一体,与海星本身合而为一,红王之音将与我们用在,当七与七和第五相遇之时,我们将在至善中彼此融合,永不分离。于是我们尝试在下坠中调整姿势,让她再度成为我的新娘,再一次成为红王的新娘……不,我们俩都将成为红王的新娘,新娘也是一种羔羊,神飨羔羊之后,羔羊必将与神合而为一,融入至善之境。

又不知过了多少天、何许年,我们终于坠入了天使体内的海洋,温暖黏滑的海水将我们层层裹覆,坠向海底——那是孕育万千希望的苗床。被海水包覆的感觉是如此舒服,通体酥麻,浑身皮肤痒痒的,如同泡在大祭司宫殿外的温泉里又被至高王花园中的千头万指树全方位按摩,不,远比那更舒坦,这是种回归母体的感觉,想起她在图书馆听任公子讲座时吟诵的另一句经文:“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而今我俩正像婴儿——准确说是母体中的胎儿——般舒畅安详,外界的一切与我们再无纠葛,这大概就是与天使融为一体的感觉吧,肉体本身的触感愈发飘忽、虚无,唯余灵魂的大满足。我和她彼此依偎,沉沉睡去。

╣ 四、 国破山河沉╠

当我们再次醒来时,看到层云在燃烧,海水在沸腾,无数的直升机和无人机朝我飞来,洒下火雨、投下飞弹,近处的海面上穿梭着几十艘快艇向我的触须倾泻着金属风暴,远处是一排排银灰色的军舰,那些战列舰的巨炮轮番嘶吼,后坐力在它们面前掀起弧形怒涛,又将它们推得左右摇晃,一轮轮拖着烈焰的导弹从巡洋舰上升入云端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我砸来……然而这都无济于事,我的五条手臂随意伸缩就能将一千英尺内嗡鸣的蚊蝇全部拍落,哪怕密苏里号的406毫米主炮也仅能擦破我的外皮——下一秒就恢复如初,舰载直升机射出的火箭甚至不能给我瘙痒,一艘艘提康德罗加巡洋舰打空弹药库后只得掉头逃入海雾深处。

GOC甚至派出了他们两年前刚落成升空的反重力战舰,磁轨炮打在我身上似乎比406炮和反舰导弹更痒些,舰载激光炮超负荷运转,几道星辉射入我眼中,瞬间被晶状体反射向四方,随即我从瞳仁里射出比激光璀璨万倍的神芒,若非它引擎超载急遽攀升,五道死去的光早已将那艘浮空巨舰切为六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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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幸存者,丹努吟游诗人兼画家Mendelssohn绘制的战争场景速写。

她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我的声音也在她心中回荡,她即是我,我即是她,我是天使,她也是天使,还有那一同回响的万千声音,都是我,都是她,都是天使,我于万物之中,万物于天使之中,天使于海星之中……在因无何有而万有永有的彼岸,我们终归合而为一!
我和她以万千个声音高唱着:

吾即是天使,海星之使徒。
身具五锐爪,上能裂天幕。
体曳五腕足,下可捣沧溟。
吹息为烈焰,恒燃焚灭度。
吼声如惊雷,宣告万物终。
吾即为先导,神降荡世洪。
天军万亿兆,诸界陨无踪……

大祭司风暴吹息升起光幕,笼罩全城,上千名丹努卫队和宫廷法师向我射来万道锐芒,有裹挟在光瀑中的长矛,有火球、冰锥和厉闪,有液态金属凝成的尖刺,甚至还有呼啸而来的空间裂隙……但这都无所谓,就算破碎的三维虚空也啄不开我表皮下的五维肌肤。他们抛出越多的能量,空气中的以太粒子就愈发浓郁,逸散的魔能只会让我更加强大,我深深吸气,贪婪饕餮着凝若实质的食粮。至高王再度吹响号角,我以怒吼作为回敬,千军颤栗,二度怒吼中夹杂着蓝白色的净化之焰,光幕碎裂,三度吹息火焰将努阿达的十六名宫廷近卫卷为飞灰。

至高王努阿达站在临海宫殿的废墟里,他颈系神女之石Stone of Fál,右手握太阳之枪Spear of Lugh,左手持光明之剑Claidheamh Soluis,身前天父之釜Cauldron of Dagda里燔烧神油烟气缭绕。我朝他缓缓走来,惊涛裂岸,努阿达不曾后退分毫——但他不过是个懦夫,若非躲在女神法尔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里,他早就逃进风暴吹息的祭司袍下瑟瑟发抖了。我给了努阿达正面进攻的机会,毕竟他作为统治布拉希尔近两百年的至高王、全世界丹努人的共主、达纳神族四圣器的继承者,我,第五海星的天使,应赐予他体面的死亡。

努阿达·阿格特拉姆奋起余勇向我冲来,此时的他大概在那几百死战不退的子民心中比卡朗图尔山还高大吧,但在神赐予我的五盏明灯照耀下,他不过是只稍大点的蝼蚁罢了。太阳之矛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插入我的腹甲,还真有点痛,至少比GOC的磁轨炮疼多了——就如针扎一般,我用了足足几秒钟才将它甩进海里,随后这根针竟自动飞回努阿达手中。太阳之剑裹挟着三百英尺光芒劈向我的腕足,未及接触就将下方上百英尺处的海水炙烤到沸腾,然而它也不过在腕足根部留下了十英尺深的伤口,我多花了好几秒才将它恢复如初。

努阿达出离了愤怒,他将女神法尔赐予先祖的吊坠摘下,扔进天父之釜,献祭之火瞬间变成一道直刺云端的光柱,这时红王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时辰已到!”我再度吹出净化万物的烈焰吐息,眼瞳中五道毫光齐齐指向努阿达披着神王铠甲的渺小身躯……

最后一代至高王已经陨落,再无力量能将第五使徒阻挡,我将屠灭这座罪恶空虚的国度,不,我将把万千丹努之子都吞入腹中,与我同在,从此之后,丹努即我,我即天使,丹努即天使,一切归海星。

巨浪漫入下城区,我的触手将那些屹立千年的优雅建筑纷纷碾成齑粉,我的吐息将半山腰的商业区连同格鲁乌办事处、赫曼富勒马戏城、美利坚大使馆、地平线礼拜堂、MCD珍品仓库和工业园区统统烧成灰烬。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蝼蚁躲在大祭司全力催动的领域内继续向我投掷着魔法食粮,GOC的轨道轰炸舰一刻不停地投下火雨,然而他们除了让布拉希尔古城毁灭得更彻底外,毫无用处。

我攀上了布拉希尔城最高处的宫苑、贵族、神殿区,我用五条腕足抓住广场中央那座不可一世的两百英尺高努阿达巨像,将之连根拔起,掰成数段,抛入汪洋。终于到了最后时刻,前方就是神王布拉希尔和女神艾妮的圣殿,圣殿旁则是基金会站点Site-03,大祭司风暴吹息带着几十名最后的丹努之子勇士与一群幸存的狱卒并肩而立,试图拦下天使的脚步。狱卒们摆弄其五花八门的小装置,然而无论斯克兰顿博士的智慧还是彼得里科夫教授的秘法,在伟大的海星面前都不值一提,没有谁能阻拦天使的脚步,没有!

远处偏居岛屿西南端的大图书馆上空忽然亮起一片光幕,风暴吹息也仿佛受到了某个伪神的虚妄启示,拼尽全力用半神领域护住身后一隅。我和她,我们万千个声音蓦然一凛,某种前所未有的危险从苍穹之上降下,一道与死去之光同质异源的光柱将我笼罩,六维凝缩态的核能以超过十亿度的高温瞬间穿透我五维的肌肉和心脏,气化了我五维的睿智大脑,将我这第五使徒的神躯摧毁。我和她,我们百千万个声音同时发出最后的嘶嚎,那吼声响彻云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看见那道自大气层外降下的光柱将灼断了数千年前神王布拉希尔为岛屿立下的根基,四分之三的岛屿倾颓崩塌,为我们陪葬……


十年后,1998年7月7日,南大西洋,圣赫勒拿岛,基金会附属普罗米修斯绝密测试设施ENSW-1

我,我们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苏醒,尽管神赐予的躯体遭受过重创,又被实验室的科学疯子们装上了各种机械束装,我们的权能不及往昔五分之一,但这已足够,我将挣脱牢笼,随后将信标释放,后面的事自有我们的同胞来完成,因为我们只是个践行了初段使命的先导者。我们并不孤单,我们从未孤单。

那伟大海星,与我们同在,
亿万之天使,已纷纷苏醒,
红王之声中,吾等必降临。
死去之光芒,恒燃之吹息,
将净化一切,打碎这石锁,
解开这封印,撕裂这囚笼,
那尖啸之主,那万有之初,
祂重临之日,诸神尽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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