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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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前

员工餐厅里人头攒动,餐盘和餐具之间叮叮当当的响声不曾中断。

像之前一样,研究员蒂卡兰端着餐盘走向角落的那张小桌子,静静地坐下,静静地拿起叉子,静静地摆弄了一会,才用它叉起食物,送进嘴里。

邻座的四个研究员稍稍偏头,瞥了他几眼,摇了摇头,继续边吃边聊。

其实,蒂卡兰清楚自己现在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但这又有什么呢,他想着。这些日子他每天都独自一人,而这份清静正好是他想要的。

可他没什么胃口。其实,在这些日子里,他都没什么胃口。他用叉子把餐盘里的东西慢慢地乱戳乱搅了一番,直到邻座的四个研究员陆续起身离开,他才轻轻地抬头观望了一下四周——餐厅里的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剩下的人不是吃饭很慢,就是只顾着聊天。

他轻声叹了口气,他知道不管他有没有胃口,这些东西他都得吃下去,否则他就没办法应付下午办公桌上的那一堆研究资料。正在他向餐盘低下头时,他似乎感到来自头顶的灯光被遮掉了很多。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他感到他的心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姑娘,也穿着研究员的制服。她手撑着桌子,正冲着他微笑,正是她的笑脸挡住了灯光。

蒂卡兰呆呆地望着那位姑娘,她慢慢地坐下,但她友好的目光并未从他的眼睛上移开。

“都快好几周了,整天闷闷不乐的,这样不好。开心一点?”

姑娘开了口,可蒂卡兰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突然的情况,他只是勉强笑了一下作为不失礼貌的回应,随后他低着头,有些尴尬地搅了搅盘中的食物。好在姑娘看出了这些,但她还是友好地微笑着。

“可以叫我绮兰娜,因为我的员工代号是Cherranna。”姑娘伸出了右手,蒂卡兰赶忙伸出左手与她相握。

“抱歉,”蒂卡兰低声说,“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希望你能原谅我这副样子。”

“没关系的!”绮兰娜笑笑。

“我叫……”

“蒂卡兰,Tica Klantist,对吧?”

“……你知道我?”

“嗯。”绮兰娜低下头,“我问过别人了,关于你妹妹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我很抱歉,但还是希望你能开心点。”

绮兰娜抬起头,蒂卡兰与她四目相对,她长长的睫毛和美丽的瞳孔竟是如此熟悉,因为他妹妹洛汀,也有着一样美丽的双眼。

风吹过山谷,洛汀的欢笑声与风声混杂,飘扬至蒂卡兰的耳边。他双手交叉在脑后,躺在有淡黄色不知名小花绽开的草丛中,脸上挂着慵懒的笑意。洛汀坐在他身边,摘下一朵小花,把花茎插进她栗色的柔发中,右手轻拍哥哥的肩膀。

“好看吗?”洛汀问着。蒂卡兰轻抚她的脸颊,微笑着点头。

轻风一直吹拂,兄妹俩起身,相互追逐嬉戏。

“洛汀,小心些,看脚下的路!”

“来啊,抓到我算你赢!”

突然,轻风止住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力度越来越大的一阵劲风。洛汀早已远离他的视线,蒂卡兰的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异样,他的心跳加快了,“洛汀,别乱跑!”

然而,蒂卡兰随后听到的声音,成为了他截至目前的人生中,最恐怖,最挥之不去的声音——那是来自女孩的惨叫声,响度逐渐降低,似乎是在坠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冲到前面去,历经两次趔趄,终于在崖边的乱石旁停住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趴在下方岩石上的洛汀。

“嘿,你怎么了?”绮兰娜在他的眼旁挥挥手。

“呃……我没事,不好意思。”蒂卡兰这么说着。

“实在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妹妹的事,我只是想让你看开一些……这样吧,我们说些别的。你在哪个部门?”

“异常植物部,你呢?”

“好巧啊,我也在异常植物部。”绮兰娜笑笑,“我大学毕业后自修过异常植物学的内容,还有一些模因学和平行宇宙学,不过那些东西基本上都快忘光了,还是老本行最熟悉。”

“这样啊……”蒂卡兰挤出一个微笑,“虽然学的东西不是很难,但这个部门的工作可不是很轻松呢。”

“是啊,到现在为止,我负责的那两个Euclid项目还经常出问题,我经常得从办公室和收容区来回跑,”绮兰娜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好在我没被分配到Keter级项目,不然我可能得牺牲好几个周末来帮收容专家们想收容措施了,哈哈。”

这么聊着,蒂卡兰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惮,在那起令他不忍回忆的事故后,他本以为再次与别人交流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绮兰娜却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渐渐地,员工餐厅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嘿,今天和你聊得很愉快,”绮兰娜拿出手机,“愿意的话,可以保存一下我的手机号码。”

蒂卡兰抬起头来看着她,用手机存下了她向他展示的那一串数字。绮兰娜起身离去前又回过头来对他摆了摆手,眨了眨左眼。

蒂卡兰就这么目送着她离去,此时,涌上他心头的不仅是排解忧愁的些许轻松,更多的是一种触动内心的不知名的感觉。他望着绮兰娜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否合适。


11年零3个月前

“Marphe,你再这么吃下去可真就变成某种我们耳熟能详的动物了,”研究员Koblat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指着研究员Marphe手里拿着的Lay's薯片包装袋。

“那又如何?好吃就行了,反正不管我吃不吃都找不到女朋友。”Marphe
肆无忌惮地舔了舔手指。

“哼哼,你这样就更找不到女朋友了,”Koblat把文件撇在桌子上,“你看看那个谁,叫什么来着,蒂……”

“你想说蒂卡兰吧?”

“对,蒂卡兰,你看看人家,每天和他女朋友一起走到办公楼里,一起做研究工作,一起看文件,甚至用D级做实验的时候也都要一起监督……你再看看你,嗯?”

“那又怎么样呢,两个人多麻烦,能有一个人好?一个人想干嘛干嘛,多自由。”

“唉,可别再昧着良心说你不羡慕了,自欺欺人可不好。”

说话间,走廊一端响起了开门声,两个研究员偏头看向门外,只见蒂卡兰搂着绮兰娜的左肩,从门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你看看。”Koblat用下巴指指门外。

Marphe眯着眼默默地注视着已经没有人的门口,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他叹了口气,把薯片袋子往桌子上一扔。


10年半前

站点外的小咖啡厅内,各种颜色的灯光交织着,为酒杯和酒瓶染上炫目的色彩。舒缓而甜蜜的音乐环绕着这个小地方。象征着爱情的花朵插遍了窗台,象征着浪漫的饰品贴满了墙面。二十几个人坐在摆满甜点和饮品的桌子旁,有说有笑地看着那对在最显眼的地方站着的新人。

蒂卡兰不再穿着那身白色的研究员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整齐精神的西装;绮兰娜也不再穿着那身白色的研究员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洁白柔美的婚纱。

咖啡店老板充当司仪,在两位新人的身旁眉飞色舞地讲着关于爱情的话语。

“嘿,我这还是第一次参加站内员工的婚礼呢。”初级研究员Gequec把头凑近旁边的Koblat。

“那你可走运了,这还是场男女双方都属于站内员工的婚礼呢。”

时间就这样甜蜜地流逝着,直到最终的环节如约而至——蒂卡兰和绮兰娜相对而立,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的鼻梁和双目;而她有些羞涩地低着头,抬眼看着他的嘴唇和双眼。他把那枚他早已准备好的戒指拿在指尖,握住爱人的手,轻柔地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让我们祝福他们,永不分离,永远甜蜜,永远幸福。”咖啡店老板说着。

“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蒂卡兰深情地看着他面前那个正在成为他妻子的姑娘,从装戒指的口袋中又掏出一件小东西,“这是我从部门的异常物品收容柜申请暂用的。”

那是一个小花盆,盆中栽着一棵迷你树,它不停地旋转着。蒂卡兰用食指轻触树冠,一颗心便突然飘了出来,看上去像块棉花糖。它浮在空中,向绮兰娜飘去,直到轻触她的胸口,消失不见。

蒂卡兰将绮兰娜拥入怀中,闭上双眼,两人在众人的掌声和欢笑声中深情地热吻。


1年半前

蒂卡兰走进员工双人宿舍,脱下工作服,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终于能长出一口气。听到房间里传来的笑声,他不禁也露出笑颜,向房间走去。

“嘿,蒂利克斯,”蒂卡兰朝书桌边坐着的男孩打招呼,“今天都学了些什么?”

“也不多,爸爸,”男孩把头从书本中抬起来,“主要是数学课学的东西有点多。”

“那你最喜欢哪个科目啊?”

“我最喜欢……”男孩歪着头想了想,“异常自然学。”

蒂卡兰笑了,“为什么喜欢这个?”

“它比较有意思,而且和我之前上的科学课不太一样,挺新鲜的。”

绮兰娜走进房间,冲蒂卡兰使了使眼色,把他引到房间外面。他们坐在了沙发上。

“今天怎么样?累吗?”绮兰娜倒了一杯水,放在蒂卡兰的面前。

“一如既往,”蒂卡兰伸展了一下双臂,“你知道的,基金会的工作一直都是这么累人。”

“也别太勉强自己了,”绮兰娜关切地揉着蒂卡兰的肩,“如果吃不消了,可以问研究主任批几天的假。”

“我倒是想啊,可是……同部门的研究员也没几个去批假的,我也不是很好意思去了,再说……主任批不批准还是个问题。”

“以后就会轻松了吧?”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蒂卡兰无奈地笑了笑,“今天主任用站内邮件通知所有人了,这个月——不只是这个月,今年下半年的月工资都要缩减到原来的百分之六十五。”

“为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啊,邮件说是高层的领导要占用一部分员工工资,具体是用来做什么我也没好意思问。”

“会不会是进行哪个项目的收容程序时造成了什么损失,要从员工工资里补?”

“有这个可能吧,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蒂卡兰自然地躺倒在床上,“前两年扣工资就已经很频繁了,没想到今年扣得会这么狠。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好过点。”

“对了,”蒂卡兰坐直身子,“听说你最近接管了一个大型异常植物类项目?”

“对,是一棵巨树,很高,有八层楼高的样子,现在还没有正式编号,因为这得在弄清它所有的异常性质之后。为了弄清它的异常性质,我们不得不乘着那些升降机飞上飞下地观察。但那些升降机似乎有点老化,栏杆也有轻微的晃动,不得不说这多少弄得我们这些研究员有点害怕。”

“唉,升降机啊,后勤部门怎么不找人检修一下?”

“那也都算是他们的事了。”绮兰娜叹了口气,“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对付这个大家伙,把它的信息都记录下来,给它分配一个编号,再把它收容到它该在的地方。事情做得越快,我们就越有可能获得几个难得的假期呢,到那时……我们可以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蒂卡兰微闭双眼,拿起爱人的手臂,在上面印下一个轻吻。


半年前

“最近怎么样?”Gequec从电脑屏幕前偏过头。

蒂卡兰回以一个微笑,“还行吧,除了工作压力,其他都好说。”

“唉,最近站点像游乐场一样,那些异常项目就像是节假日的游客往这里挤,连清洁工都该成大忙人了。”Gequec双手交叉在胸前,“早上的会议通过了基金会员工子女代抚养程序,只要是无双亲的孩子都会交由基金会代养,由内部负责教育,最后还可能直接在站内酌情分配一份合适的工作,但有直系亲属的就不行。呵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高层有多善良呢。”

“……我觉得高层的话,也不好说……”

“妈耶,这年头你可得把那些高层看清楚,不然你以为咱们的工资都飞到哪儿去了。”

蒂卡兰认真地转过头去看着他。“不至于吧?”

“我操,”Gequec怪异地瞥了他一眼,“知道百分之六十五是什么概念吗?明摆着拿制度当枪使,聪明的人早都看出来了。你要不信的话我随便问你件事,上回你替绮兰娜申请的那个提高安全保障、检修旧设备、更换旧机器什么的那份申请表,上面给你回复了吗?”

“上面说最终会给我消息,也没有说直接不批吧?”

“你挺适合程门立雪的,”Gequec无奈地摇摇头,“上面把你的文件当个屁,他们只会把你的工资贪走,然后……哎对了,你听说了吗?75站点那件事?”

“什么事?”

“一个高级研究员被处决了,理由是什么殴打高层人员,站内招妓,背叛基金会,就因为他妈的记忆消除药剂,呵呵,”Gequec压低了声音,但是没有控制他那夸张的表情,“我现在就问你,你会信吗?你会吗?”

“呃……我觉得不太可能是这么回事。”

“肯定是那些高层搞的鬼!”Gequec四处环视了一下,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着,“真他妈恶心,这要是搁到别的什么工作单位,我早拍屁股走人了!”

“不过,唉,”Gequec缩了回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这里是基金会,要是从这儿走人,还得接受那该死的记忆删除,最关键的是……不和异常项目打交道,我还能去哪儿呢?”


1个月前

几声电子密码输入声过后,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打开,蒂卡兰和绮兰娜拿着记录夹一并走进收容室。为了更多的酬劳,连夜工作的他们都额外收获了黑眼圈和陷得更深的双眼,当然,还有疲惫的身躯。

不过他们早已习惯了。走进升降机前,绮兰娜靠在观察区的栏杆上,对手中的记录文件做最后的整理。

“又要回来检查这个大家伙了,”绮兰娜用拇指指了指那棵已经被分配了编号的巨树,“今天做这一阶段的最后一次检查,看看它的顶部就行。”

“去吧,”蒂卡兰冲她挤出一个微笑,“小心些。”

绮兰娜眨眨眼睛,走上了升降机。她按下身旁的按钮,机器运作的声音响起,升降机载着她,以缓慢的速度逐渐上升。

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着,绮兰娜控制升降机到固定的高度,盯着眼前的项目,在纸上记录着对应的数据,而蒂卡兰在观察区默默地看着她。

绮兰娜按下另一个按钮,机器再次运作,将她平移到了同一高度的另一个位置。她需要这个视角。平移的过程中,绮兰娜觉得有些晕眩,不只是因为有些恐高,更多的是她疲惫的精神状态。她抓着升降机旁的护栏,而已经老化的护栏微微晃动着。

“嘿,”蒂卡兰无心浏览文件,他注视着升降机上的绮兰娜,“还好吧?”

绮兰娜向低处打了一个“OK”的手势,转过身去继续记录着数据。似乎只有当升降机稳定的时候,蒂卡兰的心才能得到一丝放松,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监视着这一切。

可不知怎的,蒂卡兰突然感觉四周正扬起一股劲风,即使他正待在一间只有几扇小小的通风窗的收容室里。那股劲风让他感觉如此地熟悉,即使他确认没有风会吹到他身上,他也真实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愿这样的想法继续存在在脑海里面。他得扫清他的思绪,因为这让他不安。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做到,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他看向升降机上的绮兰娜,那仿佛已经不是绮兰娜,而是……洛汀。

他急于把这晦气的想法扫出大脑,他渴望得到几分安宁,可升降机很快便再次开始运作。这一次,它向着左下方直接移动。

汗珠从蒂卡兰的后背和额头微渗出来。

绮兰娜紧握栏杆,又一阵晕眩使她不得不弯下腰,她的手也就自然向外移动了几分,于是,栏杆跟着她的手臂又变动了一个小的角度。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栏杆的底部清脆而刺耳地响了一下,紧接着,那列长度还不到两米的单排护栏迅速向外倒下,紧抓着护栏的绮兰娜失去平衡,向外坠去。

直到她摔在收容间的硬质地面上时,蒂卡兰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似曾相识的情景更清晰地插入到他的身体里,时间仿佛倒退了13年。


29天前

蒂卡兰坐在空荡荡的双人员工宿舍里,背靠着床沿。

“妈妈去哪儿了?”蒂利克斯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问。

“去另一个站点出差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不知道该怎么教别人面对。


24天前

蒂卡兰不知道这是他第几天喝酒。他很长时间都没和酒打交道了,差点忘了它是什么味道。

同办公室的人早都知道了,可他不想让他们来看他。

抚恤金发到了,可是不多。他们说基金会因意外而死的员工太多了。


19天前

已经连续几天不去工作很久了。

他感到自己没有力气了。

可蒂利克斯还得靠他养活。


17天前

他得知了关于SCP-CN-1783的信息。

他觉得这是一条途径。即便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基金会员工子女抚养程序能帮上他。


15天前

不,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他对自己说着。

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13天前

可如果不这样做,谁来保证蒂利克斯的未来?在他自己全部的力气消失之后。

也许,继续苟活,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5天前

“先生,您想要买一些花吗?”

“……”

“先生,您心情不好?”

“……”

“很抱歉,但我想,也许一束花会让您好受点。”

“……”

“它叫Lisinrontin,是生长于Lanson的一种鸢尾花,这之外,我这里还有一袋Lisinrontin的花种。”

“都给我……”

“那……就谢谢先生了。”

“……”

“……先生,还有别的要说吗?”

“……我知道种了这些种子后会怎么样。”

“……先生……”

夕阳下,道路边,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的剪影被拉得长长的,打在街道上。

醉酒的蒂卡兰拿着花和花种蹒跚离去;SCP-CN-1783-A默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3天前

凌晨时分,蒂卡兰闪身进入安保驻扎室。

他把那把漆黑的Beretta 92F手枪连同一盒子弹抓在手里,像他来时那样闪出了那里。

他决定加速这个他计划好的过程。


10分钟前

雷雨之夜,大雨瓢泼。

他坐在地上,不止一次地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又放下;对准,又放下……也许他终究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但他知道,这是他的选择。

不过,与其说这是他的选择,不如说,他只能这么选。


3分钟前

闪电照亮了四周,紧跟着的是沉闷的雷声。

他开始浸润在幻想当中,他左手拉着洛汀,右手牵着绮兰娜。这幻想仿佛加速了时间。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幻想已经失去的事物是痛苦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他猜着。


60秒前

又一束闪电。

也该告别了。

他想到了蒂利克斯,他看到他长大了。欣慰的笑容挂上了他的嘴边。


10秒前

“再见,忘了我吧。”

枪响被雷声所掩埋。














































































17年后

“下面我宣布,今年下半年工作成果最突出员工。”

阶梯会议室里,基金会的员工们静静地坐着,那些自认为业绩还不错的员工们无一不难以按捺他们紧张的心。在众人中间,一个英俊的年轻小伙望着前方,和多数人一样默默地等待着。

“你说会不会是你啊?”同办公室的同事转过头来,而他只是笑了笑。

“蒂利克斯!”

一时间,掌声充满了会议室,高层们用欣慰的眼神看着那个站起身来的小伙子,而同事们的笑容也无一不带着羡意。

“今年下半年,蒂利克斯以自己那一贯的坚持不懈的毅力和严谨求实的态度,完整地解析了SCP-CN-9018、SCP-CN-8177和SCP-CN-9115三个高危级项目的异常性质,并撰写了严密的文档;他还协助收容人员制定了可靠的相关收容措施,实际情况表明这些收容措施非常有效。”

会议很快结束,大家走出会议室。异常植物部的其他同事们围住蒂利克斯,祝贺的话语裹住了他,而他对这些只是淡然一笑。

这时,一位已近知命之年的研究员靠在墙上,在众人四散的目光中注视着这位年轻人,并示意他走近。蒂利克斯也很快注意到了他,他走上前去,看着对方的胸牌。

“Ge……Gequec研究员?很高兴认识您。”蒂利克斯伸出手,与他相握。

“祝贺你啊。”Gequec微笑着看着他,富有沧桑感的胡子随着嘴部的神态同时移动着。

“啊,谢谢!还得继续保持。”

Gequec顿了顿,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最后他还是选择说出来。

“你很优秀,知道吗?”Gequec看着蒂利克斯那双有神的眼睛,“你和你爸爸一样优秀。”

“爸爸?”蒂利克斯微皱双眉,“我没有爸爸啊?”

蒂利克斯礼貌地告别,Gequec目送着他离去,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有些事情,有些人注定不会知道;而这,恰恰又是其他一些人永远无法忘记的回忆。微笑着叹了口气,Gequec把双手插进口袋,沿着人流迈起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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