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汹涌

« 幕间休息 ||

当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人们往往有三种表现。

第一种人,他们一生都在为此准备。他们望着这片荒凉、被毁坏的土地,低声暗自窃喜,然后退回精心设计的掩体里,里头堆满了一生够吃的罐装豆子。

第二种人,他们一生都在等待此刻。他们看着这片荒凉、被毁坏的土地,欣喜若狂,然后穿上他们的紧身衣,骑上柴油摩托车出去闹事。

最后,还有一种像 Casey这样的人,坐在漆黑的环境中,手里握着一只熄灭的手电。

“嗯…”他低声说开口,“它又熄灭了。”

“是的,我看得出来。”有人折断了自己的手指,然后那些手指燃起火光。微弱的光火照亮了Adam Rowe的脸,“是电池的问题吗?”

“是啊,我想是的,” Casey跪在人行道上。他临时做的护膝将混凝土上的玻璃压碎而因此缩手一瞬。他摆弄着电池外壳,直到它被取下,接着用手指头照亮。电池排列正确。当然,若不是他们一开始便知道手电无法工作, Casey也就不能确定他到底要拆开手电干什么。

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Vera Garcia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电筒。“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她轻快地说。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电池坏掉而已。为什么Eustace没有那种手摇式手电筒呢?”

Adam蹲在Casey面前,几个人挤作一团。

“我爸爸看起来像那种拥有手摇式手电筒的人吗?”

Casey扬起眉毛:“难道手摇式手电筒是什么特殊的手电种类吗?”

Vera插嘴说:“我想是他干的。”“根据我的经验,有三种类型——”

“哔哔”“哔哔”“哔哔”。单调的喧闹声将她正欲生长的才智扼杀在摇篮。Adam用受伤的手臂摸索着他的腰带收音机,然后用不着火的手指把它高高举起,小小的话筒发出声响。

“三波特兰的所有居民请注意。这是来自FBI特异事故处探员Robin Thorne的紧急广播。”

Adam翻了个白眼,广播继续播报:“所有尚有活动能力的人应前往市中心。三波特兰广场已设立避难区。我们提供食物、住所、水和武器来保护人群免受掠夺者和野生动物的伤害,城市郊区并不安全。”

Casey忽而想起了他当下的处境,无论是象征意义上的,还是切实当下的处境:他跪在漆黑的街道上,完全意识不到任何可能潜伏在光线微弱的指灯亮光半径之外的东西,唯一的保护措施来自单排溜冰鞋配套的防护装备。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Thorne也没有对此发表评论:“此外,由于我们一直接收到关于时间扰动的报告,我特别说明当下时间为2024年8月30日,三波特兰地方时上午10:30。播报完毕。”

Adam点了点头,收音机安静下来后开口:“我真高兴他们说这里是三波特兰,我还担心我们身处克利夫兰。那么,这个广播节目就很有价值了。”

Casey努了努嘴:“最新事态真的那么糟糕的吗?”

Adam用尽全力举起双手,一只手绑着绷带,另一只手正在燃烧。“这可不是什么最新消息,都是陈词滥调了!三个星期里,他们的播报一模一样!”

“不过,至少他们播报了现在的时间。”

“确实如此!这将拯救所有在城市内失去手表的人。”

“我并不想打断,”Vera还是插嘴说,“但似乎天明了。”

Adam吹灭了手指上的火焰,视野仍然清晰,黑暗终于消失了。

灯光重新照亮三波特兰,就像影院中演职人员名单停止滚动时一瞬亮起那样;而在影片播放过程中,放映厅中变成一片撒满爆米花的荒地,陷入尴尬的窘境。

几乎整个三波特兰发生可见的碗状弯曲,以前标志这个城市环线的整齐的同心圆街道被扭曲了;道路上的明显错动就像伤疤一样覆盖了整个城市。整个街区都笼罩在草莓色的烟雾之中,不时被飞溅的熊熊烈火遮断。可见区域也好不到哪里去,道路两旁都是倒塌的建筑物和被掀翻的基岩。打旋的天空愤怒地闪烁着红色和紫色的光。一间公寓在他们头顶上方高高飘浮,却被卷入漩涡中,慢慢地旋转着。

Adam摇摇头。“我发誓,每次看到都更糟。”

“可能是因为情况确实越来越糟。”Vera解释说。

Casey朝四周瞥视。在他们两侧被炸毁的艺术画廊似乎暂时被遗弃了。“我们能辨明方位吗?赶在天黑之前。”

“好主意。” Vera把手伸进挂在她肩上的袋子里,从里头,她拿出一本折起来的小册子,展开成一张八角形的地图。她把它拿在面前看了一会儿,转而去看他们面前的城市景观。

“那边,”她指着远处说,“是码头区吗?”

那地方人迹罕至却依旧可见。干渠布满了发光的白雾,那雾气甚至比他们上次瞥见这个地标时还要宽阔。车辙上出现更多裂缝,城市地基上有无数细小的裂痕。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描了一下从码头区一直到三波特兰广场的路程。三周前那场大火几近把广场烧成灰烬,烟雾缭绕,几乎看不见广场。如果眯着眼睛看,便可分辨出周围突然冒出来的一堆堆帐篷。至少有些人注意到了流亡的联邦调查局的警告,尽管数量实在有限。

方位已确定, Vera推断出他们的目的地所在。“然后,我们只需要走两个街区,顺时针方向旋转30度左右,就能到达大楼——如果它自我们上次看到以后仍在那里的话。”

Casey回头看了看:“那么,我们还有多远呢?”

她耸耸肩:“如果前面的路和走来的路一样糟糕的话,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Casey叹了口气,把损坏的手电插回腰带:“我们已经走两天了,再走几个小时也不是问题。”

三个人沿丘陵向下。


两天前,也就是几英里开外,他们聚集在Eustace Rowe的厨房里。

咆哮声拉长,充满了杂乱、昏暗的房间。它的音调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声沮丧的喊叫。

Eustace把头盔扔到房间那头。它那铁质顶部朝桌子倾斜,离着一英寸时悬停在半空——靠近厨房柜台上方的地方,并依靠管子同搁置在角落的,自动售货机模样的有机超级计算机连接。

他那皱纹密布的脸阴沉下来:“该死,”他抱怨道。“它不工作。”

沉默之中,坐在桌子对面的Casey大声说道:“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脑计算机短路了?”

Eustace摇摇头:“Hevel应该工作得很好才对,我都给他吃最好的肉,他应该能够依靠他闭锁的心室打开道路。”他在房间成方形踱步。

Casey举手提议:“我们不能把器官计算机拟人化吗?”

Vera抬起头来,她正漫不经心地在柜台上磨刀,此刻开口:“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同意Casey的观点。”

Eustace冷笑道。“哦,我敢打赌这对你来说很难。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Vera斜视着他,他叹了口气:“好吧,我道歉。它不工作了。这太令人沮丧了。”他在桌旁坐下,双手抱头。

Vera对Casey扬起眉毛,他耸了耸肩。Eustace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市长死了。不过三个星期而已,半个城市就被夷为平地。而三波特兰最伟大的巫师——”他用拳头猛击桌子,触怒着将每个单词断开吼出,“——连-逃跑-的-路 都 -打不开。”

Casey扫视厨房,在一堆盘子下面寻找解决办法。“那么,你在哪里遇到麻烦了?”

“市长把三波特兰锚定于地球上的祖先港口,”Eustace开始说明,“如果没有建立联系,我们就会随波逐流。所有惯常的手段本可以弥补其中存在的越来越大的割裂,而我一直都能轻松应付这个问题。但现在一旦这条通路到达地球,它就无人接收了。有什么东西阻止了我的行为,阻止任何人逃离三波特兰。”

Adam皱起了眉头:“幕后黑手想要确保没有幸存者,他们有技术保证所有人和三波特兰一同埋葬。”

Eustace继续说:“我只需要能穿透屏障的东西,就像一个”他梗塞一瞬,忽而抬头,双眼一瞬间明亮些许,“就像一个钻头那样。我可能有个主意。”他站直,双臂笔直地伸到身前。蓝色和紫色的火花从他的指尖飞了出来,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辐条轮的形象——一个三波特兰的等比模型。

“自从市长去世以来,我一直在关注这个城市。密切关注与通路、瞬间移动等相关的魔法活动。通常情况下,要想获得一个清晰的画面,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每个人都快死了,数据更容易解析。”交错的闪光照亮了地图的一部分,“大多数魔法活动都是离散爆发的。可能是巫师在为自己辩护或者抢劫酒类商店,这可以看出。”

“那是两个巫师活动,”Vera插嘴说。

Eustace继续说下去之前,对她冷笑了一声:“这种状态一直相当稳定,只有一个例外。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地方一直在不断地发出低水平的辐射,这种辐射可能代表着一种对地球连接。但与三波特兰其他的有线系统不同,至今它仍在运行。”一根光柱从轮盘中央射出,大概在Eustace的家逆时针90度的位置,他指着发光的柱子。“这是梦神有限公司在三波特兰的总部。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仍能使用网络,如果他们能将哪怕一丁点信息向外传输,……那么,如果我们把他们的技术,嫁接到Hevel,并且由一个强大的巫师控制,我们可能有机会打开一个离开此地的通路。”

凯西懵懂地点头发问:“不过,我们怎么才能把他们的技术窃取过来呢?”

“不需要,”Eustace咧嘴一笑,“如果Vera 的开路器还能用,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它并扣动扳机。我可以把你们都送回去,剩下的就交给我了,很容易。

Adam 当努了努嘴:“这将会是一次漫长的徒步旅行,尤其是在现在的局面下。一旦我们到了那里,我们怎么进去呢?如果他们的互联网络还在运行,那么安全系统可能也在运行。”

Eustace不屑地说:“也许你会遇到一个乐于助人的员工。或者你认识的人会在那里。”

Adam 眯起眼睛看着他:“爸爸,难道我们这个计划指望着某个善良人来拯救所有人的生命吗?”

老人举起双手:“我不知道,好吧。我不能妄言,事态已经超出预期。”他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自己那布满皱纹的双手,相扣在桌上。“我知道你当时是对的,例如你说过市长正处于危险之中等诸如此类的事情。我知道,如果当时我相信你们的话,如果我们早一点采取行动,市长也许就会得救,我们也就不会陷入这种混乱。但我没有,所以我只能尽力弥补,仅此而已。”

“是啊,”Casey 说着,捏紧夹克衫的内里,直到指关节变白,“我想是这样。”


“等等,我父亲还一无所知?”

Adam坐在一扇脱出的电车车门上,车门现在半埋在路口部分融化的沥青中。他未受伤的手上握着一个奶酪三明治。起初,他们带了一些水果罐头以求鼓舞士气,但在路上走了两天之后,罐子突然被腐蚀,只留下一堆水果和锈迹,把Vera的行李袋弄脏了,而值得庆幸的是,她坚持要带上三明治。

Casey麻木地咀嚼着自己的午餐,倚靠在被撞坏的有轨电车的底盘上。“当时真的不是告诉他真像的好时机。我又不能走上前说:‘嘛,其实那个阴谋就是想让我们去警告市长,结果我们竟然让刺客潜入了,所以这都是我们的错,哎呦。”

Adam摇摇头,咬了一口面包:“也不全是我们的错,”他吞下面包,继续说,“我们不能因为没有预测未来而自责。当然,我们也不能彼此欺瞒。”

Casey往泥泞的人行道上啐了一口:“如果你爸爸发现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而现在有史以来第一次的,他真的对我很好——或者至少,他在努力。我以前从未见过他这么做。”

Adam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认为这是他的错。我们不能因内疚过分猜忌。”

金属撞击声响起。Vera扑通一声趴倒在电车边缘,紧握双筒望远镜,双腿在Casey脑袋边上晃动。“在K理事会工作期间,我目睹许多秘密。就人而言,把他们囚禁越久,他们获得自由时就越发危险。维护谎言的意义在于等到目标最为脆弱的时候揭露谎言,当你的背叛使他们分心时就应该一击致命。”她隔空做出刺入的动作,然后僵住,慢慢地放下了手,“只是当下并非如此。”

Casey 点点头,收起剩下的三明治:“希望如此。”

Adam抓住Casey 的手捏了一下:“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我们也是。如果我能假装我与这一切无关,那我情愿如此。但有些时候必须要坦诚以待-”

发动机剧烈的旋转声打破了寂静,声音回荡在建筑物之间,回荡在建筑物后面的街道上。Adam呻吟起来:“啊,这个声音无处不在。”

Casey松开了他的手问道:“你是说这些引擎声吗?”

Vera拿着双筒望远镜贴近观察,盯住垂直处的街道:“那看起来像是机车。”

Adam面露难色:“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们需要躲起来。”他爬到被撞坏的有轨电车的前端,从栏杆处滑下,蹲在车顶弯曲仅仅留下些许视线的地方,低声叫着Vera的名字。

他们头顶上传来一连串轻轻的砰砰声。Vera从一扇倒置的窗户里荡下来,跪在两人对面。她拍了拍挂在她背上的行李袋。

Adam点点头:“我们不要动。”他转过身来,透过金属上参差不齐的裂缝往外看。

那确确实实是摩托车,两个大飙客沿路直冲而下。在Adam眼里,两人一男一女,每个人都穿着一件难看又轻薄的夹克,既不能让他们受到赞美,又不能隔离污垢和避免伤害。他们的摩托车上装饰着包和附件,这显然是对自制汽车的粗糙改装。

他们打着滑,骑着临时改装的自行车在电车两侧停下。那女人喊道:“信号从哪儿来的,Davis?”

身影颀长的男人从腰带上抓起一个闪闪发光的小装置。“应该就是在这里。除非这个玩意儿出了问题,我还不能确定。”Davis的摩托车咳嗽一声,喷出绿色废弃打断了他的话。“咳咳,操。”他跳下车,摩托车哗啦哗啦地翻倒在地。
那个身材魁梧的女人双臂交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别胡闹了,搜查一下这个地方。如果这里没有战利品,那你就蠢到家了。”

Davis把装置夹在腰带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手枪。“当然,当然,我打赌这里至少有两个人,或许更多。”他逐渐提高音量“如果你们能听到我的话,你得知道,现身是为了你们好!为了我们所有人——主要是为了我好。”他把摩托车落在后面,举着枪向十字路口跳去,离开Adam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咯咯笑起来。“我找到了!有一只背包,还有许多好吃的。”他又回到Adam的视野,把包递给那女人,她开始翻找起来。

Adam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他把背包落在地上了,门钥匙在里头,现在被那些人拿到了。

一串串的可能性掠过Adam的脑海: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携带武器。尽管自己有出其不意的优势,但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胜利,尤其是胳膊上的伤口会拖慢行动。不,最好换个方案,利用一个可以分散注意力的错觉,或是用些狡猾的东西。

庆幸的是,他的父亲曾经告诉Adam他擅长微妙的奇术。在当时的语境中,这是一种残酷的讽刺,但现在不是担心这种细节的时候。

他把世俗的烦恼抛诸脑后,忽略掉三波特兰的大火和浓烟。物质世界消亡但精神世界留存。周围的光亮刺痛Adam的眼睛,他有一瞬的退缩。空气中确实充满了灵魂,死亡的严酷程度比他亲眼所言要惨烈得多。那些都是最近增加的新鲜的魂灵,他们为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过去几周的惨痛历史而战栗。就像活着的人一样,他们被困在三波特兰,无法在孤立的口袋空间之外获得最终的安宁。

他们的力量渗透到Adam身上,使他不寒而栗。他没有料到会有如此阴暗的力量流溢。这等能量的流溢相当敏锐,一次不合时宜的喘息就可能暴露出三人的位置。他手臂上的伤口烧得通红,周围的皮肤也烧焦了。它难以使用,更难以掌控。

Adam咬紧牙关,无数死者试图强行进入他的身体,浸透他的思想,让他替自己代言。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但这并不能阻止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猛攻。就在他周围燃起熊熊烈火的一刹那,他被活活烤焦了。他感到有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到凯西静静地盯着自己,恳求自己平静下来。这让Adam集中精力,他深吸一口气。能量像热气一样离开了他的身体,他颤抖着,但却十分平静。外面的骑行者对他流产的计划毫不知情。

“哔哔”“哔哔”“哔哔”。Adam睁大了眼睛。Special特工的声音从腰带上的收音机里传出来。“注意,三波特兰的居民——”

他从夹子里把它抓了出来,把它扔到墙上,它摔成碎片,归于无声。

“嗨?”Davis 把注意力从半倒塌的建筑物转移到有轨电车上,枪口对准。

女人笑了笑:“让我们简单点。出来吧,我们会很友好的。”

Davis 还没来得及迈步,警笛就响乐起来,他捂住耳朵。接着是一个扭曲的、洪亮的声音。

“检测到入侵者。你正在侵犯他人私有财产。如果15秒内不撤离,就会部署梅林武装无人机。”

抢劫者僵在原地:“哦,不。我一定是触碰到自动安全系统了。来吧,帮我- - -”

那个女人已经把摩托车掉头疾驰而去。Davis朝她大喊:“嘿,回来!”他开始奔跑,但双腿绊在翻倒的摩托车上,他摔倒了,枪支顺着人行道划开。当他爬起来追赶他逃跑的同伴时,枪支落在那里了。

Adam、Vera和Casey默默地面面相觑。

接着,另一个更为柔和的声音喊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一个穿着脏裤子的女人站在街道中间,一只手拿着扩音器,另一只手拎着包,她的左眼被一个又大又黑的眼罩遮住了。

“刚才的‘警报’相当逼真,对吧?”

Casey 皱起眉头。他站在原地,紧紧抓住Adam的手,让这个颤抖的男人站起靠在他身边。Vera从他们身边滑下来时,金属的闪光引起了她的注意——Davis掉在地上的手枪就躺在路上。

举止自然地,她跪下来,朝两边看了看,打开枪支保险,然后把枪塞进了她的行李袋。

独眼女子把扩音器扔进自己包里,朝三个人形式上地打打招呼。“我的名字叫达西,达西·戴尔。你也可以叫我‘机械之神’。”她稍作停顿,“只是开个玩笑,请不要那样称呼我。”

“我是凯西·马利克。”

“我是亚当·罗。”

“我叫做维拉·k·加西亚,很高兴认识你。”1

Darcy依次向他们鞠了一躬,转而去问Vera:“K代表什么?”

Vera朝她歪了歪脑袋:“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嘛,似乎是这样,”Darcy 说着,“等到我们进去后再问也不迟,跟我来。”她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十字路口。

“等等,等等,”Casey 喊道,“要去哪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梦神股份有限公司。我在那里工作。”

Adam揉了揉太阳穴:“真该死。”


穿过电车轨道,经过一辆锈迹斑斑的人力车,映入眼帘的是由黑钢和蓝色玻璃构成的网络结构,这幢棱角分明的建筑,在周围破旧但质朴的街区显得格外显眼,就像刻意显摆一样。建筑内部分设记忆改变、心理手术和梦境治疗的中心,这便是梦神公司在三波特兰总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从外表来看此地完好如初。前方那个巨大的、漂浮着的招牌还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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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Adam叹了口气,“我们终于要到这里。”

“是的,”Darcy 回答,“让我带你进去。”她走近时,前门滑开,而后在他们身后紧紧地关上了。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空气:凉爽而干燥,与外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似乎一切本该如此一般,灯光昏暗的大厅雅致而颇具现代风格,冰冷的电壁炉前有等候的长凳——宽敞的,带有彩色大理石计数器的前台靠墙安放。此外,看不见有人。

Darcy 没有放慢脚步。她打开桌子后面的一扇嵌板门。“彼此靠近。”他们不约而同如此举动。门后露出一条长长的维修走廊。金属管道在天花板上来回蜿蜒。走廊偶尔有岔口,但Darcy 该走向何方。

Adam拉了拉Casey 的袖子。“Casey ,”他低声说,“他们拿走了门钥匙。它在我的包里。我们该怎么办?”

Casey 吞了吞口水,点点头:“继续走吧。放轻松,会有办法的。”

“但是,如果我们使用它却无法打开任何一扇门那该怎么办呢?”

Casey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但现在的另一种选择是,我们就这么闷闷不乐,做不成什么有用的事情,就我个人而言,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他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疲惫、酸痛的身体,皱起眉头。“别想太多,你已经把自己的精力过度透支了,让我来处理后事。”

Adam扮了个鬼脸,算是默许。

在他们前头,Vera 试着闲聊:“你在这儿做些什么工作,Darcy?”

“我是一个技术员,”她头也不回地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付钱给我是为了确保管子完好无损,确保所有东西都能送到需要的地方。”

“管道里有什么?”Vera伸长脖子想看清楚纵横交错的管子。

“哦,我们不允许知道这些。里头或许是些难以捉摸的东西。”Darcy半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后退着前进,“梦神集团一直有些古怪,你知道吗?”

“未知流体的管道听起来确实很古怪。”

她热情地笑了笑:“确实。大部分设施都是自己运行的,完全不与电网连接,所以在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几周,我们有一个象征性的骨干团队。现在,只有我和我的朋友在这里。那些抢劫者已经在这一带搜寻了好几天了,但是他们进不来。”

Casey同她步伐相仿,一脸忧虑:“不过,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为什么不去市中心的营地呢?”

“哦,我不会去的。首先,警察找我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其次,这儿下方有一个蜂巢。”

Casey一脸狐疑:“什么蜂巢?蜜蜂那种?你是说你被警察通缉了吗?”

Darcy苦笑着:“说来话长,但我觉得你已经知道了。”Casey还没来得及再次连珠炮似地发问,她身后的铁门就滑开了。

它通向一间狭小的控制室,控制室里排列着闪闪发光的面板,中间摆着一张塑料桌子。桌子周围已经坐着两人,一男一女。第一个人个子很高,金发碧眼,第二个穿着一件脏衬衫,戴一副黑框眼镜。

混沌分裂者的特工Troy红区安保代表Samantha Romain抬起头,Adam和Casey僵在原地。

“操。”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六个又累又脏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分散的页面覆盖了表面,详细描述了概念、地点和感兴趣的人。

Samantha 拍了拍手:“首先必须要说的是,我想我们都会同意不再纠结于过往之事。为过去发生的任何小事争吵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Adam 低声说:“但你确实想让我因为一场商业纠纷而送命。”

Samantha 说:“似乎有人硬是要追忆那些已成定局的事。”2

“你不能这样冷嘲热讽。”

Troy接着说下去:“我可不会发任何牢骚。见鬼,我都不记得我和Casey是怎么闹别扭的。因为后面他把一罐健忘症倒在我脸上了。”

“如果你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因为你把手机落下了,小机灵鬼。顺便说一句,手机铃声的品味不错。”

“这样啊。”在那时候的混乱场面中,Casey甚至从来没有想到他把它落在了不该的地方。

Samantha捶着桌子:“我说,我们应该和好,过去的事情就随他去吧,让我们朝前看。”3

房间里响起喃喃的赞同之语。

“现在,是时候评估局势了。Troy特工,介意提供些线索吗?”

他叹了口气,走到一团乱麻的屏幕前操作。他轻敲按钮,直到启动,屏幕上面闪动着一张三波特兰的地图。一个发光的红点出现在梦神集团公司的位置,大量的红色脉冲在市中心的位置,地图其余部分一片空白。

“自从我们发生了小小的冲突后,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尽管丢失了前一天的,也失去了大部分数据,我还是继续我的计划。第二天早上,我成功地在犯罪现场截获了另一个被控制了精神的杀人犯。”

Darcy羞怯地抬起手来。Casey目光呆滞,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但他只问了一个:“发生什么事了?”

她盯着自己的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一秒你还在享受午后的散步,下一秒你就发现自己用一把自己毫不知情的刀刺伤一名警官。我在垃圾箱里躲了两个小时,Troy才来把我捞出来。”

Troy点了点头:“Dale小姐依凭预测行业中一些顶尖的技术进入梦神公司,拜占庭式的走廊和稀少的职员数量使它成为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利用Dale的大脑扫描手段和一些独创性技术,我制作了这个——一用于探测三波特兰类似蠕虫结构模因的雷达。这张地图显示了整个城市可能存在的定时炸弹。”

Casey又盯着地图看:“为什么市中心显示出那么多红色?”

“那就是蜂巢,”Troy 解释说,“这超出了我的任何模型的预测。肯定有两百名感染者和其他幸存者聚集在那个难民营里,我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Troy坦言,“而且我也不想知道。如果他们都在等待行动的契机,那么这实际上是一支军队坐镇那方,随时可被激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待在这里而不在那里。而且在这儿还有设备,这是非常有用的。”

Darcy活跃起来:“我们就是这样认识Samantha的。”

Samantha勉强地笑了笑:“时局动荡,我的保镖想杀了我。不用说,他们不再是我的保镖了。”

Adam嘲笑起她来:“那个没有眼睛的大个子?现在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她叹了口气:“是啊,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相性不错,我很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

“他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们是怎么被感染的?我猜他们不是你在红区的普通员工。”

“我们有一些外部承包商。他们提供人力,没有提出任何问题,从而我们可以参与特别感兴趣的他们的项目。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不是高层,我只是很擅长我的工作”

Adam扬起眉毛。“像去年你让我调查的口袋尺寸这样的特殊项目?”

她抨击回去:“别太自以为是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你古怪的不幸经历。”

Troy不再看那屏幕:“就因为你接待了一个匿名的员工,然后他们就想用你们共有的模因蠕虫来杀你?那个承包商一定是个正常的组织,Sam,这些都是相互关联的。”

她翻了翻眼睛。“好吧,你的意思是一个针对无眼人士的组织是正常的。”

房间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Samantha 又说下去:“关键是,这两个人帮我逃跑了,现在我和你们这些可爱的人在一起。”她的目光掠过这三个人,然后停留在Vera身上,“等等,你看起来很面熟。”

Casey瞥了Vera一眼。“对于一个从未去过三个波特兰的人来说,你克服了很多。”

Vera耸耸肩:“我是大众脸。”

“你住在俄勒冈州,在奇波特尔河边,”Samantha说着,“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在波特兰到处闲逛,身上涂着青铜色的油漆,暗中监视别人?”

Casey冷漠地回应:“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理由去问她,或者她这么做有没有真正的理由。”

Adam 斜视着Vera:“这是真的吗?”

“嘛,我可不是在监视别人”Vera解释着,“我只是在暗中观察——这是一种没有目标的间谍活动,一种没有受害者的犯罪。”

“话题跑偏了,”Troy从房间的另一头插嘴说,因为没有人看他的小玩意儿,他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我们做过数据分析。信号无处不在,即使不是数百个,也有几十个之多,得出的结论是这个阴谋一定会贯彻到底。我们本来要和市长联系的,但是我们还没有机会,这个城市就完蛋了。”

Casey皱起眉头:“我们见到了市长,但这是个陷阱。阴谋家们利用这个机会策划暗杀。”在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咔哒咔哒地响了起来。

Troy特工呻吟着:“当然。天知道有多少人正等待这个机会,故障保护毁于一旦是不可避免的。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看不到出口。”

“好吧,”Adam 插嘴说,“事情是这样的。”


这群人匆匆地穿过走廊。Darcy 推着一辆吵闹的手推车。Troy把一捆纸抱在胸前。前头走廊的墙壁上覆盖着奇异的金属板和密集的电线。穿过通路后,大保险库的门隐约可见。

Darcy 在那古怪的墙边停下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

“如果这栋楼里有什么系统能够经历一场大灾难的话,那就是这个了。没有人能进到这里,更何况安全协议消灭了任何试图这么做的人。”

Samantha得意地笑起来:“红区的安全部门一直在密切关注其他的大数据团队,尤其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队伍。没有比鸢尾艺术公司更神秘的了。”鸢尾艺术的机密技术中的一个运行理论为某种多维度技术的构架——通过概念性的非空间以便更好地了解人们的思维,去除糟糕的记忆或植入更好的记忆。我敢打赌,如果这栋楼里有一些重型立体设备,它一定在那个保险库里。”

Troy瞥了Adam一眼:“你说你在这附近找到了一条路,对吗?”

Adam摇摇头;“不是我找到了,是Eustace Rowe 。可能需要做些改动,但如果我们能让他看到,他似乎很有信心能够做成。”

“Eustace Rowe,”托伊慢吞吞地重复道,快速浏览了手中的文件,“那个隐士?”

”是这样,但不幸的是,他是我的父亲,每个人都退后一步。”

他们照做了,Casey在他身后焦急地看着。

Adam 把受伤的手臂从吊绳中解脱出来,吊绳垂落在地。他那被砍伤的前臂伤口鲜红,看上去像是几天前才受伤而不是几周之前。他弯曲胳膊,胳膊因疼痛而噼啪作响。

如果有人精通门道,那么三波特兰的死者随处可见。亚当忍不住看了看,看到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彼此熟知。他咬紧牙关,把手臂举到天花板上,一道火花从他的伤口中迸出,自他的血液引导那些亡魂。

几十个硫磺色的幽灵形成了一片片移动的半透明的外质,一直延伸到大厅的尽头。在到达安全区域后自燃,并且凝聚起灵魂物质的屏障抵制那毁灭的力量。最后一个发射器被堵住,更多的幽灵从保险库门的齿轮间滑过,把脆弱的金属装置“啪~”地裂成了两半。

保险库打开了,Adam呼呵起来:“走,快走!”他突然疾跑起来。安全门撞击墙壁,震动整个建筑,使精神护盾失去平衡。六个人匆匆走过,一缕缕成形的神识之线在他们身后散开。

Adam第一个到达地窖,抓住第一个把手来支撑自己。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温暖夏日里的冰雕。正摇摇晃晃地溶解失去平衡,倒在Casey的怀里。

Casey眨了眨眼。保险库光线昏暗,小型嵌灯和许多纯粉色视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保险库。整个空间几乎是圆形,从墙壁到屋顶的每一寸空间都被面板、醒目的数字显示器和巨大的未标记开关网格所占据。悬停在锥形最高处上方的是一束紫光,微微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Darcy,这里是哪里?”他轻声说。

她把小车推到尽所能远的地方。“老实说,我不确定。大楼里所有的网络净运量都通过这里。我以为是各数据库,也许是个超级计算机。但都不是。”

Adam挺直身子,颤抖着从Casey怀中挣脱。他愤怒地开口:“给我一分钟,这就是那机器了吧。”他靠在敞开的门口,用拇指戳了戳中央桥塔。

Troy把脸凑近那根漂浮的针刺:“这是什么东西。Darcy,Vera,检查一下控制装置。”

Vera把包放在地板上,在房间中踱步,一边扫视控制台,寻找可能是为人类操作员设计的东西,而不是这个装置能容纳的任何超维度实体。她的目光落在塔一侧六个相邻的显示器上,每个显示器上都显示一个复数。Darcy倾身看过:“这些是坐标,如果这个针孔指向正确的方向,那这就是数据的流向。但那只是……无处可去。”

“并非无处可去,它通往外界不是吗?”Casey说下去。

从房间那头传来一阵噼啪声。Samantha正点燃香烟:“我想他们不会从宇宙间的无限空间里得到有线电视,”她暂停吸了一口“抱歉,我有烟瘾。”

Darcy探过身去,用手指触摸着屏幕下的一串按钮。

“我要试着调整它们,留心屏幕。”

气流流泄声后,针尖闪烁了一下。屏幕的颜色从粉红变成栗色。Casey 眨了眨眼:“它是即时动态的,我们正是在查看通路。为什么他们要把摄像机对准界外呢?”他盯着针孔看了一会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凝视着他。“最好还是不要过问。”

Troy没有在意:“Darcy,你能把它指向地球吗?”

她肯定地咕哝着,再按几下按钮后,栗色画面转化为静态,然后合成图像。透过鱼眼镜头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空帐篷的内部。穹窿里的烟雾被吸向前方,针孔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弱的球形漩涡。亲昵的低语从中传出,扭曲得无法辨认。

Troy 喘息起来:“这就是了。”

Darcy一边不停地拨弄钮扣,一边皱着眉头:“即使我改变坐标,图像也不会改变。”

Troy迅速点了点头:“这是圈套。他们掌握了我们的通路,他们正在改变方向。”他转向其他人,“这就是了,那个策划阴谋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帐篷。”他茫然地看着显示器,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Darcy笑了:“那么,是一个怎样的帐篷呢,现在何处,有哪些人?”

Darcy一边不停地拨弄钮扣,一边皱着眉头:“即使我改变坐标,图像也不会改变。”

Troy 迅速点了点头:“这是圈套。他们掌握了我们的通路,他们正在改变方向。”他转向其他人,“这就是了,那个策划阴谋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帐篷。”他茫然地看着显示器,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Darcy笑了:“那么,是一个怎样的帐篷呢,现在何处,有哪些人?”

Casey搓了搓手,跪在Darcy身边:“那么…额,它能够拆开吗?我们能把这个指示塔放到车上吗?”

Troy 双手抱头:“天哪,天哪,不。这是什么啊?我们在做什么?”

Casey抬头看他一眼:“如果这个设备能将虫洞投射到地球上,我们就能在此基础上建造虫洞。这可能意味着打开通路。我们只需要把它送到Eustace那里。”

Troy的呼吸沉重起来:“然后呢?成千上万的人就只需要通过针孔?即使我们能,我们也会直接落入阴谋的魔爪。他们现在正等着我们呢。”

Adam 抓住保险库的门框,站起身来:“我的父亲知道如何将它扩展至足够大。也许他能绕过陷阱,我们得这么做。”
而Troy正火冒三丈:“所以我们把这台巨大的机器运到世界末日后的三波特兰然后交给Eustace Rowe?我们真的要去相信这个十年不曾露面还能够将逃生路线分享给他人的人?”

“我相信他,他是我们最好的人选。”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Troy已经开始咆哮,“已经结束了。一直以来,他们都比我们领先一步。那才是正常的组织,必须如此。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一定认为有一个异常的城市太过分了,三波特兰必须完蛋,就像现在这样。”

“我觉得,”Samantha 大声说。她把香烟扔在地上,用脚后跟踩灭了,“未必。”

房间归于安静,她继续说下去:“如果我们在地球设有针孔,也许他们能听到我们。也许我们不需要和船一起沉没。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们做个交易。”

Troy斜视着她:“交易?为了什么?”

Samantha眯起眼睛:“我们心知肚明。”

“不。”Adam高声喊道。他抬起胳膊,伤口又开始发红了。

Troy蓄力抬腿,一脚踢在Adam的背上。Adam朝后飞出敞开的门。

进入重新激活的安全字段。

当他仰面着地时,响亮的嘶嘶声响彻。从他皮肤上散发出的湮没领域的生命气息离开肉体。他想蜷缩起来,但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Casey愣怔了片刻,大声喊着Adam的名字。

他猛冲过去,用拳头猛击Troy的头,但Troy身子一歪,那一拳挥了个空。

Troy用他充满力道的拳击回敬,他的拳头打在Casey的左眼上,随后他重重地撞在门上。瘫倒在地。

Troy 把注意力转向Vera,她正一个弓步冲向Troy ,但他掐住了Vera的喉咙,紧握住她的脖颈朝后推去。她扔掉背包,抓住Troy的手臂,而他纹丝不动。

在拥挤的房间里,Samantha 把托伊的文件摊开,对准针孔朗读。她喋喋不休地念着一行行敏感的地址和名字。

Darcy扑过去阻止,可是她却躲开了。在显示屏上,帐篷里陆续地挤满人影。外界的人显然注意到了这场骚动。

Casey 紧紧捂住迅速膨胀的眼眶,他瞥了一眼门外,Adam 正躺在淫灭领域之中,旋转的蒸汽包围着他,释放出层层能量,但他仍踢着腿。仍在对抗。

Troy 把Vera猛撞在墙上。她踉跄起来,而他低头看着Casey:“你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只需要动真格地打你一顿,你就无从反抗。你知道,如果你没有些许诡计,失去表达力以及可以依靠的人你就一无是处。你一个人撑不了一秒钟。”

Casey咳嗽不止。从眼角的余光里,他可以肯定Vera在看他。

“不过,这无伤大雅不是吗?”

Troy怒视着他:“你说什么?”

“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Vera用脚勾住地板上那个行李袋的带子,把它甩过房间。Casey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伸入。他抽出抢劫者的手枪,举起来,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响震颤了整个房间。Troy的手松开了,Vera重新获得自由。

子弹嵌入天花板,石膏灰从上头撒下。Casey把枪对准Troy的胸部警告地说:“举起手来,靠着墙,你俩都是。”
Troy和Samantha面面相觑,僵在原地。他们无言地退了回去,双手举在空中。

Casey朝Vera点点头,然后把她的行李袋踢还给她。“找一截绳子,把他们绑在控制台。”她点点头,然后在包里翻找起来。

“Darcy,试着把指示塔搬到车上去。”她低声同意,然后跪在机器旁边检查底座。

Troy结结巴巴地开口:“好吧,好吧,我无计可施了,但是拜托,拜托,你能放下手枪吗?”

Casey嘲笑着他:“门都没有,闭嘴!”

Darcy朝他们两人啐了一口:“真丢脸,你们这些家伙。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待我们的客人,你们还想这样对待我吗?”他们没有回应。

在他们身后,湮灭场发出的咝咝声和噼啪声开始消散。烟雾之中,有谁的身影缓缓而立。Adam Rowe全身包裹一层升华灵魂物质的保护层,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他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然后瘫倒在地上。

凯西跪在地上滑向Adam,另一边把枪对着被绑的二人。他抓住Adam完好的手腕,确认着脉搏。他昏迷不醒,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房间内光线变红。“那是什么?”Casey问道。

Darcy环顾四周后说明:“紧急照明设备。魔法一定使安全系统短路了。大楼进入封锁状态,”她按下指示塔底座上的一个按钮,它“轰隆”一声倒在车上。她跳上车子,系牢带子,“也许我们应该迅速行动,越快越好。”

Troy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们,他的手腕被新绑起来的绳子扭曲:“什么?你们不能把我们留在这里。”

Casey把枪扔给Vera,她把枪塞进包里:“事实上,我认为我们可以把你们留在这里。我们几个就够了。”

Samantha目瞪口呆:“不,别这样,帮我们松绑吧。”

Casey把他的胳膊搭到Adam的身体下面,Adam站起来的时候,Casey搀扶着他。“我希望你支持我们。如果我们失败了,没人能够指导你们在哪。”他向Darcy和Vera点点头:“我们走吧。”

他开始奔跑,Adam被他搀在怀中,肾上腺素充溢全身。在他身后,Darcy和Vera推着车上的指示塔。他们跑过失效的安全栅,跑进大厅。在他们身后,Samantha继续叫着:“这一点都不好玩!一点都不!”

她的哭喊声变得越来越微弱,因为Casey一行人跑下发光的红色走廊。血液冲撞得Casey的鼓膜砰砰作响。他几乎感觉不到手臂上的压力,施加在他那黑色双眼上的疼痛,以及对之后未知的恐惧。他所想的仅仅是奔跑。

他们冲进大厅,出了前门。玻璃嵌板“砰~”一声关上,闭锁起来。

他们又一次呼吸到了这座垂死城市腐朽的空气。

“现在怎么办?”Darcy问着。

Vera环顾街道后开口:“没有多少好的选择。”

“电车轨道,”凯西嘶哑地开口,指了指街上嵌着的铁轨,“我们可以把车放在铁轨上,然后向下行驶到难民营。我们可以在那里得到医疗救助。也许联邦调查局能帮助我们回到Eustace那里。”

Vera皱起了眉头:“待在营地里可能比在这里更危险。我们不知道Samantha发出的信号是否被解读,也不知道既然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那么这个阴谋又要如何策划。”

Casey把Adam放在指示塔旁,把他的身体绑好。然后脱下夹克,把它垫在Adam头下。“拜托,”他转向薇拉。“我们需要帮助。”

Vera不情愿地扭了扭嘴,还是点头:“那我们就进城去。”

Darcy把小车推到铁轨上,它很容易就放置到位。她紧紧抓住车的后背,Casey和Vera上到小车两边。他们狠狠地踢了一脚,车子缓慢启动。

小车倾斜着下坡,不停地朝三波特兰中心的蜂巢加速。

在他们上方,天空被扭曲成一个由碎片组成的雷鸣般的旋风。前方的道路上散落着残骸和垃圾,热风粘黏在他们背上。

“别担心,”Darcy在狂风中呼喊,“这一段路开始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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