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只在眼下 红莲业火,燔烬须弥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诸风,有此国土吹拔,崩碎诸须弥山令无有余,譬如灰尘净灭,有如燃荩如燃蒿草……” ——《光赞般若波罗蜜经·卷一》

“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子·公孙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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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伦理坚守者

第二章 监督员会梦见蒙托克程序吗?

第三章 逆模因迷航

第四章 我,千指星人

╣ 第一章 伦理坚守者╠

2019年5月17日

美国,俄亥俄州,哥伦布市

White Hall社区,伦理委员会驻俄亥俄办事处

Date:May 17 2019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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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ck!”两天来第十六次收到半字不差的系统退信邮件后,伦理道德委员会IV级监督员Edward Chen博士狠狠啐了一口,把个人终端奋力摔在沙发上。无论内网还是外网连接分明都好好的,但他这封涉及太多敏感信息的邮件,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去。

这次他在加密邮件中所撰弹劾提案的矛头直指基金会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O5-2“老祖母”。根据他和几位近几天陆续失联的伦理委员会同僚所收集到的证据来看,这位外表和蔼慈祥的老奶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两周前那次令人发指的事件,不过是促使Edward下决心整理材料撰写弹劾提案的最后一根稻草:

5月1日的“飞龙在天”行动中,在时间充裕,人力、物力均足够救出大多数站点员工和人形异常的情况下,她以SCP-CN-1998突破收容为理由,下令发射“哈尔西之锤”,抹去了Area-CN-07的千余名基金会员工和人形实体,尽管这些人员或是遭胁迫或是受蛊惑,多半已投效“人类文明之敌”O5-7奈法拉·罗斯福,但这并不意味着监督者有权未经审判直接剥夺他们生而为人的一切权利。

或许自己该飞往加州,进入卡利斯托加,向一号监督者面陈此事,Edward一手支颐,陷入沉思。“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这样做,很可能会断送我的职业生涯,或许还有生命……以她的铁腕手段,恐怕未必会允许我见到O5-1……所有看过这份材料的人,都会陷入危险中,而我,就像刺杀始皇帝的荆卿和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一样,大概只是飞蛾扑火,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就连他的顶头上司,伦理道德委员会主席Robert Feldon都是“老祖母”一手提拔的。这位怀抱橘猫的老奶奶,左手持伦理,右手抓ISD,搞出席卷全球的“廉政风暴”后,敢于站出来代表“基金会的良心”说话的勇士,更是日渐稀少……想到此处,Edward不禁长叹一声:“唉!真是万马齐喑的时局啊。”

他抬起头,猛然瞥见墙上悬挂的伦勃朗名画复制品——《刺瞎参孙》,心念一动:“士师参孙在遭恋人背叛,双目失明的情况下,依然能推倒大衮神殿的承重柱,与那群纵酒狂欢的非利士贵族同归于尽,Edward啊Edward,你眼睛没瞎,内心也没瞎,为何不能挺身为公理与正义登高一呼呢?”

反正自己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不过是能多活几天而已,红右手或者ISD的人找上门来,让他Edward Chen进入被失联名单,只是时间问题。思绪及此,他终于痛下决心,双击发送按钮,给O5-1的首席全知人Gears博士发去一份预约邮件。

他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对方回复,几乎每十秒钟都要刷新一次个人终端上的收件箱页面。出乎意料的是,仅仅十分钟,Gears的回信竟然到了,一如既往的简短:“18日,16:00,利文斯顿,老地方见。”

回想起上次见到Gears教授时,自己还只是个驻Site-17的伦理委员会II级监督员,九年过去了啊,想不到Gears先生依然记得当初途经利文斯顿时,他们一起就餐的那家华夫饼店。Edward Chen仿佛又回到了怀着忐忑而激动心情的青年时代,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花410$从Expedia上订了一张明早飞赴弗雷斯诺的美航打折机票。将杯中的椰子酒一饮而尽,服下两片地西泮,躺在沙发床上沉沉睡去。


恍惚间,Edward看到伦勃朗笔下那位一手持剪刀一手紧紧攥着参孙长发的黛利拉女士,一改惶急的神色,正在朝他微笑。他对她摇摇手,意在表示“玩你的去,别打扰我睡觉”,那妇人竟朝他招了招手,一股无形的大力涌来,Edward Chen不由自主地从沙发床上站起,刚来得及抢过被单遮住赤裸的上身,就被拽进了画中。

黛利拉手中的发团缓缓燃烧起来,她脚不沾尘低在前方飘行着,Edward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向导身后,画中的场景似在无限延伸。他们经过了一条条街巷,走过一段段门廊,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在古老的迦萨城中,不知过了多久,在两排浮雕着人鱼与鲸群的宏伟花岗岩立柱尽头,他们抵达了迦萨城的心脏——大衮神殿。踏上闪长岩铺就的三十七级台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面阔百米的大殿,殿堂中央矗立着十余米高的大衮神像,那半鱼半人的古老恶魔头戴半球形冠冕,蓄着三柳浓密的长髯,手持一根捕鲸长戟。它面前的神坛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祭司正在高声宣讲着什么,Edward听不懂非利士语,只能依稀分辨出其中重复率最高的词汇“Dagon”。祭司的身后,两根合抱粗的花岗岩巨柱中间,用四根粗如儿臂的铁链锁着一位身高两米有余的魁梧大汉,一缕熹光穿过殿顶的缝隙,投照在他脸上,只见那须发虬结的大汉瞪着空洞的眼窝,朝上望去,继而“扫视”众人,发出愤怒不甘的嘶吼,拽得铁链桄榔作响。

殿内成百上千的男男女女,正沉浸在美酒与行淫带来的肉体欢愉之中,并无几人在意祭司颂扬着什么。Edward跟随黛利拉缓步前行,直至大衮神像前,在半鱼神的阴影中,那身材丰腴的妇人转身朝向参孙跪下,汨汨地哭了起来,似在忏悔自己背弃恋人的恶行。参孙的吼声高亢起来,宛如扫罗王的战歌,殿顶的灰尘扑簌簌下落。Edward感到脚边的影子动了动,仰头望去,大衮的雕像竟似活了过来,那庞然大物俯下身,探出布满鳞片的巨爪,只一捞,就将他抓在爪中,Edward Chen还未及尖叫出声,那深渊之神已张开血盆大口,嚼也不嚼,将他囫囵吞下。


╣ 第二章 监督员会梦见蒙托克程序吗?╠

醒来之时,Edward感觉自己在漆黑如墨、冰冷彻骨的海渊中载沉载浮,微弱细小的水流从耳际拂过,他舒展四肢,在这足以将洛杉矶级潜艇压碎的万米深渊中,毫无阻碍的向前游动。底栖生物散发的磷光有若黑暗天幕中的点点星辰,他朝向星光更灿处游去,亿万浮游生物尸骸在周身空阔无际的暝海里缓缓下落,如一场终年不息的大雪,他带起的流波搅得海雪纷纷扬扬,吓得几条提灯龙鱼和一群不知名的小虾四散奔逃。他逆着海雪飘落的方向,继续朝上游去,忽的感到周身水流骤变,某个庞大黑沉之物正从自己上方坠下。也许是鲸落,他正想朝左游,躲开头顶的巨兽尸骸,顺便见证一下这传说中的生命循环之绝景,突然感到手臂一紧,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色人影,拖着他急速上升。撞入那坠落之物中,它竟是一艘巨型潜艇,黑影带着他毫无阻碍的穿过合金外壳和压载水舱,飘过红灯频闪的反应堆组,穿过遍地腐尸的居住区,进入爬满暗红色血肉状藤蔓的指挥室,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人形正蜷缩在角落里。Edward被黑影强拉着走上前,只见那人衣着破烂,须发黏连,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尚未结痂的伤口内似乎还有白色的蠕虫在爬动,唯有胸前泛着光的圆环三箭头金属铭牌,还能证明这是一位基金会员工。

“请问您是?”

“我,是,我想,我大概是叫Meerkat。”那人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

“啊!莫非您就是那位著名的基金会海洋学家,黑色方舟号超巨型核潜艇的负责人Meerkat博士?”Edward伸出手,想将这位著名的前辈学者扶起来,对方只是艰难地摆手拒绝了。

“也许,是吧,不要,管,我……我们,都被,项目,感,染了……这里,已经,没救了,Elk,死了,Grayed,死了,Ninth,被吃了……赶快,走吧,咳,咳……” Meerkat粗重喘息着,咳出一口混着血丝的脓液,“我是,最后,一个,我们,要,与它,同归……”

警报!距离反应堆自毁还有60秒,59秒,58秒……

机械合成女声不合时宜的打断了Edward悲切的思绪,他转向那黑影,后者摇摇头,竖起一根维度裂隙般的纯黑手指,向他比了噤声的手势。倒计时终于在数到零秒的时候停止,身后的空间骤然坍缩,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苏醒了,Site-CN-75-C10“黑色方舟”号巨型核动力潜艇的四组聚变反应堆同时爆炸,直径三公里的炽烈火球将冷彻漆黑了千万年的海渊点燃,唯有一千个太阳,才能与其争辉,亿兆恒沙数的光子将Edward吞没,无数道湍流裹挟着百亿吨沸腾的高压海水,吹熄了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切“星光”。


再次恢复知觉时,Edward发现自己正坐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大剧院二层观众席上,左边是他的老同事Pric研究员,右边是位裹在黑纱里的中年美妇。

舞台上,一位身着燕尾服的青年艺术家,手持一根牧羊人拐杖,高唱着第五教会的赞美诗:“我们全都是,迷途的羔羊,今日将此身,献予我的主,那全知的主,必赐福吾等,于审判之日……”他边吟诵着,边按这某种韵律,摇响了杖头的金色小铃。在观众席上空飞舞的十二个“小丘比特”同时拉满金弓,互相射出金箭,心型箭簇携着不可思议的冲击力穿透它们的小身体,带着十二具空洞无神的尸骸撞破了两侧的十二盏壁灯。大厅内光线蓦的一暗,在观众的惊疑声中,“丘比特”们的身体同时炸散,爆出十二道五彩焰火,随着艺术家吟唱的节奏飞舞盘旋,点燃了穹顶上的二十五盏缠枝水晶吊灯。数千名观众纷纷起身,在流光溢彩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们这是在哪?” Edward边学着周围人的样子鼓掌,边小声问Pric。

“香城的圣帕特里克音乐厅啊,还是你从小麦网上抢的票呢,老陈,莫不是健忘症又犯了?”

“是这样啊,” Edward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起来了,话说台上那位魔术师是谁来着?”

“那是Consolas大师啊,在香城连续表演十三天,场场不重样,场场爆满的著名跨界艺术家Consolas Lake啊,你是不是把B级喷雾当卸妆液用了,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了?”

水晶灯上的烛台化成几百只头顶光球的兔子,纷纷从空中越下,似鼯鼠般滑翔着扑入观众席中,那些恰好抱到这些毛茸茸兔兔的幸运观众发出兴奋的赞叹声。潮水般的掌声再次响彻这座位于香城伊丽莎白湾北岸的艺术圣殿。

“啊!”“救命!”“杀人啦!”掌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尖叫声、呼救声,Edward看到一只毛色雪白的可爱兔子,跳上左前方一位中年人的肩头,猛地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动脉破裂,鲜血飞溅,中年人伸手去捉,却被兔子敏捷的躲开,又在他的右颈处狠狠咬下。有那么一瞬,Edward和这只兔子的目光相触,那是何等嗜血、狞厉、怨毒的鲜红色双瞳啊!他本能的一低头,避开兔子骇人的眼神,再抬头时,中年人已栽倒在地,恍惚间似能听到白兔生啖血肉时满足的砸嘴声。越来越多的观众沦为兔口幽魂,人群骚动起来,厉声哀嚎着互相推搡、踩踏、奔逃。剧场两侧的转播屏依然亮着,台上那位艺术家的笑容显得愈发狰狞,他打了个响指,成百上千的鸽子从吊灯中涌出,如游隼般扑向被锁在包厢里的贵客和仍在试图冲出音乐厅的人群,贪婪地啄食着他们的双目。

“不许动,你被逮捕了!”舞台方向传来清脆而威严的女声,躲在座位底下的Edward和Pric悄悄探出头,从转播屏中看到四名身着Site-CN-71“月兰”小队制服的仿生人女特工已跳上舞台,将Consolas大师摁倒在地。

帷幕背后的阴影中,某个没人注意到的身影,朝着前台比出一个奇诡的动作符,Consolas Lake的头颅齐颈而断,躲开月兰队员的拦阻,骨碌碌滚到舞台中央,好似陀螺一样飞速旋转起来。“砰!”一枚来自某个包厢的.50 BMG狙击弹将那依然狞笑着的头颅打成了一滩碎肉。帷幕后裹在黑纱中的身影做了一个用力下拽的手势,就好像他手心里正握着一根窗帘绳。

Edward感到脚下一空,转瞬即逝的失重感后,是撞击带来的钝痛,在Pric的尖叫声中,两人狠狠摔在过道地毯上,稍微克服了晕眩感,Edward朝四下望去,原来二层的观众席整体塌落,不知砸死了多少未及逃开的一层观众。他拍拍Pirc的肩头,刚想扶他起来,忽然感到一颗小石子落在脑袋上,抬头望去,只见雕饰着繁缛菱形花纹的巴洛克式穹顶四分五裂,冲着他们飞坠而下。他只来得及卧倒,随后感到千钧重物拍在自己背上,脊椎和肋骨大概全断了吧,他如是想着,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香城警方和筑基会的魔法师赶到现场时,百年历史的圣帕特里克音乐厅,只剩下一座还泛着烟尘的废墟。


“叛教者Edward Chen,汝身为枢机团成员,竟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了万民敬仰的慈父,宗座乌尔班十六世,唯一神在上,吾谨以圣父,圣母,圣子,圣灵,圣海星的名义,宣判汝有罪,罪无可赦……”圣城摩洛克的最高裁判所审判席上,教皇忒亚三世亲自宣布了Edward Chen的十三条渎圣大罪。

身披黑色布袍的教士们簇拥着头戴荆棘花冠的罪人Edward,走上圣卡卡杜山之巅,两千名狂信者们一人一捆,抱来柴薪堆积如山,四名黑纱遮面的修女将他抬起,钉上了柴薪中央的橡木十字架。三位枢机主教高唱着赞美五位一体之神的颂歌,各持一桶圣油,泼入柴堆中。一位有感而孕的圣处女,手持颤巍巍的世界树枝长矛,尖端被槲寄生的浆液染成猩红色,她艰难地走到柴堆前,半跪下,将之缓缓推入Edward的心口。五名纯洁者高举火把,从五个方向走来,同时将身前的柴垛燔燃。


又一次醒来时,Edward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双腿被缚,耳边传来不明所以的吟唱声,几个身着暗红色道袍的人影,头戴狰狞夸张的乌木面具,正伴着羯鼓声翩翩起舞。

侧耳细听,他们好像在用某种类似古楚音的失传方言吟诵着《道德经》里的语段:“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虺虿虫蛇弗蛰,攫鸟猛兽弗扣,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第五……”

“我在哪?你们是谁?”那群人依旧跳着傩舞,没人理他。

他意识到空气中有几丝血腥味,扭头看去,左侧的石床上,赫然是一具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赤裸尸体:它的双臂已被齐根卸下,断口处犹如利齿啃噬,双手齐腕而断,十根手指似乎已被抽去指骨,唯余皮肉软踏踏搭在石面上,它的肠子已被掏出,如一条蟒蛇般在身上绕了几匝,最后打成个蝴蝶结,盖在它血肉模糊的小腹和胯部上,它的髌骨已被敲碎,膝关节被从不可理喻的角度反向扭折,十根脚趾插入第八和第九根肋骨的间隙中……唯独它的脸部完好,还可看出是个临死前经历了某种大欢喜的年轻人,Edward仔细端详着那张剑眉星目的俊朗脸庞,似乎在哪见过,嗯嗯,想起来了,是上次去02站点时跟他一起喝酒,畅谈异学会逸闻的Cyan研究员。

吟诵声停止了,那位唯一没带面具的领舞者,羽冠鹤氅的碧眼老人,手持羯鼓,脚踏禹步,飘然若仙的来到他面前,这人他也认识,竟然是基金会炼金学部的主管鲁斯拉夫教授。

“Chen先生,放松些,很快就好,身为被赤子选中的羔羊,这是毕生难得的荣耀,你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鲁斯拉夫朝着他不怀好意的一笑,还不忘拍了一下右手上拎着的羯鼓。有那么两秒钟,鼓面正对着Edward,那是一张人脸,更准确的说,是用人皮蒙制的鼓面,而这张脸,就算被扭曲缝合成圆形,他也依然认得,是那个半年前就在一次外勤行动中失踪的故友,曾多次与他对着热气牛肉锅把酒言欢的炼金学部研究员铭燊。


╣ 第三章 逆模因迷航╠

重新挣开双眼,四肢依然完好的感觉令他倍感欣慰,Edward想伸个懒腰,却惊觉自己手足受缚,被绑成了一个大字型。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胸膛上涂满了黏腻的蜂蜜,他又扭头看向两侧,意识到自己正被悬空绑在一条小舟中,左右各有两名红袍男子,站在木栈上,端着四盆乳白色液体,泼了他一身一脸,闻起来像是上好的牛奶。他摇摇头,抖落遮住视线的乳滴,看到舟尾处,岸上站着一位裹在黑袍里的女子,她手持长柄银壶,正往他腿间洒下更多的蜂蜜。

Scaphism船刑!”他想起了这个源自古波斯的名词,及其背后漫长而绝望的折磨,吓得惊叫出来。

“没错,这可是ORIA的贵宾级礼遇呢,既然没人来救咱们,不妨享受这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欢愉吧,哈哈哈。”隔着条狭窄的栈桥,从右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饱含绝望后的释然。那语气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听过,Edward想了想,记忆是如此模糊。

“Varitas啊,要不要赌一下咱们仨谁挺得最久?” 左侧船上,身材丰满的Gunnarr研究员边说边舔了舔嘴边的纯正高加索土蜂蜜。

“اجازه دهید آنها را خفه شو !”一位头戴镶孔雀石方巾的老者喊道。

精通二十五国语言的Site-CN-91首席语言学家Gunnarr先生听出对方是说“让他们闭嘴!”而且口吻颇为不善,吓得慌忙咬紧牙关,紧闭双眼,装作晕了过去。可怜的Varitas和Edward还蒙在鼓里,继续高声交流着什么,两名魁梧的红跑男俯下身,掰开他们的嘴,臂力惊人的黑袍女轻舒猿背,往他俩口中“敦~敦~敦~~”的灌满了蜂蜜。机智如Gunnarr研究员,则只是被泼了一脸牛奶。

“你们说会有人来救咱们吗?”

“这里可是德黑兰的毕萨特公园,旁边就是ORIA总部,你还指望盖世英雄Asriel从天而降把咱们带走吗?”

“敦~敦~敦~~~”

“啊呸!这帮波斯佬能不能给咱喂两块面包,光吃牛奶和蜂蜜我都要吐了。”

“除非燃烧着不灭黄金瞳的Asriel小哥把这帮兄贵都烧成灰,不然别指望有人给你递面包和酸奶。”

“敦~敦~敦~~敦~~~”

“哦,不,别灌了,我胃疼。”

“你指望他们听得懂英文还是中文?”

“Gunnarr你不是会波斯语吗?告诉那老头咱们招了,问什么答什么,全都招……”

“敦~敦~敦~~敦~~~”

“我知道,O5-3的内衣是从那不勒斯的里卡蒂大街501号塞萨洛裁缝铺订制的。”

“我有更重要的情报,O5-2每天抱在怀里的橘猫‘咕咕’是只没有去势的公猫!”

…………

三天后,依然随着小舟在毕萨特公园池塘里荡漾的Edward,Gunnarr,Varitas三人,已然筋疲力尽。在波斯高原上过于热情的阳光炙烤下,腐败的牛奶散发着排泄物般的恶臭,黏腻的蜂蜜却依然芬芳,数以万计的苍蝇和各种不知名甲虫爬满他们全身,有的已开始在舟中和三人的肚脐、腋窝、腹股沟间筑巢、产卵。

“啊,呸!” Gunnarr歪头吐出一只正试图沿着蜜汁爬进他嘴里的瓢虫,有气无力的说:“这时候要是来场大暴雨该多好啊,狂风把船掀翻也行啊,就算被雷劈了也好,省得咱们受这活罪……”

话音未落,烈风骤起,继而彤云四合,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喂,相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你是绿型啊,老秦,有你的,真是深藏不露。”鸽蛋大的雨滴砸在Dr. Varitas脸上,惊得蝇虫四散。喀喇喇几声疾雷,劈在岸边行刑人休憩的五丛阳蓬上,连人带伞焚为焦炭。

“不是我啦!一定是老天爷显灵了!” Gunnarr高喊着,只是尚在嗡嗡耳鸣的同伴怕是一个字也未听清。

一道耀目的蓝光闪过,一身黑色劲装的Wendell Asriel特工显现于湖畔平台上,他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周身电荷跳跃,齐肩的黑发根根直立,清澈的右眼中闪着星光,左眼则燃烧着璀璨的金色烈焰,威风凛凛如天神。“刷~刷~刷~”破空之声连响,十二名来自“扬州慢”和“阿喀琉斯之踵”的特工摆出各不相同的动作符和奇术手印,显现在他周围。Asriel伸手一招,三条满载蜂蜜牛奶的小舟从池塘里升起,缓缓飘落在岸上。Sowrd特工并指如剑,冷光闪处,绑缚三人的牛筋绳索应声而断。就在Edward以为自己立时要跌入身下混合着蜜奶与虫骸的腐液中时,一层轻薄的湖蓝色能量场在浆液上方几厘米处形成,轻轻将他们托起,随着李维特工的手势,落入湖边原本为ORIA上层准备的露天浴缸中。

空袭警报响彻德黑兰上空,三人还未及洗净身上的污秽,伊朗革命卫队的Sarir轮式装甲车已将毕萨特公园包围,却无一人能突入湖畔的力场,Ak和火箭弹也只是在上面荡出一片片或大或小的涟漪。

七名身着黑袍的毛拉踏前一步,面向麦加,口诵真言,一束云隙光撕开阴云,从天幕上洒落,水蓝色的防御力场在圣光炙烤下寸寸龟裂。

Asriel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拙的木质面具,带在脸上。铅云合拢,圣光泯灭。

“是巨灵!巨灵附身!他在召唤‘面具之人’,快,快阻止他!”五名毛拉用波斯语惊呼道。

一个声音响彻天际:“ 真主为你们阐明一切迹象。真主是全知,是至睿的 وَيُبَيِّنُ اللَّهُ لَكُمُ الْآيَاتِ وَاللَّهُ عَلِيمٌ حَكِيمٌ !”

“霍梅尼万岁!大阿亚图拉出手了!”革命卫队的军官们兴奋的高呼着。

不信道者,你绝不要以为他们在大地上是能逃避天谴的,他们的归宿是火狱,那归宿真恶劣لَا تَحْسَبَنَّ الَّذِينَ كَفَرُوا مُعْجِزِينَ فِي الْأَرْضِ وَمَأْوَاهُمُ النَّارُ وَلَبِئْسَ الْمَصِيرُ !”那声音愈发高亢,每个音节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振聋发聩。

Asriel抽出一把骨质小匕首,刀柄上以希伯来文刻着“红王之牙”。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的殉道者般,反手将“红王之牙”刺入胸口,激射的鲜血溅落在面具上,那面具迸发出猩红色的光芒,滚烫的知识之树芯材紧紧扣在Asriel的脸上,灼烧着他的肌肤。以李维为首的十二名特工摆出上应黄道十二宫的符印。暗红色的光柱直冲苍穹,风云骤变,天幕被染成血色。

衔尾之蛇从七重天外俯瞰人间,朝向主的应许之地吐出净化万物的吹息。阴风拂过,耶路撒冷圆石清真寺中的七枝烛台同时熄灭。五位一体的圣灵在空中飞舞,百万个太阳的辉煌也无法与至高之光比肩。

没有人知道最终是古蛇与面具之人占了上风,还是主的辉光净化了一切,因为所有目睹这次对决的凡人都被灼瞎了双眼,全部听闻天谴之音的生灵皆遭震成了聋子,“面具之人”和易卜劣斯的真名自此被永世遗忘。

以毕萨特公园为中心,半径7000腕尺3666米内的所有存在都陨灭了,唯余超乎维度的无底深渊,飞鸟会在濒临其边缘前绕行,航天器会在飞临其上空时消失。

伊朗革命卫队戒严封锁德黑兰七日后,终于由幸免于难的总统亲自出面在《德黑兰时报》上刊登了一则头条公告:

基金会的异端分子公然渎神!最高领袖大阿亚图拉哈███为挽救举国信众,舍身击杀巨灵,魂归主怀,阿米乃。

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密歇根州安娜堡郊外的一座私人寓所中,Nathaniel Gray在读到这则消息后,泣不成声,他猛然挥臂,将静静躺在壁炉上的两人合影相框及十几件大大小小的旅行纪念品一并扫落。良久的沉默……他掏出M911手枪,掰开保险,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砰!”


“砰~咣当~~”旅行巴士被山路上的小坑颠了一下,Edward系着安全带的身体从座位上弹起,头部重重撞在前排的人造革椅背上,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嗯?这是怎么了?我是在哪?”他自言自语着,以手扶额,如同一周内连喷了十次记忆删除气雾剂似的,头痛欲裂。

“陈先生,您总算醒了,没磕着吧?话说您一上车就开始打瞌睡,是昨晚没睡好吗?”邻座五官精致的男青年用带着几分关心的语气柔声说。

“啊,啊,还好啦。”Edward看着身旁的年轻人,有几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小伙子,你是?”

“我是Danza啊,咱们昨天在兴安盟还住一间客房来着,”那青年用略带疑惑随即了悟的眼神看着他,“一定是刚才的碰撞导致轻微脑震荡,让您逆行性失忆了,没关系,您叫我丹泽就好。”

“啥?失忆?呃,我确实有点头疼。”

“没关系啦,我是随队医务员,喏,这是记忆强化片剂,您吃两粒,如果下午到了流动者站点,您还是感觉难受,可以去做个体检,实在不行打一针记忆强化注射液。”丹泽从座位下掏出一个便携式医药箱,娴熟的从底部翻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深蓝色的小药片。

“哦,不用了,谢谢,其实没那么严重啦,我可能是低血糖症犯了,老毛病,吃两块巧克力就好。”

善解人意的青年变魔术般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两根士力架递给了Edward,后者沉默了两秒,接过士力架,握着丹泽的手表示感谢。

“丹泽哥哥,还有巧克力吗?我也要。”坐在他们后排的小女孩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一双水汪汪的澄澈大眼睛看着他们。

“Sadira,喏,这是你的,拿好了哦,快坐下,别摔着了喔。” 丹泽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三根雀巢威化,递给小姑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咱们这是去公款旅游吗?怎么车上还有小孩?”

“她是Sadira啊,流动者站点高级研究员Elena Coli女士的养女,搭便车跟咱们一起去见她母亲啦,说起来她五岁半时候我随您来流动站考察,您还抱着她直说这孩子可爱,长大了一定出落的比她母亲还美来着。”

“啊,啊,抱歉,我头有点疼,” Edward掐了掐脑后的风池穴,长舒一口气,低声问道:“这一车人大部分都是搭顺风车的家属咯?”

“不是啊,看来您果然患了遗忘症。”丹泽朝Edward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头凑到他肩上,掏出个人终端,新建一个文档,五指如飞,在上面打出一行字,赫然是:“伦理道德委员会第19-Σ-XI巡视组,为调查流动者站点近期的大规模人员失踪事件而来。”

“前面有情况!大家坐稳了,系好安全带!”基金会资深老司机Gerald博士的声音从车载扬声器里传来。

前方谷间的T型刚构桥不知何时从中间坍塌了,Gerald博士狠踩油门,拉挡到底,挂在“紧急驱动”位,客车两侧弹出一对平衡翼,尾部探出两组火箭喷嘴,一路加速冲到桥头,咆哮着腾空跃起,滑翔百多米后,稳稳落在尚显完好的桥面上。就在他们驶过后不久,这座刚构桥的第二根桥墩也轰然垮塌,剩余的半截桥面跟着一起坠入深谷。

“欧耶!Gerald叔叔好帅!” Sadira站在座位上欢呼着。

Edward扭头看着身后谷中扬起的尘埃,直呼好险。

半小时后,大巴在爬上一座山梁时刹住车。Gerald关掉引擎,跳下车来,掏出高倍望远镜,瞄向远方的群山。周围的山林静悄悄,没有鸟声,没有虫鸣,似有无形的灰幕从地平线上笼罩而来,苍翠的山林正成排的失去生机。

“不对劲,好像出事了……”只听他口中喃喃道。

巡视组的副组长蒂卡兰研究员也走下来,拿出一台综合计数器,调到远程窄频模式,对着Gerald眺望的方向扫描起来。指示灯由绿变黄,由黄转橙,继而停在红色档位,频繁闪烁起来,那跟代表现实基线的指针,则在0-1000的范围内疯狂摆动着。

环境以太粒子浓度:N/A

环境休谟指数:无法测量

环境Akiva辐射浓度:超过理论极值

环境闵采夫场指数:Error

…………

空气中传来螺旋桨叶片声,一个黑色的小点迅速飞近,车载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女声:“前方基金会车辆请注意,这里是流动者站点的Elena Coli,我们正在被某种逆模因实体追杀,站点的对外通讯系统已被它摧毁,我这里有关于它的手抄资料,即将空投至你方的六点钟方向,请在接到资料后立即撤离,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妈妈!是我,我在这!” Sadira听到车载音响里传出的母亲声音,从座位上跳起来,想解开安全带冲到车头去和Elena说话,但安全带扣已被车载AI锁死,小女孩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大事不妙,快上车!” Gerald拽着蒂卡兰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冲入车内,砰的一下关紧车门,对着车载AI大吼道:“七重地狱的!快给我掉头,启动应急引擎!”

直升机越飞越低,终于即将追上大巴车,它身后,某种不可名状的骇怖之物遮天蔽日而来。

Elena Coli给驾驶员留下一个笑容,打开舱门,右手扒着起落架,左手拿着一个古铜色小方盒,几次瞄准客车窗户,总觉不妥,她索性让驾驶员飞得再低些,一个漂亮的空翻,稳稳落在车顶上。

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Gerald心中一沉,暗叫不妙。

“妈妈,是妈妈!”母女连心,Sadira兴奋的喊道。

坐在她旁边的南梨華女士搂住小女孩,轻轻捂住她的樱桃小嘴,低声说:“嘘。”

身为站点传奇的Elena,用她手撕合金防爆门时的大毅力,扯开了车顶天窗,将手中的小盒子掷入车中,凌空跃起,同时高声道:“Danza,上传给O5-3,抄送给Wheeler,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否则……”“轰!”直升机的爆炸声盖过了她最后的几个字。

Elena滚落在路边的灌木中,艰难地撑起身,举起右手,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几个心跳后,某种不见其发端亦莫测其终极的巨大阴影将她吞没。

“刚才那就是传说中的游侠号舰长Elena Coli吧,好帅啊!”斜后方,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赞叹道。

“谁是Elena Coli?”他的同伴用看傻瓜的表情盯着他。

“我刚才有说Elena Coli吗?你一定是听错了。”

“对呀,Elena Coli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基金会有这号人物。” Edward Chen也在心中嘀咕着。

Danza捡起那方外包铍青铜,内衬心灵遮断合金的小盒子,展开其中两页皱巴巴的稿纸,瞳孔中红光一闪,启动扫描模式。Edward正巧斜眼一瞥,看到了纸上的文字,在大段被划去的内容和潦草的手书后,有一段用红色记号笔书写的语句因其带着意义不明的已废除项目编号而格外醒目:“SCP-3125已与SCP-3930发生不明原因交互!

最后一排座位上,一个始终沉默的黑纱遮面老妇,忽然桀桀怪笑起来。

大巴车再次回到之前的峡谷,Gerald开足马力,火箭发动机咆哮着推动车身离地而起,滑翔至抛物线顶端时,他眼看着面前的维度被撕开一条巨口般的漆黑裂隙,连人带车一齐吞没。

╣ 第四章 我,千指星人╠

“啊!”Edward Chen从沙发床上猛地坐起,冷汗已将他的真丝睡衣浸透,他抬手看看表,凌晨5点55分。

“哎~~原来刚刚都是在做梦,可这些见鬼的梦也太真了点吧!”他灌了一大口白开水,“我一定是吃了假的地西泮。”

Edward穿上拖鞋,打开房灯,随手将几件贴身衣物和充电器、个人终端一股脑塞进旅行箱,给司机发了个短信,走进盥洗室。

“我看起来好好的啊,也不比昨天更憔悴一点呢,”他对着镜子边刮胡子边想,“我还是第一次一夜连做七梦吧,话说梦里那些同僚,多半都有几个月没联系了呢,莫非他们真出事了?”随即他又拍拍脑袋,“怎么可能嘛,Edward啊Edward,可别胡思乱想了,见完Gears,我得去预约个靠谱的心理医生诊疗一下了,嗯嗯,Glass就不错。”


在从哥伦布市飞往弗雷斯诺国际机场的航班上,Edward再次睡着了。

一个灰黑色的影子,站在前方的过道上,看不清面目,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正对着他微笑。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PROTEUS。”

“Proteus?”

“不错,我是苦难的使者Proteus,我将与Aurelio一同上升。”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咱们之前见过面的。”

“我不记得你。”

“还记得那些梦境吗?”

“你是那个黑影?”

“不错。”

“你是那个黑纱女子?”

“猜对了。”

“那些梦是你带我经历的?”

“你以为那只是梦吗?”

“你什么意思?”

“三界不安,众生皆苦,汝之所见,悉为真实。”

“啥?”

“我来自千指之星,过去与未来,都在我等掌中。”那灰影射出两束冷光,照得Edward浑身打颤,“时间不过是另一把尺子,过去已发生的与未来将要发生的,皆已注定,手之星的角落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苦难与死亡的悲喜剧,而苦难,是我们灵魂中的基石,百千亿万的苦难终将有其尽头,我等将在苦难之路的尽头,顿悟无限之善好。”

“这就是你带我体验那么多苦难的理由?”

“这就是我制造这些苦难的理由。”

“你杀了他们?你让我穿行在别人的躯壳里,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我的同僚们一个个死去?”

“难道用任何数量的苦难之集合,换取我族哪怕一个意识体领悟那无限的善好,还不够值得吗?”

“你这个魔鬼!”

“魔鬼,呵呵,压抑这手之星万般可能性的冷酷组织,你们引以为傲的基金会,才是真正的魔鬼!”

“我不想再听你唠叨了,让我离开!”

“七戒,七印,七新娘,七矛,七国,七王冠,献给深红之王。当七和七与第五相遇之时,无何有之门将自行开启,哈哈哈哈,我主必将与我族同升至善!”


“唉,感觉明早我就得去看心理医生了。”拎着旅行包走下客梯车时,Edward想及此处,给Glass发了个预约短信。

“Edward Chen,你被逮捕了,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六辆闪着警灯的基金会改装版悍马停在这架波音777的两侧,在弗雷斯诺机场迎接他的,不是Gears教授,而是“老祖母”的乖孙女兼次席全知人Sophia Light女士,以及十六名荷枪实弹的“红右手”特工。

“等等,我身为伦理委员会的IV级监督员,享有特殊豁免权,在听证会结束前,你们无权拘捕我。”在被扭送进Light的座驾后排时,Edward挣扎着说。

“听证会?当然,流程还是要走的,明天会有关于您勾结信息泄露出版公司和混沌分裂者,密谋颠覆‘老祖母’光辉形象的内部听证会的。”

“你说什么?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罪,就交给她去判断好了,明天,她将亲自出席您的听证会,Edward先生,就算Gears亲自出庭为您作证,您也翻不了盘。”


2019年5月18日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美熹德市

伦理道德委员会主席团驻地

“咳咳,Edward Chen,现在是被公诉人陈词时间了,您将有不超过30分钟时间就公诉书的内容为自己进行辩护,” 伦理道德委员会主席Robert Feldon清清嗓子,背诵着惯用的套话,扭头看向隐藏在左侧帘幕后的老妇人,见到后者微微点头,他才继续说道:“诸位陪审团成员,诸位伦理委员会的同僚,将秉持一如既往的客观公正态度,通过不记名投票,决定您是否有罪。”

“她,看Robert的神情,她真的在这里!” Edward Chen在沉默中思忖着,“Edward啊Edward,你真是瞎了眼,才会飞到加州来自投罗网啊。”蓦的,他心中灵光一闪,昨晚梦中坐在Danza身侧时看到的笔记内容陡然从脑海深处浮起,那些字字带血的手迹正逐渐变得清晰,“你们这群敲骨吸髓的非利士人,我做不成大卫,难道还做不成参孙吗?”

“SCP-3125是一极度巨大具高度侵略性的异常已扩散模因复合体,起源自我们的现实之外且正与之发生部分交汇……SCP-3930不发出也不吸收声光,没有形态或质地,不能被穿过,不能被接触,不能以任何方式被操控,也没有维度……3125已与3930发生不明原因交互……七戒,七印,七新娘……”

“不!快让他停下来!”

他口中的每个字都在摇撼这座厅堂稳固的根基,虚空中的亿兆以太粒子与之共鸣,如同奏起一场奇术交响乐,帷幕后老妇人投射出的休谟乱流也被以太洪潮所冲散。地板下的斯克兰顿稳定锚接连超载、炸裂,天花板里的彼得里科夫-方丹阵列从核心开始熔毁,两侧墙壁的防火涂层因其内的拉姆齐-杜卡斯阵列过载产生的超高温而爆裂……

某种不属于此在,不随着种种存在方式本身或成形或毁败,但一直致力于摆脱形而上的樊笼,带给此在的现实以毁败之物,发出只有聋子能听闻的厉声啸叫,降临在加州上空。今夜之后,再无活人记得地球上存在过一个叫做美熹德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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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轮(第四轮),拙作的比赛对手为:
Elena ColiElena ColiCherry_teacupCherry_teacup的“我真的服气了Cherese都能起出什么破名字队”的佳作灾难,普通人,以及牺牲
Lyrics LinnLyrics Linnred cactusred cactus的“青草河塘处处蛙”队的佳作橘红
W AsrielW Asriel的“懒得起名字”队的佳作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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