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却之物

第一部分

他的母亲经常说,他的父亲是York。不过,由于一直在嗑高级女祭司的药,她几乎记不得主顾是谁。而其他的时候,她说他的父亲是一个有口臭的盲眼渔夫,这是她脑海中最深的印象。

所以Rone根本不大在意她的话,除了有事没事就会找些香草来吃。

人们觉得他体内似乎住着一帮窃贼之神。即使是个小孩子,他也常常盘算着获取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会为了残羹剩饭,或者特供给高级女祭司和她们的贵客的食物去讨好寺庙里的厨子。其他的孩子们也时常因为发现在与他的交易或打赌中吃亏而后悔。

曾经,他还在享受母亲的陪伴时,因为扒了一个高级守卫的口袋而被抓。Gylia女祭司严厉地告诉他,男人们都巴不得在寺庙里面找到安全的归属,而且还会为了这样的特权付出可观的金额。他知道她在强调“里面”,只得到别处寻觅目标。

他大部分的收获来源于乞讨。“你是我父亲么?”,他问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男人,竭尽所能地去模仿他们的形貌。如果对方是胖子,他就鼓起腮帮子,如果是瘦子,就嘬进去。有时他会被赏一耳光,而有时会被拍拍脑袋,并得到几个钢镚。寺庙里的孩子几乎从没被认养过,但是来拜访的男人们可能会表现得和善。以他们自己的方式。

然而,现在他长大了。耳光越来越多,钢镚越来越少。他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寺庙的女孩们自愿成为女祭司,而男孩要想留下来,就得当个阉人。Rone开始觉得这事似乎没他小时候想得那么好。

正当他展望职业生涯的时候,一位老人从寺庙之前经过。Rone还不算是一流的扒手,通常只会挑那些醉汉下手。但这次,他看见一个鼓囊囊的钱包挂在那人身侧。如果他是York的儿子,怎么可能抗拒?

他抽出从厨房偷来的小刀,贴着手腕藏好,表现得好像急着去什么地方一样,向老人逼近。

撞上的那一瞬间,他抽出刀子,想要切开钱包。然而,老人的手闪出,抓住了他瘦骨嶙峋的手腕,扭动,直到刀子从他手中掉落。

Rone立刻挣扎着想要逃跑,不过他无法挣脱老人的控制。并且就在他努力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而他之前根本没注意到。

“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子?”老人说道。他头发花白,有着黄色的眼睛,而牙齿就和皮肤一样黑。

“别,别,求你了,放我走吧,我绝对不再干了。”,Rone保证道。

“我是Lord Totch,Tyrant的秘书,你这小贼!”,他说道。他在Rone的侧脸上抽了一巴掌,把他推给了正在等待的男人。“教教他,不要从比他强的人手里偷东西。”

第一阵打击到来时,Rone缩起了身子。

Rone完全恢复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周。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爬回寺庙的。Heth女祭司在闲暇时间照料着他。还算幸运,那男人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没有骨折,神智也还算清醒。肿胀消退之后,他的脸看起来就和以前一样。总的来说,十分幸运。他下决心,永远不再干这种蠢事了。

最后的伤痕也消失了之后,他坐在寺庙的台阶上,又一次思索着他的前途。偷窃仍然算是一个选择,他想。不过直到他水平更高之前,不能再当扒手了。也许他可以去找一个招收学徒的老贼?

“走开!小子!”,一张熟悉的脸吼道。Rone抬起了头,惊呆了。

“听到没?”,Tyrant的秘书说道。“滚开,我很忙。”

Rone让到了一边,他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他没认出我……”,Rone低语道。他满腹狐疑地盯着Totch的后背。

“他根本没认出我!”,突然,他心里涌起一股无明业火。在发生了那种破事儿之后,这人竟然认不得他!突然,他的双脚感到了站立的欲望。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从那人的同样不屑一顾的守卫们身边经过。

“他以为他是什么玩意?”,Rone恼怒地想。他们竟然敢如同空气一样无视他。他想要揪住离他最近的人,然后大声地对着他们的脸喊出他的名字。不过,这没法让那个秘书长点记性。不行,他需要更大的计划。

他开始思考、策划。最后露出一丝冷笑。搞到需要东西得花好几天,不过不是什么难事。没错,下次他们会知道他是谁的。没错,他很确定。他们终将从高塔上呼喊他的名字。没错。


几天之后,Rone已经准备妥当。他已经决定了,入室盗窃,比起当扒手更符合他的风格。如果窗户足够高,很多人连锁都不会锁。最麻烦的是弄到衣服,不过发现Lord Vere的一个侍童正在洗澡,让一切都妥当了。

现在,该把一切付诸实现了。

Rone带着坚定的表情和一张纸走进了官邸。一个仆人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起疑。他快速地走上高塔的台阶,向着Lord的办公室前进。

在上楼的途中,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胡子男瞪着他。“小子,你要去哪?” 他问道。

“去——去Lord Totch的办公室,先生。” Rone用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我这儿有从——”

“拿着这个,”那人说着,把一个小包塞到他手里。“嗯?走吧。”

“是!”,Rone回答,快步离开,继续向楼上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办公室空无一人。他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应该就好办了。

他停下来打开包裹,发现里面全都是纸。他不识字,所以只好忽略,大概之后会把它们卖掉。今天,他只需要写一样东西。

他打开窗户,看到Tyrant的阳台就在对面。整个阳台都围上了栏杆,以防窃贼,但是可以让Tyrant在这里眺望他的城市。

从这里到Tyrant的塔那里有大概20英尺。太远了,没法跳过去,不过并不影响他扔。

他把从渔船上偷来的钩子抛了过去,它本来是用来在深水中捕猎巨怪鳝①的,沉得让他难以扔那么远,不过第二次尝试还是成功了。他把脚踩在自己做的绳圈里,从空中荡了过去。

他从栏杆的缝隙滑了进去。成年人决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甚至壮一点的小孩都可能办不到。不过瘦得像猴一样的Rone没有问题。

房间的装饰十分华丽。里面有掐丝工艺品、大理石和玉的雕像还有挂毯。他正寻找着值得偷的东西,忽然听到水花声。

几个不同程度袒露着的女人正在一个浅池中游泳。他呆立住了,不过她们似乎都没有看到他。她们攀附着一个漂浮的绿色管状物,看起来受到了惊吓,眼神涣散。他猜她们肯定是嗑了什么药,于是继续他的搜索。

来到Tyrant的床边,他找到了他期盼的东西。那是一个旧世界的造物,那种镶有珠宝的奇怪矩形物,在绿色的表面上有着奔走的金线。人们有时会在鎙料②容器中找到它,而这正是其中一个,而且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了,几乎有前臂那样宽。就算是Tyrant,为了买到它一定也出了不少血。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包里。

而后他取出一罐颜料,打开密封,用了点Tyrant的床单,开始在床后面的墙上作画。他付钱给一个识字的,来搞清楚该如何做。他呆板地抄着纸上的鬼画符,必须把它们弄对了。

当他感到满意之后,回到了阳台,从栏杆穿了过去,将钩子扔回Totch的办公室。他荡了回去,攀在窗户上方,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落了下来。这一次,没有人会阻挡他了。

他挺直了瘦弱的腰板,走过街道,下巴抬得就如同土豪二代一般。下一个夜晚之时,城里的每个人都将知晓他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他被Gylia女祭司晃醒。“醒醒!醒醒!你这小白痴!”

“呃?神马?”,他咕哝道。

“城里到处都是在找你的的人,马上穿衣服!” 银发的女祭司拖着他的脚,将他推向装着他的东西的提篮那里。“不对,不是那个,得找个蒙面的。你得多疯才能惹上这种事。”

他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之后,她的话语重新在脑海里炸响。找他!他渐渐回忆起昨天干的事情,这一次他偷的可是Tyrant!

“不是我觉得你干了,” Gylia说。“你也不该蠢到偷了Tyrant最心爱的宝物之后还在墙上画上‘我叫Rone’吧。他们可是会……噢,噢不。Rone,告诉我你没干这档子事。”

“唔。” Rone开始觉得这事好像没他一开始想的那么聪明。

“我的祖宗,我们现在就得把你送出城。” 她把他打扮好,将面纱拉到脸上盖住。“我认识一个开着马车到处转悠的人,他两天之后才会离开,不过如果你现在出去,可以在路上和他碰头。不过在别人告发你之前,我们得把你运出去。现在快走。”

Rone被领着出了房间,来到了寺庙外面,路上停下来捡起了他的包。Gylia带着他通过狭窄的街道和闹市,时刻留心着守卫的动向。有一次,一个守卫径直走向他们,不过只是问Gylia之后是否会在寺中。金钱易手,她承诺会,为他。

当他们来到大门,Gylia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现在,听我说。天黑之前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应该能让你离得足够远。藏在那边,直到有大篷车经过。找Tenzin,告诉他Gylia送你来的,他会帮助你。”

Rone点点头。“谢谢你,祭司,”他说道,然后开始考虑布防的守卫。一共四人,两个看着里面,两个向外。

Gylia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得通过他们。这我帮不了你。女祭司不允许出城,如果我靠近的话,他们也会怀疑。只管告诉他们个假名字,装作出去看你的叔叔之类的。发挥你的能说会道,孩子。”

“谢——谢谢,祭司,” 他说。 他猛然意识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再也无法回到这座城市,也许是永远。“我……” 他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Rone,” 她柔声说着,将他揽入怀中。“勇敢、机灵一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要停下来。” 然后放开了他,转身离开,回到了寺庙。

Rone挺起胸膛,径直走向守卫。

“干啥?小子?” 一个守卫问。他疑心地盯着男孩,猥琐的蓝眼被深色皮肤衬得分明。

“先生,” 他开口道,正准备说出Gylia教他的托辞,突然决定试试更好的。“我知道Rone在哪!”

“在哪?” 守卫问道,站直了身子。另外三个守卫也将注意力投了过来。

“我要分钱,” Rone回答。”否则不说。”

“说,不然揍你个乌眼青。现在给我说。”,守卫命令道,靠近了Rone。另外三人,包括那两个本应监视着外面的,都凑了过来。

“好,好。”,Rone说,从眼角挤出了一滴眼泪。“我说,别打我。他正打算逃出去。就要来这儿了。”

“他长什么样?” 守卫问。“不许撒谎,说。”

“他很矮,棕色头发,就是那人!” Rone说着,指向一个正从广场上跑过的小个子。

守卫们喊出誓言,门内的两个冲向Rone指的那人,另外的两个只是盯守着。当他们的注意力被门内吸引过去时,他快速地从他们身边溜过,向门外跑去。他听到背后惊呼出的誓言,不过他知道他们得花一会才能追上他,如果他们决定这样做的话。他沿着路跑了一阵子,突然转向,掉进了一条沟渠,又爬了出来。田野和树木一直延伸到他目力的极限处。真够远的。正常人能看到那么远吗?

没有小巷可躲,也没有人群可藏。只有路上的行人,和田里劳作的农夫。没有可以让他消失的地方。麻烦迫在眉睫。

他回头一瞥。门口看来还在骚乱,不过还没有人追赶。

“你在我的地里干什么?” 有人喊道。Rone呆住了,然后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的人向他跑来。他从不知道有人拥有土地,就像那些人拥有房屋一样。一切都属于Tyrant,除非你离得足够远,他想。

他决定装傻。“抱,抱歉。我只是很疑惑。”,他说。

男人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Rone。“你谁啊?” 他问。“你自己在这干啥呢?”

“俺叫Hever,”他说。“看俺叔去。” 他觉得这是用Gylia那个不错的谎话的好机会,这么一个考虑周全的谎,如果不撒出去简直是耻辱。

那男人露出同情的神色。“你叔叔?他在谁的农场工作?我知道这附近所有的地主。我可以帮你找他。”

Rone的表情凝固了。这个人竟然认识所有人,他没有预料到这点。“啊,唔,啊,唔,Larn农场。”他说出一个他能想出的最普通的名字。

“唔……附近有好多Larn。你父母让你去哪?” 农夫问。

“东边,先生。”Rone回答,说出了那条路的大致方向。

“这样也精确不了多少。你记不起别的了?” 那人问。

“脑子不太好使,先生。” Rone开始想他是不是应该再一次拔腿就跑。

“嗯……好吧,我不能带你去东边所有的Larn农场。” 那人看起来做了一阵心理斗争,而后和善地把一只手放在Rone的肩膀上。“好了,听我说,Hever。”他慢慢地说。“你得沿着路走,直到一座大木桥那里。过去之后就有个农场。到那里找Caswin。他会帮你的,明白了吗?”

“沿着路走到大木桥,”Rone重复“找Caswin。”

“不错。” 农夫轻轻将他推向道路,Rone动身了。

没有人从大门出来。他们一定是觉得他不重要。他希望他们在恍然大悟之前多耽误一阵子。但是现在,大路畅通,阳光和煦,世界是他的了。他把包挎在肩上,吹着口哨向前走去。


第二部分

大雨倾盆,Rone躲在树上打着冷战。他走了一天的路,最后被一群野狗追着跑离了大道。跳进河里摆脱了野狗的纠缠,还没有游荡几天,又被一头巨蜥盯上了,现在就在树底下。他已经迷失方向,浑身湿透,凄惨不堪。他觉得他就要死了。

在那时,传来了喊声。起初,他以为那是另外一帮野狗的嚎叫,不过其中夹杂着词语。几乎完全无法理解,除了似乎听到“左”,“右”,“近点”几个字。

几只袋鼠跃过灌木丛,野狗紧随其后,随即跟在后面的是一群深红色头发,画着白脸的人。他们边跑边掷出长矛,一只袋鼠跳了起来,却被蜥蜴的巨颚钳住,蜥蜴转向猎人们。

他们并没有逃跑,而是急匆匆地停了下来,开始重新集结,那些拿着矛的寻找有利位置。蜥蜴发出危险的咝咝声,但却转过身去,叼起了袋鼠,摇摇摆摆地离开了。它不想冒险受伤。

“喂,我们在树上找到个小孩!” 一个白脸喊道。他穿着皮质短裤和简陋的上衫,两件都是斑驳的灰黑色。其他人穿着都差不多,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奇怪的果子。”一个人大笑道。

“熟了没?”另一人问。

“自己闻去。”那人说。“喂,树上的,下不下来?大牙已经跑了。”

Rone轻轻地从树上降下来,中间差点掉了下去,他的肌肉因为劳损已经开始抗议。“谢——谢谢。”他说。

“你从城里来的?”白脸问。“跑路?”

Rone警惕地点了点头。 游牧民们有时会和城市做做生意,不过据说一有机会就会和守卫亲切交流。

“嗯,跟着我们走。我们救了你,所以你是我们的了。” 白脸宣布道。

“啥?” 正当他吃惊的时候,两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城里有城里的规矩,我们这也有我们这的规矩。这是第一条。走吧,我们今晚还有好长一段要走。”

一路推推搡搡,他们和另外一拨猎手会合。装有宝物的包被夺走,那些人扔给他一个皮囊,里面装着新切的肉。猎手们在他周围热烈地交谈着,偶尔在他要跌倒时帮扶一下。被这么一帮健谈而又友善的人感染,他觉得没那么不爽了。

他们到达营地的那天,雨停了下来,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间洒下光辉。

圆锥形的皮帐篷围绕着几个大火堆矗立着。橙色和蓝色的图画装点着每个帐篷,它们的顶端系着铃铛,微风吹过时,发出阵阵响声。老人、小孩和女人们盯着他们。他们的衣服样式比猎人的要多,以红黄为主。而老人们画着和猎人们差不多的脸。

肉从Rone手上被拿走,他瘫倒在地。他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久的路。

第一个白脸把他拖了起来。“我是Last Man。已经决定你是属于我的了。”

“我叫——” Rone开口,但是脑袋上挨了一记。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是你,或者小子,再或者城市渣滓。别再跟我说你的名字。你就是个小屁孩,不是个男人。”他指了指一堆火。“现在给我坐下,弄点吃的,然后回到我家的帐篷。就是有个人站着的那个。”

Rone按照他说的做了。食物有肉,蔬菜,还有加了点香料插在签子上烤的块根。在一天的奔波之后,显得很美味。他进入帐篷,发现里面已经有一堆孩子、狗、两个猎人和几个女人。其中一个自我介绍叫做Straytaker。她绕着他忙了一阵子,不知怎么让他想起了女祭司们。之后她安排他和孩子们跟狗一起睡在毯子上。她应该是Last Man的妻子吧,Rone想着。

他推开一只小狗,躺到毯子上。他早已开始思索逃跑的方法。在他虚弱而又迷失路途的时候,可能被他们抓住。不过Rone已经耍了Tyrant一次,没有人能阻止他这么聪明的人,至少没法永远阻止。


第二天,Rone被Straytaker摇醒。她把一个桶塞到他手里,叫他去打水。她慢慢地说每一句话,就好像他又愚蠢又迟钝一样。

他匆匆赶到外面,发现众人都盯着他。“嘿,城里小子!”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喊道。“你去哪?”

“打水。” 他没好气地说,并不喜欢被叫作城里小子。

“我帮你,” 她说。“这边走。”

“我知道。” 他撒谎道。

“是啊。”她说。她脸上的笑容让Rone明白她没上当。他立刻就决定不喜欢她了。

“你叫什么?”他问。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笑了出来。这让他下定决心不喜欢她了。“我没有名字!你以为我多大了?”

“所有人都有名字。”Rone说,顿了一顿。“不是么?”

“在决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或者女人之前,没有人会有名字,傻瓜。我妈妈叫Third Arrow,因为她射了一个强盗三箭,第三支箭解决了他。”她轻柔的话音听起来就像在谈论穿漂亮的裙子,或者制作好吃的派一样。

“我……知道了。” 他明白了Last Man之前的话的含义。

从她那里,他得知Last Man和Straytaker家里的孩子大多都不是他们自己的。Straytaker只有一个儿子,生下来很快就夭折了,然后再也怀不上了。所以,他们收留那些没有帐篷可去的孩子。他们通常父母双亡,或者更多的是从其他部落夺来的。

他追问了下去,似乎牧民部落之间经常互相攻击,抢夺孩子来壮大部落的规模。有时,一个部落可能因此灭亡。这种情况下,通常另一个部落就会分离出一支来占据他们的土地。

“我爸爸就是从另一个部落来的。” 她说,“不过他不告诉我是哪个。我们现在是Ghost Hunters咯。”

接下来的几天,Rone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和女孩呆在一起,了解道更多关于Ghost Hunters的事情。当然,并不是喜欢她,只是她很想说话,而他又需要尽可能地搜集情报。而她似乎是从Rone的无知中取乐,让他一直很气恼。

一周之后,他们拔营启程,她教他如何将皮帐篷折叠、打包,一边带到新的地点。形状完好的支架就带着,坏掉的就扔掉,到了新地点再换。

其他大多人都不大想在Rone身上浪费时间,当有人和Rone说话的时候,通常用的就是Straytaker的那种方式。十分和善,不过就好像当他是个白痴一样。Last Man偶尔也会来看看他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他一直等到到达新地方,所有人都忙着安顿的时候才准备逃跑。他捡起一个从Last Man帐篷后面拿来的桶,里面藏着他的包,装作去打水,之后就开始跑路了。他蹲伏在灌木丛后面,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命地跑,知道一旦他们发现他跑了,肯定会循迹而至。不过他知道不会追很远的。一个被抓的小孩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只要他跑得够远,他们会放弃的。

他跑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停下来,来到矮树丛下休息。当然,他迷路了,不过至少自由了。然后他听到有人逼近了过来。

是Last Man。他站在不到十英尺指望。靠在一根拐杖上,旁边跟着条狗。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不爽,甚至是失望。只是看着。

然后他举起棍子,开始打。

打完了之后,他把Rone扔到宽阔的肩膀上,带回了营地。


Rone之后又跑了几次,不过结果都一样。Last Man会抓住他,把他打得七荤八素,然后带回去。他从没受到过这之外的惩罚,别人也没有对此说什么,除了那个女孩。

他对在营地的生活越来越熟练,帮助女人和老人拿东西。他学着帮厨子清理帐篷,护理女人们用的弓,以防其他部落、盗贼和怪物的袭击。

他的旧衣服都穿烂了,被换成了皮质短裤和简陋上衫。从那之后,他更容易融入Ghost Hunters了。他不再被人叫“城里小子”,除了那个可气的女孩之外。她依旧和他闲扯,不过几个月来,他需要她来解释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他仍旧习惯性地和她一起消磨时间。

他开始用钝矛与其他男孩打闹,和他们练习战斗,把短矛掷向画在地上或树上的目标。他长高了,胸膛变得宽阔。很快他就和其他年长的男孩在营地附近捉兔子和蜥蜴。

其中一个他一直在心里叫做“尖鼻子”的,被默认为首领。Rone和他相处得不错。他们一起盘算着搞恶作剧,一起捉弄其他的男孩或者年轻的猎人,去一些他们不应该去的地方,只是为了找些乐子。

多年后的一天,Rone和那个恼人的姑娘偷偷溜出去,来到一个栖息着本耶普的水塘边。他们爬上一棵树,看着那个长着毛和鳞片的怪物攻击着靠近的东西。

突然,Rone抬起头,看到了远处有一个小点。他眯起眼睛,辨认出那是一群人。

“喂,看那边。” 他说着指了过去。

恼人的女孩用手遮在眼睛上方望去,皱起了眉头。“不是我们的人。”

“走。” Rone说,从树上滑了下去。

他们跑回营地,Rone立刻找到Straytaker。“有人来了,不是我们的。”他说。

“你看见了?” 她皱着眉头问。

“没工夫开玩笑,我发誓。” Rone回答。“问她。”

恼人的女孩点点头。“他们没画着白脸,也没带着狗。”

Straytaker点点头,喊着召集其他女人。弓上好了弦,箭筒也被装满。

Rone和女孩被命令呆在帐篷里保护其他孩子。他知道这样一来他们就无需参加行动,但也想不出不被发现就能溜走的办法。在女人们忙着的时候,他只好等待着。

两个小时后,女人们回来了,欢呼着,唱着那场战斗,以及石和箭的雨的赞歌。

Rone问发生了什么,一个女人抓住他的手转起了圈,并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恼人的女孩看见了,莫名其妙地感到不爽,Rone对此摸不着头脑,她又不是像个婴儿一样被亲了的那个。“小子你太棒了!我们今晚要开宴会。”

看起来,当时女人们隐蔽了起来,直到那群人靠近,然后对着他们面前的地上射了一堆箭。他们是Black Swords部落的,一直比较友好,所以没有直接统统杀掉。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也得留下武器和稍微好点的衣服。“如果猎人们回来之前还有人在这呆着,那就对不住了。”女人大笑着说。

猎人们回来的时候,强盗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些年轻的战士因为丢掉了用矛和剑对抗的机会而沮丧。众人大多觉得女人们这次干得不错,而Rone和女孩的恶作剧也拯救了部落。但Last Man同时也说,他们就不该去那个水塘。

那晚,Rone正挺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睡着觉,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抓着脚拽出了帐篷。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正试着弄清发生了什么,一桶水泼到了他脸上。

他朦胧的双眼看到了猎人们。有些拿着棍子,有些拿着绳子,还有个拿着把闪闪发光的小刀。一团东西塞住了他的嘴,然后就被迫着离开营地。

当他们走了一阵,Rone的塞口布被拿了下来,但还是被人紧紧抓住胳膊。拿着刀的猎人,他现在才认出来,是Last Man,走了过来。

“喂!” 他惊呼,向后退去。不过其他人抓住了他,按倒在地上。刀光闪过,他的衣服裤子都被切开,光着屁股接受着星光的照耀。猎人们允许他站了起来。

Last Man吹了声口哨,其他的猎人随即站成两排。“十次。” Last Man开口道。“用你自己的双脚,成为真正的男人。去吧!”

Rone被推到队伍中间。当他从每个人身边走过,都会被木棍击打,被绳子鞭笞。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终点。

“九次!” Last Man宣布。

Rone蹒跚着走了回去。一次又一次。有两回,他禁不住跪了下来,被命令重新开始。但最终,他完成了十次。

他的胳膊又一次被抓住,不过这次仅仅是为了帮助他站定。

Last Man走了过来,从腰带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罐子。“十次。成为一个男人。嗯。” 他将两个手指伸入罐子,沾上白色的东西,抹在Rone脸上。当他完成时,他让Rone借着一块金属片看见自己的脸。白脸。幽灵猎手。

其他人也开始欢呼、鼓掌。他们把蓝灰色的衣服和一支长矛交给他,拍拍他的后背,用拳头撞击他的胳膊。他满是淤青的身体又开始抱怨,不过他不会在乎这种疼痛了。


他开始和其他的猎手们一起出去。猎人们教他如何保养长矛,以及如何制造新的。他现在的任务,是带着狗帮着年老的猎手驱赶猎物,然后由他们来完成致命一击。Rone一直渴望试试他的矛,不过这对他来说还是太早了。现在他甚至连个名字也没有。不过,早晚会有的。

不久之后,尖鼻子也当上了猎手。他们仍然是朋友,不过开始有了隔阂。他们比赛谁能成为更好的猎手,以及谁能先得到名字。

“你就是一城里小鬼。” 尖鼻子嘲弄道。“你还得过好几年才能弄到名字,如果真能的话。”

“你脑子里有水。” Rone回答。“除非你丫用脑袋撞石头变聪明点,不然你这事儿也悬。”

他们开始推搡,最后双双倒在泥地里放声大笑。这时Last Man打断了他们,并让他们找点正事去做。

恼人的女孩不再有那么多时间陪他。Straytaker把她带在身边,教她使用弓箭和一些其他的女性技能。Rone对此感到沮丧,他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而她看起来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然而,他们还是会挤出时间。营火边的几分钟,或是月光下的一小时。他吹嘘着打猎时的英勇无匹,其中有那么一两件是确实发生过的。她讲述着营地中有谁打架了,谁偷了谁的晚饭,还有其他一些他毫无兴趣的家长里短。不过,他还是喜欢听她说出这些。

一天,他打猎归来,她冲了上来抱住他,像个白痴一样地笑。“你绝对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我能。” 他说,假装被激怒的样子。“我肯定能猜准。”

“我有名字了!” 她说。

“现在流行这种把戏么。” 他不满道。之后,她的话进到脑海里。“啥?已经?”

“是啊,而且我差点死了。” 她说。

“什么?” 他不解。

“反正你不会在乎的。”她说。“告诉你吧,我名字叫——”

“我在乎!”

“叫Breaking Stone。” 她说,无视他的反应。“Straytaker给我起的,挺好吧?”

“怎么弄到的?我是说——”他问,不过她已经走开了。

“哦,只是个小仪式。她和其他的长辈在我肚子和胸上画画。可以给你看看,不过,嗯,我觉得你还没太多准备吧。”

“你怎么会差点死了?” 他问。

“来了只怪物。它到了营地附近,一棵树那儿,旁边有孩子和老狗玩耍。没有人看得见它。”她微微正色道。

“它藏起来了?” 他问。

“不。它就在那,不过看不见,连影子都没有。它杀了一只狗,要不是其他的狗和它对上了,孩子们就遭殃了。虽然狗也看不到它,不过还是咬住了,我们就知道它在哪了。我朝它扔了个石杵,结果在它身上摔裂了。虽然我觉得没怎么伤着它,但还是给它赶跑了。”

“我们得找到它,宰掉。” Rone说,颤抖着。她当时就在那里!那怪物本可取她性命。

“白痴。”她说,心里美滋滋的。“你以为Straytaker现在在和Last Man谈什么呢,总不会是针线活吧。”
“如果她和你一样,那……” 他咕哝道,不过没继续说下去。

第二天,Last Man召集所有的猎手。他重复了恼人——Breaking Stone描述的经过。“我们要找到它,杀掉。”

“狗是怎么知道它在哪的?” 一个猎人问。

“用鼻子闻,我猜。” Last Man说,“不过它们除了把那玩意惹火啥也做不了。”

“我们怎么办?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打?”另一人问。

“如果没办法的话。” 这位长者回答。“我们一开始会试试聪明点的法子。先让狗把它包围住,然后我们朝它扔泥巴。要是运气好,它就会显形,然后咱们就宰了它。有问题吗?”

猎人们像以往一样,分成各自的小队出发了。

当队伍里的其他猎人散开之后,Rone和狗呆在一起。猎手们跺着脚,用手拍着胸脯,想要把怪物引过来。Rone觉得自己就像个懦夫,不过还是为自己不是去诱敌的那个而窃喜。

太阳东升西落。尽管付出了十足的努力,他们也没有找到一丝危险的痕迹。Rone开始觉得那怪物是不是已经跑远了,也许是跑回老家找容易对付的猎物去了。

最后他们停了下来,对于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来说,挑晚上来对付它实在是不明智。

回到营地,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拨归来的。女人们哀声连连,猎手们看起来沮丧而又愤怒。在最大的篝火边,有一具尸体。

Rone几乎窒息了。那是尖鼻子,他的朋友。

“我们的矛根本扎不到它。”一个猎人告诉Last Man。“它跑来跑去,泥巴扔到它身上,也会立刻消失。这个孩子,跳到它的身上,抓住了好一会,直到被摔下来。在它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我们用狗和喊叫声把它赶跑了。不过已经太晚了。”

Last Man盯着年轻猎手的尸体半晌,闭上了眼睛。“他的名字叫Iron Hands。今晚,我们要火葬一位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猎手。”

他们建好柴堆,为尖鼻子穿上华美的服饰,将他送向往生。Rone一直站在旁边。这一切看起来都太虚幻,不过事实就是发生了。尖鼻子再也不会在这里对任何人颐指气使了。他从来没有对Rone搞过恶作剧,也没有因为玩笑打斗。这不公平。

这时,他的心中烧起了一团火。和驱使他偷盗Tyrant宝物相同的火。尖鼻子不该死。是时候让事情按正确的方式发展了。

他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很快想出了一个计划。

在其他人讲述尖鼻子的故事之时,Rone来到一个又一个帐篷,搜集他需要的东西。他意识到,如果这不管用,东西的主人们肯定会很恼火。即使成功了没准也会。不过那都不重要,因为他的计划会起作用的,他会确保这一点。


他拿出尖鼻子染血的衣服,系在带出来的一条狗身上。他爬上树,扔了一根棍子,狗追过去,捡了回来。Rone扔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重复了几乎一个小时。狗不时停下来休息,坐着歇一会之后,它继续捡棍子。它不知道为什么Rone一遍又一遍地玩这种把戏,不过只要他继续仍,它就可以在树底下堆起一小堆。

突然,狗扔掉了棍子,开始咆哮。Rone在树上,每根毛发都竖立了起来,他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来自什么非常大的东西。

他还听到了有人从营地那边接近的声音。是猎手们!他们肯定会来的。他得快点行动了。

“喂,丑东西!丑得脸都不敢露出来,喂?你要肉的话,这树上有一堆,有种来啊!”他大喊道,摇晃着树枝。

咆哮声,有什么东西向树冲了过来。狗呆在原地,被轻描淡写地撞到一旁。它摔倒之后很快站了起来,咬住了什么东西,不过看不到。

那东西撞上来的时候,整棵树都在剧烈震动。太大了!比Rone之前想象的还要大。不知什么东西向他伸来的时候,树枝都被弯向一侧。他几乎就跑到另一边想逃之夭夭了,但想起火堆上的尖鼻子的脸,横下了心。他从包里抽出一束东西,扔了下去。

为了做这张网,他花了几乎一晚上的时间。这并不算是很好的网,形状不规则,编织松散,还有大大小小的洞。不过他只关心这玩意能不能缠住那东西……这样它就得带着帐篷顶上的铃铛到处跑了。

网子一落地就消失了,不过他能听到铃铛被摇动的声音。这时他跳到另一边,发疯似的向着猎人们跑去。他看到猎人们现身并向空旷地集结,同时,一声撞击预示着怪物离开了那棵树。“铃铛!” 他大叫道。“朝铃铛扔!”

他们就像看见疯子一样盯着他,这下完了,他想着。这时,Last Man向前走来。

他抬起头,听到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近,扔出了他的矛。它飞去,消失,一声咆哮表明它击中了目标。

其他的猎手随即跟着掷出了他们的投矛,举起长矛,向那生物逼近。它又一次试图逃跑,但这回,负伤让它的行动减缓,他们几乎能听到它的位置。猎手们一次又一次刺向它,它倒下了。他们继续着刺击,直到肯定它已经死了。而后他们在周围生火,将它烧成了透明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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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 老猎人用悠长的声音,慢慢说道。“叫做Beller。”
Angus McLeod

“那么,猎人。”之后,Last Man说。“你现在就是真正的男人了,你已经还清了你欠我们的一命。现在你准备做什么?”

Rone想了一会,说“我是一个幽灵猎手了,但……在安定下来之前,我还想看看更多的世界。”

“更多的世界?还有什么更多的可看?” Last Man问。

“更多的怪物。”他说。“更多人。我曾经在城中居住,我也和部落呆在一起。不过其他的城市、其他的部落呢?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奇迹。更多我可以带回的东西,也许。”

Last Man吹了一声口哨。“这真是雄心壮志。你不觉得对自己太过度要求了?”

“我一直这样。” Rone笑着说。“所以我胳膊才这么长。”

“你会回来吗?”Last Man问。

Rone看向火堆,Breaking Stone正和其他女人在那里坐着发笑。“会的。经常。”

Last Man笑了。“带着宝物和荣耀回来。不过更重要的是,带着故事。她肯定会喜欢的。”

“我会的。谢谢你,Last Man。” Rone说。

“哦,还有,城里小子。”Last Man说。

“啊,啊?”Rone迟疑着回答。多年来只有尖鼻子和恼人的女孩会这样叫他。

“你的名字。” 老猎人用悠长的声音,慢慢说道。“叫做Be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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