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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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

“等等……你说我们要去什么?北境诸冬?”

他掏出了衣袋中的笔记,在茶几——他面前的那张小小的木头桌子上——记下了这个词。茶几上摆着中国瓷器茶壶和数个茶杯,他不得不稍微把它们挪开。他的屁股下面是一张破烂的椅子。脚下的木头地板一直嘎吱嘎吱地响。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基金会,坐在他的新办公室里,庆祝他成为O5-6的第一天。他松弛地盯着那些满足他要求的挂画、地毯和内饰。它们与基金会一贯的冷酷审美截然不同,而是充满热带风情,毫不吝啬地洋溢着犀鸟与金刚鹦鹉的色彩。然而下一瞬间他就坐在了这里,坐在这把破椅子上,他对天发誓四根椅脚绝对不一样长。他遭遇了攻击?站点侵入?劫持?他拿出基金会人的专业态度,试图回忆有何线索和预兆,头脑却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远处传来了钟声和海潮声,自己的身边弥漫一阵白雾。

“北境诸冬。”她点点头。“这是个老名字,对应现在的哪里我已经记不清了。芬兰——挪威——反正就是那一带吧。”

最奇怪的就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她穿着一件青色的海军夹克,夹克很旧,袖口的衣料已显油腻。一双裹在紧身牛仔裤里的腿从椅子戳向地面。整个房间又摇晃了一下,外面似乎有微弱的潮声,他推测自己在一艘船上;这样或许可以解释这女人为何相貌像高加索人,皮肤却如此黝黑。不过,她的头发很长,但看起来很顺滑,皮肤看起来也光滑细腻,不像是长期出海……她的体态放松,精神状态很好,那双透过小小的金属眼镜看向他的眼睛明亮而锐利。有一只鸟停在她的肩头,是一只乌鸦……

“你在观察我吗?”她笑着说。

“抱歉。”他合上笔记本。“抱歉。”

“喝点茶吗?”她说。“这里不暖和。你的衣着怎么说也太单薄了些。”

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茶叶冲泡了不知多少次,喝起来就是茶味的热水。单薄?当然了。他暗暗腹诽。谁也没提前通知我旅行计划啊。

“所以我们正在去那个北境什么……就那地方的路上?”

“对。”她简单地回答。

“你可以告诉我更多的情况吗?”

“啊呀。”女人笑了。“抱歉,我一直在海上漂游,太久没和别人交谈过了。由你来发问吧。”

说谎——或者,异常性质之一。他想道。

“首先,”他伸出一只手,指向头顶的天花板。“如果不是为特意迷惑我的话,我们在一艘船上。”

“可以这么说。”

可以这么说——他没放过这信息。“这艘船上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有其他船员?”

“没有。”她回答。“这里没有你我之外的其他人。”

这应该是一艘不小的木制船舰。他想。仅由她一个人,就能在长期出海的过程中维持这艘船的状况吗?这不现实。除非,这是一艘不需要维护的船。

“这艘船属于你……还是你属于这艘船?”

他看出女人对这问题有些困惑。她思考了片刻,然后似乎明白了他问题的含义。

“这艘船属于我。”她说。“我脚下所踏的,就是这艘船……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不像那些老学究,轻轻松松就能说出一大通。”

这个女人和船都是异常。他确信了。然而,这女人有些不对劲……

“这个问题有水准。”她看起来很兴奋。“我一开始都没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才懂!真是好问题。”

就是这一点。这女人表现得也太坦然了吧。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即使这只是第一天上班——她劫持了一名O5,劫持了基金会最高领导机构的成员之一,而她对此好像无知无觉。有什么可能性?

他想象自己在笔记本上做笔记。

1.办公室里被布置了触发性的异常,在我不慎触发后将我转移到了这里——但这说不通。有能力在O5办公室内设下陷阱的人,会不知道这办公室里是谁吗?
2.她无差别地劫持了整个站点,或站点大部分的人员,而人员的身份她并不清楚——有可能,但如果她没说谎的话,船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如果这么多的人,他们还能在哪?
3.她知道O5,知道基金会;或者一无所知。但这不重要。她对此毫不在乎。

他忍不住要皱眉。他很想直接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劫持了什么人物,但尊严和理智一齐阻止了他。这没有意义,他还不如提出些更有价值的问题。

“你说那个‘北境’在挪威、芬兰一带,那就是北欧。”他问。“这艘老式的木船从美国到北欧要航行多久?我没看到你这里有足够的物资。”

“哦,轮船和飞机太慢了,而且到了那里也要寻找道路。”她说。“直接用我的船快得多。”

“你的船……难道不是要跨过北大西洋吗?”

“当然走其它路线了,不走人类的路。”她两手对着他比划。“另一条航线。反正不在什么北大西洋上,能懂吗?”

所以我身在某种异空间里。他在心里默默地划掉了“跳船逃跑”选项。好一句不走人类的路。真是个好消息。

“对不起……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他斟酌了一下问法。“这个说法,‘不走人类的’……听起来就像你不是人类一样。”

她睁大眼睛,讶异地瞪着他,好像他在她面前原地变成了一只刺猬或豪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变化,或者只是被她看得如芒在背。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复。他勇敢地回瞪她,努力盯着她湛蓝色的瞳孔。

“当然不是了!”她扬起眉毛。“你在说什么呢,我是魔法使Ma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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