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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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在隧道里,水滴着,没有人,灯不是很亮。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然后开始思考。

“我是谁?”

答案应该在裤兜里,果然,掏出一张卡片。借着隧道里的灯勉强能看见内容。

Preferred Name: Phate Gender: Male

Your motto: D███t go ████████o tha███████ht.

他低头看向水滩中的倒影,卡片背面附上的照片确实符合自己的长相:灰色的鸭舌帽盖住金色的短发,配上蓝色的格子衫与卡其色的休闲裤,显出一股流行范。若不是被灰尘和水弄得邋遢,他就是完美的清秀仔,绝对会有女生看上。

但现在不是欣赏自己的时候。

“我自恋图个啥啊,先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吧。”

他望向四周,隧道里,水滴着,没有人,灯不是很亮。

从隧道的前端,隐约可以看见外面街道上的人和车;后端看不到底,尽头的滴水声与他的心脏共振。

他向亮处迈了三大步,然后开始思考。

记忆涌入。

“明天████要去参加魔█████████的线████████里不远。”

“你决定带什么去?”

“变███吧,然后是████设备,可能███████。主要就是问███████████████什么的,不需要██████。”

“那来吧,我们继续帮你改造一番。”

“嗯,██。”

应该是他在和另一个人进行谈话。很奇怪,他自己所说的话自己几乎无法回忆起来,而那个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却显现得很清楚。

“会是谁呢?”Phate摇了摇头,又向前踱了几步。

会是谁呢?

这和我手上的卡片,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还有更多可以了解的事情吗?

“卡片?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自己呗。如果██████████,██████的话,直接███████████他们,省得██████████。”

“我有说过这句话?啧,”Phate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好像确实说过……似乎我在干什么不太妙的事情啊。

“变”?“设备”?“直接……他们”?“省得”?

“省得”?

“省得他们找麻烦……吗?”

那“自己呗”呢?

“我不知道。”

算了,边走边想吧。

“再想想吧。”Phate又向前迈了几步。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写个motto(座右铭)啊?显得自己很拽?”

“没████吧?”

“我读读看啊……‘D███t go ████████o tha███████ht’?这不是那谁写的吗,意思是……”

“█████████████████,你真丢人啊,就该把你扔到███████泡上几个月……”

“停下!打住!”Phate狠狠地踩地,沉闷的“磅”一声。

好像我每向前走几步,就会有更多的记忆慢慢找回。

确实如此。每当他更靠近亮光,那些残缺的片段就一个个地插进他的大脑。而整个故事的框架,也稍微清晰了一些。

我记得是我在准备什么,然后被同事拉去改造了。是吧?对吧?

对的吧?

“对。那我来这里应该是调查——”

……

不,我应该不是来调查的。

“咦?”

Phate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在他刚一想到“调查”两字的时候,头颅里面就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闭上眼。

仿佛有吸管戳进大脑,缓慢搅动,然后在脑壳边缘刮擦。

气体吹进来,大脑在咕噜咕噜冒泡。

脑髓被吸走,然后又被缓缓吐回去。

黏黏的,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

他倒下了。

明天我的灵魂要去参加魔音族暗部的限定会面,离我们被埋葬的那里不远。

——我曾是那么说的。


“库哈!……哈……嘎啊啊啊……”Phate在空洞的隧道里再次醒来。

他望向四周,隧道里,水滴着,没有人,灯不是很亮。

他还记得,自己越是接近那亮光,能回忆起的信息也越多。

所以往前走吧。

“但是往前走难受啊!我的脑子被虐待了啊……往后走吧。”

不过往后走真的对吗?似乎那样就离记忆的恢复越来越远。

“但也没办法呢,试试看。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在仅有两个方向的隧道中,只往一边走,似乎太不讲道理了。

于是Phate就掉转头向暗处走去。

一步,两步。

三步。

四——步。

五……

有什么从大脑中溜走了。

他拿起那张卡片,又仔细看。

“哦,Phate,这是我。嗯,继续吧……出乎意料地舒服呢。”他感觉大脑如同被人按摩一般,温馨舒适,“果然不能往反方向走,搞得我整个人都不好……”

舒服地就如同蚊子轻轻叮的一个包,陶醉、麻痒、然后是痛苦。越挠越痛苦。

“嗯?”Phate之前那个念头刚一闪过,全身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痒起来。从大脑、沿着脊椎流淌全身的痒,然后是痛。

“该死!不能掉以轻心!嘶——”他感觉自己被电了,于是不得不重新站定,思考正确的出路是哪里。

首先……

“首先,我要明白我能信得过什么。”Phate隐约记得这是他一直秉持的信条之一,“还好这个没忘掉啊。”

█████████████: ████ Gender: M██

█████████: D███t go ████████o tha███████ht.

“啊啊啊,光比之前还暗看不见字!但我还不能走,走几步脑袋就要被安排。我好难。”Phate尝试把纸条对准各个不同的方向,但除了性别似乎是男以外就不知道别的了。

我是男的?

“等一下,我是男的?”

他只确认过自己的长相,还没确认过自己的性别。

“……不是,这也要确认的吗?”

但是确认起来不难。

“所以试试看吧。”

这名可悲的研究员,一闭眼、一横心,将自己的右手朝那里插进去。

然后尝试摸索那个部位的存在。

……

“……怎么可能?”

他索性把裤子全扯了下来。

但结论并没有改变。

……

……

她,的手,瞬间变得冰冷,身躯开始摇晃,接着是颤抖,最后双腿交迭绊倒,“啪”的一声。

我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我知道的一切都是错误。

可是,为什么呢?

谁能告诉我?

随便什么人都行。

不能再思考了。每一次对大脑储存的读取,可能都会要了她的命。

脑死。

主要就是问一下他们觉得我是否还正常什么的,不需要现在就治疗

——我曾是那么说的。


一名基金会的研究员站起来。

隧道里,水滴着,没有人,灯不是很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又一次醒来前又挪了多远,总之隧道尽头的亮光离自己远了不少。

她撕破口子的衬衫沾满了水和泥,雪白的肌肤微露在外面;本应轻便的裤子上满是污垢,灌了铅一般沉重;帽子早就不见踪影,金色的短发胡搅蛮缠在一块,如同她的思绪一样根本无法理清。

那张卡片还别在衬衫的口袋上,可惜越发昏暗的灯光和难以抹去的灰尘已经完全覆盖住了上面的内容。

“我曾经记得自己是谁,现在我不知道。

“我曾记得自己和谁说过话,为什么来到这里,现在我不知道。

“我曾记得自己被如何处理,才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现在我不知道。”

像这样,用洪亮的声音,述说着还残留在记忆中的一切。

她曾记得,但现在她不知道。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我知道自己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知道!”

她向亮处迈上大大的一步。记忆开始涌入。

“我还记得,当我迈向光明,真相就离我更进一步。”

她又转过去迈上大大的一步。

“我也记得,当我遁入黑暗,恐惧就离我更进一步。”

我想起来了,我是SCP基金会的研究员。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我想起来了,我的使命是收容异常,为了保护表象正常的世界而去接触它们,然后摸索世界的真相。

等等……真相?

“哦,基金会……

“所以为什么是基金会呢?

“我啊,为什么就不是DJ?为什么不是妓女?为什么不是钟点工?为什么不是模特?偏偏是什么基金会的员工?谁告诉我这个词的,啊?”

我从一开始就忘记了自己是基金会员工这个事实……

“可万一我也不是呢?”

是的吧。

也只能是的吧。除了自己还有隧道里的什么值得信任呢?

“那就算是,为什么呢?”

她又向暗处跑了几步。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我就他妈的该把基金会的宗旨抄上一百遍!”

所以基金会是干什么的呢?

Phate拖着满是脏污的身体向黑暗又爬行了一段。

“我█████,我的使命是██████,为了保护██████████而去█████,然后摸索世界的真相。”

“操!为什么我自己说的话我都记不住!”

说过那样话的我还是我!?

“那就算那不是我吧!那我也得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是啊,那句话是什么?

我想要的答案在哪里?

它在那曙光里吗?

它至少不在黑暗里吧。

“所以……我,我知道我,这个混账,想要去追寻最简单的真相,不是吗?其它的都被抹去了,只有'真相'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真相……真相……

“我能不能别再去想真相啊!我,重要吗,它?仅仅因为我身份、性别、来历、动机的模糊不清,我就需要去寻求它们的真相吗!?”

我好没用……

我好废物啊……

“别去想粉红色的大象”……

“那无所谓!这种肤浅的真相不值得让我探索!”

但我还是被骗了,我的大脑被人搅浑了。我好蠢。

“蠢又怎么样!那就蠢下去得了!”

咔。

研究员的面门狠狠撞向墙壁,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脸。

“去他妈的好奇心!去他妈的!啊啊啊!说不定我不好奇我就不会在这里了我就不会穿成这样了我就不会接这个鬼知道是啥的探索项目了我就不会待在操蛋的基金会了我就不会去填那个申请表了我就不会出生了我就不会……”

不会,她不会。

但是她会,她在这里。

稍微变得亮一点。光洁的墙壁被头顶上昏黄的小灯泡照亮,映出了她的身体。

那个倒影长发双马尾的它,穿着一度引以为傲的白大褂,端正地站在墙里面。

它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那几乎看不见的隧道亮端,嘴翕动着。

“隧道的秘密……我的秘密……还有更多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在光明的彼岸……等着我?”

她不屑地笑了。

先是微笑,然后是大笑,接着是喷血的笑,再然后是笑容在里口腔在外,最后是全身上下每根汗毛、每颗水珠迸发出来的笑。

但墙壁里的它没有笑,它哭了,抬起来的手在颤抖。

基金会寻求的是真相,真相就在那里。我是基金会的一员,基金会在乎我。

“谁会在乎我啊?没有。别扯几把淡了。

“真相也不在乎我,我也不必在意真相。”

我输了……

“不,我赢了。”

她用尽力气向黑暗爬去,另一头的光终于不见。


一度被认为已损失的Site-CN-133研究员Phate Taeki在嘉定区的[已编辑]被发现,其全身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撞伤。现已在████内置医务所进行救治,目前身体状况平稳,意识已部分恢复,正等待心理评估,望周知。

——站点███,██████

她醒来,在隧道里,水滴着,没有人,灯不是很亮。

Phate正挂着水,瘫在病床上,无法起身。

好冷。

我好冷。

她与她的病床整个被弃置在这儿,没有人陪,只有影子映在墙壁上,凝视着。

确切地说,那不完全是影子,它与她有着相同的外貌,但是它站着,露出微笑。

“我想起你了。”Phate对着影子说道。

“我看到你了。”那个影子回答。

“怎么样,很失望吧?你这个天杀的怪物。”

“不失望,倒很有趣。”

“操纵我的记忆,有意思吗?”

“那要看是谁手上有遥控器了。”

“那我可以杀了你吗?”

“你又杀不死我。我只是在那里盘旋的意识,吞噬其它意识的迷途亡灵,为██服务,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你很有趣。”

“但我可以杀了你哦。”

“你杀不死我。”

“我重复一遍,我可以。”

“怎么杀?”

“你清楚。”

“那咱们走着瞧吧。”

“走好不送。”

“哦,别忘了那张卡片。”

“赶紧走,别废话。”

“我就要废话。”

“只允许你说一句。”

“晚安,祝好梦。”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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